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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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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無常

一場情事結束,李夢覺幫陸知序解開手上纏繞著的領帶,看見他手腕上已經留下了一圈紅痕。 她順著那道痕跡撫摸,擡頭問他:“會疼嗎?” 陸知序被她這久違帶著關心意味的話弄得心裏發酸:“不疼,很快就消了。你今天很喜歡不是嗎?下回我們還可以用手銬,只要你喜歡就行。” “……下次再說吧。” 她還保持著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勢,陸知序手終於能自由活動,攬過她的腰,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輕撫她的背,兩個人又貼著溫存了一會。 現在是下午三點,李夢覺五點鐘約了中介去看房,拍了拍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示意他放開自己,起身後給中介打了個電話。 “需要我陪你一起嗎?”對話他聽了個大概,知道她這回是真的打算搬出去住了。 李夢覺背對著他穿好衣服,正在系腰帶,金屬扣扣上後發出清脆的啪嗒聲,“隨你,就是可能跑來跑去會有點麻煩。” 萬聖節剛過去沒兩天,日落時間越來越早,夕陽沒入城市天際線,幾家街道店鋪掛著的南瓜燈隨路燈同步亮起,路上偶爾還能見到一兩個節日裝扮的人。 中介是個年紀跟她差不多大的女生,又跟她同姓,一見面就熱絡地喊她姐,她只好叫對方小李。 李夢覺對房子有幾個硬性要求,通勤距離適中,隔音好,小區新。 她上周已經去看過一些房,最後真正入眼的也就兩套,只不過當時是白天去的,這回她打算趁著晚上看看小區周邊環境和嘈雜程度。 “姐,這是你男朋友嗎?” 李夢覺剛想說“不是”,隨後覺得和陌生人過多解釋也沒必要,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從胸腔裏發出來的,聽上去很勉強,但算是認可了對方的話。 陸知序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挽住她的手,朝對方禮貌地笑了笑。 於是小李又開始順著她的話往下講:“你們真的好般配啊,男帥女美。上次怎麽沒聽你說過是打算和男朋友一起住的?” “就我住,他不住。” “哦哦,不好意思啊,誤會了。那咱們就先進去吧。” 第一套是個小戶型,兩室一廳,房東在裏面住了一年後就因為工作調動去了別的城市。 李夢覺上次來的時…

一場情事結束,李夢覺幫陸知序解開手上纏繞著的領帶,看見他手腕上已經留下了一圈紅痕。

她順著那道痕跡撫摸,擡頭問他:“會疼嗎?”

陸知序被她這久違帶著關心意味的話弄得心裏發酸:“不疼,很快就消了。你今天很喜歡不是嗎?下回我們還可以用手銬,只要你喜歡就行。”

“……下次再說吧。”

她還保持著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勢,陸知序手終於能自由活動,攬過她的腰,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輕撫她的背,兩個人又貼著溫存了一會。

現在是下午三點,李夢覺五點鐘約了中介去看房,拍了拍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示意他放開自己,起身後給中介打了個電話。

“需要我陪你一起嗎?”對話他聽了個大概,知道她這回是真的打算搬出去住了。

李夢覺背對著他穿好衣服,正在系腰帶,金屬扣扣上後發出清脆的啪嗒聲,“隨你,就是可能跑來跑去會有點麻煩。”

萬聖節剛過去沒兩天,日落時間越來越早,夕陽沒入城市天際線,幾家街道店鋪掛著的南瓜燈隨路燈同步亮起,路上偶爾還能見到一兩個節日裝扮的人。

中介是個年紀跟她差不多大的女生,又跟她同姓,一見面就熱絡地喊她姐,她只好叫對方小李。

李夢覺對房子有幾個硬性要求,通勤距離適中,隔音好,小區新。

她上周已經去看過一些房,最後真正入眼的也就兩套,只不過當時是白天去的,這回她打算趁著晚上看看小區周邊環境和嘈雜程度。

“姐,這是你男朋友嗎?”

李夢覺剛想說“不是”,隨後覺得和陌生人過多解釋也沒必要,輕輕“嗯”了一聲,像是從胸腔裏發出來的,聽上去很勉強,但算是認可了對方的話。

陸知序聞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挽住她的手,朝對方禮貌地笑了笑。

於是小李又開始順著她的話往下講:“你們真的好般配啊,男帥女美。上次怎麽沒聽你說過是打算和男朋友一起住的?”

“就我住,他不住。”

“哦哦,不好意思啊,誤會了。那咱們就先進去吧。”

第一套是個小戶型,兩室一廳,房東在裏面住了一年後就因為工作調動去了別的城市。

李夢覺上次來的時候就覺得這間采光很好,剩下一個房間可以改造成工作間,也在預算範圍內。

但今晚,沒有了陽光濾鏡才發現墻面嵌著的瓷磚顯得很老土,樓上鄰居還剛好在吵架,站在臥室聽得一清二楚,小區物業管理也明顯很混亂。

於是她直接 pass 掉。

第二套幾乎沒有什麽缺點,地段尚可,離她家和事務所距離都在五公裏內,前年交付的新房,剛裝修好房主一家就移民了,兩梯兩戶,大橫廳落地窗,李夢覺進門那一刻就已經想好了要怎麽布置,哪個角落要放什麽裝飾。

若實在要挑個缺點,那就是房租太貴,比上一套貴了整整八千,已經是她和房東交涉後談好的價格,對方多次明確表明沒有再低的空間。

按照她現在的工資水平以及存款,保守估計還得再工作個七八年才能租上這樣的房子。

陸知序看出她的猶豫,關切地問道:“怎麽了?”

她無厘頭冒出一句話:“如果我把你送我的包都賣了你會怎麽想?”

陸知序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說呢?本來就是送你的,賣了就賣了。”

賣一個包或許就能付上她這一整年的房租,和他待在一起,李夢覺突然就覺得對錢沒有了實感。

小李出聲催促:“姐,您考慮得怎麽樣了?其實我這還有一些別的房源,都很不錯的。”

李夢覺沈思片刻:“我再回去想想,這套麻煩先給我留著吧,謝謝你。”

車窗外的景色倒退,微涼的晚風灌進車內。

陸知序不敢再提讓她住到自己這來之類的話,斟酌著開口:“喜歡為什麽不定下來?”

她忍不住刺他:“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房租太貴了啊,大少爺。”

上學的時候對這些事還沒太大感覺,真進了社會李夢覺才越發看到不同階層之間的差距。

他或許只覺得那是一頓飯錢,甚至還是早飯。

陸知序的確不能夠完全理解她此時的心境,但不想表現出來怕把她推得更遠:“那我幫你付房租,其他水電費你自理,怎麽樣?剛剛都說是男朋友了,總該拿出點表示。”

李夢覺還是覺得別扭,反問道:“那我為什麽不直接答應搬到你那去住呢?”

“當然不一樣了,你就當把包重新賣給我了吧。”

見她態度有所松動,陸知序接著說:“這個世界上有幾個人是完全不靠別人就能過上自己想過的生活的?就算我現在幫了你,你也沒必要有負罪感,懂得利用身邊的資源是一件好事。”

“更何況,這對我來說只是很輕易的一件小事,你也知道,所以我不會因為在這件事上幫了你就對你有多少企圖,更不可能逼著你簽什麽霸王條款,你真的大可安心。”

在那種環境和教育下長大,陸知序活了二十多年最擅長的或許就是交易和談判,這套直白而坦誠的趨利避害價值體系雖然不完全對,但有時的確很有說服力,特別是適用到自己身上時。

李夢覺看著窗外,悶悶地說:“……我還是去賣包吧。”

相比之下,她還是覺得這種方式可接受程度高一點,哪怕其實沒有本質差別。

消息提示聲響起,她點開看,是謝懷川發過來的。

【周六我會準時去的,期待你的演出。】

李夢覺下意識偏頭看了眼身旁的陸知序,他視線不移,正在專心開車,沒有註意到她的異常。

她放慢了打字速度,回覆道:【好,到時候我給你留一個位置。】

隨後將手機倒扣放在腿上,心裏五味雜陳。

回到家,林瑜還坐在餐桌上備課,她這幾年視力有點下滑,戴著一副粉色無框眼鏡。

“媽,還沒睡呢?”

“你今天去看房,看出個什麽結果來了?”

李夢覺在她身旁坐下,“看中了一套,還在考慮。你真答應讓我搬出去啦?”

“我還有別的選擇嗎?你要搬就搬嘍,孩子大了誰也管不住。”

“又不是從此都不回家了,你放心吧媽媽。”

“租金談到多少?”

“……八千。”其實真實價格是兩倍,但李夢覺不敢和她說。

“那你一個月工資交完房租沒剩多少啦,要餓死了記得回家。”

“會好好理財的,再說我也不是完全沒有存款。”

林瑜嘆了口氣:“你這回想搬出去媽媽不攔著你了,自己照顧好自己。”

她進了臥室,翻箱倒櫃找出一張銀行卡,交到李夢覺手上:“密碼是你生日,裏面有二十幾萬,錢不算多,是你爸爸還在的時候給你存的,你自己拿好,不要亂花知道嗎?”

“……知道了,媽,我先去睡覺了。”李夢覺眼眶有些濕潤,怕再說下去自己又不想搬了,先一步回了房間。

這幾年過去,她還記得那個看似普通的燥熱下午,自己遠在京市,突然收到了父親去世的消息。

馬不停蹄地趕回家,擺設依舊,但已經物是人非。

沒有想象中的劇痛,第一感覺是這個世界好虛假,好好的人怎麽可能一夜之間就不在了?

世事無常,在這之後她的人生好像都處在那天下午那種麻木的狀態,像是一場被夢魘困住永遠也醒不過來的午覺,窒息又沈悶。

沒有什麽值得去痛徹心扉,也沒有什麽值得拼命去追逐,剎那間生活只剩下了一些淺薄的歡樂和無盡的細碎煩心事。

周圍的人一步步在往前走,奔向他們各色的人生,她卻停滯在原地,在幹什麽?

旁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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