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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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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番外二

京市胡宿婁淩四家的起源要追溯到封建時期。

星燭國的末代封建王朝金,就如它的名字一樣,對金錢有著非同一般的渴望與追求。

開國皇帝力排眾議,廢棄老祖宗定下的重農抑商政策,拼命扶持商賈,並對外宣稱本國地大物博、遍地財富,引外國資本入場。

他期望能從更早發展商業的洋人身上學到發財致富的本事,天真地以為己方人多,兵強馬壯,洋人會礙於彼此的實力差距不敢生出歪心思。

殊不知人家發展工業和科技,已經手握降維打擊的利器,此來星燭表面逢迎,暗地裏打探諸多情報,只待時機到,攫取資源財富。

何況在東方,有一條盤縮在彈丸之地的毒蛇覬覦星燭“大蛋糕”已久,它會成為西方打開星燭市場的先鋒軍。

風雨欲來之前,金朝皇帝從洋人那裏學了點皮毛,選了四個商賈作為首批重點扶持對象,他們便是胡宿婁淩。

最初的最初,他們雖為崛起之商,掌控了金國的經濟命脈,但他們都接受過君子與君臣的教育,道德底線著實不低,大大壓制了野心的滋長,與皇帝的感情委實不錯,發展經濟的核心目的也的確是為了國家和百姓。

這份初心在外國人大舉進犯國土時未曾改變,在那個動亂黑暗的年代,他們將金錢力量發揮至極,竭盡所能地支援前線軍隊,在那場持續近十年的戰爭中有不可磨滅的功勞。

因此,戰爭結束,廢棄封建王朝制度,重獲新生,走社會主義道路的星燭國給了這四位曾經的皇商相當大的榮耀與尊重,他們的功績被記錄在史書。

這樣的回報看上去似乎虛而不實?既不予權又不補財。

不,這其實是保胡宿婁淩在新時代百年昌盛的密碼,他們有功績有榮耀,還有未傷筋動骨的實業與底蘊,縱沒有實在的權利,他們也可以行使無形的特權。

此乃星燭國小部分資本主義始終根深蒂固的根本原因,亦是後來國家整治資本非要抓鐵證,不能動用武力強來的根源。

那被記錄在史的功績是胡宿婁淩的免死金牌,是助長他們野心的沃土。

在先輩相繼離世,國際走向和平化,國家穩定發展後,有了閑心的他們從裏到外膨脹了,他們想要更多的權利與風光。

至於老祖宗留下的道德規訓,呵呵,金山之頂沒有道德。

時間回到現代二十一世紀,胡宿婁淩發現社會主義政權容不下日益猖獗的資本主義,他們四家要麽將之推翻,要麽就此消亡。

胡宿婁淩當代家主肯定不想成為家族罪人,更不想窮或死,於是他們明面上做慈善維系好名聲,收養孤兒做棋子去往各行各業,暗地裏布局深遠,甚至不惜與境外勾結。

在這樣的大前提下,淩姝晩出生了。

淩家沒有多重男輕女,但女性絕不會淩駕於男性之上,淩姝晩是個在他們看來的特例,蓋因她的秉性與淩氏皇商,即他們家族的崛起之源頭淩氏老祖十分相似,他們認為這是家族再創輝煌的征兆。

當然,即使她特別一些,也不會得到家族資源傾向,她依舊是家族聯姻的工具。

且正是因著她特別,所以更沒有除了聯姻之外的出路,誰讓淩氏老祖淩願是女扮男裝的女皇商。淩家男子可太怕再出一個淩願,把他們好不容易奪取來的權利拿回去,他們絕不接受屈居女人之下。

故而在淩姝晩很小的時候,淩家就給她定下一個未婚夫,力圖讓她成為戀愛腦,成為家族需要的直上青雲之標志。

可淩姝晩有一雙極其通透的“火眼金睛”與非凡的感受力,她能憑借感受力發展繪畫天賦,也能憑此分辨人的善惡,體會他人的苦痛悲哀。

大抵是看見過太多的醜惡,她從小就有些厭世自閉,封閉自己的世界,不願任何人涉足,更不吃家族投餵的糖衣炮彈。

淩家人最初不拿這當回事,以為淩姝晩不過是早熟一點,傳統一點,對男性過於防備,可能是比較推崇男女授受不親?總之他們認為可以給淩姝晩安排一個閨蜜,讓閨蜜去引導她愛上未婚夫。

這個閨蜜的人選不能是四家的孩子,淩姝晩尤其討厭出生在四家沾染惡臭的小孩,連帶著對她自己都說不上喜歡。她每天只知道畫畫,仿佛在用畫寄托自己仿徨迷惘的靈魂。

基於此,淩家聯系了專門培養孤兒的婁家,找了十幾個適齡女孩,讓她們分批次去接近淩姝晩,和她交朋友,成功者會得到很大的好處。

婁炣就在其中,與其他孩子不一樣,婁炣沒有拿友誼換利益的功利心,哪怕她是這群孤兒中最悲慘的。

她的母親是妓,父親不詳,從出生起就沒得到過絲毫關愛,跌跌撞撞長到五歲,差點被母親的變態顧客侵犯。

要不是她知事早,明白沒人靠得住,只能靠自己,想盡辦法去鍛煉身體,增長肌肉,還和賣煎餅的老奶奶學武,恐怕她早就死了,不死也毀了。

當她遭遇侵害,用刀子把變態捅成重傷,她的母親沒有丁點保護她的意思,反倒是不停地責怪辱罵她,又懼怕擔責,直接將她遺棄在孤兒院門口。

被遺棄時她渾身是血,孤兒院院長和老師包括那些孩子都挺害怕,不想接燙手山芋,卻因為圍觀的人不少,為了孤兒院的名聲不得不接。

好在婁炣攻擊性不強,別人不攻擊她,她不會主動攻擊別人,除了孤僻寡言沒什麽大毛病,還很愛看書學習,一看一整天,屬於最省心的類型。

婁家看中了婁炣的聰明穩重,更看中她敢動刀捅死敵人的狠勁兒,想將她往暗面殺手的方向培養。

可惜婁炣人格成型太早,正直又執拗,實在難掰歪,且道德底線不低,不太能助他們成事,便終止了培養她的計劃。

本來婁家是想把她送回孤兒院,結果在有所行動之前淩家派人來求助,想找幾個“廢品”去嘗試當大小姐的閨蜜伴讀,遂將婁炣“廢品再利用”。

別看成年婁炣對婁家有那麽點感情,甚至把養育之恩看得很重,不願意懷疑他們,在幼年,婁炣不僅對婁家沒感情,還基於自身正直的秉性,對婁家頗為厭惡。

畢竟年幼的她一來未承婁家多少恩情,二來從小惡劣的生存環境讓她很難敞開心扉,更無法輕易相信別人,對誰的好意都抱有一定懷疑。

她就跟刺猬一樣在沼澤裏掙紮,死都不願拋棄良心,十分抗拒接近淩姝晩欺騙她。

怎奈事態發展不盡人意,接近淩姝晩的女孩相繼出局,只剩下婁炣沒有嘗試。

她不願,婁家也有法子逼迫,專攻她的弱點。你正直,你有道德,那麽你一定不願看到孤兒院內無辜的人為你的錯誤選擇買單。

盡管她在孤兒院稱不上過得很好,但起碼不會餓肚子,不會有惡心的變態拿讓人作嘔的目光瞄著她,所以她心中是存在感激的,她的正直與道德且驅使她聽從吩咐接近淩姝晩,大不了她不騙人,她付出真心,至於結果,她希望自己能出局。

那天是個雨天,一如婁炣不大美妙的心情。

她被領到淩姝晩的面前,傭人對淩姝晩說,她是她今日的玩伴,淩姝晩在畫畫,沒有反應。

傭人顯然習慣了這幅光景,完成了領路任務就把她撇在那間屋子離開了。

婁炣環顧四周,發現有監控,知道肯定有人在看著她,她不能太過敷衍,便來到淩姝晩身邊,沒有出聲打擾,僅是安靜地看她畫畫。

沈浸於自己世界的淩姝晩不在意身旁多了一個人。

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陪著她,從早到晚,期間沒有吃過飯喝過水,仿佛她也步入了畫中世界。

直到這幅畫完成,淩姝晩放下畫筆,轉頭看向她,婁炣方說了第一句話:“你畫的是真實的人間。”

淩姝晩怔楞,空洞的雙眸難得蕩起情緒的漣漪。

她畫的的確是真實人間,她所見的真實人間。

這幅畫乍一看描繪的是眾生百態,充滿瑣碎、平凡、世俗,情感表達似乎喜怒哀樂都有,通過畫中人展現而出,但實際上只有一種情感,即是“活”,鬥志昂揚地活,就算是畫中最悲傷的人,她的身上也有陽光,她未來的轉機在細節之處體現,任誰看來都是一幅充滿生機與希望的畫作。

然而這幅畫的某些色彩細節透露出詭異,尤其是光影與上下兩部分色彩基調的極大反差,善於觀察的婁炣敢肯定畫中的“地面”部分有貓膩。

“你看到了什麽?”淩姝晩問,她大概長時間未說話,話音又輕又啞,平鋪直敘的語氣中暗藏著幾許期待。

她的眼睛很大,空洞無神時會顯得可怕,被光彩點綴之後便如寶石般剔透美麗。

婁炣看呆了一瞬,回過神後不大好意思,用拳頭遮掩嘴唇,指向占據畫面三分之一的地面和陰影部分,她說:“把這幅畫顛倒,應該會看到截然相反的光景。”

“嗯,試試看。”淩姝晩沒有動作,僅是看著婁炣。

婁炣嘴角微抽,順從而小心地把畫顛倒放置。

霎時,美好的外殼破裂,顯露出人間的破敗殘酷。戰爭摧毀了城市,那些美好只不過是一張恰好與鏡頭離得很近的照片,照片的邊緣已經有燃燒的痕跡。假如時間沒有在畫上定格,這份希望與美好會隨著時間緩緩被火焰吞噬,到最後只剩下充滿絕望的廢墟與遠處不停歇的戰火。

人類的惡催發戰爭,戰爭摧毀希望,使生機斷絕,使美好破碎,這就是淩姝晩眼中的世界,地獄與天堂雜糅的人間。

婁炣被震撼到了,半晌才平覆心緒,吐出一口綿長的氣。

“淩姝晩,這張照片能保存下來嗎?”

“你覺得呢?”淩姝晩好奇地反問。

婁炣笑了,自打出生起第一次發自內心的笑。

“為什麽不能,只要有人在它燒毀之前滅了火,它就依然美好而充滿希望。這樣的人總會存在,他們會堅定地擁護正義,哪怕流血、犧牲,也會與世間之惡抗爭到底,就如陽光總會驅散黑暗。”

她與淩姝晩對視,透過剔透的眸子,看到寶石的核心住著迷茫悲觀卻不自覺掙紮的靈魂,鬼使神差地補上一句——

“如果你沒見過,我可以做這樣的人,我想成為這樣的人,留住你所期望的美好。”

剎那間,陽光照進她充滿陰霾的心,驅散些許黑暗,留下一束火苗,一份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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