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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人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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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人 7

“你在幹什麽!!!” 一聲暴喝自門口降臨,整個飲吧的人立即將視線投向了聲源。 少年仿佛早已預見到這個場景,並不慌張,只是慢慢放開了自己攬過尚裳的手,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地站直了身子,挑了眉毛,面向來者。 發出暴喝的人已經一瘸一拐地跑到了他們面前,擋在尚裳前面,展開雙臂像護雛的母雞,怒視著少年。 少年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擺了擺手道:“呦,拐子騎士。” 施華怒視這個扮相時尚的精致少年,握緊的拳頭幾乎要飛上他臉頰。坐在尚裳對面的八歲男孩兒這時卻離開自己的椅子,站在施華旁邊,靜靜扯住了施華的幾欲飛起的那只手臂。施華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解塵?” 少年亦有些詫異的看著對面男孩兒的舉動,但很快他就被一股強勁而平穩的力道反轉了身體,銀發青年站在他的面前,不動聲色地說: “你過分了。” 少年擡頭註視其洛,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輕松隨意地一轉肩,他從其洛手中脫開: “哈。亞瑟王來了。我不玩了。” 言畢邁開腳步,朝冷飲店大門走去。 施華立即轉過身,擔心地詢問身後一直安靜無聲的女生:“沒事吧,尚裳。” 她沒有回答他。 其洛轉頭,之前辛珀宵對他說的話覆現耳際。視野裏那個少年將雙手插在外衣口袋裏,戴上耳機,漸漸遠去。他不知道,彼時少年正默默地在心裏打著草稿: 任務密級: 絕密 任務代號: “涅墨索妮” 任務進展: 記憶折疊失敗。執行人已失憶。判定無法將其帶出靈橋組織。 任務進行時間:第十四日 任務執行人: M 輔助執行人: D 報告人:D 報告完畢。 少年擡起頭,只見夕陽扯著自己的裙裾,翩然鋪滿薄藍色的天空。不知來處的白鳥一掠而過,唳聲婉麗淒清。 少年唇邊現出一抹笑意,但很快,便涼了。 走過兩個街口,少年碰見一個淡褐色肌膚的女子。長相算不得出眾,但一雙長而深的黑色雙瞳猶如兩灣深潭,神秘莫測,十分引人註目。她身著仿印度古典紗麗的裙裝,高挑勻長。看到少年走至近前,她喚他: “澈夜。” 少年不予理睬,繼…

“你在幹什麽!!!”

一聲暴喝自門口降臨,整個飲吧的人立即將視線投向了聲源。

少年仿佛早已預見到這個場景,並不慌張,只是慢慢放開了自己攬過尚裳的手,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地站直了身子,挑了眉毛,面向來者。

發出暴喝的人已經一瘸一拐地跑到了他們面前,擋在尚裳前面,展開雙臂像護雛的母雞,怒視著少年。

少年撲哧一聲笑出聲來,擺了擺手道:“呦,拐子騎士。”

施華怒視這個扮相時尚的精致少年,握緊的拳頭幾乎要飛上他臉頰。坐在尚裳對面的八歲男孩兒這時卻離開自己的椅子,站在施華旁邊,靜靜扯住了施華的幾欲飛起的那只手臂。施華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解塵?”

少年亦有些詫異的看著對面男孩兒的舉動,但很快他就被一股強勁而平穩的力道反轉了身體,銀發青年站在他的面前,不動聲色地說:

“你過分了。”

少年擡頭註視其洛,唇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輕松隨意地一轉肩,他從其洛手中脫開:

“哈。亞瑟王來了。我不玩了。”

言畢邁開腳步,朝冷飲店大門走去。

施華立即轉過身,擔心地詢問身後一直安靜無聲的女生:“沒事吧,尚裳。”

她沒有回答他。

其洛轉頭,之前辛珀宵對他說的話覆現耳際。視野裏那個少年將雙手插在外衣口袋裏,戴上耳機,漸漸遠去。他不知道,彼時少年正默默地在心裏打著草稿:

任務密級: 絕密

任務代號: “涅墨索妮”

任務進展: 記憶折疊失敗。執行人已失憶。判定無法將其帶出靈橋組織。

任務進行時間:第十四日

任務執行人: M

輔助執行人: D

報告人:D

報告完畢。

少年擡起頭,只見夕陽扯著自己的裙裾,翩然鋪滿薄藍色的天空。不知來處的白鳥一掠而過,唳聲婉麗淒清。

少年唇邊現出一抹笑意,但很快,便涼了。

走過兩個街口,少年碰見一個淡褐色肌膚的女子。長相算不得出眾,但一雙長而深的黑色雙瞳猶如兩灣深潭,神秘莫測,十分引人註目。她身著仿印度古典紗麗的裙裝,高挑勻長。看到少年走至近前,她喚他:

“澈夜。”

少年不予理睬,繼續著自己的步伐,很快就從她身邊經過。

“有人剛剛殺了我的孩子。是你麽?”

她回望他,靜靜問道。

這裏是這座城市最大的十字路口,車水馬龍,穿過他們倆,像穿過兩塊石峰的溪流。

少年停下腳步,轉過身,偏頭拿下耳機,對她笑:

“拉蘇?好巧啊。你說什麽?”

“我奉命放在 M 體內的孩子,剛才死了。是你做的麽?”

澈夜看著這個剛剛獲得天音“生棘者”稱號的女子,她的能力是制造納米級的炸彈。體積微小,但威力強勁。任何存在都有自己物理上的弱勢點,在這個弱勢點密密麻麻地布置好她制造的炸彈,便可以在目標毫無察覺的情況下,以最小代價,對目標造成最致命的損害。

無論那個目標是鐘表,CPU,還是動脈血管。

他仍在笑,似聽到無稽之談,眼神卻是冰冷的:

“怎麽可能。就像你覺得阿爾蘇是障礙,尚裳也是我的障礙。她大概是我們那一期裏最笨的人了。你連能力排名第三的阿爾蘇都除之而後快了,我怎麽可能讓一座大山一直壓在我的身上。你不笨,我也不傻。”

每當聽到“阿爾蘇”的時候,女子的眼神都不自覺地一黯,但她靜靜等待著澈夜把話說完,才淡淡說道:

“比起被愛,我更想活著。”

似乎也不明白自己在解釋什麽,女子很快繼續追問:

“如果不是你,你是 M 的輔助執行人,告訴我,是誰殺了我的孩子。”

笑容已經從澈夜的臉上收幹了。他重新戴上耳機,不再回答而是轉身離開。

忽聽得身後女子說:

“領袖告訴你了吧,為了防止我們的信息反向洩露,在 M 不知情的情況下,他讓我在 M 的體內放了我的孩子。他們接到的指令是:條件一,她的記憶恢覆了;條件二,她遇見了辛珀宵,兩個條件都滿足,他們就會工作,由此避免我們的信息被反向洩露出去。

現在他們已經死了。”

澈夜的腳步並沒有停頓。

拉蘇也自顧繼續說著:

“但是他一定沒有告訴你,他命令我放置的孩子,不是‘一批’,而是‘兩批’。”

橙紅色的薄曦自天空徹底退了出去,只留一點似洇在水裏的墨,地平線上淡到無法看清。

天一下便冷了。

澈夜停下了腳步。拉蘇卻並未回頭,依然沈靜地敘述,像是述說著於己無關的事由:

“另外那批的工作條件是,M 記憶折疊失敗,她真的失去了記憶——”

她看著天空中隱約浮著的月亮,突然覺得自己一伸手,它就會像水中的影子一樣,消失不見——

“她也會死。領袖是不可能把她送給靈橋組織的。”

她不再等待澈夜應答,而是背對他走向前方。驟降的一陣冷風中,她緊了緊手臂抱住自己,擡頭看向天空中的月亮。怎麽好像連風都能吹散它呢?

果然只是個虛影啊。

“我會殺了你。”

身後終於傳來了他的聲音,那是她曾經熟悉萬分的,一度冷如利刃的聲音。她低下頭,輕輕一笑,並不回頭,對他說:

“我用阿爾蘇的命換了自己的命,你覺得我會輕易死去麽。”

澈夜低頭快步走著。沒有人能看見他的眼神,凜如海面下的游鯊。而他擡頭時,那些鯊魚已經潛至日光無法到達的水下。

到了。冷飲店。

他推開店門門,思忖著如何才能避開雨舞者和那個瘸子。門無聲地開了,頸上銀鏈發出的碎響在他耳中顯得聒噪萬分。他迅速掃視了整個不大的冷飲店。

不在。

她。那個和她一起的小男孩。瘸子。雨舞者。全都不在。

眸中的鯊幾欲躍出水上,但澈夜用陽光般的笑容掩蓋了它。波瀾不驚地偏了頭,他問正在清點收銀機中錢款的人:

“店長,麻煩問一下,剛才進來的銀發帥哥還有一個瘸子,去哪裏了?”

店長是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被他的笑容照耀,心思如同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瞬間飄搖地異常遙遠。不再點鈔,而用眼神默默對澈夜傾訴著:哦,剛才的小帥哥啊。其洛當然很帥,但你也一樣哦,類型不同而已。

“店長?”澈夜加深了笑容,以此掩飾狂鯊大張的利齒。

“哦,其洛他們啊,剛才你們小誤會之後,你剛走,他們就走了。應該是回旁邊的心理研究所了吧。”

她沒有註意到他聽見“心理研究所”幾個字時眸中掠過的冷光,自顧熱情地將他引至門口,示意他看幾百米外那棟白色的五層建築。

澈夜遙遙望著那個靈橋組織作為掩體的研究所,說了聲謝謝後便不再多言,推開門走了出去。

店長頂著面上的兩坨紅暈,目送他漸行漸遠,脈脈地說:“不客氣。”

澈夜向那棟白樓走去,起初步伐飛快,而後卻越來越慢,直至研究所前面的樹林,他幹脆停了下來。

風貼著地面灌進樹林,卷起落在地上的碎枝片葉打在他的身上。其中一塊邊角鋒利的小石劃過他右頰,立現一徑血痕。而他似冰封的洋面紋絲不動,心中狂瀾自湧:

必須立即設法進入那個研究所,在記憶折疊的期限內讓尚裳恢覆記憶,阻止拉蘇的納米炸彈運行,或者,在期限內將她體內剩下的那批納米炸彈也析解掉。

後面那種方法更符合他的初衷,但未必有時間完成。上次他和尚裳嘗試記憶折疊的時候,兩周已經是她的極限。倘若當時他沒有呼喚她,她肯定已經失憶了。而現在,還有不到三個小時,就是她到靈橋組織兩周了。按照拉蘇的說法,一旦判定尚裳失憶,那批炸彈就會運作。

剛才怎麽就沒有註意到尚裳體內還有別的納米炸彈呢?!

他擡起手臂,狠狠擊在身旁的樹幹上。剛才大風未能搖落的部分敗葉,在樹幹的劇烈顫抖中,嗚咽著零落而下。

幾天前,他遠遠看著尚裳和靈橋組織裏的人笑鬧在一起。他突然想,其實,她留在靈橋也不錯?

這樣,他就不必在任務的時候顧及她的安危,不必在殺人的時候避開她,不必在她執行任務後難以睡著的時候為她唱歌,不必一想到雙子的去向就煩躁不安。

這樣,他就可以恨這個世界,借助天音來報覆這個世界,肆無忌憚。

這本是個瘋癲到極致的世界,他可以將它玩弄於股掌,只要沒有她。

只要沒有她。

只要這次的任務,他不去呼喚她。她的記憶折疊失敗,她就可以真的只是一個失憶的超能力者,有潔白的過去,在靈橋組織迎接純潔的未來。

他不願去想自己心中隱約地刺痛緣自何處。他只是逐步將這個計劃付諸實施。

就在剛才,他甚至以為,他已經成功了。

但是,他怎麽會沒想到,領袖是不可能讓尚裳有機會留在靈橋組織的。天音雙子的歸宿必然是一個進入應用部做他的賺錢工具,一個進入實驗部做他的賺錢工具。

他仰天回視四方,自嘲而笑。

這個瘋癲的世界。

眼前的萬物變成了跳著舞的各種符號,組成一個個或難或簡的方程式,蹦跳著把自己的解送至他眼前。六年前那次事故的場景開始回放,他又看到那些不作為的觀眾,他呼喚千遍卻沒有到來的救護車,小優蒼白的涼透的手。他又看到實驗部白得刺眼的燈光,和那半塊被剖開的胸腹。它屬於曾經像一捧火,在他冰冷的心口燒出溫情的阿爾蘇。那時他意識到,溫情,多麽可笑的詞匯啊。他只應懷抱著對世界的憎惡,只應對它付之以最惡意的嘲弄,那赤裸而慘厲的死亡才是他應該刻於胸中的人生常態。宿命那時就已經提醒他了。

現在,它大概還想用尚裳來再提示他一次?

他的眸色變成清透的藍,像是最高溫的火焰,亦像是一層薄冰。

然而,有什麽突破冰層,向他走來。

那個橙色的、柔軟的跟在他身後的小家夥;那個聽到他的歌聲立即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像小優一樣滿足萬分的小家夥。

她笑,咬了咬下唇:

“澈夜,我已經記起來了。這次竟然不需要你提示就可以。”

那個看到他的記憶,眼淚流得一塌糊塗的女孩子;那個試圖為他消憶,卻被他的喝責嚇得呆立原地的女孩子。

她繼續走向他:

“剛才,就是剛才想起來的。”

這個喝下自己摯友的體液嘔吐不停的女生,這個試圖用長刀戳破自己腹部的女生。

這個漸漸變得滿眼恨意的女生,這個就快要和自己一樣仇視全世界,因而無家可歸的女生。

她的眼淚雨一樣地打下來,卻努力直視他,努力不讓自己的言語顫抖:

“你為什麽不呼喚我,澈夜。”

尚裳,回來。

她已走到了他的面前,低著頭再也說不出話來。許久,緩緩伸出手拉住他的右臂,擡起滿是淚水的臉,拼湊出一張破碎笑顏:

“你不要我了麽,澈夜。”

寶貝,回來。

他直視她,藍黑色的眸子像是冰封的深海,反照出她哀懇的眼神來。少頃,他擡手按住她拉著自己的那只顫抖的手,從她不願不信、愈發攥緊手指中,極緩、極堅定地將自己的右臂抽了出來。

然後,他亮出一個流光溢彩的笑:

“記憶恢覆了?那可麻煩了。靈紀老爺爺還安然無恙吧。你沒有完成任務啊,尚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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