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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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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對望

雨夜,狂風大作,樹梢搖曳擺動帶起的婆娑聲透過窗聽得一清二楚。李夢覺睡得淺,中途被風雨聲吵醒過無數次,在床上翻了好幾個身之後終於忍無可忍坐了起身。 小腹像是被千斤重的石頭拖著往下墜,大夏天的冷汗卻順著額頭往下滴,這次生理期的疼痛比以往更加強烈。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半,屋子裏很安靜,今年的第7號臺風在昨天傍晚登陸,母親臨時被學校委派去抗臺防汛,留李夢覺一個人在家。 她呆坐一會,熟練地從抽屜裏拿出止疼藥,聽到鋁箔聲才想起已經十多個小時沒有進食,索性拖鞋也懶得穿,就那樣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看到冰箱門上貼著的幼稚小貓便簽笑了一下,照著上面的指示給自己熱好剩飯。 饑餓,但卻沒有食欲,咽下去的每一口飯菜都仿佛只單純為了維持生理機能,以及方便吃藥不傷胃。 手機裏有很多條未讀消息,她一一回覆完,最後才慢慢悠悠點開來自陸知序的。 【吃飯了嗎?】 【好不容易放天假,不會又睡著了吧?】 【生理期該來了吧,是不是又吃太多冰的難受呢?】 他一連串直指痛點的發問讓李夢覺直皺眉,一句“不用你管”剛打完又被刪去。 她想了想,給他發去:【疼得起不來床了。】 手機剛關上,下一秒,屏幕就被一連串的消息提醒點亮。 李夢覺倒也不急著回,咽下最後一口飯又慢條斯理地抽了張紙擦幹凈嘴上的油漬,像是吃飯都覺得太累,肩膀松懈下去,就那樣楞了快半分鐘才拿起手機。 【還沒睡。阿姨回來了嗎?】 【要我現在過去嗎?】 【我現在去,等我一下。】 這種殷勤的態度讓她無端感到反感,潛意識裏覺得他們就不該這樣。 半小時後,門鈴響起。 盡管再不情願,李夢覺還是第一時間就去給他開門了。 樓梯間的感應燈已經很老舊,昏黃朦朧的光打在陸知序身上,恰好照亮他額前被雨打濕的碎發,讓李夢覺恍惚覺得自己和他之間隔了一層薄霧,而他的眼中流露出少有的真誠。 即使兩個人再親密的事情都做過,她發現自己還是不習慣這樣直接和他對視,像是下一秒就要將自己的底細…

雨夜,狂風大作,樹梢搖曳擺動帶起的婆娑聲透過窗聽得一清二楚。李夢覺睡得淺,中途被風雨聲吵醒過無數次,在床上翻了好幾個身之後終於忍無可忍坐了起身。

小腹像是被千斤重的石頭拖著往下墜,大夏天的冷汗卻順著額頭往下滴,這次生理期的疼痛比以往更加強烈。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是淩晨三點半,屋子裏很安靜,今年的第 7 號臺風在昨天傍晚登陸,母親臨時被學校委派去抗臺防汛,留李夢覺一個人在家。

她呆坐一會,熟練地從抽屜裏拿出止疼藥,聽到鋁箔聲才想起已經十多個小時沒有進食,索性拖鞋也懶得穿,就那樣赤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看到冰箱門上貼著的幼稚小貓便簽笑了一下,照著上面的指示給自己熱好剩飯。

饑餓,但卻沒有食欲,咽下去的每一口飯菜都仿佛只單純為了維持生理機能,以及方便吃藥不傷胃。

手機裏有很多條未讀消息,她一一回覆完,最後才慢慢悠悠點開來自陸知序的。

【吃飯了嗎?】

【好不容易放天假,不會又睡著了吧?】

【生理期該來了吧,是不是又吃太多冰的難受呢?】

他一連串直指痛點的發問讓李夢覺直皺眉,一句“不用你管”剛打完又被刪去。

她想了想,給他發去:【疼得起不來床了。】

手機剛關上,下一秒,屏幕就被一連串的消息提醒點亮。

李夢覺倒也不急著回,咽下最後一口飯又慢條斯理地抽了張紙擦幹凈嘴上的油漬,像是吃飯都覺得太累,肩膀松懈下去,就那樣楞了快半分鐘才拿起手機。

【還沒睡。阿姨回來了嗎?】

【要我現在過去嗎?】

【我現在去,等我一下。】

這種殷勤的態度讓她無端感到反感,潛意識裏覺得他們就不該這樣。

半小時後,門鈴響起。

盡管再不情願,李夢覺還是第一時間就去給他開門了。

樓梯間的感應燈已經很老舊,昏黃朦朧的光打在陸知序身上,恰好照亮他額前被雨打濕的碎發,讓李夢覺恍惚覺得自己和他之間隔了一層薄霧,而他的眼中流露出少有的真誠。

即使兩個人再親密的事情都做過,她發現自己還是不習慣這樣直接和他對視,像是下一秒就要將自己的底細全盤托出,於是便一句話也沒有說,抿了抿唇,背過身去。

“怎麽還沒睡呢?”陸知序跟著她進門,隨口問道。

李夢覺幾乎瞪圓了眼,像是聽見什麽可笑的事,反問他:“我睡了誰給你開門?”

他輕笑一聲,沒有否認,坐在了她身邊,視線自然地落在電腦屏幕上來不及關閉的文檔界面,是一份辭職申請。

下一秒,電腦就被李夢覺迅速地給合上了,清脆的聲音在夜晚格外清晰。

陸知序不明所以,側頭問她:“怎麽了?”

“你太煩了,這麽晚還過來。”她的聲音有一絲明顯的不耐煩。

莫名其妙被她嫌棄了,陸知序沒有生氣,識趣地不再去提這件事,用了點力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裏,把她一直抱著的熱水袋丟到一旁,溫熱的掌心貼緊她的小腹,低頭幾乎和她臉貼臉。

他圈得格外緊,李夢覺掙紮無果,想去捏他的臉才發現他下巴上居然長了一圈胡茬,很新奇地伸出手撫摸了一下,不明顯但有些紮人。

陸知序的背一瞬間繃直了,抓住她作亂的手,極不自在地偏過頭去不讓她看。

他越這樣李夢覺越是好奇,摟住他的脖子後又用手扣住他的下巴,端詳起他的臉,終於註意到他難得的疲態。

畢竟在她看來陸知序算是個極其自律的人,尤其註重儀態管理,雖然人品濾鏡在她這裏早已破碎,但外表無論什麽時候看著都人模狗樣的,好像永遠都游刃有餘。

就連兩個人睡在一起,也從來都是他起得更早把自己收拾好了才來叫醒她。

“別看了,我剛出差趕回來,收到你消息就來找你了。”

他出言阻止,李夢覺還是不為所動,摸夠了又最後戳了下他的臉,笑道:“你也有今天。”

陸知序垂眼“嗯”了一聲,“高興了?”

“我本來就沒有不高興,你想多了。”

“之前怎麽沒發現你嘴這麽硬。”他有點無奈。

這話一出李夢覺直接推開了他,坐得遠遠的,“那總好過你這種衣冠禽獸。”

陸知序疲憊地揉了下眉心,知道在她面前的形象已經無可挽回,懶得再辯駁,放軟語氣:“都是我的錯,但對你好不就行了麽?”

時過境遷,李夢覺早已經不吃他這套,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惡:“不輕易越界不是你定的規則嗎?我們只是床伴,說再難聽點就是炮友。”

陸知序被她的話嗆住,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為自己辯駁的話。

“睡吧,我在這裏看著你。”

他看似妥協的態度讓李夢覺更是氣不打一出來,自顧自躺上床把燈關了,扯過被子蓋住整張臉,留給他一個背影。

陸知序沒有跟著一起躺下,真的如他所言就坐在床沿看著而已,等她睡熟了才把被子稍微扯下一點,用目光描摹她的睡顏。

清晨,風雨停歇,晨光從未拉攏的窗簾縫隙透進來,恰好打在李夢覺臉上,她忍不住皺眉,可很快那縷光就被人擋住了。

陸知序拉好窗簾,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個吻,明知沒有人會回答卻自言自語道了聲“早安”,見她依舊熟睡,才如蒙大赦般擠出一個淺笑,隨即拉開門走了出去。

放學鈴聲已經響過半個小時,傍晚斜陽鋪滿早已空曠的教學樓走廊,陸知序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卻被李夢覺叫住。

“陸知序,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少女一席話說到尾音都有些顫抖,陸知序卻只盯著她慌忙中扯住自己袖口的那只手。

他想了很久,才擡頭,語氣溫和:“抱歉,我不早戀。另外,你對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四目終於相對,李夢覺的眼眶仿佛被淚水充盈,他的面容在夕陽下越來越模糊。

夢醒了。

李夢覺卻沒有“還好是夢”的劫後餘生感。

過往記憶零碎得難以再拼湊完整,這一幕卻始終像釘子般釘在她的腦海,當時的難堪和失落她現在還記得,明明陸知序也沒說什麽重話。

初戀,多美好的詞匯。

只可惜兩人的關系早已變了味,她現在只想把與回憶裏判若兩人的陸知序挫骨揚灰,撕碎他溫和的表象,讓所有人都來看看這個表裏不一的混蛋。

想太多的時候她手上也總閑不住,心不在焉把微信朋友圈上下劃了個底朝天,連著點了數不清的讚後,停在陸知序前幾天發的那條。

私人游艇、沙灘還有酒店落地窗外一覽無餘的海景,在她朋友圈一眾社畜日常中顯得格外不接地氣,共友評論很多,大多是以前的同學,陸知序給每一條都回覆了。

家境優越待人卻意想不到的謙和有禮,各方面履歷都完美到失真,長相帥氣,朋友很多,似乎走到哪都是焦點,這幾乎是所有人對陸知序的評價。

李夢覺自覺看透了他不為人知的那一面,不屑地冷哼一聲,特意跳過這條給下一條點了個讚,過了一會像是覺得這種精神勝利法太過幼稚,又默默返回去給他把那個讚補上。

從小在嚴苛到變態的精英教育模式下長大大概就是這樣,說難聽點,陸知序就是表面功夫做得足,才顯得很好相處,實際上誰也不放在心上,上一秒和你打完招呼,熱絡得跟什麽似的,下一秒可能都不記得你叫什麽,本性就是冷漠的。

他向來只記得對他而言有價值的人。

剛和他鬼混在一起的時候,李夢覺還對他有一層很厚的濾鏡,天真地想要看透他真實的想法,可長久發現這人的心都不止是塊堅冰了,簡直算得上是銅墻鐵壁,除非他自己交出鑰匙,否則沒人能走得進去。

早就知道得不到回應,她懶得再去審視他們之間的關系,或許等到這種表面的平和難以為繼,他們就會一拍兩散,再也不見。

生活總歸要回到正軌。

這場臺風沒有在陸地上逗留多久便趨消亡,她躺久了意識混沌,那陣急促的敲門聲已經響了第二陣,她才恍惚想到要去開門。

“我都敲了幾分鐘門了,給你打電話也不接,你自己看看現在都幾點了?就算不用上班也不能這麽睡呀。”

其實才剛到十點。

李夢覺起床氣還沒散就被一通責問,但自知沒理,只能尷尬地摸了下鼻子,無奈解釋道:“你也沒提前跟我說過你沒帶鑰匙啊,而且睡覺我手機都會開免打擾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

話還沒說完,就被再次打斷。

“行了別解釋了,下次註意就好。我先喝口水,門口信箱裏還有別人給你寄的東西,上次忘了跟你說。忙了一晚上沒睡,你午飯自己出去解決,我得去補覺。”

李夢覺現在的工作經常需要出差,常常一去就是十天半個月,這回好不容易回來又趕上臺風,母女倆還沒說上幾句話,林榆女士就風風火火地進了臥室,只給她留下個背影。

明明都是快要退休的年紀了,可當了這麽多年教導主任的脾性還是不改,導致李夢覺和她說話時自動年輕十歲,像個初中生一樣膽怯。

她嘆了口氣,走到門外檢查信箱,信封上繪制了很精美的花紋,但看樣子應該已經在信箱裏躺了有段時間了。

拆開後她才發現這是一份婚禮請柬,而新娘是她高中時期的同桌吳韻,盡管現在很少聯系,但年少時那份情誼並非作假。

繼續往下讀到“9 月 27 日”這個時間時,她腦子有些沒轉過來。

今天?

李夢覺連忙打開手機,一陣翻找後,終於發現了那條掩埋在無數工作群下面的邀請,還冒著紅點。

算算日子,是大半個月前發來的,吳韻語氣很誠懇,不像是群發的,甚至還回憶了一下當年上學時的趣事。

可惜都沒得到李大忙人的回覆。

李夢覺有些尷尬,手指飛快在屏幕上打下幾行字,告訴她自己一定準時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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