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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人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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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人 4

“就是這樣了?”施華從筆記本上擡起頭來看著尚裳。 尚裳回想了一下,再次肯定地點了點頭:“恩,就是這樣。” 靈橋組織規定任務完成後三天內,所有參與人員必須對記錄部匯報任務執行詳細。事後,記錄部會同監察部提交的報告進行比對核實,錄入靈紀。 “好的。”施華做了個標記,合上本子。長舒一口氣後笑道: “尚裳我又要誇獎你哦,這麽快就參與任務了!” 尚裳勉強對他笑了笑。 她又想起那個瘋癲的婦人。她將婦人的記憶抹去後,婦人便跌坐在地上,呆呆看著天空流淚。尚裳只覺得自己像剛剛經歷了一場兩敗俱傷的戰役,也楞楞站在婦人面前,心裏陣陣抽痛。 還好其洛和西門很快就將她接了出去。一路上,她看著那個被他們救下來的八歲小男孩,他一直在昏睡——其洛和西門找到他的時候,他差一點就可以在村後的雪峰上凍死自己。 冰雪覆蓋著他的眉睫,讓她想起她讀過的童話故事,《快樂王子》。 途中,他們三個都沒有說話。 施華看她有些走神,掩住嘴巴假咳一聲。尚裳聽見,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笑。 “可惜其洛一般只有周末在啊。”施華突然道。 “誒?”尚裳不明所以。 施華也不再細說,爽快一笑,站起來說:“我去記錄部,把剛才的筆錄先放好。等一下一起去吃午飯?” “好的。” 她看他走進對面那間辦公室。栗色的大門上是中英文的“記錄部”三個字。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那裏對自己有一種怪執的吸引力,就像奪寶奇兵面前擺著的藏寶圖。 真希望能早點進去看看。靈紀應該就放在裏面吧? 她問過施華為什麽靈橋組織會特設一個記錄部。 “真實地記錄發生過的事情。才可以有對比,有反思,有改進不是。你看咱們中國那麽多朝代,不是也都設立了史官之類的職務,司馬遷不就是麽。當然,那個時候歌功頌德成分還是比較大的。 靈紀是自靈橋組織建成之初就有,但記錄部是辛老大成為領袖後才特別設置的,說是‘有人一筆一筆地真實記錄,掌權的人才會比較註意自己的所作所為’。 監察部也是為了監督靈橋領袖的行為…

“就是這樣了?”施華從筆記本上擡起頭來看著尚裳。

尚裳回想了一下,再次肯定地點了點頭:“恩,就是這樣。”

靈橋組織規定任務完成後三天內,所有參與人員必須對記錄部匯報任務執行詳細。事後,記錄部會同監察部提交的報告進行比對核實,錄入靈紀。

“好的。”施華做了個標記,合上本子。長舒一口氣後笑道:

“尚裳我又要誇獎你哦,這麽快就參與任務了!”

尚裳勉強對他笑了笑。

她又想起那個瘋癲的婦人。她將婦人的記憶抹去後,婦人便跌坐在地上,呆呆看著天空流淚。尚裳只覺得自己像剛剛經歷了一場兩敗俱傷的戰役,也楞楞站在婦人面前,心裏陣陣抽痛。

還好其洛和西門很快就將她接了出去。一路上,她看著那個被他們救下來的八歲小男孩,他一直在昏睡——其洛和西門找到他的時候,他差一點就可以在村後的雪峰上凍死自己。

冰雪覆蓋著他的眉睫,讓她想起她讀過的童話故事,《快樂王子》。

途中,他們三個都沒有說話。

施華看她有些走神,掩住嘴巴假咳一聲。尚裳聽見,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笑。

“可惜其洛一般只有周末在啊。”施華突然道。

“誒?”尚裳不明所以。

施華也不再細說,爽快一笑,站起來說:“我去記錄部,把剛才的筆錄先放好。等一下一起去吃午飯?”

“好的。”

她看他走進對面那間辦公室。栗色的大門上是中英文的“記錄部”三個字。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那裏對自己有一種怪執的吸引力,就像奪寶奇兵面前擺著的藏寶圖。

真希望能早點進去看看。靈紀應該就放在裏面吧?

她問過施華為什麽靈橋組織會特設一個記錄部。

“真實地記錄發生過的事情。才可以有對比,有反思,有改進不是。你看咱們中國那麽多朝代,不是也都設立了史官之類的職務,司馬遷不就是麽。當然,那個時候歌功頌德成分還是比較大的。

靈紀是自靈橋組織建成之初就有,但記錄部是辛老大成為領袖後才特別設置的,說是‘有人一筆一筆地真實記錄,掌權的人才會比較註意自己的所作所為’。

監察部也是為了監督靈橋領袖的行為而設置的。不知道辛老大怎麽想的,好像自己不是靈橋領袖似的,忙不疊地給自己套枷鎖。”

施華語調調侃,眼裏卻滿是尊仰和崇敬。

勇於給自己的無限權力設置限制,並且真正做到他律自律的掌權者,微乎其微。辛珀宵無疑就是其中之一。

尚裳不禁明白為什麽施華總是稱呼他為“辛老大”了。

“尚裳。”

頎長身影立在門口,聲音冷涼。思維中的人和眼前的人重合在一起,尚裳立即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領袖。”

辛珀宵示意她坐下,走到她面前,麒麟灰的眸子令人想起流轉的極光,過了很久,緩緩說:

“你去過 HTG 了吧。”

未等尚裳回答,他繼續道:

“和記錄部一樣,HTG 你也暫時不要去。知道麽?”

尚裳覺得那片灌註在自己心田的歡愉,如同一場路過的雨,此刻就要離開了。四周又只剩下她熟悉的幹涸枯渴。她微低了眼,然後擡頭註視辛珀宵:

“…….是。領袖。”

十歲的時候,我偷窺了你的記憶。我記得當我想要消除你這部分記憶時,你眼神中的狠厲。你像一只死守著陷阱中的同類屍體的狼。你說:

“你敢。我殺了你。”

如果一個人覺得某件事難以置信,很可能是因為那個人還未經受過的命運嘲弄。我看過太多人的記憶,所以現在對我而言,已沒有什麽不可相信。我們是同一張命運的大網上的小蜘蛛,有時候我們覺得身下在動,是我們自己拉動了蛛絲,而更多的時候,更大的震蕩,由不知何地的另一只蜘蛛帶來,也許他蟄伏在你身邊,也許他在蛛網的另一邊,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曾經影響過我們。更或者,讓我們顛沛流離的,僅僅是不知來處吹來的一股大風。

也許,比起蜘蛛,我們更像是粘在網上的蟲子,身不由己,等待著埋伏已久的命運。

屬於你的命運在一個路口。你和爸爸還有妹妹開著車去超市,你的爸爸是司機。紅燈亮了。你爸爸停下車,剛要點煙,被十一歲的你一把奪走。你指了指妹妹,你爸爸理虧地對你笑。就在這時,綠燈亮了,爸爸轉身,把手放在了方向盤上。然後,那個巨大的,滯重的黑暗壓了過來。你聽見剎車的聲音,人們的尖叫,什麽東西脆脆折斷的聲音,像你在家裏的時候,爸爸拍打弄碎的香酥雞。

不知多久的昏迷結束後,你醒過來,發現那輛平常可愛的,有著淡淡油煙味的的士,爸爸靠它養育你們的的士,此時正因為受傷而憤恨地咬緊你。你用全力從它口中爬了出去,伸手向外面拉拽自己的妹妹。你不敢再去看爸爸的位置,因為那裏現在只有一灘分不清骨肉血的東西,像是衣服的嘔吐物。你強迫自己不去看那灘東西,強迫自己不去看那灘東西左邊露在車外的那只完整手臂,那只手臂曾抱起你舉過肩膀的手臂。你只能更拼力地向外拽自己的妹妹,但她不動。她動不了,她的腿全被壓在了那輛水泥攪拌車底下。

你瘋狂地向圍觀的人求救。有人拿出手機打 120,更多的人只是站在一旁慨嘆。你望著滿滿的車,滿滿的人,突然覺得世界前所未有的荒涼。妹妹醒過來了,開始嘶聲力竭的哭泣。你把身子擠回車裏,拉著她的手,跟她說不要怕。小優,不要怕。救護車馬上就來了。小優不怕。妹妹懂事地壓住了哭聲,只嚶嚶啜泣著。手卻越來越涼。

你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能怎麽辦。周圍那麽多人,那麽多人卻沒有一個能夠告訴你要怎麽辦,或者肯上來幫助你。你想要大聲哭喊,卻又怕小優害怕,只能用一只手緊緊握住小優的手,另一只手撕掉車上、自己身上所有能撕下來的布料,放在小優不斷流血的腿根。

她像是一個被戳破的血泡,隨著血液急速的滲走,變得越來越白,越來越薄。

你不知所措地哽咽。你緊緊咬住自己的牙齒,卻不能阻止那些哽咽聲不斷地從喉嚨裏,從心裏泛上來。泛上來。淹沒你。你不知道自己該看向哪裏,哪裏才是希望會出現的地方。你只有這個逼仄扭曲的車廂,這裏只有一灘原來被你奉做依靠的血肉模糊。你拉著妹妹的手機械重覆,小優加油,救護車就要來了。小優加油,救護車馬上就到了。到最後,不知道是說給小優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那天報紙上有這樣一則新聞:水泥攪拌車十字路口綠燈搶道,造成兩死一傷。新聞還說,由於路況太差,救護車在途中被堵一個多小時,經 110 警員疏通道路,才到達事故現場。

救護車來的時候,小優的手已經涼透了。

多麽諷刺啊,你問自己,為什麽在那件事之後,竟然會有了還原萬物的能力。倘若那一刻你就有了這種能力,是不是可以在看見那個巨大的水泥車的時候就把它挫骨揚灰,即便這個來不及,是不是也可以把壓在小優腿上的它挫骨揚灰,即便這個也來不及,是不是至少還可以讓那姍姍來遲的救護車,讓所有或者冷漠或者獵奇地站在一旁欣賞你們無助、欣賞你們窒息的人,全部挫骨揚灰地,去死。

而這個能力在一周以後才在你身上顯現出來。那個時候,你甚至連眼淚都已經流不出來了。

我逼迫自己一遍遍去回憶你的記憶,就像我和你一起經歷了那場災難。我恬不知恥地想,這樣,你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澈夜。

任務密級: 絕密

任務代號: “涅墨索妮”

任務進展: 已滲入靈橋組織。其他任務進行中。

任務進行時間:第十日

任務執行人: M

輔助執行人: D

報告人: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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