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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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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6章

一柄燃著烈火的水藍冰劍伴隨霹靂喊聲而來,一面如冠玉的男子立於劍上,一手負背,另一手並劍指豎於胸前,威風凜凜。

姿態愈發優雅嫵媚的隋吟裳眼睫輕挑,瞥了那天天穿得跟奔喪似的男子,嘴角微勾,陰陽怪氣道:“呦,我當是誰,原是意劍閣的小仙師啊,怎麽不老實在雲上端著了,紆尊降貴跑到凡俗界總不會是來為飽受冤屈的凡人打抱不平的吧,還是說你們這群把劍當老婆的木頭終於耐不住寂寞來這煙街柳巷尋開心了?”

“妖女休得胡言,某今日便要為修真界除害!”

言罷,其劍指前刺,一束凝實劍氣如驚雷飛掠,直奔隋吟裳面門而來。

“真是好沒意思的小仙師。徒兒可得記住,這些正道名門大派向來不分青紅皂白對我等邪道窮追不舍、喊打喊殺,反而對那真正為禍人間的魔修心慈手軟,十次除魔九次放跑,所以沒有足夠實力前,見著他們了不要顧忌臉面,跑就是了。”

“當然,為師這般實力便不必拋棄臉面,可隨意戲耍他們。”

她一邊略顯得意地說,一邊擡手輕揮,操縱水霧不斷吞吃那連綿不絕的凜冽劍氣,水霧愈發膨脹。

無縈認出這是“飛霧化饕訣”,在天級功法中屬於珍稀以上的功法。

凡功法名帶異獸的都不下珍稀,即使是較為尋常的異獸,比如狌狌,有對白色耳朵的類獼猴異獸,食其肉能跑得很快,有大能以此為基礎創造出適配金水靈根的“狌奔訣”,屬於神行功法中較為高端的那一類,品級地珍。

不論功法、法寶,亦或陣法、符箓、丹藥皆是“天地玄黃”四大級別,“奇(殊奇)珍(珍稀)異(玄異)寶(寶貴)”四小級別,若級別前特註有一個“獨”字,則要在其本身品級基礎上再提升一到數個檔次。

至陰至寶與至陽至寶等跟神或仙沾邊的天材地寶或道法道器無法用級別來衡量。

飛霧化饕訣便是天珍功法,據說其傳承功法世上僅有三份,雖稱不上獨,但也堪比天奇功法。無縈識海中就有一份飛霧化饕訣傳承,她從前對這功法進行過改良,使之達到了(獨)天奇級別。

若說改良前和改良後的區別……

只見水霧膨脹到一定地步,瞬移至近乎與那男子面貼面,男子大驚失色,慌急地操控靈劍愈撤,可惜為時已晚,水霧倏然爆裂,此前男子打出的劍氣盡皆化作回旋鏢紮在男子自己身上,並附帶極強的噬靈菌。

一個眨眼,男子就被自己的劍氣紮成重傷,噬靈菌且堵住他的靈脈,吞噬他的靈氣,男子連本命靈劍都快駕馭不了。噬靈菌把他那把燃火冰劍亦給糊住,現在莫說燃火,它連火星都噴不出來,水藍光芒隨之暗淡。

估計要不了多久男子就會靈氣耗盡一頭栽下去,身死道消,除非他拿出壓箱底的好東西逃命。

剛想到此處,無縈便見男子顫巍巍掏出一張符箓,以精血催動,符箓光芒一閃,男子連帶著符箓消失無蹤,獨留他“老婆”在原地茫然四顧。

光芒暗淡的靈劍弱小又無助,劍身抖如篩糠,一是懼,二是它的靈氣快被噬靈菌啃完,即將自由落體。

這就是未改良版飛霧化饕訣的缺點,雖天奇以下無甚不能吃,但不能消化,撐到一定地步就會爆炸,無差別攻擊敵友,並催生出噬靈菌這種得誰啃誰不可操控的毒物。

若非隋吟裳會“狌奔訣”,搭配“飛霧化饕訣”一起使用,令水霧追敵,自身飛速遠離,那膨脹起來的水霧第一個炸的就是她們。

無縈改良過的功法就不僅連天奇級別都能吃,還能消化壯大自身,完美覆制敵人技能,本身形體可控的同時附帶可調節的噬靈屬性,乃真真正正的靈化饕餮,自是不需要解決運行功法後噬靈菌帶來的麻煩。

隋吟裳到底是有點道德,沒有眼睜睜看一把有微弱靈智的靈劍殞命當場,她手指掐訣,幻術籠罩靈劍。

啃啃啃的噬靈菌瞬間被迷惑,慌亂四散,實際上是原地繞圈,在發現沒有靈氣可吃之後它們開始互相吞噬,沒過多久便僅剩一只大號噬靈菌,這只噬靈菌在幻術影響下不斷繞圈尋找食物,最終餓死消散。

靈劍覺察噬靈菌已死,猶豫一下,還是用盡最後靈氣疾速奔逃,轉眼消失不見。

無縈眼睫輕眨,並不意外隋吟裳的處理方式,合歡宗本就是以幻術見長,她這個掌門候選不會非凡幻術才奇怪,再有幻術專克靈智,噬靈菌是種活的毒物,靈智少卻非無,死於幻術符合常理。

她唯一不解的是,隋吟裳明明沒有遮掩修為,亦未佩戴偽裝類法寶,更未幻術附體,那元嬰期的男子不可能不知曉彼此修為差距巨大,那麽他是哪裏來的勇氣與一個化神以上的修士硬剛呢?

幻想著劍修能越級殺敵?

可笑。

須知元嬰不過修煉入門,元嬰以下從高到低的金丹、築基、練氣皆是為修道入門打基礎,嚴格來講仍是凡人,就是身體被打磨得非凡一些。

唯有突破至化神,從靈魂層面發生蛻變才算是入了修道大門,與凡人有了本質差別。

煉虛便是打磨魂中意念,使意化虛,此意念無形,本質高於靈魂,化虛之意不再依賴魂魄而存,魂滅可不亡。

意尋己道而合,即為合道,此境界意安存於道,道不亡意不滅。

待參悟己道至一定地步,自身道法大成,有了些許借大道之力的能力,便至大乘期。

成仙則是脫離凡胎,以道化身,經天劫淬煉後,飛升上界加入某條大道。如一人的道是好戰,越戰越勇,其成仙後加入的就是毀滅大道,換句話說其人成了毀滅大道的一部分,受之眷顧亦受之束縛。而成神是掌控或創立某條道,成為大道本身,若原道統已有意念掌控,則需進行權柄爭奪,勝者為王,敗者成為勝者養分。

此乃修仙大世界生靈晉升規則,無縈自己不適用,她不被規則約束,無道亦可成仙成神,且與寰宇同壽,意念融於概念,變之概念不絕,則意念不滅,意念不滅,則生命不息,是真正意義上的永生種,回爐重造什麽的不能算她滅亡,意念還是那個意念,只是記憶情感全部回歸初始狀態,順應了變的概念。

那男子顯然萬是不可能和她這個變數一樣超脫規則、隨意調節修為,元嬰就是元嬰,變不成煉虛或合道,對上隋吟裳必死無疑,不死純粹是隋吟裳懶得殺,否則他不會有掏出符箓的機會。

好奇的無縈毫不委婉地問:“師傅,您莫非名聲不顯,不然元嬰豈敢與煉虛為敵?”

隋吟裳聞言眉梢上揚,意味深長地說:“你這小娃眼力可真毒。”

指她對修為感知敏銳。要知道修為低的根本摸不清上位者虛實,能在無修為情況下精準判斷出雙方修為只能說眼力太毒。

直接看穿靈魂蛻變程度和身軀靈氣容量的無縈笑笑不語。

隋吟裳識趣地不追根究底,道:“合歡宗並非沒有權利鬥爭,其它派系的老家夥不希望我繼承掌門之位,自然要阻我合道,於是對外宣稱我修煉出了岔子元氣大傷,在凡俗界休養生息,勾得那些虛偽正道頻頻來找我麻煩。若我殺了一兩個正道驕子引發正邪兩道沖突那再好不過,且不說邪道一直摩拳擦掌想教訓天天除魔衛道掛嘴邊卻不幹人事的正道,就說但凡是因我引發正邪之戰,我不論是否有錯都會喪失繼承掌門之位的資格,因為不夠穩重,不顧大局。”

“師傅為何不做偽裝?”

隋吟裳輕嗤,傲然道:“我憑什麽遮掩,就為了防他們,他們也配?”

“的確不配。”無縈沒有記憶,但她對正道的觀感不是很好,對正道第一大宗擎蒼派最為反感。

“算了,提那些人做什麽,反正不管我門內部如何爭權奪勢也不會像正道那樣非要鬥個你死我活,老家夥們只是想拖延我合道的時間,不會斷我前路,來找我麻煩的都是些‘凡人’,頂天了來幾個走投無路的化神期,化神以上唯恐中了我合歡宗的埋伏,壓根不敢來。”

她簡單為無縈介紹了宗門情況,免得她以為跟了個麻煩纏身的師傅,轉頭要是投了別處可不好。

無縈其實知道得比她多,看得也比她深遠。那些化神以上的修士不是不敢來,而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尋找她的蹤跡與至陰至寶,殺滅天道之子。

正道背後有下凡仙人留在凡俗界統籌全局,不是傳道洗腦、危言聳聽那麽簡單。且若真有下凡仙人長時間留在修仙界,就說明世界意識的掌控力正逐步減弱,情況越發糟糕。

此外,正道被仙人掌控,邪道這邊未必沒有仙人下凡,據小五調查到的邪道四宗那些壽元將盡遲遲無法突破的老怪物已經急了,近來頻頻異動,估摸著背後就有仙人手筆。

倘若無縈是對方,除了調動修仙界上層戰力尋人外,她還會控制資源,不管是她還是天道之子想要在修仙界生存,資源都必不可少,控制資源基本等同於抓她們命脈,壓縮她們生存空間,將她們逼出來不過時間問題。

所以合歡宗內部必是沒有隋吟裳想象中那麽和諧,隋吟裳所說的掌門鬥爭也不是單純的派系競爭,而是仙人勢力對宗門的入侵與掌控。

權力結構簡單,派系明朗不覆雜的邪道比“善於內部結網”的正道更容易掌控,其它三個邪道宗門八成也在進行或明或暗的權力更替,堵死了她換宗門躲麻煩的路。

真是又想打死無限大世界意識的一天呢~

“想什麽呢小娃娃,表情這麽可怕……”某一個瞬間,隋吟裳感覺自己在面對什麽絕世大恐怖,盡管眨眼就風平浪靜,她也難免心有餘悸,愈發堅信這小娃娃前世一定是個隱世大能。

但要說她膽怯,那必是不可能,修士不就是與天爭命,與天爭道,天都不怕何懼這個,再說隱世大能多好,底蘊深不可測,單是她們對修仙界的了解與認知便是一大寶藏。只要她善待小娃娃,和她結恩不結仇,等小娃娃取回前世榮光,還能少她這個當師傅的好處?必不能啊,因果在這兒擺著呢。

無縈不知她想法,知道也不會在意,她這師傅從未隱藏過施恩圖報的心思,她也喜歡如此清晰明了不糾纏的關系。既不糾纏,很多事就不必告知,且日後能少接觸最後少接觸,免得給對方帶來大麻煩。

於是她摩挲著墨玉平覆好心緒,開口騙人:“想殺狗皇帝,他害我爹娘。”

“這還不簡單?”隋吟裳還以為是什麽,當即給出保證,“為師隨手幫你解決就是,順便安置好你的父母。對了,你打算帶你父母修仙嗎?沒有靈根也可塑偽靈根修仙,起碼延壽百年以上。”

“不。”無縈搖頭,修仙界未必比凡俗界好,尤其對於本身無修煉天賦的人而言,強行闖入修仙界只會過得淒慘不如意,靠山也不是能時時庇護她們的,倒不如在凡俗界過完安泰幸福的一生。

“將我的父母帶到安全的地方,為她們保留夠用的錢財,讓她們健康順遂,最重要的是忘了我的存在,斬斷親緣因果。”

奶聲奶氣的聲音讓如此沈重的事顯得輕松不少,隋吟裳有點正經不起來,手癢癢又不敢掐小娃娃的臉,人家是大能轉世,掐一回便罷了,多上手純屬得寸進尺。

“你想如何就如何吧。”她絲毫不擔心自己不會斬因果怎麽辦,娃娃大能既如此說了,她必是會的,真是厲害,連這都能做到,想來合道所需的丹藥於她而言算不得什麽。

城西到城東的距離於修士而言很近,幾句話的功夫,她們就到了衛府。

飄在天上,貼了隱形符,望著底下,隋吟裳嘖嘖感嘆:“這狗皇帝是多怕你爹娘不死,派了這麽多殺手埋伏著。”

“您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狗皇帝不僅要死,他還得絕後。”無縈輕描淡寫道。

隋吟裳微微挑眉,隨手掐算因果,說:“狗皇帝多行不義子嗣薄,僅有兩個兒子,二兒子和你家有仇倒好說,大兒子廢太子可是於你家有恩,你殺他對你爹不太好。”

“沒關系。”無縈輕笑,“待我斷了親緣因果,我殺他便不是為了爹娘安全,而是瞧他不順眼。”

那廢太子早已察覺狗皇帝的殺心,為了保全自身,亦為了重新木藏於林,不惜“自斷一臂”,當然不是讓他自己有殘缺,而是舍棄衛皇商這個錢袋子,再拿掉太子名頭隱下去。

狗皇帝為了名聲連衛皇商都不下旨處死,豈會急於殺沒有威脅的廢太子,頂多把他幽禁。幽禁對於已利用錢財開路構築好暗部勢力的廢太子而言算不得什麽,讓他那廢物下作的二弟上位更是有利無弊,只會讓朝堂和民間通過對比兩位太子認識到他的好。

若非如此,就太子那個位置,能坐到成年不亡,豈會沒有相匹配的謀算心術?聽說下屬為他找來治病救命之物,他豈會不多做安排確保萬無一失?別說臣下送禮搞驚喜,太子不知情,這又不是皇帝過壽討皇帝歡心,這是借生辰祝賀私相授受,太子豈會不知將得到什麽。

結果他不單讓敵人輕而易舉栽贓成功,事後被廢還毫無反抗,可疑到沒有貓膩才是貓膩。

讓他做皇帝,她爹娘同樣逃不過一死。

所以只能他們一家人整整齊齊上路了,幸好他們沒少幹缺德事,因果報應,尚無後代,不然怪麻煩的。

聽了她的話,隋吟裳未再說什麽,左右因果不在她身上,她也沒那麽愛多管閑事,當下不再耽擱,擡手使出法術。

無縈與她同時出手斬斷了親緣因果。因果也是種規則,不同因果規則強度不同,落在她身上的規則皆會有所削弱,這代替死胎借腹降生的因果孱弱非常,想斷之很容易,只是……有些許傷感……

她摸了摸墨玉,垂眸暗嘆。

這一夜註定不平靜,不論是對修仙者還是凡人。

於某個偷雞不成蝕把米的男子而言,被自己劍氣重傷到筋脈寸斷,好不容易用壓箱底的符箓逃出來,用異火殺死了噬靈菌,異火小了大半圈不說,他的本命靈劍還丟了,更要命的是他降落的地方不大對勁兒,血腥氣極重,絲絲縷縷魔氣飄蕩於空,好像……

思緒截斷在此,因為男子已魂火寂滅,身死道消,殘渣無存。

陣法光輝一閃而過,不對勁兒的地方為陣法重新遮蔽。

於凡人而言,今夜發生兩件大事,一是皇帝連同兩個皇子在同一時刻夢魘暴斃,二是天降驚雷,劈了皇宮勤政殿,八個大字懸浮於空——“人皇無道,累罪當誅”。百姓見之,跪倒一片,直呼“上蒼英明”。

而遠離皇城的某安寧富庶小城,一間不大的宅子中,衛律與薛靜窈於床上安睡,二人一只手緊緊相牽,另一只手輕輕放在薛靜窈的肚子上,護著其內被“生之道”去除死氣返還生機,重新孕育的小生命。

無人知曉,睡夢中的夫妻唇角帶著期盼喜悅的笑,眼角卻淌下一滴無聲無息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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