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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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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六

對於自大世界而來的返祖魔來說,這個小世界很無趣。

就算將在此渡劫視作一場游戲,也是相當短暫,毫無挑戰性的游戲。唯一能與她匹敵的人是個不折不扣的戀愛腦,只要不妨礙她們談情說愛,天塌下來也不會管。返祖魔當然不會沒事找事,硬要與之為敵,她是閑得無聊,卻不會拋棄理智擁抱愚蠢。

游戲中真正的敵人是所謂的超資本,他們的力量來源是古老的權威與毫無實際能量、依賴世俗認同的金錢,在絕對的能掌握他們生死的力量面前什麽也不是。

對於爭霸這件事,返祖魔沒做什麽,只是簡單地給三個超資本帝國下達了臣服命令。

司霜特萊斯得到了高人指點送還星燭文物,奉上大筆財富,主動宣告臣服,因此保全了國家主權,返祖魔僅在臣國設立監察使,沒有過多幹預其內政。

蒙多裏多掙紮了一個月,企圖發動戰爭,可惜依賴網絡的高科技武器被001瓦解,前線士兵被無形的魔氣控制,轉眼倒戈相向,蒙多裏多終於意識到他們的敵人是更高維的存在,無奈滑跪,因此失去部分國家主權,成為沒有軍事能力的星燭附屬國。並且從此沒有男性國王,與返祖魔在選秀期間達成小協議的埃琳娜上位成為女王,使女權淩駕男權之上。

阿瑪格圖爾克大抵是最有勇氣、最愚蠢的原超資本帝國,它表面對星燭表示臣服,暗地裏拉幫結派,謀劃陰謀,準備對星燭實施反攻計劃,尤其在名聲方面搞事最多,委實可笑,她一個擁有絕對實力,能輕易掌控這個小世界的返祖魔何須在乎名聲?

再者,魔喜食惡意,善操控惡意,在魔的眼裏,阿瑪格圖爾克就是一塊不怎麽好吃、四處亂竄的蛋糕,不覺厭煩時尚好,覺著厭煩了便魔氣四散,將它變成名存實亡的傀儡國,連帶著它拉的幫結的派一起。

僅僅三個月,星燭就在返祖魔的帶領下成為世界霸主,其他國家全部或主動或被動臣服,世界由此統一,迎來和平。

可以說,這是返祖魔玩過最短暫的爭霸游戲,想想在魔域,她為了掌控一塊中型地盤耗費了數百年時間,與其他魔勾心鬥角,時不時正道邪道還要來摻和一腳。

那些人修就如同神出鬼沒的蟑螂,時不時出來惡心她一下,她煩了就賜予他們滅頂之災,不煩就無視,偶爾也能忍忍惡心將之視作樂子。

更多時候,她是和擁有未知助力的魔君較量,示弱是在她尚未完全成長起來前的手段,否則就那一小塊地盤,她何至於數百年才拿下。

然而依舊無趣,那魔君是個與智慧不怎麽沾邊的未知生物,未知存在的智慧同樣有限,既沒有發覺大世界意識早已蘇醒,又沒有發覺她在渡*劫前做的小手段,以至於他們的算計從一開始就註定落空。

不過返祖魔並不後悔順從魔君的計劃渡人劫,因為她在這個小世界找到了讓魔產生濃厚興趣的存在——

她的妻子,先天無垢凈魂,同樣來自大世界,同樣被魔君算計渡劫,來自明心谷的醫修兼樂修,純白好欺負的“小兔子”,對惡意有極致吸引力。

當然返祖魔本身並無什麽惡意,想看先天無垢凈魂一點點沾染她的色彩,想看她在她的掌控下逐漸變成魔,這怎麽能說是惡意呢,就像修士讓自己的靈獸化為人形一般,那是一種你我同族的殊榮,是認可,是喜愛。

至於其中蘊藏的強迫、命令、控制,人會掩飾,魔不會,她就是不允許她的所有物脫離掌控,就是想支配她的一切,同時又期盼著她能脫離她的控制,給予她無限的未知新鮮感,讓她擺脫無聊的魔生。

於先天無垢凈魂墮落成魔,順她心意前,她會永遠觀測她,永遠保護她,永遠侵染她,永遠愛她。

……

在風華燦宣布單飛不解散後第二年冬季的某一日,窩在返祖魔懷裏的小兔子下定決心,她要獨自闖出一番事業!

莫曦笑瞇瞇地將愈發成熟誘人的蘇酥撈回懷裏抱著,一邊隨意地像擼貓一樣揉弄她,一邊問:“怎麽突然有這個想法,可是最近遇到了什麽事?”

此乃明知故問,她的神識雖受限,但覆蓋一座城市綽綽有餘。作為日常感到無趣的返祖魔,每時每刻用神識觀測她最愛的妻子就是她無法放下的樂趣。

她知曉她的一切,知道蘇酥參加了同學聚會,知道她參加聚會的理由是為了鍛煉自己與人社交的能力,而克服對惡意的恐懼,需求社交的原因是在網上看到了一些負面言論,那些滿心惡意的普信男說她的小兔子是她的愛寵,是脫離她無法獨自生存只會討她歡心的嬌妻,是他們這樣的大男人最看不起的那種女人。

老實說,莫曦並不能理解他們辱罵的重點,蘇酥的確是她的愛寵,是很會討她歡心的嬌妻,或許在當代人眼裏這兩個詞在大多語境中是一種貶低,是對女子人格尊嚴的蔑視。

但在魔眼裏這兩個詞沒那麽覆雜,愛寵不是寵物,而是她所寵愛的存在,把妻子當寵物是連帶著自己一起貶低到塵埃,她的妻子自然要與她站在同一高峰,享受其他生靈仰望,不許其他生靈褻瀆,這一點與她對她的支配控制欲並不沖突。嬌妻則是妻子很會撒嬌,讓魔想把她欺負哭,於她而言其實是情趣用詞。

至於他們看不看得起除了他們自己誰會在意呢?她的小兔子也自動忽略了普信男的普信語,她在意的是“無法獨自生存”這件事。

她會在意這個,莫曦不覺意外,蘇酥很會保護自己,不論是有意識的還是無意識的,她始終在反抗她的侵蝕,沒有在她刻意營造的溫暖與安全中迷失自我。在意獨自生存即努力堅守自我,她的深層意識因為普信男的酸言酸語變得警覺,表層意識卻依舊對她這個返祖魔全然信任,多麽有趣。

從讓她感到趣味、靈魂雀躍這一點來講,莫曦該感謝普信男,可她是魔啊,隨心所欲,毫無道德,她豈會感謝對她妻子抱有惡意,惡意中隱藏著覬覦的三腿動物。不單不謝,她還賜予了他們極致痛苦的死亡,蠶食了他們死前的絕望,味道差勁。

思緒僅飄飛一瞬便收了回來,莫曦饒有興致地看懷裏紅彤彤秀色可餐的人忍著不發出讓魔血液沸騰的聲音。

等蘇酥實在忍不住輕飄飄錘她的肩膀,莫曦才輕笑一聲放過了她,壓下在蘇酥心神松懈時讓她沈淪的念頭,僅是幫她捋了捋稍顯淩亂的發絲,輕描淡寫一句:“晚上,我們蒙住眼睛可好?”

小兔子顫抖一下,整個人又紅了一個度,她將臉埋在她懷裏,一個弱聲弱氣的“好”字悄悄飄了出來。

莫曦笑意更濃,好心地將被恩愛趕跑的話題拽了回來。

“寶貝怎麽想創業了?”

蘇酥甕聲甕氣地回答:“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就是想嘗試一下……曦曦不喜歡我這麽做嗎?”

她的聲音藏著忐忑與某種決意,莫曦毫不懷疑如果她說不喜歡,蘇酥就不會再提這件事也不會去做,她會為了她放棄小部分自我。

這是預料之中很無趣的選擇,莫曦本不喜,但實際上她歡喜得不能自已,屬實奇怪且令魔不安,不過從自身誕生意料之外的變化不失為一種樂趣。

“沒有,我支持我的寶貝,無論寶貝想做什麽。”她選擇讓她的小兔子寶貝也開心。

果然,蘇酥擡頭欣喜地親了下她的下頷,眼眸亮晶晶的漂亮極了。

與魔漆黑無光的眼睛不同,蘇酥的眼睛透著靈魂極致幹凈的光澤,一丁點光芒落在她的眼眸中都會變得絢爛、璀璨。

她猶記得自己向她求婚時送了一枚用魔氣凝結成的求婚戒指,那是她這道分魂所攜帶最精華的魔氣,俗世那些寶石鉆石無法與之比擬,即使它光芒暗淡也擁有比璀璨更深沈的魅力,沒人會懷疑它的價值,更沒人會想嘗試觸動那枚婚戒中蘊藏的力量。

而魔氣戒指那般暗淡的光芒映在她的眼中都變得熠熠生輝,於以墨黑為主色的魔來說,那是很寶貴的光彩,哪怕她不愛蘇酥了,為了她這雙眸子,她也會予她庇護,予她憐惜,只不過那時她將不再是她所愛,而是她的收藏品。

殘酷,冷漠,這就是魔。

蘇酥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略有點不安地攬著她的脖頸吻她。

莫曦沒有拒絕,順從地加深這個吻,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可蘇酥並未就此安心,她主動與莫曦十指相扣,眸中的光芒染上誘惑魔的色彩,於是夜晚提前降臨,她們在沙發上靈魂共鳴。

第二天,蘇酥獨自出門,她要去找她的藥劑導師,她想發展的事業與藥劑有關,畢竟她是個很會煉丹制藥的醫修。

在她出門前,坐在沙發上看人類心理學的莫曦動了動手指,一團無形無色的魔氣飄向蘇酥,將她包裹,這是一種保險,倘若有惡意針對她家小兔子,這團魔氣就會被觸動,接著牽動墨靈中的魔氣,給予那散發惡意之人懲罰。

當代少有人不佩戴抑制精神空洞癥的小儀器,星燭有墨靈,國外有SCS抑制器,前者與後者相比擁有物美價廉、無明顯副作用的優點,若非墨靈專供星燭人使用,外國人必將摒棄副作用明顯,時不時就會感覺提不起勁的SCS抑制器。

蘇酥同樣佩戴著耳釘式墨靈,盡管她不曾用上過,卻很喜愛這款產品,家裏有各種各樣的墨靈。

言歸正傳,自打與莫曦確立關系後,蘇酥鮮少獨自出門,此時一個人踏出房門,她多多少少有些緊張忐忑和無所適從,平時常見的光景變得陌生,來往行人變得可怕,她總有一種被多種視線註視的感覺,好像自己是一只美味單純的小白兔,即將離開家門,步入狼口或虎口。

這讓她躊躇卻步,心中的膽怯衍生出藤蔓,欲延伸至大腦阻礙她獨立的想法。她無法避免地陷入恐慌,一副副曾經獨自面對世人惡意的畫面在腦海中閃現,幼年、少年、成年,她遇到的善意太少,遇到的惡意太多,她很難相信自己踏出家門會安全。

一種強烈的預感盤旋在心頭,一旦脫離家的範圍,洶湧的惡意就會向她襲來,將比記憶中那些惡意還要可怖。

多年的安逸且讓她的警惕鈍化,她已經習慣信任依賴莫曦,習慣她的保護,不知不覺間她失去了獨自一人面對世間的勇氣。

蘇酥感到挫敗,腦海中飄蕩著放棄的念頭,只要她轉過身打開家門,她就能見到她的愛人,她的妻子,她最信賴的庇護者。

念頭至此,蘇酥忽的邁出大步,離開了家的範圍。

她不想承認自己是因為安全感愛上莫曦,就像她不想明白莫曦是基於有趣才喜歡她,更不想思考假如莫曦無法再給予她安全,她無法再給予她趣味,她們會變成什麽樣?

不,別再想了,我應該思考如何創業,導師或許能予我幫助。

不對,蘇酥陡然加快的步伐緩緩慢下來,她恍然意識到自己從依賴莫曦變成依賴導師,她期盼從老師那裏得到創業的捷徑,這很不對,很不獨立,她應該嘗試獨自做成這件事,不用把目標定的太遠,先從賣出一瓶自己制作的藥劑開始。

堅定了想法,蘇酥轉變方向,前往最有可能需求藥劑的醫院。

緊張獨行的小兔子並不知道,她安全感最大的來源,她的妻子莫曦正一邊喝咖啡一邊註視著她,且通過墨靈窺探了一些她的想法,表示這很有趣,她們的愛都有目的,假如目的不能達成,愛還存在嗎?她打算探究,就從隱藏她的庇護開始。

在蘇酥不知道的情況下,墨靈、戒指、魔氣團相繼隱藏了氣息,讓外界的惡意不再忌憚。

蘇酥只覺得天氣猛地變冷,連帶著血液都冷了些,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仿佛有什麽令她恐懼的東西在接近,心臟和血液皆在示警。

不安到極致的時候,她的感知反倒變得模糊遲鈍,她宛若盲人一般戰戰兢兢行走在迷霧之中。

不期然,前方出現一個人。

蘇酥即刻停下腳步,與對方保持安全的距離。

“是蘇小姐嗎,你好,我是你的粉絲。”自稱粉絲的男人外表英俊,看上去健氣開朗,樂呵呵的模樣自帶一股親和力,在尋常人眼中他絕不是一個壞人。

可蘇酥不尋常,在男人出現的剎那,她只覺毛骨悚然,眼前閃過模糊的光影,似乎是各種各樣慘烈地哭嚎著的女子,她們驚懼無神的瞳孔映照出扭曲的男人。

蘇酥不由自主後退,她的直覺告訴她不要扭頭逃跑,那會讓對方直接撕破臉,而她恐怕跑不過對方。

“你、好。”蘇酥盡量鎮定地回覆,並為自己後退的舉動打了個補丁,“我很社恐,對不起。”

男人微笑著說“沒關系”,同時邁開腳步走向她,不快不慢的腳步,沒有變化的呼吸頻率,始終微笑的面龐,一切都很自然又格外違和。

“你能給我簽個名嗎?”

僻靜的小路上響起男人隱含興奮的聲音。

蘇酥感覺很惡心,她再度後退一步,尋找生機的同時不禁疑惑,為什麽這麽安靜,這是住宅區,是她和莫曦經常走的路,為什麽沒有人呢?

她未曾註意過這條路的不同尋常,莫曦帶她從這裏走是因為她討厭人過多的地方,那混亂的雜念不會比純粹的惡意讓魔感到舒適,畢竟惡意是魔的食物,是被魔肆意玩弄的東西。

再者,她很享受與蘇酥的二人世界,不希望有誰來打擾。有她在,這條路上隱藏的惡意會不由自主地退卻,她不在,她的氣息在,那些惡意也會因忌憚不敢輕舉妄動,但如果連她的氣息都不在,那麽一切惡意將不再隱匿。

這個愛好虐殺美人的殺人魔僅僅是其中之一,還有更多的惡意在暗中窺伺,一旦確認蘇酥處於絕對弱小的境況,它們會忍不住出手,無一例外。

莫曦興致勃勃地看小兔子在恐慌的狀態下極力保持冷靜,看著她在發現無處可逃時一點點染上絕望,又因為想到她,努力鼓起勇氣對抗自四面八方湧來的惡意。

她顫抖著吐出“別過來”三個字,她攥著手上的魔石戒指,好像它能給予她力量,她漂亮的眸子盛滿恐懼,已瞧不見光芒,她的臉色慘白得仿佛已經死亡。

那個可以被開除人籍的生物仍在不緊不慢地逼近,它在欣賞弱小者的恐懼與掙紮,隨著距離越來越短,它逐漸撕掉偽裝的面具,顯露惡心露骨的欲望。

見狀,返祖魔內心的毀滅欲在燃燒,原本愉悅的笑容逐漸變得冷冽暴戾。

事情正朝著預想發展,實驗即將步入正軌,她不會讓它們傷害她的軀殼,僅會讓它們給予她精神上的絕望。

她想知道在安全感消失之際,蘇酥的愛是否會變成怨恨,無垢的靈魂是否會被汙染,她是否會給予她最大的樂趣後曇花一現,迅速雕零,連她的收藏品都做不成。

魔期望著毀滅無垢,這毫無疑問,唯一的疑問是——魔冰冷的心因何鈍痛?

嘖。

莫曦的手沒入自己的胸口,捏了捏自己正痛苦叫囂的魔心,真是奇特,她一個返祖魔居然會感覺痛苦。

須知魔是負面的集合體,喜食惡,惡會讓魔愉悅,不會讓魔痛苦,不論那惡的來源是誰。

可現在她卻因為自己的毀滅之惡而痛苦,這種意料之外讓她愈加不安,似乎有什麽在失控,失控的同時又讓她感到無比喜悅與興奮。

人劫,誠如天道所言,確有幾分趣味。

至於這個實驗,到此為止罷。

一念起,籠罩蘇酥的魔氣如同一頭饑餓已久的野獸忽然暴起,吞掉了那伸出手即將觸碰不該褻瀆之人的三腿生物,咬碎了不大好吃的惡魂。

同一時刻,一縷魔氣從戒指鉆出,眨眼分作數十縷,飛向四面八方,一瞬間的功夫,這條僻靜小路更僻靜了。

蘇酥茫然地看著這些黑霧一樣的東西從她的周身和戒指冒出,迅速蠶食了那些落在她身上充滿惡意的視線,包括眼前的男人,他已經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兩秒後,飽餐一頓的黑霧陸續回到她身邊,或鉆進戒指上的墨黑寶石,或安分地環繞在她周身,實在的安全感安撫了蘇酥緊繃的神經與不安的心,疑惑隨之占據心神。

這些,是什麽?

她伸出手嘗試觸碰,碰不到,淚水不自覺地流淌下來,她明白了一件事,一件讓她難以接受,無法不悲痛憤怒的事。

她所信賴的妻子其實一直在關註著她,她就那麽看著她驚懼絕望,看著她被那些惡意包圍,看著她狼狽滑稽地找尋出路,明明可以瞬間解決她的困境,她卻沒有出手,而是惡意地想將她的精神摧毀……

她,有愛過她嗎?

哪怕在信任被打碎的當下,蘇酥仍是無法怨恨,仍是思考著這樣沒出息,這樣自甘下賤的問題,她一如曾經遇到無法輕松面對的事那樣蜷縮起身體,用眼淚化解一切痛苦煩悶。

她嘗試著用老辦法寬慰自己,莫曦可能只是突然起了玩心,她其實一直在保護她,她不會讓那些可怕的事發生,她只是和她開了一個玩笑,她是愛她的,即使那愛很少……

然而這一次,老辦法失效了,越自我寬慰,蘇酥越痛苦悲傷,甚至有一瞬間她想就此消亡,興許那樣她就能擁有憎惡怨恨的能力,而不是被傷害就只能哭,只能自我消化那些痛苦。

“蘇酥。”

熟悉的聲音在身前響起,蘇酥沒有像以往那樣擡起頭仰慕地看著她,她現在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她很混亂很迷茫,想質問又不知從何質問。

“你已經發覺了我的惡,知曉我對你的愛從不單純,你現在還愛我嗎?”

沒有安慰,沒有柔情,莫曦冷冰冰輕飄飄地問出這個問題,那不在乎的語氣化作一根錐子惡狠狠刺穿蘇酥的心。

蘇酥捂著自己仿佛碎裂的心,死咬著唇瓣不願回應,緊閉著雙眸不願相見,伴隨何物龜裂的聲響,一陣陣眩暈襲來,她的思緒與情感被攪得愈發混亂,變得無法控制。

始料未及,無垢產生了裂痕,怨、憎、恨,蘇酥從未體會過的三種情緒被魔氣卷著自裂痕鉆入,侵蝕她純凈的靈魂。

她模糊“看”到自己的靈魂黑了一角,那墨色的荊棘正在不停攀爬,裂痕隨之越來越多。

她要被侵蝕了嗎?

奇異的,她不覺害怕,只覺解脫,她天生缺失的情感回來了,她能夠怨莫曦予她安全與希望,又給她更多的不安與絕望,也能憎惡那些總是針對她的惡意,能夠肆意地產生恨,恨不得那些傷害過她的人死去,也恨自己仍在渴求她的愛。

可她已與世人無甚兩樣,想來她會覺著無趣,會把她拋棄吧……

那就拋棄吧,這數年時光本就是她的奢望。

她不再開解自己,任悲觀情緒自由地生根發芽,任痛苦完全占據身心,正在被侵蝕的無垢凈魂無力自我凈化。

若無人插手,無垢墮落已是必然結果。

然,偏偏有魔阻止了無垢的墮化。

侵蝕停止,魔氣荊棘自發撤退,連帶著那些怨憎恨一起,它們安分地蜷縮在彈丸一角,讓無垢凈魂有了喘息之機,加緊自我凈化,裂痕一點點被修覆。

悲觀情緒與極致的痛苦緩緩退去,蘇酥尚未反應過來,就被人強硬地拽了起來。她哭得渾身無力哪裏站得住,只能向前傾倒,栽入熟悉的溫暖懷抱。

“你……到底想怎麽樣?”蘇酥無力反抗,不能理解,她現在的認知模糊混亂,她不知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亦不知莫曦是個什麽情況。

莫曦倒是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認知清晰,在魔氣成功侵染無垢凈魂的那一刻,她的魔心雀躍到了極點,毀滅欲得到空前滿足,這在她的意料之中,無垢是多麽吸引魔啊。但意料之外的是,這份歡喜竟然突破極點,一直在增長,好似沒有盡頭。

她將這份沒有盡頭的歡喜定義為魔的愛,她很確定,在無垢凈魂逐漸墮落這一狀態下,魔的愛無窮無盡,她不清楚侵蝕完成之後愛是否改變,不,她不允許讓她無趣的魔生誕生無窮趣味的愛改變,這個侵蝕的終點可以不存在。於是她讓魔氣收攏,她幫無垢凈魂構築新的防線,她來做她靈魂的守衛者。

多麽有趣的狀態。莫曦露出和往常一般無二的笑容,她一手抱緊她的寶貝,另一只手溫柔地拭去蘇酥面上的淚,她愉悅地說:“我想和你做真正的伴侶。”

“真正的,伴侶?”蘇酥怎麽都想不到莫曦會如此回答,她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腦子壞了,努力脫離她的懷抱,睜著哭腫的眼睛凝望她,急切地問,“你不會感覺無趣,將我拋棄嗎?”

“你從未讓我感覺無趣,我的小兔子,我怎會拋棄你呢,你是如此的吸引我。”莫曦輕輕撫摸蘇酥重現光彩的眼眸,放柔聲音,含情脈脈,莫名有一股危險的蠱惑意味,“所以不要再生氣,接受我,和我成為真正的伴侶,你會是我的另一半生命,不安、恐懼、惡意這些都不會再侵擾你,我會守護你,我的寶貝。”

在她傾訴情意的時候,魔氣悄悄形成一個靈魂契約,如她所言,她們會成為彼此另一半生命,同生共死。而返祖魔這樣的存在基本與天同壽且極難被殺死,魔氣不絕魔不亡,她想分享給蘇酥長生不死,這是愛,亦是詛咒,唯有長生者能明白長生並非世人所想那般美好。

她且懶得考慮,如果她們之間的愛敵不過時間的侵蝕,甚至在漫長的時光由愛轉恨,她們這對同生共死的長生者會如何。

畢竟魔向來隨心所欲又霸道自我。

蘇酥沒有註意到契約,因為魔氣隱匿了自身存在,沒有完全解封的蘇酥無法強行窺見,再加上莫曦故意讓她聽她的心跳,那顆魔心悸動的旋律深深地吸引了蘇酥,她腦中的迷霧在不知不覺間消散,敏銳的感知不再遲鈍,她感受到了莫曦的情真意切。

她是愛她的。

認知到這件事時,蘇酥意外的沒有太過激動,她情緒平靜,心卻在雀躍,與莫曦的心一同奏響愛情的樂曲。

那麽,她到底是不是真的愛她呢?愛的話,她為何這樣平靜?

四目相對間,蘇酥透過這雙漆黑無光的眼睛窺見了自己的靈魂。她的靈魂已無裂痕,外界的惡無法再侵入內裏,可內裏的丁點墨黑卻沒有被凈化,這不應該,她的靈魂具有無垢特性,在無垢未被毀滅前,不存在無法凈化的墨點,除非她的靈魂不想凈化這個墨點……

原來是這樣啊,她也是愛她的。

被大悲大喜拉扯得疲憊麻木的情緒在這一刻重新煥發活力,澎湃的情緒沖擊得蘇酥頭暈目眩,她緊緊抓住莫曦的手臂勉力支撐自己虛弱的身體。

天旋地轉,似是連帶著靈魂顛倒,她聽到自己內心最深處的聲音,不想就這樣倒進她的懷,不想讓她一直占據主導地位,她也好想好想侵染她,讓她的靈魂沾染無垢……

恍惚了一會兒,暈眩感退去,蘇酥再度看向莫曦,莫曦依舊掛著耐心真切的笑容,一雙漆黑冰冷的眸子中盛滿了動人的情愫,她在等待她的回答。

蘇酥深吸了一口氣,一臉嚴肅認真,啞著嗓子回答:“不好,我生氣了,你要哄我,這次我很不好哄。”

兔子急了不僅咬人,還會咬魔!

聞言,莫曦唇邊的笑微僵,眸中劃過一抹錯愕,她眨眨眼,瞧著小兔子故作兇巴巴的模樣,俯身親了她一口。

不過蜻蜓點水的一下,小兔子就紅彤彤的破了功,兇狠的氣勢蕩然無存,只能用那雙光彩熠熠的眸子不滿地瞪著她。

莫曦柔和了眉眼,笑意蕩漾,說:“好啊,我努力哄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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