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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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有時候人作死是會有延遲效應的。

方越覺得自己集訓那一周簡直作了一把好死,但是報應卻一直沒找上來,換句話說就是他集訓的時候其實還過得挺舒坦的,每天睡得昏昏沈沈,沈屙舊疾般的胃病也沒找上他。

但回到學校的第一天,他就深刻地明白了什麽叫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他是下午開始胃疼的,最初還能忍受,到了晚自習的時候,他再次體驗到了之前那次快要痛昏過去的感覺,甚至和那次相比,有之過而無不及。

方越實在扛不住了,也就沒再逞強,一個人去老王辦公室請了假。

他出門的時候,本來在旁邊不知道寫些什麽的傅岑還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不過看了一眼之後就移開了視線,什麽都沒說。

老王直接就給他批假了,或許是因為這次集訓成績斐然,或許是因為他對比傅岑,簡直乖得像是變異了,老王對他這種請求從不多過問什麽。

方越走出校門的時候車都沒騎,打了個車直接去了醫院。

作了一手好死的方越也在胃的一次次抗議中明白,再不去醫院或許自己真的再也不能和胃好好相處了。

方越不由想到自己那該死的爹,好像就是胃上有毛病,早年間還做過胃切除。當然,這些是林女士給他說的,再詳細點的,方越就不知道了。

不得不說,基因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就算是方越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和那個人渣有一點接觸了,他那些劣質基因,還是如同詛咒般地降臨在了方越身上。

雖說胃病也有自己不愛惜的成分在裏面,但這一刻的方越,把它全怪在了一個許久未見的人身上,好找到一些慰藉:這也不全是自己造成的對吧?

醫生最後給他確診了急性腸胃炎,還囑咐他有空來照個胃鏡,方越都應下,然後在晚自習快下課的時候,吊上了水。

方越有時候感覺自己身體挺好的,從小到大都沒怎麽進過醫院,但當在醫院吊上水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估計是一個林黛玉,柔弱得下一秒就要暈在那兒了。

加之沒床位了,他一個人孤零零坐在走廊上吊著水,不知道怎麽回事,方越腦子裏突然蹦出“晚景淒涼”幾個字,然後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正在方越昏昏欲睡的時候,一片陰影罩在了他身上,他下意識擡頭,入眼就是一片黃毛。

“舅舅?”方越幾乎是脫口而出,然後下一秒意識到自己喊錯人了,馬上改口,“總監?”

傅岑他舅這段時間有些睡不好,上醫院來拿點藥,誰曾想剛想離開的時候就在走廊上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再一細看,這不是他那個倒黴外甥喜歡的那家夥嗎?

當然,傅岑喜歡方越這件事兒,是傅岑他舅自己臆想的。

他自覺有充分的理由去這樣以為,常年獨來獨往的傅岑突然帶一個小男孩來自己店裏理發,兩個人氣氛還怪親昵的,當天晚上傅岑就來打探他當年談戀愛的細節,這不是春心萌動是什麽?

他自己就是這個年級過來的,能看不出傅岑那晚上來找自己問事兒是什麽心態嗎?

身為傅岑他舅,他也是操碎了心,他們老岑家是望不上他了,只有傅岑一個獨苗苗,這獨苗苗還有點越長越彎的趨勢,可把他擔心壞了。

其實傅岑要真是個彎的他身為舅舅第一個支持理解,但是他真的害怕是自己給傅岑帶了一個壞頭,這小子覺得新奇,在那亂搞。

由此,舅舅其實對方越是有點抵觸心理的,在他沒有確定傅岑是不是在自己的帶領下走上了這條所謂的彎路之前,方越在他心裏就是那只拱了白菜的豬。

雖說自家外甥看起來更像是拱人的那個......

不過遇上了,也不好不給自家外甥說一嘴,舅舅直接拍了照發給了傅岑。

舅舅甚至都沒說是什麽事兒,傅岑消息就秒回,問他是在哪個醫院。

舅舅給傅岑發了定位,傅岑還讓他在那兒照顧一下他同學,等等他過來。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舅舅又鬧心又新奇,他像唐僧一樣無欲無求的外甥也會有這麽一天?

舅舅在傅岑這麽大的時候,談過的女朋友都快組成一個班了。

他們老岑家基因不對,他和他姐都是早戀的貨色,於是當有一個根正苗紅的傅岑一不早戀二不離經叛道的,身為舅舅還有些著急,怕傅岑變成什麽老古板,一輩子和學問過了。

沒想到傅岑憋了個大的。

傅岑很快就趕過來了,舅舅正在不遠處的柱子上靠著玩手機。

“你怎麽這麽快?”舅舅以前也是實驗的,知道實驗離這兒可沒那麽近,傅岑怎麽這麽快就來了?

“打車過來的。”傅岑還喘著氣。

“這麽心疼你小男朋友?”舅舅揶揄了傅岑一句。

傅岑一怔,別扭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你男朋友還另有其人?”舅舅吃驚,怕這小子真的亂搞,不僅談男朋友,還在外面養魚。

“我沒有男朋友,你怎麽會覺得我有男朋友?”傅岑正色道。

說完這句,他朝著方越的方向看過去,問:“他怎麽樣了?”

“他不是你男朋友你這麽關心做什麽?”舅舅小聲說了句,然後才回答傅岑的問題,“現在睡著了,我剛才問了,他就是腸胃炎來吊水的。”

傅岑皺眉,怎麽又是腸胃炎?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今天中午的時候方越沒去吃飯,以及集訓時期他們莫名其妙的冷戰之後方越就沒和他一起吃過飯,所以他也不知道集訓時期方越有沒有好好吃飯。

舅舅看傅岑小小年紀就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不由覺得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他這是最後一瓶了,一會兒吊完我讓譚居岸送你們回去。”

傅岑拒絕:“不用了。”

“沒事,他才吊完水還是早點回去好,別再外面折騰。”舅舅說。

傅岑覺得他舅舅說得也算有道理,就沒再拒絕他的提議。

舅舅在傅岑旁邊安靜的站著,呼吸都放輕了好多。

他絞盡腦汁在想當年傅岑外婆是怎麽教育他的,還給傅岑說道說道。

但是記憶裏什麽都變得抽象了,那些壞的,不好的回憶都慢慢淡去,只剩下爭吵的畫面,卻一點記不起爭吵的內容是什麽樣的。

“小岑。”舅舅叫了他一聲,“你那天晚上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問我談戀愛這個事兒?是不是......”

舅舅沒把話說完,留下了讓人浮想聯翩的空白。

傅岑看了他舅舅一眼,他小時候和舅舅還挺親近的,舅舅和外婆吵得最厲害的那幾年,在他們家住過一段時間,所以傅岑天然地和這個小舅舅沒有長輩與晚輩的那種距離。

還因為他舅舅過於不靠譜,與至於很多時候都會讓人忽略他的年紀,傅岑則是從來沒把他當成他媽媽那輩人來看待。

於是乎,傅岑斟酌片刻,向這個還能尋求答案的小舅舅開口道:“最近有個男孩子給我表白了。”

舅舅大驚,往身後靠了靠,看了看方越的方向,問:“是他嗎?”

傅岑皺著眉搖頭,“不是。”說完又覺得有些心虛,雖說方越沒給自己表白過,但是他的心意傅岑不是不知道。

他想到那天方越那句黏黏糊糊的“男朋友”,不知為何,對比陳述沒說出來的表白,方越那句“表白”,傅岑其實沒多排斥,甚至總是回想。

“那是誰?還是你的同學嗎?”舅舅問。

傅岑點頭。

“那你是怎麽想的?”舅舅看著傅岑,說。

傅岑開口:“我!”他下意識想說自己當然不會答應,但是話到嘴邊卻怎麽都說不出來,他想到了方越。

他當然不會答應陳述,甚至不會給陳述說完那些話的機會。

因為陳述對他而言,真的是一個才認識幾天的同學而已,不可否認的是他們確定還挺合拍的,但也僅限於此。

可是方越......方越又和陳述有什麽不同呢?傅岑在心裏問自己。

當然不同。幾乎是毫無猶豫的,內心就給出了答案。

傅岑沈思片刻,轉而問他舅舅,“喜歡一個人,到底怎麽判斷?”

舅舅看著他外甥這副小心翼翼的便宜模樣,哪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心頭一驚:壞了!傅岑這簡直是已經陷進去的表現。

但是他也不好直接掐斷傅岑才剛剛萌芽的情根,只神秘兮兮說:“你不是學霸嗎?判斷件事兒能難倒你?”

“再說,愛情這個事兒誰說都沒用,你也要慎重啊。”

傅岑眼神一暗,“可是......”人真的會喜歡上認識不久的人嗎?

他和方越才認識多久?傅岑一向是嚴謹的人,一見鐘情這種概率性的事兒,他始終持懷疑態度。

況且雖說第一次見面傅岑看方越確實挺順眼的,不然也不會給人借錢,但順眼歸順眼,傅岑敢保證,他那個時候絕對沒有一絲非分之想。

傅岑擡眼看了一眼方越,他還歪著頭在那睡覺。

傅岑想到他們在b島的時候,方越問他的那個問題,他們才認識多久啊?怎麽能成為好朋友?那個時候自己是怎麽回答的呢?

——“難不成好朋友還要晉升制,當夠多少年朋友才能晉升為好朋友嗎?”

傅岑是這樣回答方越的。

傅岑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其實他一直都是知道時間並不能衡量很久東西,但在不敢面對的事兒面前,時間,就成了最好的幌子。

傅岑不再糾結了。

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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