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8章 128、你是唯一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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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128、你是唯一變數
洛星然笑了笑，心說若真栓了也算他有本事。情趣嘛，懂得都懂。
就是他目前一朝回到解放前，身子骨又虛又弱的，經不起大風大浪折騰，還得再養一段時日才餵得起男朋友。
謝信動作很快，也許多少有點擔驚受怕在身上，沒耽擱多久便提來熱水和浴桶，順帶還從香積廚裏摸了盒豆餅來，“現在野禽躲得深，門口錦鯉土腥味重，明天我再去遠一點的地方打獵。”
所謂的豆餅就是用豆腐做的面餅，香蔥和鹽津草調味後味道勉強合格，就是口感太差。洛星然來之前剛吃過宵夜，耐不過身體許久沒正兒八經進食，餓得顧不上挑。
他填飽肚子泡進熱水，趴在桶邊看謝信擦拭青凜。約莫過去半小時，謝信將劍收回靈臺，起身把他抱出來擦幹，再塞進被窩。
床褥瞬間被染上暖融融的溫度，洛星然舒服地往裏挪了挪，琢磨道：“這水哪來的？蘊含了不少靈氣，蠻滋養人。”
謝信吹滅蠟燭，也跟著擠上來，摟著他往自己懷裏拖了拖，“山頂活泉裏的。長生寺專門設置了結界，不過對我沒用。”
“……那明早把桶扔遠點，毀屍滅跡。”
謝信答應下來，被子下一條腿順勢搭上了他的腰。洛星然很會挑讓自己舒服的姿勢，謝信由著他亂拱，等動靜稍停後開口道：“你不在的時候，我看到了一朵奇怪的花瓣。”
洛星然一時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麽，“然後？”
謝信道：“它是粉色的，但是上面有淺黃的脈絡，輪廓像一顆心臟。我想把它帶回來給你，但是十二廟下的風太大，我找了一會兒，沒能找到。”
洛星然忽然懂了。
落在枕邊的小霧團平穩跳動，他靠在謝信懷裏，輕聲問：“還有呢？”
謝信道：“登梯時，月亮下飛過了一只仙鶴。傳說十二廟出現時，仙界和修仙界的通路就會被打開，扭曲的時空裏可能倒映出天上生靈的影子。那只仙鶴尾羽是銀色的，我想到你送過我一只，我想把它從通雲谷接來養在貓窩，不知有朝一日能不能也養成銀羽的模樣。”
洛星然沈吟：“可以試試。前提是它沒飛出通雲谷，要知道馮將和池芃沒事就喜歡涮火鍋。”
謝信默了默，真誠發問：“如果仙鶴被涮了，我可以涮他們嗎？”
洛星然哈哈大笑：“行啊，我允許了。”
謝信有很多想說的事。
他算不上健談的人，也僅僅在洛星然面前話多一些，就連一棵草長成橙色、一片葉掉到了哪裏，都絮絮叨叨地吐露在兩人相近的那片空氣中。
說到後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十二廟中危機四伏，又難得松懈，數年勞累頓時找上門來，再強大的人到這會兒也撐不住了。
洛星然指尖繞著他的頭發，輕輕捏過耳垂，隨他一起享受這份在一起的安逸。對如今無極很多人來說，與喜歡的人抱在一起休息成了奢望，不少家庭支離破碎。
流光不斷變化，一道淡藍的光自窗外劃過，洛星然動作稍緩。
他看見謝信恢覆原狀的眸色溫潤，瞳孔好像浸了水，深邃利落的五官輪廓在轉換不定的光線下襯得柔和，顯得極為安靜乖順，活脫脫一無可挑剔的完美伴侶。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閃過一個詞——小鳥依人。
心情好起來的洛星然大方地在謝信腦門上印了個吻，說道：“謝信，我是不是還沒說過我愛你？”
謝信看來的面容有些錯愕。然後無法自控一般，他整個人放松下來，露出一個淺淡卻真心實意的笑容，“公子現在說了，我也記下了。”
那雙烏黑的眼睛亮了起來，謝信拉過他的手，和過去無數次牽他那樣，將兩人的手牢牢扣在了一起：“我信。”
天亮之後，持續一整夜的異象消失了。
洛星然睜開眼，看見自己正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被謝信夾在手臂間。幻化出的蛟尾一圈圈繞在他腿上，估計是血液不流暢，下半邊身子酸酸漲漲，有種即將失去知覺的麻木感。
他費了好大勁兒抽出一條腿，還在睡的妖修皺了皺眉，喉嚨裏發出不樂意的一聲輕哼，平穩的呼吸噴灑在頸窩，微微發癢。
過了春的天氣又炎熱起來，洛星然又瞇了一會兒，聽見門輕輕從外敲響，翁慈不甚清晰的聲音被擋住多半：“公子可是起身了？”
離長生寺晨鐘已經過去挺久，整座廟裏只有他倆游手好閑。洛星然還沒答應，謝信的手已經捂住他的耳朵，不樂意讓他聽一樣，要不是眼睛還沒睜開，洛星然以為這人已經徹底醒盹了。
“……這麽早找過來一定沒好事，別理。”
洛星然好笑地拉下他的手腕：“好歹是神算子，總不會為了無聊的事跑來惹人嫌。你再睡會，我去聽聽他要說什麽。”
謝信眼睫顫了幾下，緩緩睜開。
洛星然披上衣服，小霧團已經積極地替他擺放好靴子。他照舊笑瞇瞇地將它揣進懷裏，收拾好後開了門，翁慈今天沒再戴鬥笠，一身棕白僧袍挺有氣質，但昨天留下的傷沒好，臉色還有些發黃。
見他出來，翁慈露出和善的笑容，向他發出邀請：“今早讓香積廚做了甜糍團，搭配住持珍藏的紅螺香茶，公子要一起嘗嘗嗎？”
洛星然興然道：“那就勞煩神算子帶路了。”
吃東西自然是次要的，翁慈明擺著有話單獨與他說。
他答應下來後，翁慈便領著他往蓮花池上的涼亭走去，給他介紹道：“這片蓮花與佛子同歲，伴他而生。當一位佛子隕落，擁護他的蓮花便會雕謝腐敗。然而下一任佛子繼位後，新的蓮花又會抽出莖葉，如此反覆。”
池中蓮花不分季節，四季常開。清香填滿了整個池面，水渾濁不清，看不見下方景象。
洛星然好奇道：“這位佛子多少歲了？”
翁慈算了一下，“已有七百餘歲。”
洛星然道：“七百多……百年前的正魔大戰也參與了吧？”
“是。”翁慈說：“受了重傷，好在最後戰爭結束，否則如今長生寺新的佛子才剛剛百歲。”
想到戰爭為什麽結束，洛星然心裏又不是滋味起來。
翁慈明顯也知道他的心理活動，請他在石凳落座後，一一將食盒裏的盤子擺好，“季無憂想拿白家交換第二張契約，公子可知曉他這般提議的緣由？”
洛星然捏了塊糯米糍，咬下一口後道：“大概知曉。不過緣由在昨日找上來的那些人眼中不重要吧？他們想知道什麽，是謝信的身份，還是能不能靠他制止又一次的戰爭？”
翁慈不隱瞞地答：“都有。能夠從十二廟平安歸來的人，古往今來寥寥無幾。至於謝公子想拾回青雲山弟子的身份，還是更樂意做一只閑雲野鶴，這是他自己才能決定的事。”
洛星然輕聲笑了：“既然如此，神算子想與我商量什麽？”
“我想請他結束這一切。除了公子，無人能牽動他的心神。”
翁慈倒完茶，將茶杯推到他的面前，“公子應該也明白，現在整個無極舉步維艱，白家位置特殊，一經消失，無極分崩離析的進程便徹底開啟了。”
“當初犧牲一個謝信可以，如今犧牲一個白家就不行？”洛星然不客氣地反問：“再說以他的能力足夠遠離這場災難，又為何要‘救人水火’？”
翁慈搖了搖頭，眼瞳裏的灰白比昨日所見更濃。
雖然帶著笑意，但仔細觀察下來那笑意沒多少人味，一如他從天而降的任務與目的一樣，古怪得令人心中發毛。
“所以說，是請求。”
他語氣誠懇，結合那張蒼老的面容來看，讓人很難能狠心拒絕。可惜洛星然不吃這套，擡了擡下巴，“至少給我一個像樣的理由。”
“這本書是一切的起點。若不是他親自解決，書會一直存在，這個世界所有人與事都會遭受牽扯……關於這點，公子心裏有數才對。”
翁慈波瀾不驚地說著令人驚訝的內容，將所謂的天界法寶平鋪桌上，看它流光四溢，剔透生金。
“在你沒來之前，無極的走向從未與書中所寫有過偏離。無論多少人做多少努力，劫難都是努力無法避免的。我無法做到，眾宗門無法做到，整個修仙界裏只有你可以。”
洛星然神色變得淡淡，“因為我破壞了它，所以要我來修覆？神算子是這個意思嗎？”
“並非如此。”翁慈和藹地看著他，低低說道：“仙界認為，修仙界不該有既定的命數，不是所有法寶的誕生與存在對世界都有益，而你是我們唯一改變它的希望，是能打破它的意外之觿。我也說過，這些都是我的請求。”
洛星然沒吭聲，似是在進行利益衡量。
翁慈也不急著催他下結論，而是抿去杯中最後一點茶，起身含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洛星然挑了挑眉，細致地擦凈手指，跟著他走上蜿蜒小道。
長生寺的院墻外便是後山，原先種著各種蔬果，廟中僧人會出來摘食取用，更多的一部分則留給了山中鳥獸。如今水源受汙，旱魃為虐，樹已經連續幾年不曾結果，乍看上去光禿禿的，像一片廢棄已久的林子。
不知路過哪顆石頭，朦朧的天色忽而在道路兩旁化為降落的星雲。
洛星然回過頭，來時的建築不見了。一幕幕幻象自他眼前拉開，隨著他與翁慈的走向，修仙界歷史的河流就此悄然流淌。
從第一位凡人摘取仙果踏上仙途，到雷劫後登梯成仙。從妖獸因山崩地裂破殼而出到繁衍成群，從黃沙滿地的荒山抽出新芽到草木繁茵，從構木為巢到華燈初上。
修仙界的前輩一代接一代經歷生死，見證無數秘寶的誕生與消匿，也見證了城鎮的興起與各路流派的出世。
輕如蟬翼的雲層在閃爍的星點中匯成卦盤，銀色的光芒時聚時散，變化萬千中令人眼花繚亂。
洛星然震撼萬分，感覺自己步入了臆想空間。
等四濺的水花落在身上又轉瞬化為點點細碎光點後，他發現腳下的路變成了孤島，成群結隊的鮫人在海中捕浪，矯健有力的尾巴掀起一道道觸不可及的虹色。
潮濕的海風帶著獨有的鹹腥味擦過臉頰，拂起發絲。洛星然擡頭尋找翁慈，在幾米開外看見了拔地而起的群山，也聽見了海水撞上巖漿的刺耳聲響。
灼熱的蒸汽在瞬間蓋住了所有景象，又在消失時重新被那片星雲取代。
短短幾秒鐘——或許只是一息間，洛星然看到了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的整個修仙界。看到了它的神秘、巍峨，也看到它潦倒、貧瘠，所有的篇章最終都組成相同的畫卷，脈絡交織，指向如今他所在的這片土地。
他睜開眼，翁慈站在最璀璨的一顆星下，指尖輕觸著緩慢落下的餘暉，“世人皆好奇我從何而來。我可以告訴公子，我便是在這片星雲中誕生。”
“就像佛子與蓮相伴，神算子是天書的守護者，監管書頁中出現的每一個古文字。當它走到最後一頁時，代表我們使命達成，書也會重歸天界。但若軌道偏離、無人能制止這場災難，修仙界的一切又要從頭開始。”
說到這裏，翁慈回過頭，“這些東西倘若全部消失，豈不是很可惜？公子是如何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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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星然笑了笑，心說若真栓了也算他有本事。情趣嘛，懂得都懂。
就是他目前一朝回到解放前，身子骨又虛又弱的，經不起大風大浪折騰，還得再養一段時日才餵得起男朋友。
謝信動作很快，也許多少有點擔驚受怕在身上，沒耽擱多久便提來熱水和浴桶，順帶還從香積廚裏摸了盒豆餅來，“現在野禽躲得深，門口錦鯉土腥味重，明天我再去遠一點的地方打獵。”
所謂的豆餅就是用豆腐做的面餅，香蔥和鹽津草調味後味道勉強合格，就是口感太差。洛星然來之前剛吃過宵夜，耐不過身體許久沒正兒八經進食，餓得顧不上挑。
他填飽肚子泡進熱水，趴在桶邊看謝信擦拭青凜。約莫過去半小時，謝信將劍收回靈臺，起身把他抱出來擦幹，再塞進被窩。
床褥瞬間被染上暖融融的溫度，洛星然舒服地往裏挪了挪，琢磨道：“這水哪來的？蘊含了不少靈氣，蠻滋養人。”
謝信吹滅蠟燭，也跟著擠上來，摟著他往自己懷裏拖了拖，“山頂活泉裏的。長生寺專門設置了結界，不過對我沒用。”
“……那明早把桶扔遠點，毀屍滅跡。”
謝信答應下來，被子下一條腿順勢搭上了他的腰。洛星然很會挑讓自己舒服的姿勢，謝信由著他亂拱，等動靜稍停後開口道：“你不在的時候，我看到了一朵奇怪的花瓣。”
洛星然一時不明白他想表達什麽，“然後？”
謝信道：“它是粉色的，但是上面有淺黃的脈絡，輪廓像一顆心臟。我想把它帶回來給你，但是十二廟下的風太大，我找了一會兒，沒能找到。”
洛星然忽然懂了。
落在枕邊的小霧團平穩跳動，他靠在謝信懷裏，輕聲問：“還有呢？”
謝信道：“登梯時，月亮下飛過了一只仙鶴。傳說十二廟出現時，仙界和修仙界的通路就會被打開，扭曲的時空裏可能倒映出天上生靈的影子。那只仙鶴尾羽是銀色的，我想到你送過我一只，我想把它從通雲谷接來養在貓窩，不知有朝一日能不能也養成銀羽的模樣。”
洛星然沈吟：“可以試試。前提是它沒飛出通雲谷，要知道馮將和池芃沒事就喜歡涮火鍋。”
謝信默了默，真誠發問：“如果仙鶴被涮了，我可以涮他們嗎？”
洛星然哈哈大笑：“行啊，我允許了。”
謝信有很多想說的事。
他算不上健談的人，也僅僅在洛星然面前話多一些，就連一棵草長成橙色、一片葉掉到了哪裏，都絮絮叨叨地吐露在兩人相近的那片空氣中。
說到後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十二廟中危機四伏，又難得松懈，數年勞累頓時找上門來，再強大的人到這會兒也撐不住了。
洛星然指尖繞著他的頭發，輕輕捏過耳垂，隨他一起享受這份在一起的安逸。對如今無極很多人來說，與喜歡的人抱在一起休息成了奢望，不少家庭支離破碎。
流光不斷變化，一道淡藍的光自窗外劃過，洛星然動作稍緩。
他看見謝信恢覆原狀的眸色溫潤，瞳孔好像浸了水，深邃利落的五官輪廓在轉換不定的光線下襯得柔和，顯得極為安靜乖順，活脫脫一無可挑剔的完美伴侶。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閃過一個詞——小鳥依人。
心情好起來的洛星然大方地在謝信腦門上印了個吻，說道：“謝信，我是不是還沒說過我愛你？”
謝信看來的面容有些錯愕。然後無法自控一般，他整個人放松下來，露出一個淺淡卻真心實意的笑容，“公子現在說了，我也記下了。”
那雙烏黑的眼睛亮了起來，謝信拉過他的手，和過去無數次牽他那樣，將兩人的手牢牢扣在了一起：“我信。”
天亮之後，持續一整夜的異象消失了。
洛星然睜開眼，看見自己正以一個別扭的姿勢被謝信夾在手臂間。幻化出的蛟尾一圈圈繞在他腿上，估計是血液不流暢，下半邊身子酸酸漲漲，有種即將失去知覺的麻木感。
他費了好大勁兒抽出一條腿，還在睡的妖修皺了皺眉，喉嚨裏發出不樂意的一聲輕哼，平穩的呼吸噴灑在頸窩，微微發癢。
過了春的天氣又炎熱起來，洛星然又瞇了一會兒，聽見門輕輕從外敲響，翁慈不甚清晰的聲音被擋住多半：“公子可是起身了？”
離長生寺晨鐘已經過去挺久，整座廟裏只有他倆游手好閑。洛星然還沒答應，謝信的手已經捂住他的耳朵，不樂意讓他聽一樣，要不是眼睛還沒睜開，洛星然以為這人已經徹底醒盹了。
“……這麽早找過來一定沒好事，別理。”
洛星然好笑地拉下他的手腕：“好歹是神算子，總不會為了無聊的事跑來惹人嫌。你再睡會，我去聽聽他要說什麽。”
謝信眼睫顫了幾下，緩緩睜開。
洛星然披上衣服，小霧團已經積極地替他擺放好靴子。他照舊笑瞇瞇地將它揣進懷裏，收拾好後開了門，翁慈今天沒再戴鬥笠，一身棕白僧袍挺有氣質，但昨天留下的傷沒好，臉色還有些發黃。
見他出來，翁慈露出和善的笑容，向他發出邀請：“今早讓香積廚做了甜糍團，搭配住持珍藏的紅螺香茶，公子要一起嘗嘗嗎？”
洛星然興然道：“那就勞煩神算子帶路了。”
吃東西自然是次要的，翁慈明擺著有話單獨與他說。
他答應下來後，翁慈便領著他往蓮花池上的涼亭走去，給他介紹道：“這片蓮花與佛子同歲，伴他而生。當一位佛子隕落，擁護他的蓮花便會雕謝腐敗。然而下一任佛子繼位後，新的蓮花又會抽出莖葉，如此反覆。”
池中蓮花不分季節，四季常開。清香填滿了整個池面，水渾濁不清，看不見下方景象。
洛星然好奇道：“這位佛子多少歲了？”
翁慈算了一下，“已有七百餘歲。”
洛星然道：“七百多……百年前的正魔大戰也參與了吧？”
“是。”翁慈說：“受了重傷，好在最後戰爭結束，否則如今長生寺新的佛子才剛剛百歲。”
想到戰爭為什麽結束，洛星然心裏又不是滋味起來。
翁慈明顯也知道他的心理活動，請他在石凳落座後，一一將食盒裏的盤子擺好，“季無憂想拿白家交換第二張契約，公子可知曉他這般提議的緣由？”
洛星然捏了塊糯米糍，咬下一口後道：“大概知曉。不過緣由在昨日找上來的那些人眼中不重要吧？他們想知道什麽，是謝信的身份，還是能不能靠他制止又一次的戰爭？”
翁慈不隱瞞地答：“都有。能夠從十二廟平安歸來的人，古往今來寥寥無幾。至於謝公子想拾回青雲山弟子的身份，還是更樂意做一只閑雲野鶴，這是他自己才能決定的事。”
洛星然輕聲笑了：“既然如此，神算子想與我商量什麽？”
“我想請他結束這一切。除了公子，無人能牽動他的心神。”
翁慈倒完茶，將茶杯推到他的面前，“公子應該也明白，現在整個無極舉步維艱，白家位置特殊，一經消失，無極分崩離析的進程便徹底開啟了。”
“當初犧牲一個謝信可以，如今犧牲一個白家就不行？”洛星然不客氣地反問：“再說以他的能力足夠遠離這場災難，又為何要‘救人水火’？”
翁慈搖了搖頭，眼瞳裏的灰白比昨日所見更濃。
雖然帶著笑意，但仔細觀察下來那笑意沒多少人味，一如他從天而降的任務與目的一樣，古怪得令人心中發毛。
“所以說，是請求。”
他語氣誠懇，結合那張蒼老的面容來看，讓人很難能狠心拒絕。可惜洛星然不吃這套，擡了擡下巴，“至少給我一個像樣的理由。”
“這本書是一切的起點。若不是他親自解決，書會一直存在，這個世界所有人與事都會遭受牽扯……關於這點，公子心裏有數才對。”
翁慈波瀾不驚地說著令人驚訝的內容，將所謂的天界法寶平鋪桌上，看它流光四溢，剔透生金。
“在你沒來之前，無極的走向從未與書中所寫有過偏離。無論多少人做多少努力，劫難都是努力無法避免的。我無法做到，眾宗門無法做到，整個修仙界裏只有你可以。”
洛星然神色變得淡淡，“因為我破壞了它，所以要我來修覆？神算子是這個意思嗎？”
“並非如此。”翁慈和藹地看著他，低低說道：“仙界認為，修仙界不該有既定的命數，不是所有法寶的誕生與存在對世界都有益，而你是我們唯一改變它的希望，是能打破它的意外之觿。我也說過，這些都是我的請求。”
洛星然沒吭聲，似是在進行利益衡量。
翁慈也不急著催他下結論，而是抿去杯中最後一點茶，起身含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洛星然挑了挑眉，細致地擦凈手指，跟著他走上蜿蜒小道。
長生寺的院墻外便是後山，原先種著各種蔬果，廟中僧人會出來摘食取用，更多的一部分則留給了山中鳥獸。如今水源受汙，旱魃為虐，樹已經連續幾年不曾結果，乍看上去光禿禿的，像一片廢棄已久的林子。
不知路過哪顆石頭，朦朧的天色忽而在道路兩旁化為降落的星雲。
洛星然回過頭，來時的建築不見了。一幕幕幻象自他眼前拉開，隨著他與翁慈的走向，修仙界歷史的河流就此悄然流淌。
從第一位凡人摘取仙果踏上仙途，到雷劫後登梯成仙。從妖獸因山崩地裂破殼而出到繁衍成群，從黃沙滿地的荒山抽出新芽到草木繁茵，從構木為巢到華燈初上。
修仙界的前輩一代接一代經歷生死，見證無數秘寶的誕生與消匿，也見證了城鎮的興起與各路流派的出世。
輕如蟬翼的雲層在閃爍的星點中匯成卦盤，銀色的光芒時聚時散，變化萬千中令人眼花繚亂。
洛星然震撼萬分，感覺自己步入了臆想空間。
等四濺的水花落在身上又轉瞬化為點點細碎光點後，他發現腳下的路變成了孤島，成群結隊的鮫人在海中捕浪，矯健有力的尾巴掀起一道道觸不可及的虹色。
潮濕的海風帶著獨有的鹹腥味擦過臉頰，拂起發絲。洛星然擡頭尋找翁慈，在幾米開外看見了拔地而起的群山，也聽見了海水撞上巖漿的刺耳聲響。
灼熱的蒸汽在瞬間蓋住了所有景象，又在消失時重新被那片星雲取代。
短短幾秒鐘——或許只是一息間，洛星然看到了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的整個修仙界。看到了它的神秘、巍峨，也看到它潦倒、貧瘠，所有的篇章最終都組成相同的畫卷，脈絡交織，指向如今他所在的這片土地。
他睜開眼，翁慈站在最璀璨的一顆星下，指尖輕觸著緩慢落下的餘暉，“世人皆好奇我從何而來。我可以告訴公子，我便是在這片星雲中誕生。”
“就像佛子與蓮相伴，神算子是天書的守護者，監管書頁中出現的每一個古文字。當它走到最後一頁時，代表我們使命達成，書也會重歸天界。但若軌道偏離、無人能制止這場災難，修仙界的一切又要從頭開始。”
說到這裏，翁慈回過頭，“這些東西倘若全部消失，豈不是很可惜？公子是如何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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