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明亮和穆蘇的故事令唐樂唏噓不已，也更加鞏固了燕國皇帝在她心中的形象。欸，滅絕人性，但當著人家兒子的面評論他的父親，不太好。

可除了義憤填膺罵一罵導致他們錯過的罪魁禍首，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絞盡腦汁也想不到，唐樂撓撓頭，打算撤了，畢竟夜已經深了。

澹臺明亮送她回她住的院子。

一路無言，唐樂低頭看路，偶然擡頭，卻難得的，見到澹臺明亮臉上的落寞。故意落後幾步，澹臺明亮未察覺，唐樂心裏卻不是滋味。

燈火昏黃，將前面的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唐樂一腳一腳踩上去，卻留不住。“欸，”心念一動，她叫住他，“也許她是想讓你去找她呢？”

澹臺明亮回首，那一抹慣常的淺笑還未綻開，便已凝固——也許她是想讓你去找她呢？她在等他嗎？瞬間，因唐樂的一句話，腦子裏亂哄哄的炸開。

澹臺明亮沒有參與這場內戰，一直作壁上觀，其中是有怕皇帝猜忌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無所謂。也許父皇贏了，將來皇位便是他的，多好，給予他無上的權力同時，也從此將他束縛。如果，如果三弟贏了，他隔著衣服摸了摸懷中的暖玉，是不是就意味著他可以去找她了？

卻也很快，亮著的眼睛黯下去，他搖頭，淺笑道：“我們不可能了。”倘若他去找她，寧楹當如何？燕國呢？從當初他以家國責任拒絕同她離開起，他們便錯過了。錯過便是錯過，此生註定不可能。

“為什麽？”唐樂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澹臺明亮只是淺淺笑著，並不語。人不能太清醒，清醒過頭便做不了夢。

唐樂撇撇嘴，在經過他時，學著他的樣子，綻出一抹淺淺的有些惡劣的笑。

澹臺明亮好笑，眼見小姑娘要進去了，終是忍不住出聲提醒：“唐姑娘隨性灑脫，天真可愛，宮內生活或許不適合你。”

唐樂回頭，言笑晏晏：“我知道。”

“若是三弟贏了，”澹臺明亮抿唇，“你當如何？”

唐樂毫不遲疑：“自然是離開呀。”說完進了院子，一點不關心身後的人會是何種反應。

睡不著，唐樂盯著床頂，她好像明白為何澹臺明亮說他與穆蘇姑娘不可能了，生在帝王家的人，總是有那麽多的身不由己。偏偏阿財這個笨蛋，明明已經逃離了，卻執念回來報仇。可她也曾有過執念，所以明知道可能會是深淵，她沒有勸阻他。總是要經歷嘗試過才會甘心，不是嗎？不論結果如何。

其實她跟阿財真的不算有緣，即使他們勉強算作青梅竹馬。可青梅竹馬，也講究門當戶對呀。彼時來說，她是堂堂唐家大小姐，他不過區區一個家丁，於名不正；此時來算，他是身份尊貴的皇子，更有甚者成為帝王，而她只是商賈之女，於言不順。

也不知他最近好不好，自入燕京以來，他們便沒有書信往來了。唐樂翻身朝外，燭火搖曳，門窗上的影子在風中輕輕晃動。

咦，伸手揉了揉眼睛，怎麽會有移動的影子？人影？她坐起身，盯著門，只聽“哢噠”一聲，門被推開了。那人立在門口，許是沙場的殺伐太擋不住過肆虐，簡單的黑衣也擋不住他那一身肅殺之氣。月色正濃，灑在身上，替他渡了一層柔軟。

逆著光，唐樂瞧不真切他的面容，只見他反手帶上門，快步朝她走來，然後一把抱住自己。欸，唐樂懵了，後知後覺才知道要掙開。

可是她一動，頭頂一道聲音傳到耳邊，低沈，卻帶一點月色般的清冷。“讓我抱一會。”說完還安撫似的，他低頭親了親她的頭發。

唐樂不敢動了，腦袋埋在他的懷裏，臉頰發燙，些微染上了紅。但是，不熱。不知為何，他身上會有一股子冷冽氣息，帶著露水的味道。

好安靜，唐樂一邊數著他的心跳聲，一邊等著他抱好後將她放開。從一數到一百，又從一百數到一，唐樂忍不住擡頭，他是睡著了吧？

他垂眸看她，輕聲問：“怎麽了？”

唐樂搖頭：“你怎麽來了？”

他說：“因為想你了。”

很簡單直白的一句話，卻帶著滿滿情意。唐樂眨眨眼，推開他，往床裏面縮了縮後，擡手捏捏了耳朵，很燙。現在好像有點熱了。

澹臺明滅見她的動作不禁好笑。他故意逗她，雙手撐在床上，俯下身子，在靠她一個拳頭的距離停下，“阿樂不想我嗎？”

唐樂原是要跳起來揍他的，可離得那麽近，他眼角的青黑這麽明顯，好像還曬黑了，飯應當也沒有好好吃，連輪廓棱角都鋒利了不少。忍不住伸手去觸碰，她說：“你消瘦了許多。”

澹臺明滅笑，笑著抓住在他臉上亂摸的手，然後緊緊握在掌心裏。他換了個姿勢，坐在床沿上，靠著床柱，閉上了眼睛。

唐樂跪坐在床上，一只手被他握著。她咬著唇看他，不明白他是何意。

“你要是再盯著我看，”澹臺明滅突然出聲，語氣中還帶著一絲絲威脅，“我就抱著你睡覺。”

嚇得唐樂趕緊偏過頭去。過了一會，她試探出聲：“你這樣睡覺不舒服的。你躺床上睡吧，我去隔壁房間——”

“不用，”他捏了捏她的手，“就這樣。”

“可是——”

他睜開眼，幽黑的眸子盯著她。突然，手上用了力，將她拖拽到懷，然後一個翻身，穩穩讓她平躺在床上。他深吸口氣，拉過被子，嚴嚴實實替她蓋好，“好好睡覺，不許胡鬧，不許說話。”

唐樂傻楞楞點頭，“我——”

他看著她，“嗯？”似乎很有耐心。

唐樂卻慫了，咽了咽唾沫，很識相說：“我困了。”

澹臺明滅失笑，不再逗她，拍拍她的腦袋，“很晚了，趕緊睡。”

她乖巧應道：“好。”

可是怎麽可能睡得著嗎？長夜漫漫，唐樂連翻身都不敢。而導致她失眠的家夥卻在旁邊睡得很熟，小指在他掌心撓也沒反應，唐樂想，他應該很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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