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第118章

關燈
第118章 第118章

十年如白駒過隙,在歡已經自發從少年體長成青年體,自然本體還是少年期,只是模糊了她人認知,在凡人眼中她就是一個二十五六的青年。

這十年,她一直在東麟國南面打轉,殺出了威名,原本猖獗的官匪現在但凡活著就老老實實的,莫說欺壓百姓、強擄女子,他們現在連朝廷下的增稅聖旨都敢撕,來送聖旨趾高氣昂的公公剛進郡守府就被郡守砍了腦袋,並恭恭敬敬把腦袋送去給以晏清為首的肅惡軍。

他們是絕不敢湊到那位“孤狼劍俠”身邊諂媚討好的,只能退而求其次討好被劍俠救下的肅惡軍,以求保住小命。

這些年肅惡軍愈發壯大,已成南地最大的勢力,肅惡將軍晏清深受南地百姓,尤其是女子愛戴。晏清對他們這些朝廷前走狗也不趕盡殺絕,仍保留他們的官職,只不過他們已無實權,權利被晏清信任且任命的女官牢牢掌握。

毫無疑問,晏清已成這南地的無冕之王,而對權利沒有興趣的劍俠則是南地閻王。

最初,郡守等大小官吏對晏清為王一事心有不滿,縱然以前被掌軍欺壓沒啥實權也好過女子當權,只是礙於閻王之威不敢發作,後來見識到晏清的手腕,看出她確有人皇之姿,瞧著南地日新月異、欣欣向榮,這些不滿和偏見漸漸散了,從廢物點心轉變成識時務的廢物點心,還生出幾分寬慰自己的欽佩之情。

人到底是慕強的,他們懼怕劍俠,同時亦敬重劍俠,換作晏清也一樣,她的強大令他們折服,她的冷酷亦令他們不敢生出二心。

如今,整個東麟國狀似置於鐵釜之中,沸騰不止,狼煙四起,南地的肅惡軍,北地的擎天軍,西面的數支起義軍組成的東征盟,還有東邊皇城周圍由各個親王皇子把控的護國軍,一鍋亂燉,各有贏面,最終天下大權花落誰家都有可能。

幸而近幾年仙魔有點銷聲匿跡的意思,不然這凡俗界只會更亂,更生靈塗炭。

在歡不關心最終誰稱帝,不打算過度參與凡俗界的爭權大局,即使有可能獲得海量功德。

不過那個擎天軍一看就有貓膩,八成和仙魔的大陣陰謀有關,那所謂天仙轉世也很討人厭,一看就不是像晏清一樣正常誕生的人皇候選。

在歡準備去北地給擎天軍添堵。

走前她警告了南地各城的官吏一番,別以為她離開了就可以胡作非為,她隨時可能回來,回來要是見著他們魚肉百姓,那他們可以直接去地府報道了。

南地各城官吏表示:我們哪敢吶,閻王是走了,將軍陛下可沒走,君不見那刺頭已成油鍋熟肉入犬口,我們皮薄肉少豈敢挑釁那油鍋大姥姥。

在歡可不管他們如何想,話撂這兒算是給南地百姓一個交代,也是感謝她們所贈的一箱紅塵壤。

前往北地的路上,在歡繼續行俠仗義。

大抵是她名氣過盛,惡人見了她不是跪地求饒就是痛哭流涕痛改前非,壓根不用她出劍。眾多江湖游俠且將她當作榜樣,走哪都是前呼後擁,讓喜歡安靜的小狼崽特別煩躁。

煩躁的同時危機感頓生,她怕再這麽發展下去會引來信仰之力,便打算盡快辦完正事退隱江湖。

左右舍我大師說過,紅塵壤的質比量重要,而質是可以慢慢培養出來的,只要身處紅塵中。

她幹脆不再行俠,專走人跡罕至之路,一個月後順利抵達北地。

與南地差不多,北地也很繁榮,但氛圍並不讓人輕松。

在歡微微蹙眉,左瞧瞧在大街上跟英雄似的高談闊論的男子,右看看跟奴婢一樣候在男子身邊,隨時準備給男子端茶倒水、捏腰捶腿的憔悴女子,她悟到了一些東西。

仙魔的目的不僅僅是功德,還有女男權利之爭,或者也可以說是氣運之爭,甚至後者的重要程度超過前者。

凡俗界,代表女權的人皇候選晏清被魔修滅了全家,弄進青。樓,若非她機緣巧合將之救下,晏清難保不會英年早逝。她死,女權無法順勢而起,此消彼長,男權將空前壯大,繼續挾持人間,哪怕大陣被毀掉,那些狗東西也能獲得凡俗界一界氣運的助力。

仙界,從那煞血仙人所引發的幻境便能看出仙界同樣是女仙男仙對峙的情況,女仙大多站在天道一邊,而男仙則臣服於病毒。

修仙界,女修被男修無限制打壓,下凡仙人臉都不要,危言聳聽,威逼利誘,就為了讓天道之子無法成長,失去助力,找她和姐姐不過是順手的事,亦是轉移她們註意,不讓她們幫天道之子起勢,否則她們近乎是暴露了行蹤,怎麽不見仙魔聯合來圍攻她們?總不能……

莫非姐姐孤身攔下了那些仙魔?!

在歡一下子又氣又急,什麽紅塵壤,什麽本命法寶都拋在腦後,她必須馬上前往修仙界去一探究竟,不能讓姐姐獨自面對那些陰險的狗東西!

正當她面色難看地轉身要前往無人之處飛上修仙界時,一縷清風拂過,撫平了她的急躁不安。

在歡停住了腳步,伸出手試圖抓住那一縷風,抓空,她眼圈一紅,眼淚差點滾落下來。

她的直覺告訴她是姐姐安撫了她的情緒,姐姐或許正在看著她,可她卻感知不到姐姐,好像一切不過自作多情,剛剛那縷風也不過是她思念成疾產生的錯覺。

姐姐……

小狼崽不可避免地陷入消沈和悲痛,沒有姐姐抱著哄恐怕是不能好了。

她緊張地攥著拳,心中期待著被熟悉的溫柔包裹,然而事與願違。

她沒能等來姐姐的憐惜,卻等來了找死的地痞。

“哎哎哎,你個女的是哪兒來的,不知道這地兒是爺們的地兒嗎,還不趕緊把鬥笠摘了,讓爺看看你姿容美醜,你要是美呢,爺能賞你口飯吃,否則……”

地痞在奸笑,指著早在南地絕跡的青。樓說:“就把你扔……”

其話未完,一道銀光閃過,猖狂的地痞斜分兩半,血水噴濺三尺。

在歡緩緩轉身,冰冷無光的雙眼掃視著目之所及的骯臟靈魂,她手中平平無奇的鐵劍在此時此刻宛若寄宿幽冥萬千厲鬼的殺伐神兵,令人見之肝膽俱裂。

“今日,我心向殺欲,予惡解脫。”

輕飄飄一句話隨風飛舞,伴著束束銀光閃爍,血花朵朵綻放,鮮艷,殘酷,絢爛。

從城東到城西,從此城到彼城,凡她所經之地,寂靜無聲,徒留惡男殘屍無數。

殺孽迅速累積化作巨山壓在功德金光之上,金光逐漸暗淡,功德逐漸被殺孽吞噬,她察覺到了,卻未停下殺戮的劍。

一個接一個惡人倒在鐵劍下,一道又一道惡魂被深淵吞噬,她似已瘋魔。

濃重的血腥氣終於引來擎天軍。

“可惡賊子,竟在北地作亂屠城,真當我擎天軍是死的?”

領頭將領咬牙切齒,怒火中燒,對於那些完好無損戰戰兢兢的女子他視而不見,對於那些在底層猶堅守幾分良善的眾多男子他見而不聞,反倒是對地上破碎的敗類予以悲憫同情,將它們的死視為“屠城”,見它們死得淒慘就破防跳腳,仰天大喊:“賊子,老子誓殺汝!”

喊聲是大,但無人在意。

在歡沈浸於殺戮,忍不住掉淚,不是為亡魂哀悼,也不是為好不容易積攢的功德被殺孽吞噬傷悲,而是她如此放縱自己的殺欲,如此肆無忌憚消解功德,卻仍是見不到心心念念的姐姐,好像被姐姐徹底拋棄了一樣……

想到這種可能,她心痛到無法呼吸,手上殺戮的動作卻愈發嫻熟利落。

從白日殺到第二個白日,當清晨的光輝灑落其身,她終於覺著累了,坐在幹凈的屋頂上合目休息。

其身後,殺孽凝聚成濃墨巨人,俯視著地面上那座兵甲壘成的小山,山頂就是那位揚言“誓殺汝”的將領。

巨人伸出一只手,手掌對著小山拍下,將屍山殘餘的惡盡數吞噬,而後緩慢地縮小,悄然消失。

她,已入道——獨一無二的噬惡道,融合殺戮道、吞噬道、因果道與善惡道,其威能可比肩天生克惡的祟影。

入道的剎那從合道初期突破至合道後期,她疲憊地陷入沈睡。

溫柔的清風此時才緩緩將她包裹,默默撫平她內心的傷痛。

……

傳言北地大魔現世,眾多男子犧牲於抗魔之戰,擎天將軍悲痛萬分,親自率兵去斬魔,得仙人助,然全軍覆滅。

擎天將軍和仙人的屍首被懸掛於北地門戶城之上,大魔宣稱北地自此為她的地盤,若有人想來送死,隨時恭候。

後來不論各路豪傑如何爭權奪勢都沒有踏足北地半步,直至南地肅惡將軍力壓各路起義軍,滅了東麟王朝,登基為帝,改國號為“凰”,於前朝頑固勢力的“逼迫”下親征北地,大魔聞風而逃,方不戰而收覆北地。

至此,女帝威名顯赫,天下再無不服之人。

“那後來呢,老師?大魔去了哪裏,劍俠怎麽消失不見了,皇帝陛下還有哪些傳奇故事呢?”

幾個小蘿蔔頭蹲坐在搖椅旁,搖椅上躺著一個白發蒼蒼、英秀颯冷的女子,她合著眼,隨搖椅慢慢搖晃,看上去像睡著了,實際嘴唇還在動。

平和年邁的聲音有著些許不符合其年紀的朝氣。

“後來……”

凰國在女帝的治理下迎來盛世,從前於亂世肆虐的盜匪、災荒、戰火一晃眼全部消失不見。

女帝推行女官女吏制,遭到男官和腐朽世家反對,她相當幹脆利落地把男官驅逐出朝堂,且直白道:“既然你等男子不樂意女子入朝堂,那你等滾就是,凰國朝堂不需要男子。”

這可把那些自詡頂天立地,世界沒了他們就毀滅的男子氣個半死,他們開始在民間大肆宣傳女帝那所謂“不堪的過往”,不吝嗇汙名魔化,又鼓動天下男子聯合起來對抗妖魔女帝,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所有挑事的無一例外皆被肅惡軍緝拿歸案,依法懲處。

自打決心爭天下開始,晏清就沒有半點走懷柔路線的心思,她認為這凡俗界要想煥然一新,必須用最強硬霸道的手段,將腐朽骯臟的根徹底拔除。

什麽女男平等,什麽徐徐圖之,在她眼中都是屁話,不讓女子當權把男權的傲慢狠狠踩下去,踩個千八百年,既無法根治男子深入骨髓的貪婪與卑劣,讓他們學會尊重,而不是一心想著翻身做主,繼續壓迫女子,又對不起女子被男權壓得擡不起頭的那千年萬年。

就有文人諷刺她的行為跟原先的男子一樣,都是壓迫,都是不平等,都是對立。

晏清欣賞文人的勇氣,並回以武力鎮壓與反問:“憑什麽男子能壓迫女子,而女子不能回敬男子,朕不過是依照你等千年萬年的所作所為回報一二,你等便受不得了?”

文人以冤冤相報何時了來反駁,說今日女子得勢囂張,*來日男子得勢必百倍奉還,不如各退一步,平等共榮,這樣即使日後陽盛陰衰,男子也能善待女子。

一番話將晏清逗笑,女子未曾苛待男子時,男子都不曾善待女子,難道要指望女子已經將他們那無與倫比的自信踩下去,還得他們善待?實在可笑。

笑罷,她對那文人說:“今時今日的你等猶是卑劣,不配得到平等,朕已是頗為仁慈,僅剝奪你等上朝的資格,沒有完全阻斷你等官路,亦未讓你等當奴隸,未禁止你等求學,未不許你等出門,未剝奪你等財富,未踐踏你等尊嚴,朕尚且視你等為人,而非隨意交易把玩的物件,你敢說朕不仁?”

文人梗著脖子欲以死相逼,讓女帝背負惡名。

女帝親自將之斬首,滿不在乎地撂下一句:“惡名也好,善名也罷,哪裏有權利實在,況且這歷史從來只有勝者才能書寫,若想不要惡名,一直贏下去便是。”

於在歡看來,女帝晏清的確仁慈,她所熟知的另一位女帝姬婺可是幾乎把她那個世界的上層男人和不聽話的中層男人殺光,殺到最後就是給那些男人權利,他們都不敢要,僥幸存活下來的世家望族且自動讓權給族中女子,只求茍活。

官職改革僅是女帝上位後力推的改革之一,其它方方面面大大小小的改革數不勝數,倒沒有多壓迫男子,基本是將女子身為人本該擁有的權利拿了回來,於此基礎上有一些利好政策,以期縮短數千年壓迫造成的女男之間的差距,比如女子上學補貼、做工補貼、為官補貼、生育補貼等。

便是如此,在歡隱居於鬧市的那數十年,生活在比從前好千百倍盛世之中的男子仍是時不時出來鬧一鬧,他們著實眼紅那些補貼,尤其不滿三妻四妾制的廢除。

回想起這數十年的生活,在歡有一種垂垂老矣回顧往昔的釋然感,釋然的當然不是對姐姐的愛和思念,而是那些擔憂與焦慮。

不知從何時開始,或許是在客棧耐心地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幫廚,攢錢給姐姐買好看的首飾的時候,或許是逢年過節給姐姐寫情書畫畫像的時候,又或許是見慣了凡間悲歡離合的時候,再或許是被別人問起妻子在何處,能坦然回答一句“就在我身邊”的時候……

她漸漸地不再焦慮仿徨無措,漸漸地放下了自卑和不配得感,亦往這份感情中投入越來越多的信任。

她越來越期待百年後見到姐姐,她想大聲而堅定地告訴姐姐——

“我想做你的本命法寶,不再是為了將自己綁在你身邊,而是想要和你並肩作戰,想成為可以讓你安心依靠的伴侶和戰友”。

想著想著,她唇角微微上翹,狀似進入了夢鄉。

只聽了女帝故事,沒聽到劍俠故事的小蘿蔔頭們嘟嘟嘴,卻乖巧懂事,沒有打擾老師,躡手躡腳地結伴離開了。

遠遠的,能聽到她們低聲在說:“老師什麽時候才能和她的妻子團聚啊,老師總是很孤獨的樣子。”

“不知道,老師說她的妻子一直陪伴著她,她不孤獨。”

“才沒有呢,老師在騙小孩,我之前偷偷去找老師的時候,看到老師對著一幅畫吧嗒吧嗒掉淚,好可憐的。”

“那我們多陪陪老師吧,老師教我們讀書寫字,習武煉體,我們不能讓老師太孤單。”

“嗯!”

躺在搖椅上的在歡閉著眼笑罵一句:“這些幼崽就會背後蛐蛐我。”

她一個鯉魚打挺利索起身,伸了個懶腰,趁空氣不註意,隨著直覺伸手一抓,不出所料抓了個空。

在歡不氣餒,左右這些年沒抓到過姐姐一次,但她知道姐姐是在的,她從未離開。

所以孤獨什麽的才沒有,掉淚什麽的肯定是某個幼崽看錯了,她可是一只成熟的小狼崽。

這般嘴硬著,她推開木屋的門,繼續寫書,小姑娘們喚她一聲老師,她總要盡職盡責才是,距離她給自己定下的百年之期還剩兩年,她教不了她們太久,就讓她的文字代替她做這個老師好了,順便送上祝福,願小姑娘們皆能成材,一生順遂,不留遺憾。

還有,不許蛐蛐老師,成熟的老師只是相思成疾,才沒有哭哭啼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