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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她怎麽敢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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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她怎麽敢承認。

能被林老師這般看重的朋友, 杜禾敏第一個就想到了秦鳳茹:“林老師說的這位朋友,是我認識的那位嗎?”

她同秦鳳茹聊過天,曉得秦鳳茹未婚有男友, 去年還是前年的事了。

“是。”

“那要恭喜秦姐了!”杜禾敏說著,遞了個耐人尋味的眼色給樓以璇, “林老師, 別忘了幫我帶一句‘百年好合, 永結同心’給秦姐。”

“謝謝。我會帶到。”

杜禾敏沒準備就這麽放過林慧顏,靈機一動:“林老師周五晚就過去, 是要當伴娘嗎?”

伴娘任務繁重, 迎賓待客, 喝酒擋酒少不了。

千載難逢的良機, 正合某人意才對。專車護送,多好的獨處機會啊。

“不是。”

林慧顏否認,“我不善交際, 也不善言辭,幫不了她什麽忙。”

杜禾敏聳聳肩, 該給的提示她已經給了,至於樓以璇懂不懂得起,或是另有打算, 她也幫不上什麽忙。

現況不明朗,以防冒犯到她人隱私,她打不了明牌。

“樓樓呢?你是要去幹嘛?”

“我?去外地參加一個很重要的畫展, 時間是下周四、五, 跟我周末的課倒不沖突。”

嘖嘖。

聽聽這倆的說辭, 都是“很重要”。

但樓以璇給出的最關鍵的信息,還得屬後面那兩句。

杜禾敏想笑。

她也確實笑了。

她這沒來由的一笑, 弄得另外三人雲裏霧裏。

樓以璇一頭問號:“杜老師在笑什麽?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說出來讓我們幾個也開心一下?”

開心?

她哪裏是在開心?笑可不等於開心。

“沒笑什麽,就突然嘴角抽筋,沒控制住。”

樓以璇:“……”

林慧顏:“……”

何歡伸手越過餐盤,端起杜禾敏那碗紫菜蛋花湯:“喝口熱湯。”

這一刻,杜禾敏是真的嘴角抽搐了。

驚詫。感動。

明知她是胡扯,卻只有何歡,願意不論真假地陪她圓回來。

“謝謝。”她接了湯碗,酸澀難言地將其喝光。

杜禾敏喝得很慢,期間沒人再說話。

待她放下見底的湯碗,才又一臉常態地問樓以璇:“你說的那個畫展,肯定很洋氣吧。你去是當嘉賓,還是參展啊?你的畫會在畫展上展出嗎?”

樓以璇笑笑:“洋氣是很洋氣,這次的畫展是由澳洲博納藝術館跟國內的京華美術館聯合辦展,也有慈善拍賣環節。”

京華美術館位於首都京平。

以國內美術名家及京華美術學院師生作品為主,涵蓋繪畫、雕塑、設計等多個領域。

該館免費開放,經常舉辦國內外的高水平藝術展覽和學術活動。

“我的畫在澳洲能賣一點小錢,但在國內賣不出價,所以還夠不上拍賣品的資格。不過澳方送來的展品中,確有一幅我的畫,我此行……算是作為參展嘉賓吧。”

聽她說完,杜禾敏擱下筷子,雙手合十。

像看大明星一樣看著樓以璇:“我的樓樓啊,我又要對你頂禮膜拜了。”

博納藝術館她沒聽說過,但聞名遐邇的京華美術館,備受讚譽的國內最高大上的美術館,她怎麽會沒聽過?

“杜老師你別這樣。”

樓以璇也放下筷子去戳杜禾敏的手,“你再這樣,我以後都不敢跟你說這些了。”

“那不行。”

杜禾敏趁機握住樓以璇的手,“我認準你了,我要你,當我的小福星。”

她在說“我要你”時故意大停頓,樓以璇差點以為她要“獅子大開口”,問自己要一幅畫。

以她和杜禾敏的友好關系,若哪日靈感突現,或恰逢某個特殊的日子,作一幅畫相贈也不為難。

但這幅畫若是被對方“索要”來的,性質和興致就都大不相同了。

當然也有例外。

林慧顏…便是唯一的例外。

林慧顏向她索要任何,她都能滿腔熱忱地奉上。

松一口氣後,樓以璇抽出自己的手。

剛喊出“杜老師”,旁邊來了個不請自來的人打岔:“巧啊,樓老師、杜老師。”

此人恰是在運動會那日加上了樓以璇微信好友的男同事。

他站在樓以璇右手邊,跟樓以璇杜禾敏打完招呼,才又沖稍遠的兩人道:“林老師、何老師,在聊什麽,我坐這兒會打擾到你們嗎?”

杜禾敏想說“會”。

但理智和修養不容許她這麽說。

再看林慧顏跟何歡都無所謂的樣子,便做了發言代表:“公共場所,請便。”

這男同事雖然跟杜禾敏在同一個辦公室,可杜禾敏跟他話不投機,對他的人品也頗有微詞。

“何老師,你們班那個叫‘季明心’的學生非同凡響啊,開學摸底考、月考、期中考,回回都考了年級第一名。我看過她各科成績,清一色優等,她這個第一,實至名歸,一點兒都不水。”

他一坐下就嘰嘰喳喳的,“但我聽聞,她年滿17了?這個年歲該上高三啊,怎麽才讀高一?是覆讀了兩年嗎?”

一個大男人成天唧唧歪歪,八卦完老師,又來八卦學生。

杜禾敏聽得倒胃口,心氣兒不順地扒拉幾口飯菜,隨後把筷子啪一下拍在了餐盤裏。

“沒有。”

何歡的左手在桌子底下輕輕拍了拍杜禾敏的腿,示意她稍安勿躁。

右手擱了筷子,回道:“她比絕大多數同齡人晚了兩年才上學,必是有難處或變故,具體原因不清楚。”

“林老師,我吃好了。”

樓以璇也緊跟著二人落筷,從兜裏掏了紙巾逐一遞給林慧顏、杜禾敏、何歡。

“嗯,那走吧。”

林慧顏最後放筷,但其實最先吃完,細嚼慢咽等著她們。

男同事的臉色有點難看,自己才坐下,才說了幾句話,這幾人就齊刷刷地端著餐盤要走,這不明擺著是煩他、不歡迎他嗎?

可林慧顏是年級主任,他面上再過不去也沒法,連玩笑都開不得。

只能在杜禾敏、樓以璇跟他說了“慢慢吃”後,強顏歡笑地回一句“美女老師們慢走”。

杜禾敏幹噦,翻了個白眼。

那人卻還賊心不死,喊住了樓以璇:“樓老師,晚上我請你吃個飯吧,我們出去吃,算作是對你幫我評析小孩畫作的答謝。今天這麽有緣,樓老師賞個臉?”

賞你個大頭鬼。

勾搭完這個勾搭那個,又掉過頭來打樓樓的主意。

杜禾敏暗中腹誹,直想一盤子給他扣上去。

“不巧,我跟樓老師約了晚飯。”比杜禾敏和樓以璇自己開口更快的是林慧顏。

坐著的時候,林慧顏靠過道,起身後便走在了樓以璇斜前方。

樓以璇被男同事叫得回了頭,這會兒聽見林慧顏幫她圓場,極為喜悅。

扭回頭,小酒窩分外動人:“是,我跟林老師約了。”

就在這秒約的。

……

走出食堂,林慧顏和樓以璇一道:“我跟樓老師去美術辦公室看看學生期中考試的畫,先不回宿舍。”

“嗯,那我跟杜老師先回。”何歡轉而看身邊的杜禾敏,“杜老師回宿舍嗎?”

“……回。”

午飯後,她是雷打不動地要回宿舍午休。

可這一句“回”,卻說得有些勉強,被何歡聽出來了。

快到宿舍樓樓下,再次碰到坐電梯下來的練思,行色匆忙,身上挎了包,很趕時間的樣子。

“何老師、杜老師,這麽巧啊。”

“剛吃完飯回來。”杜禾敏隨口應著,“練老師這是要出去?”

“有點急事。回聊。”

何歡的註意力都在練思的兩只手上,沒說話。

直到練思跑遠了,進入只有她跟和杜敏兩人的電梯,才貿然問話:“她結婚了嗎?”

杜禾敏楞了:“誰?”

“練思。”

“不知道。”

“我以為你們聊天會提到這個。”

“不是很熟,沒聊到那些私密的話題。你們搭班一年,你應該比我了解。”

“我跟她年齡差距大,也聊不到一塊兒去。只是偶然間聽其他同事提過,說她玩兒心重,換女朋友的頻率挺高的。”

練思的左手食指上戴了枚戒指,那似乎是她的習慣。

中指偶爾也戴。

除了婚戒,何歡沒戴過別的戒指,也沒關註過不同手指戴戒指的講究,只留意到練思的戒指經常在換。

象征著婚姻的無名指上,仍未戴上婚戒。

“……”

杜禾敏卻不解何歡為什麽論起了旁人隱私,還是不大好的那種話。是在提醒她,別跟練思這種朝三暮四的、用情不專的人走太近嗎?

不用何歡說,經過這幾次的接觸,她也判斷得出練思不是什麽良配。

做朋友或許還行。

做戀人,那是萬萬不行。

空有一副好皮囊,可惜是只海王,跟剛剛那個男同事半斤八兩。

更何況,某種層面上她跟練思“撞號”了,對練思這種款的女人,她提不起半點興趣和性趣。

能讓她心動的,讓她想不斷靠近的,只有……

“多說了幾句閑話,杜老師隨便聽聽就好。”何歡語氣平淡,“11樓到了,午安。”

這兩周杜禾敏對她的疏遠,她這個當事人豈能毫無感覺?她其實也擔心杜禾敏誤以為她在搬弄是非,多管閑事。

上回發了那麽多條消息,事後想起來,也覺得欠妥。

可覆水難收。

話都說出去了,再後悔也收不回來了。

電梯停靠,杜禾敏卻沒有第一時間往門邊走,反而朝何歡邁了一小步。

將她們本就微乎其微的距離縮短為零:“你呢,何老師?”

“我什麽?”何歡毫無防備,本能地退了半步。

也就是這半步,生生剜著杜禾敏的心。

電梯門已打開,杜禾敏伸長手臂按住開門鍵,盯著地板問:“如果再有合適的男人,何老師還會結婚嗎?”

何歡嘴巴微張,被突如其來的提問給問懵,怔了幾秒才答:“不會了。”

不會再有合適的人,也不會再想結婚。

“杜老師顧好自己。”

最後這句的語氣,是杜禾敏從未聽到過的冰冷。

她只知何歡離過婚,並不知因何離婚。

他人口中那些捕風捉影或空穴來風之詞,又不可全信。

若她對何歡只有同事之誼,若她對何歡沒有產生妄想,她又怎會不識好歹地去揭何歡傷疤?

正因她體內的星星之火還未全部熄滅,她才無比渴望能從何歡這裏獲得一丁點的希望。

可是她很笨拙,不懂如何巧妙又不惹人厭地示愛於一個年長自己那麽多歲的異性戀離異女性,更怕一朝敗露,連朋友都沒得做。

但好像,已經敗露了。

“對不起……”

“杜老師不必如此,也怪我多事,是我冒犯杜老師在先,抱歉。”

“不是的何老師……”

“電梯超時,杜老師該下了。”

何歡往前邁出一步,擡手頂開杜禾敏按著開門鍵的胳膊,再將手伸進電梯門的感應區。

另一部電梯有人出來,聽到這邊的警示音在響,便拐彎兒來查看情況。

“杜老師何老師?你們,上還是下?電梯壞了?”

“沒壞。”杜禾敏一腳跨出去,“跟何老師多聊了會兒。”

同事打趣道:“哦,你跟何老師還真是相見恨晚啊,天天聊也不無聊。都聊些什麽呢?不會只聊學生吧?”

杜禾敏推著她朝前走:“學生有什麽好聊的,我們聊的當然是女人間的共同話題……”

電梯門終於又合上了。

何歡似溺水般,當只剩她一個人時,才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

婚姻不幸是事實。

離婚是事實。

這些年也並非第一回被同事問起類似的問題。

問她往後有沒有再婚的想法,問她喜歡什麽樣的男人,問她對對方本人極其家庭方面都有哪些要求,他們身邊有符合條件的就給她介紹雲雲。

往常如遇此類情形,她大都不以為意地笑著回應說“自己過挺好的,沒什麽想法”。

可剛剛杜禾敏問她會不會再跟男人結婚,竟讓她感到了難堪。

她從來就沒有喜歡過男人。

她也不想再跟任何一個男人有婚姻乃至身體上的關系。

但她能怎麽開口呢?

能怎麽跟杜禾敏說,她活了三十九年,卻只喜歡過一個十幾歲的女孩子?

她甚至沒愛過,連愛情是什麽都沒有感受到過。

——何老師!不是我怕不怕。而是,你怕不怕?怕不怕你先生知道,怕不怕你同事知道,知道你對自己的女學生曾那麽關照過?

——我知道你很怕,所以我已經死心了,遠離你了,不會再對你做什麽。你放心,我也是有潔癖的,我吻過晏檸西,就不會再吻別的女人。

在女生和女生相愛的世界裏,她這樣的女人是“骯臟”的,“不潔”的,被唾棄的。

明柚曾那麽喜歡她,曾滿心滿眼都是她,然而在她步入與男人的婚姻後,不也對她厭惡至極,碰一下都惡心嗎?

她又怎麽敢,怎麽敢承認……

回到宿舍,何歡悲從中來,再也抑制不住,捂面落淚。

沒有人比她更後悔了。

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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