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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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七年後。

方越接到醫生電話的時候正在睡覺。醫生直接了當地告訴他現在來醫院一趟,上次的檢查結果出來了。

方越其實不是很想起床,他們公司才結束了一個項目,加班了這麽久好不容易休息一天,方越只想在床上睡到昏天黑地。

奈何才掛掉電話就感覺胃在隱隱作痛,片刻之後,他直接沖進廁所大吐特吐。

吐完之後人倒是沒了睡意,索性穿上衣服慢吞吞去了醫院。

他是開車去的,他工作三年了也沒攢著什麽錢,用存款買了輛二手的長城開著也不耽誤什麽事兒。

在醫院停好車,他駕輕就熟地進了門診,去到了門診四樓。

給他治病的醫生姓葉,是個三十多歲的帥醫生,戴了副無框眼鏡特別有精英範兒。

“葉醫生。”方越坐下先是笑了笑,然後特別自覺地遞上了自己的就診卡。

葉醫生看了方越一眼,冷哼一聲,“還知道來啊?”

“來拿檢查報告。”方越還是笑著。

葉醫生的表情卻很嚴肅,“檢查結果反正你心裏早就有數了,我就直說了,胃癌早中期,今天還要去測分型,分型好的話就早做手術,不影響之後的生活。”

方越絲毫沒有意外,他的胃折騰了他十來年,最後不搞把大的都不像它的作風。而方越早就猜到了可能是這個結果,況且還是個早中期的癌,比他預估的好很多。

葉醫生看他漫不經心的表情,沈聲道:“分型不好的話這個病發展得很快的,不要覺得是早中期就松了口氣!”

方越點點頭,然後恬不知恥地對葉醫生說,“行了葉醫生,您給我開檢查吧。不過能不能不要在今天下午,我今天下午有事......”

葉醫生第一次見這麽不在意自己身體的人,氣得推了推眼鏡,“什麽事兒?什麽事兒比自己的健康還重要?”

誰知道自己得了癌癥還能這麽鎮定自若,甚至還一副早該如此的樣子?

其實方越是撒謊了,他今天下午沒什麽重要的事兒,就是想著大好的時間浪費在醫院怪虧的,下回有時間抽個上班的下午,請半天假就能把這個檢查做了,還能白得半天假。

方越滿口胡謅,“我媽今天從非洲回來,我快十年沒見過她了,今天要去接機。”

葉醫生聽到理由,也猶豫了片刻,問:“就不能安排別人接機嗎?”

“不能了,我們家死得只剩我們兩母子相依為命了。”方越滿眼真誠,看得葉醫生也動了點惻隱之心。

“要不明天做?”分型早一天晚一天也影響不到什麽,葉醫生都準備在電腦上給方越開明天的分型檢查了,結果診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

“老葉也只有你聽他胡謅!他哪來的媽啊?他們家就死得只剩他一個了還非洲回來的媽媽呢?!你直接給他開得了,他就是懶,下午不想做而已。”一個同樣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推門而入,笑瞇瞇地對著葉醫生說。

葉醫生尚且年輕,挺少被別人叫老葉的。

但是看到來人也不那麽震驚。

三院出了名的社交牛人,精神科的林醫生。

葉醫生微微皺眉,他和林醫生只是幾面之緣,還遠不到可以叫老葉的程度,但是從林醫生口中就是那麽自然就喊出來了,真的,挺沒有邊界感的......

不過林醫生才不在意這些,看著方越就一頓挖苦,“所以你最近不來我這兒看病了是因為知道自己得了要死的病了所以直接擺爛了?”

方越只覺得有些腦子痛,怎麽就在這兒遇到了林巖這個倒黴貨,或者說林巖怎麽知道他在這兒?

林醫生像是猜出來他在想什麽,直截了當地說:“我剛在停車場看到你的車了,加上門診的護士大多都認識你了,問一問就知道你去哪了。”

葉醫生挑眉,倒是不知道自己這個病人還是整個門診都出名了的大明星?

林醫生搬了個凳子坐在他們中間,對著葉醫生笑彎了眼睛,“老葉啊,你給他開的藥要和我對接一下,他也在□□神科的藥,藥性相沖了就成重大醫療事故了啊。”

葉醫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嚴肅地問方越,“你之前怎麽沒說你在□□神科的藥?”

分明方越第一天來就診的時候,他就問了方越有沒有服藥史,方越搖頭說沒有來著。

方越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林巖打斷,“你在他口中聽得到實話才怪,他重度抑郁很多年了,一直都沒停止服藥。”

方越遞給林巖一個無語的表情,然後給葉醫生說,“你別聽他的,我停藥很久了。”

這下林巖更炸毛了,他直接從凳子上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方越,“你想死啊?你停藥?!”

葉醫生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林巖,解釋,“要是抑郁患者覺得自己狀態正在慢慢恢覆,可以根據自身狀態慢慢減藥,甚至停藥。”

林巖看了葉醫生一眼,頗為專業地說:“那也要在醫生同意的情況下,我會同意給他停藥嗎?我恨不得再加點藥給他治他的腦子!”

“況且你知道他的情況嗎?”林巖有些急赤白咧,說話都少了些顧及。

方越看不下去了,打斷林巖,“好了好了!我一會兒來你們科室你再說,你現在先讓葉醫生給我把明天的檢查開了。”

林巖“我”字才出口,就被方越推了出去,嘴裏還念念有詞,“哪都有你了。”

林巖被推出去之後方越又和葉醫生簡單說了幾句,開了檢查單之後就離開了。

林巖正站在門口等他。

方越認識林巖很久了,最開始是治進食障礙,後來不知道怎麽就變成了治療抑郁癥。

方越對其中一段日子是很模糊的,林巖後來誇張地告訴他,他那段日子,快把自己折磨死了。

方越聽到之後只是笑笑,覺得沒那麽誇張。

人哪那麽容易死啊,每次想死的念頭一出來,各種勸你活下去的理由就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裏蹦出來了。

林巖說他油鹽不進,他沒理。

之後頻繁地進醫院,倒是和林巖關系變好了。林巖就像是學生時代的徐之丘那樣的角色,自來熟,對誰都喜歡“推心置腹”說幾句,還挺適合精神科心理醫生這個崗位的。

林巖評價方越是自己最難搞的一個病人,其他病人要不死了一了百了,要不就積極自救,努力配合治療。

方越倒是沒有拒絕治療,不過他總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就像是無牽無掛習慣了,死不死都變得無所謂。

林巖知道他媽媽在事故中去世了,也知道導致這一切的是他的生理父親。

但他一直覺得這件事只是其中一部分誘因,因為方越的發病時間,已經是這件事的兩三年後了。

只是是再多的事兒,方越就再也沒講過。

林巖總覺得方越心裏還藏著事兒,只是方越不說,別人也強迫不得。

於是他們醫患之間就這樣互相拉扯,倒是也給方越無聊的生活填了點樂子。

林巖把方越帶回自己的診室,第一次露出了嚴肅的神情,問:“你停藥多久了?”

方越沒有隱瞞,“半年左右吧?我感覺我已經差不多好了。”

“病是靠感覺治的嗎?”林巖反問他一句,“我是不是說過你這個病要做好長期吃藥的準備?”

方越沒搭話。

“我繼續給你開點藥,你去拿了接著吃。”林巖見方越沈默,也不好說什麽,正準備調出方越的病例,就被方越制止。

“別了,這個月還沒拿工資,拿了工資再來消費。”方越的語氣輕佻,就像是在選購什麽物品似的,說不要就不要。

其實他身上還有點錢,不過要是再這樣不加節制地用下去也剩不了多少了。

當年林女士留了那麽多錢,大部分都拿給秦助理的女兒和傅岑了,他本來就沒給自己留多少,還碰上大病小病不斷。

前幾年都快捉襟見肘了,好在畢業之後他順利找到了工作,才不至於真的把自己窮死。

林巖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身體重要還是錢重要?”

方越解釋了一句,“這不是沒錢嗎?”言罷還討好地笑了笑。

林巖有些心軟了,畢竟跟了自己這麽久的患者了。

方越眼看林巖就要說出我先給你點錢這種話了,直接找準時機一個箭步跨了出去,對著林巖擺擺手,“林醫生,下次我肯定來!”

然後像兔子一樣溜走了。

林巖甚至來不及站起來,“欸?!”

他有些頭疼地揉揉太陽穴,在想天底下怎麽會有方越這麽難搞的人?

不過林巖還在心理安慰自己,至少這次看著方越正常多了,病也在檢查了,萬一他那半死不活的求生欲又支楞起來了,又不想死了呢?

正巧這會兒工作群裏有個消息,林巖拿出手機打開了群聊。

是人事變動公示,一個在美國工作了兩年的博士生要回國來他們醫院上班,公示上貼出的履歷可謂是漂亮,不知道是哪位人才把這種大佬挖過來的。

林巖看了看調動科室,神經內科。

倒是離他們科室很近,上下樓的關系。

林巖又把公示翻到第一頁,上面有新同事的照片和名字。

照片上看著倒是一個帥哥的模樣。

林巖的目光又移到了帥哥的名字上,默念:“傅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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