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說說笑笑，氣氛倒也融洽，只是劉福貴越聽兄妹倆人的對話，越覺得不對味。怎麽個意思？大小姐真要行走江湖了？大少爺也同意了？

劉福貴越聽越冒汗，心裏發顫，包子也夾不住，一骨碌，滾到地上去。他彎腰去撿，再擡頭時發現三人目光都在他身上。

劉福貴訕訕：“額，這個，我——包子掉了。”

唐樂咬著筷子，覺得劉福貴並不對勁，便問道：“劉叔，你不舒服嗎？”

“沒有沒有，天氣熱天氣熱，”劉福貴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然後懸著顆心問：“大小姐，您是準備行走江湖了？”

唐樂點頭笑道：“對呀。”

劉福貴嘆了口氣：“大小姐，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別說我不愛聽的話，而且”唐樂朝他比了個八的手勢：“你要勸說我的話我已經聽了八百遍了。”

劉福貴卻是堅持：“自古忠言逆耳，小姐不喜歡聽，我老劉卻不能不講。小姐呀江湖險惡，人心不古，這世道又不安分，您往那去湊什麽熱鬧呀，酒樓裏聽聽說書的也就算經歷了。況且大小姐您也到了該出閣的年紀了，這個時候就該在家……”

“恩恩恩恩，您說的我都記得。是是是，劉叔辛苦了，來吃一個肉包子……”

劉福貴一邊說，唐樂一邊點頭附和，末了還夾了個包子給他。

劉福貴吃著大小姐夾的包子那叫一個欣慰呀，真不容易，小姐終於能體諒自己的一番苦心，把他的話都聽進去了。有點想哭，待聽到唐樂轉頭對唐鈺說的話後，他是真想哭了，不待這樣欺負老人家的。口中的包子吐出來不是，吞進去又不是滋味，於是他眼巴巴看著唐鈺。

唐鈺註意到他的視線，便問道：“怎麽？”

劉福貴說：“大少爺，您不管管？”

唐鈺聞言，瞟了眼默默吃飯的阿財，然後一臉奇怪道：“她的事，我為何要管？”

劉福貴想要咆哮：“那是你妹妹呀。”

“這樣呀，”唐鈺思考了一下，然後一臉勉為其難的樣子，夾了個肉包子給唐樂，“來，多吃點，吃壯一點，這樣在外面才不會被人給欺負，才不會丟了我唐鈺的臉面。”

“好，”唐樂應道，“不過哥哥，爹爹又不在家了，我要等他回來後再離開嗎？”

“不要，”唐鈺很果斷，“他會哭給你看的。”

唐樂能想到那個畫面，一點也不想經歷。有些糾結地咬了一會筷子，她問道：“那我走了，他回來看不見我會揍你吧？”

唐鈺朝她微笑：“沒事，哥哥皮糙，不怕揍。”

咬著包子的唐樂：“……”

不管劉福貴內心是有多不讚同這件事，但既然這件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他就開始忙前忙後的操勞物資。是的，他準備了一大馬車的東西，什麽都有，無一不全。

唐樂從馬車上跳下來，那馬兒還在吃草。她摸著馬兒的鬃毛，對劉福貴道：“劉叔我是去闖蕩江湖，不是去郊外踏青呀。”

劉福貴理所當然：“所以才要備那麽多東西嘛。”

唐樂說：“我又不會趕馬車。”

“小姐您身嬌體貴的，哪能你親自趕車呀，”劉福貴說，“放心放心，人手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唐樂哭笑不得，劉叔擺明了是為她著想，盡管她不需要，但又實在不忍心拂了他的一片心意。

托著下頜想了一會，唐樂對著眼巴巴看著她的劉福貴問道：“車夫是誰？”

劉福貴嘿嘿笑道：“是阿金。”

“我不要他，”唐樂說。

“為何不要？”劉福貴開始推銷，“阿金很好呀，還會耍些武功，可以保護——”

唐樂不聽：“反正你要我帶著馬車走的話，車夫要換成阿財。”

這個，劉福貴轉頭去看阿財，阿財安安靜靜站著，臉上神情看不出是欣喜還是不願。倒也好，他在心裏過了遍這些年阿財的表現，得出的結論是小夥子挺穩重。況且他是犟不過大小姐的，既然大事上小姐依了他，那誰來趕車倒也無所謂。

這樣想著，劉福貴問阿財：“既是這樣，阿財你可願意？”

被管家問到的阿財擡眸看了眼唐樂，唐樂對著他眨了眨眼睛，笑得像小狐貍一樣。他當下了然她是打著何種如意算盤，嘴角不易察覺的向上彎起，他對著劉管家道：“願意。”

在一個天朗氣清，惠風和暢的日子，告別了家中一切，唐樂坐在阿財趕的馬車上，幻想著她的江湖生活。只是可惜她武功不行，不然一劍一馬走天涯的女俠，神龍擺首不見尾的魔教教主……

唐鈺遠遠看著，夜幕時才回了家。只不過少了一人，家裏便冷清了許多，還是江湖熱鬧。他放下手中的紙條，想來他也該離開了。

未曾關閉的窗戶，風湧進來，吹飛了那張紙條。上面有字，小小的寫著：“大小姐已經出城。”

唐鈺是在唐涵之回家後才離開的。

“我讓你給我看住她看住她，”唐涵之回來後，聽見了唐樂去闖蕩江湖的消息，氣還沒喘勻，便開始指責唐鈺：“你倒好，直接放她走，阿樂天真，你也天真嗎？你知不知道江湖有……”

唐涵之說完一大段話後，抓起桌上的茶杯，咕咚咕咚往嘴裏灌。

“我說了那麽多，你吭句聲呀。”

唐鈺兩手一攤，開始吭聲：“阿樂知道了我是煙雨閣閣主，用這個要挾我，我沒辦法，就讓她出去嘍。”

“什麽？”唐涵之一口茶水噴出來，然後站起身，走來走去，最後嘆了口氣，對著唐鈺說，“你說說你，幹什麽不好，非要賺傷人性命的錢，那個錢是那麽容易賺的嗎？”

唐鈺讚同：“是不容易。”

“我也是不明白了，我辛苦了大半輩子，賺了那麽多錢，足夠你們兄妹倆一輩子都衣食無憂了。”唐涵之說，“怎麽還一個個的不讓人省心呢，一個嚷著要出去，一個在刀尖上過活，真是——”

“你給的不是阿樂想要的，至於我，您應當清楚，”唐鈺打斷他，“哦，順便恭喜你，阿樂離開了，我也走了，你終於不用在外面躲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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