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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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6章

“我想成為姐姐的本命靈劍。”

無縈的腦海猶回蕩著三日前在歡於她耳畔說的這句話。

那是她第一次對她的愛人發火,亦是第一次真正冷臉面對她的愛人。

她將她推開,問她:“你可知天材地寶被煉制成本命法寶時會經歷何等殘酷的折磨?你可知這個過程,有靈智的天材地寶會痛不欲生,一旦意識模糊便有性命之危?你可知我眼睜睜看你如此會多麽心疼?”

三個問題砸下,在歡垂眸低頭,雙拳攥緊,卻沒有放棄那個念頭。

“我知道,姐姐,我知道,身為天材地寶的我自誕生起便明白這些,沒有天材地寶想要成為丹材器材,本命法寶的煉制對於天材地寶而言更是堪比地獄酷刑,可我……”

無縈打斷她的話,閉了閉眼,盡量壓住火氣,說:“我知道你的擔憂,你的顧慮,我亦清楚一旦恢覆記憶的我打破規則誓言將你舍棄,你若身為本命法寶便會遵循本命法寶的規則消亡,這樣你便能以自身自由為代價再也不必擔心同我分開,即使被舍棄,也能以消亡為代價不會再痛苦。”

“可是在歡,你根本不必如此,我可以保證不論是否恢覆記憶,我都會心悅你,愛你,不會舍棄你,厭惡你。”無縈凝望她紅彤彤泛著水光又滿是執拗的雙眸,一字一句認真而堅定道,“我尤其不希望自己成為你的束縛,我寧願自己失去自由,也不想剝奪你的自由。”

她伸手附在她緊攥微顫的拳頭上,嘆息著輕語:“歡歡,只要你還愛我,我便不會不愛你,你若不再愛我,至少你還擁有自由。姐姐不希望你走極端,便是你我不再相愛,我亦希望你能越來越好,能自由歡喜地活,而不是隨這份愛一起消亡。你可明白?”

“我……”在歡咬破了自己的下唇,血珠凝在嘴唇上,猩紅,刺眼,同自眼角滑落的淚珠一起刺痛無縈的心。

她的回答更是讓彼此的痛無限加深。

“姐姐,成為本命法寶就是我自由的選擇。”

狼尾巴、狼耳朵全部蔫垂下來,她扯動嘴角,展露的笑容異常苦澀,濕漉漉的眼神蘊藏極度覆雜的情緒。

“我不想要不確定的未來,不想要不愛的可能性,不想連信任與安心都做不到,不想讓這份感情存在變數。我想永遠永遠愛姐姐,不與姐姐分開,姐姐,你成全我吧,好嗎……”

不好。

一想到小狼崽要承受那種將自己剝皮抽骨,經受天雷地火的淬煉,還要強行融合其它天材地寶塑形撕魂,無縈就心痛到無法呼吸。

她蹙著眉,伸手捧著在歡的臉,指腹蹭去她不斷滾落的淚,湊近,灼熱又悲涼的呼吸交錯,她輕吻她的唇,目光始終沒有偏離她的眼眸,她無奈地輕聲喃喃:“歡歡,我大抵能猜到你曾對我做的事。”

此話一出,在歡原本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松開拳頭,擡起,將她抱緊,原本苦澀煎痛的心劇烈跳動,似是要崩裂,她嘴唇微動,聲音幹澀而暗藏恐慌:“姐姐,知道了?”

“知道,你這只小狼崽笨得可以,我怎會因為這種事討厭你。我若討厭你對我這麽做,你覺得我會同你如此親近恩愛,讓你如此放肆嗎?記憶不會影響我的本能。”

“可是……”被苦水浸泡的心忽的嘗到一分甜,但一想到曾經的姐姐,她的喜悅便潰散無蹤,她想相信姐姐說的話,然根深蒂固的認知在嘲諷她自欺欺人。

“或許姐姐只是在照顧我,不是愛情,我依舊恐慌不安,我怕當你認清自己的心意,你會後悔。”

無縈都要氣笑了,聲音不再溫和:“所以,你是覺得你能認清自身的感情,而我做不到?”

在歡:“……嗯。”

“你還嗯。”無縈是真的氣笑了,“你便如此不信任我對你的感情?”

在歡移開視線,沒有回答。

“很好,你這只小狼崽很好。”無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放下手,去掰這人緊抱著她不放的手。

單憑蠻力掰不動,她遂聚攏靈力,然深淵之力亦伴隨而生,不讓靈力成氣候。

無縈擡眸冷冷淡淡地瞧著氣人的小狼崽,惱道:“你放開,你不信我還抱著我做甚。”

聞言,她反而越抱越緊。

“誰說不願限制我自由的,是不是你這只小狼崽?”

在歡微微點頭,仍不放手,還理直氣壯地說:“姐姐想脫身豈會是難事,我不願放手,也沒有限制姐姐的自由。”

無縈微微瞇眼,用意念煩躁地逮住一縷空間規則餘暉,詛咒附己身,轉瞬她便脫離某只小狼崽的禁錮,出現在她三尺之外。

懷裏空蕩蕩的在歡撇撇嘴,金豆豆一顆接一顆往下掉,偏偏神情倔強,眼神執拗。

無縈竭盡所能壓制把她抱在懷裏安撫的念頭,微笑一語:“你讓我很生氣,在你改變主意前,我打算冷待你一段時日。”

說罷,她的身影逐漸變得朦朧,她給小狼崽重新擁抱她的機會,但在歡沒有挪動一步,只是可憐巴巴望著她,金豆豆跟不要錢一樣往下落。

無縈輕嘆一聲,身影徹底消失在她眼前。

在歡呆滯了許久才挪動僵硬的肢體,行至她原本所在的地方,作出擁抱的姿態,自然什麽都抱不到。

漂浮在半空,收斂所有氣息的無縈就那樣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緩緩蹲下,蜷縮成一團,撕心裂肺地放聲大哭。

她面上的表情不變,心卻像是被鈍刀淩遲,她不得不給自己加了數道禁錮詛咒,才忍住沒下去揉著她完全趴下的狼耳朵,釋放自己全部的溫柔。

許久,久到日月不知輪轉幾番,蔫蔫的小狼崽才站起來,消沈失落地轉身向前走,一邊走一邊悶悶地自言自語:“紅塵壤,我得去收集它,還有其它同等級的五行靈材,血魂骨,先修煉血肉化甲,魂與骨等之後再弄……”

“我得把自己仔細打磨淬煉好,才能成為配得上姐姐的本命靈劍。”

“那個什麽病毒很厲害的樣子,姐姐肯定是能戰勝,可要是我也厲害一些,會不會姐姐能贏得輕松些?”

“我若是本命靈劍就不會發生以前那樣的事了,我不會再成為姐姐的軟肋,拖累姐姐……”

暗中跟隨的無縈聽著這些話,愈發心疼又無可奈何,果然不僅是感情問題,可這些並非不能用其它方式解決,不必非要煉制本命法寶。

就仿佛能聽見她的心聲一般,在歡繼續自言自語:“我好像很受深淵與幽冥喜歡,但我不能一直把祂們的喜愛眷顧當作我的實力,我不想擺爛,我也不想什麽都依賴姐姐,跟長不大的孩子一樣,姐姐的幫助我可以接受,但我自己不能什麽都不做。天材地寶有天材地寶的晉升方式,淬煉與融合皆是蛻變,我得找到屬於自己的道。”

無縈垂眸,或許她應該尊重歡歡的選擇,小狼崽是她的愛人,不是她的孩子,她也該試著依賴她,而不是想著事事護她周全,更不該以為了她好之名禁止她涉險,忽視她想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心意。

反思歸反思,無縈還是無法輕易接受小狼崽想把自己煉成她的本命法寶這件事,是以她不欲露面,她想瞧瞧小狼崽的決心有多強烈。

若她真能不半途而廢,拿到紅塵壤,她再妥協也不遲。

當然,那些可能來找麻煩的下凡仙人她會幫小狼崽解決,最好是把他們引開,她實在沒什麽心思對付他們。

如此想著,無縈制作了兩個靈氣傀儡,寄托兩縷神識,讓“她們”去修仙界引開那些不知又在醞釀什麽陰謀的家夥註意,莫來惹她煩。

……

在歡不知姐姐一直在,她感受不到她的存在,除非她把姐姐的半魂吞噬,可她寧願自己死去也不願做傷害姐姐的事,她頂多會讓姐姐心疼她一些,憐愛她一些。

想到姐姐,在歡的狼耳朵不自覺委屈地垂下,孤獨與難過全部找上門,她只好繼續自言自語,說給自己聽,緩解悲痛和寂寥。

她說了很多,大多是小世界發生的事。

她說她其實很喜歡被姐姐逗弄,促狹的姐姐對小狼崽有極致吸引力,她喜歡姐姐套路得逞之後的笑容,肆意的,狡黠的,明亮的,俏皮的,不同於以往溫柔成熟的笑,特別特別讓小狼崽心動。

雖說她每次都要被逗得炸毛,有點丟狼,但能看到姐姐開心,能被姐姐哄,丟狼什麽的她才不在乎。但是有一點她非常在乎,姐姐的促狹不能涉及旁人、忘記和分離,她真的很不喜歡這幾個字眼,玩笑也不行,小狼崽是很脆弱的,還經常鉆進醋缸裏生氣,姐姐不能這樣欺負小狼崽。

那副可可愛愛、委委屈屈、怨念深重地小聲叨叨的模樣真是狂戳無縈的心巴,她好想好想將崽崽抱在懷裏rua,但是不行,她要忍耐。

她這邊忍,小狼崽在那邊繼續叨叨,這次開始細數她的吃醋經歷,一半是無縈知道的,另一半是小狼崽偷偷摸摸的吃醋。

比如她喝帶吸管的飲料時,小狼崽偶爾瞥一眼吸管不是因為想喝或想間接kiss,而是她在偷偷吃吸管的醋。

再比如她和其她人談正事的時候,她不怎麽插嘴說話,不是因為禮貌,而是因為在默默吃醋,不想說話。

還有看電影時,她若看得太專註,小狼崽就會偷偷吃電視機和電影演員的醋。

種種大醋小醋,不勝枚舉,不愧是被醋腌入味的小狼崽。

小狼崽也知道自己吃醋吃得太不講道理,是以不會表現出來,只會吃完醋之後找機會向姐姐討要親親。

無縈搖頭失笑,心中的氣惱不知不覺散了個幹凈,她真是拿這只小狼崽沒什麽辦法。

小狼崽的嘀嘀咕咕終止於碰見山賊劫道,劫的自不是她,而是不知送去哪裏的鏢銀。

在歡微微皺眉,先觀這些人的命運因果,發現原本這些鏢師不該走這條偏離官道的路,只因有修士在官道附近鬥法,他們為了免受波及才繞行從這裏走。

這批鏢銀是要送去皇城給某個有些信譽的官,那官拿了錢會幫送錢的小縣城解決匪寇襲擾,也就是給那一帶掌兵者寫一封信,讓掌兵者消滅匪寇,拿不到錢自不會管。

看上去有些舍近求遠,實際上是沒轍,掌兵者和匪寇勾結,匪寇搶的銀錢大半在他手,他豈會為了百姓輕易舍棄此利。小縣城是想通過賄賂上層向掌兵者施壓,扼制匪寇,至於匪寇死不死,他們不在乎,只要別再來燒殺搶掠就行。

押鏢的鏢師是小縣城花大價錢從臨縣請來的,武功說不上多好,人數也不多,走官道能安穩把鏢送去皇城,偏離官道再遇上人數是他們幾倍的山賊,必死無疑。

看清因果,在歡打算借此機會入世行善。

舍我大師曾給她建議,讓她盡量不要使用法術,裝作凡俗游俠,這樣不會吸引信仰之力。還要註意年齡問題,修士駐顏有術,生機磅礴,不會衰老,凡人不會,盡量別讓凡人發現真實身份。如果凡人認知中她是個凡人,那麽凡俗界或許也會認可她的身份,從而不克扣功德。

於是在歡意念一動,身上的精致黑袍轉眼變成黑色短打,披散的中長發半紮起來,在修仙界也要做一只時尚的狼尾酷崽。

暗中觀察的無縈忍俊不禁。

在歡若有所感偏頭看去,什麽都沒發現,大概是錯覺吧,姐姐那麽生氣,估計短時間不想再見到她。

小狼崽蔫蔫地撇撇嘴,冰冷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已經和鏢師打作一團的山賊身上,她要把不好的情緒都發洩出去。

沒有等鏢師有傷亡,在歡嗖的一下躥出去,不由分說地加入戰局,隨後以一己之力鎮壓了兩方的人。

主要那些鏢師神經太緊繃,以為有賊想偷鏢,山賊也以為碰到搶鏢的,於是兩方一齊向她招呼,又一齊被打了個落花流水。

很快,在小狼崽的武德光輝之下,鏢師和山賊俱是老實了,跪得那叫一個整整齊齊。

在歡雙臂環胸,眉心緊蹙,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怎麽覺得自己不像大俠,反而像土匪頭子呢?

無縈捂嘴忍笑:崽崽相信自己,你沒感覺錯。

“咳咳。”在歡清清嗓子,看向老實巴交的鏢師,尚未來得及說話。

頂著烏眼青的鏢師領頭就*打了個哆嗦,垂頭喪氣艱澀地說:“您要是稀罕這鏢就拿走吧,只求放我等一條生路。”

旁邊那群山賊樂了,狗腿地接了句:“老大,俺們山寨地方大,要不先把鏢銀運回去,等兄弟們幫您把那幾個占了您位置的狗屁當家砍了,您再細數鏢銀個數,您放心,兄弟們絕不敢覬覦您一分銀錢。”

在歡深吸一口氣,將火氣壓下去,冷酷道:“我叫……昭狼,是個游俠,不是土匪,我不要鏢銀,只是看你等被山賊圍攻,這才出手行俠仗義。”

瞧了眼個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鏢師,她略顯局促地補充一句:“因為你們先打我,我才不得不還手,這是誤傷。”

鏢師楞了下,連忙點頭道:“對對對,誤傷,敢問昭大俠,我等是否有什麽可孝敬您的?”

在歡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知道他不相信她是游俠,以為這就是個好聽點的搶錢說辭,劫鏢車的富,濟她的貧,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勉強也算是“行俠仗義”。

“嘖,沒有,你們趕緊押鏢走罷,回官道上去。”

鏢師們面面相覷,領頭的試探著站起來,見在歡雖冷面不耐,但沒有殺心惡意,便招呼同伴盡快收拾,不多時便整裝待發。

鏢師領頭想了想,還是沖在歡懇切抱拳道:“多謝昭大俠出手相助,我等這便回官道,後會有期。”

在歡點點頭,見他們轉身要離開,突然想起她是來收集紅塵壤的,於是尷尬地又把他們叫住了。

鏢師領頭不明所以,態度依舊恭敬。

“咳咳,你們要是想感謝我,就挖一捧腳下的土給我好了。”

這麽說似乎有點怪?

她遂胡亂解釋一句:“這是我行俠仗義的習慣,收集俠義之土,時刻提醒自己不忘俠義之心。”

無縈一邊替她腳趾扣地,一邊笑瞇瞇表示:胡說八道的崽崽真可愛~

鏢師領頭不疑有它,立馬挖了土,裝進空袋子裏遞給在歡。

在歡收下之後擺擺手,鏢師們方齊齊抱拳一禮後押鏢離開。

將裝土的袋子先綁在腰間,在歡看向面如死灰、安靜如雞的眾山賊。

鑒於這些山賊尚未至死期,她思量兩息到底是沒輕易造殺孽,不過這些人皆幹過壞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她漠然道:“搶過東西的剁左手,欺辱過女子的去劣根,殺過婦孺的手腳都別要,你們自己老實點互相幫忙,別逼我動手。”

說著,她拾起一把刀,從刀刃開始一點點把刀卷成鐵卷,壓成鐵餅。

眾山賊心裏拔涼,升不起半點反抗心思,在“活閻王”的緊盯下痛哭流涕、慘叫連連地“互幫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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