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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早就不清不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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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早就不清不楚。

收到林慧顏第一條微信消息的時候, 樓以璇正換完衣服出門,打算去附近的公園跑步。

一下午喝了兩杯咖啡,不把自己搞累一點, 怕自己晚上睡不著覺。而睡不著的後果,是反反覆覆被回憶折磨。

回覆林慧顏第二條消息的時候, 她剛到公園。

一邊做著熱身, 一邊等著林慧顏。

她的心很平靜, 對後文也沒什麽期待。

因為她知道林慧顏在微信裏說不出什麽她想聽的話來。

林慧顏很狡猾,發給她的消息裏問的是——【下周三中午要早點來嗎?】

“要”, 而不是“能”。

要不要來, 像是在“示弱”。能不能來, 就有點“強勢”。

看似給了她選項, 給了她主導權,實際“進可攻、退可守”的,精明的, 從來都是林慧顏。

而她僅有一次的自不量力,便是在林慧顏醉酒那晚得意忘形, 會錯了意。

也高估了自己。

臂包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樓以璇做完一組熱身後才停下來查閱新消息。

【林慧顏:沒什麽事。就問問你中午來不來天木中學這邊吃飯,我可以帶你去吃牛肉面,為我昨日的失言向你道歉。】

可是林慧顏, 昨天想吃的東西,不一定今天還想吃,這個道理你不懂嗎?

【樓以璇:午休時間很寶貴, 中午就不耽誤你休息了。林老師若方便, 晚上再去吧。】

同時也感慨於林慧顏的“遲鈍”。

今天的她更想要一個關於“秦鳳茹”的解釋, 林慧顏卻才想起來要為兇她的那句“小孩子伎倆”而道歉。

那秦鳳茹呢?

林慧顏會跟她解釋嗎?

又或者,等到林慧顏下一次意識到對她造成了另外的傷害, 才又後知後覺地來縫補上一個傷口。

【林慧顏:好,那晚上。老時間,老地點。】

她們也就約在過南門一次,怎麽成“老時間、老地點”了?

樓以璇沒回,收了手機開始跑步。

沒有人會一直長不大,也沒有人會一直像小孩。

前段時間的她只是還幻想著,做回從前那個能哄林慧顏開心的小孩罷了。

……

天公不作美,周三這日是個雨天。

毛毛細雨從上午下到傍晚,時停時下,浸濕大地,也浸潤了人心。

一場秋雨一場寒。

樓以璇佇立在辦公室的窗口,將玻璃窗推開很細的一條縫,避免雨水飛入,但又能夠讓涼風灌進來換換氣。

裹著雨絲的秋風,真的冷。

她左手拿手機,單手操作給林慧顏發消息,右手把敞開的幾粒襯衣紐扣全數系上。

【樓以璇:雨不停,地面都是濕的,要不就去食堂吃晚飯吧?】

食堂也有面食,也有牛肉面,她還沒吃過。

但杜禾敏說,食堂的面不好吃,承包商是北方人,辣椒醬的味兒不夠地道。

如果要吃拉面,那倒還行。

樓以璇並不鐘愛面食,對北方的拉面無感。之所以想吃牛肉面,是喜歡牛肉和懷安的辣。

【林慧顏:食堂的面不是你喜歡的。雨很小,走走吧。】

【樓以璇:好。】

才過短短一周,同樣的時間、同樣的地點,卻不再是同樣的天色。

先到南門的人,也不再是樓以璇。

樓以璇撐著一把磨砂質感的透明傘,穩步走向校門口撐著一把大傘的女人。

天很暗。

林慧顏雨傘的顏色也很暗。

但又跟其身上那件黑色風衣的顏色有差別。

衣服一定是黑色的。

傘,必是趨近於黑色的某種深色。

她猜的。

離約定的時間還差三分鐘,她沒遲到,是林慧顏到早了。

今日的她已然沒了第一次在此地對林慧顏翹首以盼的那份心情,她的“笑”被林慧顏視作耍小孩子伎倆,那她就不笑了。

這沒什麽難的。

雖然世人都說,有酒窩的女孩子像有神奇的魔力,笑起來很可愛,很治愈。

但酒窩既可以甜美,也可以性感。

還可以冷酷,像她爸那樣。

更可以,

不出現。

暮色中,林慧顏看不清樓以璇藏在傘下的表情。

在樓以璇離她只兩三步時,她抽出插兜的左手:“還以為,你不會帶傘。”

所以她從箱底翻出了某年教師節學校發的那把藏青色十骨大傘,傘柄上還印著“天木教育集團”的LOGO。

多麽意外的開場白,意外到樓以璇又差點要模糊邊界了。

她註意看了,也註意聞了,林慧顏拿傘的手很穩,身上也並無藥膏味,想必“拉傷”已好。

“成年人,做自己的大樹,為自己遮風擋雨,有什麽不對嗎?”

樓以璇也把插兜的左手抽出,接過林慧顏遞來的校卡放進兜裏,然後,繼續插兜。

她喜歡細如牛毛的雨。

喜歡在這樣的雨天懶散漫步,不打傘。

讓淋不透衣服的雨淋濕頭發,在朦朧美的意境中找靈感。

或是,借機躲進林慧顏的傘下。

曾經。

曾經的她尋求的也從不是誰的庇佑,而是只有林慧顏能給她的安穩。

在她心裏,林慧顏無所不能,無堅不摧,剛強與溫柔並存,是名不虛傳的“女神”化身,是名實相副的“完美”的代名詞。

她膜拜她高高在上的姿態,也企圖將高高在上的她圈入懷裏,染指她,惹哭她,獨占她。

步步為營,徐徐圖之。

卻一夕昏聵,下錯一子,滿盤皆輸。

“沒有不對。”

林慧顏的心抽了一下,她也將左手重新插回風衣的兜裏。

原本溫暖的手,只與冷空氣接觸了一瞬就變得冰涼,連隔絕風雨的衣兜也變涼了。

樓以璇穿著淺藍色棉襯衣,外披一件杏色毛衫。

卡其色休閑褲,系帶馬丁靴。

文藝十足。

“走吧,有勞林老師帶路。”平淡的語氣和這場秋雨一樣讓林慧顏感覺到冷。

樓以璇沒和她說“謝謝”,也沒說其他,一路沈默著走到了面館。

傘面上的雨珠很密集,但還不足以凝聚成水滴往下墜落。

兩人收了傘,放入老板置於店門口的收納桶裏。

兩把都是長柄自動傘,靠在一塊兒沒有支撐點就很容易歪倒。

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響,樓以璇伸手扶了一把。其實她不扶,兩把傘也不至於掉到收納桶外面去。

“傘是借的,弄臟弄壞都不好。”

“擦下手。”林慧顏從餐桌上抽了幾張紙巾給她。

“謝了。”

樓以璇三兩下擦幹水漬,將臟紙巾扔進垃圾桶,“門口有風,坐裏邊兒些吧?”

面館不大,比較方正。

刨開一側貼墻的,粗略一算,擺了差不多有八張長條桌。

林慧顏“嗯”了聲,找了張前後無人的落座。

店裏的顧客加她倆,總共也才7人。

“老板。”

林慧顏剛要點牛肉面,樓以璇卻先開口:“老板,我要一碗三鮮丸子米線。”

說完立刻給了林慧顏一個為什麽她不點牛肉面的解釋:“這兩天怪冷的,辣油沾到衣服上難洗,我也不大喜歡手洗衣服。”

樓以璇喜歡吃牛肉面的原因,樓以璇不喜歡手洗衣服的原因,林慧顏都知道。解釋是多此一舉。

但她不知道,為什麽樓以璇上周想吃,今天卻不想吃了。

而且樓以璇不喜歡手洗衣服,跟天氣冷不冷也根本沒有直接關系。

“兩碗三鮮丸子米線,一碗……算了,就先這樣。”

林慧顏要了跟樓以璇一樣的米線,看看墻上的菜單後,又說了句,“再各加一個煎蛋。”

“老板,一碗不加西紅柿。”

林慧顏沒說的那句,被樓以璇自己補充了。

她拿不準林慧顏話說一半的用意。

是覺得管寬了,還是覺得她們還能像從前那樣,她不吃的西紅柿能夾給林慧顏。

在湯類菜品中,西紅柿幾乎是必不可少的一味提鮮食材,番茄炒蛋更是家常菜中必不可少的一道經典。

她很怪。

喜歡西紅柿的味道,卻不喜歡吃西紅柿,尤愛吃西紅柿炒蛋和西紅柿雞蛋湯裏的雞蛋。

所以林慧顏後來在做這兩道菜時,通常都只放一個西紅柿加三個雞蛋。

西紅柿切大塊,爆汁不翻炒,雞蛋也要一大塊,不攪爛。

她吃雞蛋,林慧顏吃番茄。

林慧顏也會吃雞蛋,在她吃不了那麽多的時候。

今日種種,往日種種,諸多細節都在表明她在林慧顏那裏的與眾不同,她那一次的得意忘形,怎麽能算“高估了自己”呢?

點完餐,兩人相顧無言,卻也無一人拿出手機消磨時間。

樓以璇看傘、看雨、看廣告,就是不看林慧顏。

右邊那桌坐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各自面前一碗米線,各自手裏玩兒著手機,和她們一樣一句話交流都沒有。

男的吃完了,扯紙擦嘴都沒舍得把手機放下。全神貫註,翻頁的手勢應該是在看小說。

女的開著視頻,聽聲音,是購物類直播。

“我這太多了,你再吃點兒。”女人的眼睛短暫離開手機,把碗推給男人。

男人也擡眼看向碗裏,米線還有一大半,連兩只鴨掌都還在,便低頭端過來接著吃。筷子用的是女人擱在碗裏的那雙。

情侶或夫妻,關系不言而喻。

“鎮店的三鮮丸子砂鍋米線來嘍,兩位慢用,小心燙啊。”

樓以璇出走的思緒被服務員給拉了回來。

“謝謝。”

米線是用砂鍋煮的,但煮好後倒進了別的碗。她手指抵著碗沿挪動調整位置,並不怎麽燙手。

碗裏有小湯勺,筷子也是從消毒櫃裏拿的,並非一次性。

在陰雨綿綿的時節,喝一口熱騰騰的鮮湯,吃一口熱騰騰的米線。

滿口鮮香,全身回暖。

林慧顏雖然出來吃飯的次數不多,但哪幾家店口碑好、受歡迎,她還是知曉一二的。

畢竟都八年了。

待樓以璇小口小口地喝完了一勺湯,林慧顏才拿起湯勺問:“味道能入口嗎?”

“好喝。”

一句“好喝”之後,再無其他話。

林慧顏其實很想說:加了番茄的湯,會更好喝。

下次可以再來試試。

下次,可以把番茄給我。

但她們還有下次嗎?一句話都不想跟她多說了的樓以璇,還會再和她有下次嗎?

“周五晚,你有空嗎?”

一心一意吃米線吃到一半,樓以璇冷不防地聽到林慧顏出聲問她話。

她都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不好使,聽岔了。

“你有空嗎”這句話,太不像能從林慧顏口中說出的話了。

她狐疑地擡起頭,湯勺裏還裝著她正準備要喝的湯。

林慧顏只和她對了一眼,便又迅速垂眸,用勺子撇著湯面上的蔥花:“請你們吃飯,上個月月底不是說好了嗎?”

是說好了,但那不是何老師跟杜老師在說嗎?

林慧顏當時都沒吱過聲,居然還成第一個響應的人了。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周五,月底。

10月24號,林慧顏生日。

樓以璇沒忘。

所以林慧顏是想在生日當天請她們吃飯?可這哪裏像林慧顏的作風?

想著想著,樓以璇又不免傷了懷。

她跟林慧顏都八年沒聯系過、接觸過了,興許林慧顏一改往日的作風,而今就樂意跟朋友在生日、節假日這些日子裏相聚一堂,吃茶喝酒。

“去徐老板的‘又見·小酒館’可以,去其他你們想去的店也可以,我買單。”

“我課時沒你們多,除去周三,晚上基本都閑著。杜老師、何老師她們時間上不沖突的話,我都行。”

樓以璇的回答跟林慧顏上次的回答如出一轍。

話音一落,就低頭把湯勺送到嘴邊,吸溜一口喝掉。

她這方剛把頭埋下去接著吃米線,對面那方又把眼瞼掀開了:“嗯,我問了她們,跟你說。”

比默契更默契的,就是你躲我藏。

誰也不拆穿誰。

不慌不忙地吃完,林慧顏起身到收銀臺欲結賬,被樓以璇攔下。

“我請你。也是說好的。”

林慧顏收回對準二維碼的手機,沒跟她爭,心想著不把帳算清楚也好。

她和樓以璇的賬,早在八年前就不清不楚了。

天空徹底暗了。

雨也徹底停了。

拿了傘走出去,樓以璇回頭望了眼,自言自語般說道:“店鋪名寫著‘面館’,招牌卻是砂鍋米線。”

“面類招牌是牛肉面,米線類招牌就是我們吃的三鮮丸子。”

“這樣啊,多謝林老師解疑。”

出門時,林慧顏右手拿傘,走在她右邊。

趁這幾句話的功夫,她把結完賬順手掛在左腕的雨傘取下用右手勾著,並巧妙移步到了林慧顏的右手邊。

沒走幾米,林慧顏就不動聲色地把傘換到了左手。用手腕掛著,手揣進兜裏。

註意到身邊人的這一變動,樓以璇忽地又停了腳,微微側臉看向雙手皆插兜的林慧顏。

目光在她的風衣口袋處掃了掃,手背遮得相當嚴實。

說明衣兜很有“深度”。

於是她擡了左手,挑起一縷亂飛的頭發掛到耳後,抱著渺小的希望問:“林老師有帶口香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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