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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100、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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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100、有罪

洛星然腳步微頓,隨後恢覆如常,與謝信相攜離去。

兩人沒什麽明確的目的地,雖說書中下一站是不出村,但0369給出的地圖上並沒有這個名的地方,因此還是打算隨便走走,萬一誤打誤撞了呢?

洛星然感覺這種可能性很高。就跟套娃一樣,通過《重回巔峰》知道了劇情裏有《醉翁夢華錄》,又通過後者知道了原著裏尚未提及的支線。

腳下草地沙沙作響,手指忽而被摩挲過,他垂頭看去,是小霧團勾住了他的食指,有些歡欣地正上下舞動。

再看看身旁目視前方的挺拔劍修,仿佛對這小動作絲毫未覺,仍是一副雷打不動的冷峻氣場。

他拇指在霧上撫過,問道:“你覺得君楚帆怎麽樣?”

“不怎麽樣,他的笑沒幾分真情實意。”謝信轉過頭,目光幽幽:“所以不必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洛星然明知故問:“哪句話?”

“每一句。”

“包括毛遂自薦?”

“……公子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把昨晚沒做完的事做完。”

洛星然笑嘻嘻地跳遠一步,下一秒霧拉著他挪了回來,不輕不重地撞進了結實的懷裏。

謝信將他抵在樹上抱怨似的親了一會兒,覆蓋著劍繭的掌心隔著衣服摸他的腰,被踢一腳後才停止更逾越的舉措,嗓音喑啞道:“我比較在意他煉活僵的事。”

洛星然舔了舔唇,懶散地向後一倚,“我也在意。活僵做起來可比普通傀儡費心費功夫多了,還不如傀儡靈活。這完全是虧本買賣,或許那男童是他什麽重要的人?”

謝信道:“如果是重要的人,就不可能拿出來當武器使用。”

“的確。”洛星然略微思考,“莫非他想創立新的派式?”

從古至今,開宗立派亦或是開創先河的人無一不名垂千古。君楚帆的名聲有些尷尬,就像晉級一樣,榮譽越多他的地位——包括百花谷的地位便能越穩。

但還是哪裏不太對勁。

只憑第一印象來看,君楚帆也是個謙謙君子。或許是道骨真能滋養人,他瞧起來與歐奕巧口中那位陰暗的廢物修士截然不同,甚至讓人產生認錯人的恍惚。

至於錯認成什麽人?當然是他的兄長君近舟了。

“殺死哥哥後變成了哥哥的模樣麽……乍聽挺滲人的。”洛星然微瞇起眼,仿佛想到了什麽。但他並未將猜測宣之於口,隨意理了理衣服,“走吧,先去附近找點吃的。”

昨夜只喝了酒,洛星然早餓了。謝信喚出劍來,朝他伸手,“禦劍會快一些。單靠腳力的話,恐怕早飯要變晚飯了。”

洛星然在快進到吃早餐和跳過早餐吃晚餐之間選擇了前者,借力踩到青凜上。

這可比室內飛行高得多,哪怕謝信箍著他,腳下飛速倒退的景物也會給人帶來眩暈感。

腿軟總不是個辦法,他默默和系統道:【我一定要去定做一個適合我的飛行工具。】

0369剛脫離陰森氛圍,正脫敏地看它庫存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小說,聞言積極給出建議:【星際海盜的星艦怎麽樣?或者機甲,光看著戰鬥力就直線飆升了!】

洛星然:【你幹脆把我放星際文裏得了。】

0369聽起來是有點遺憾:【這不沒得選嘛,至少星際文裏不會有那些詭異的東西……不過等我級別高一些就有權限啦!】

洛星然敷衍道:【哦哦加油,祝你下一個綁定的宿主不會挨揍。】

知道他不適應,謝信降低了青凜的高度,還放緩了行進的速度。

洛星然幹脆扶著他在劍上坐下來,兩條腿懸在半空中悠悠蕩蕩,看著下方在太陽底閃閃發亮的溪流與草木,心也平靜下來。

“公子對幻境中的事怎麽想?”

微風將耳邊羽毛吹拂帶起,掃過衣襟。洛星然將它撥到肩後,隨意回道:“在想我見到的那個小孩是不是你。”

謝信一錯不錯地望著他,“是。不過看到公子後覺得熟悉,以至於我很快能清醒過來。”

這尊‘佛’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一個幻境容納兩人或兩人以上時很容易被破局,只要其中一人產生懷疑,就很容易找到突破口。

那種熟悉並非是一見如故,而是刻在骨子裏不可撼動的指向性。甚至不能稱之為巴浦洛夫的聯結反應,而是當某個靈魂出現在視野能及的範圍內,他便能接受刺激,完成最基礎最簡單的反射。

洛星然還記得那道拴在自己身上的金“線”,他擡眼望向一望無際的天,唔了一聲,“你小時候長得挺可愛。”

謝信似乎回味了什麽,隨後微啞的嗓音自頭頂漫來:“公子更可愛。”

聽出他語氣裏微妙的變化,洛星然詫異地擡頭,“你不會在想下流的事情吧?我那時候才十歲。”

“……”謝信抿了抿唇,“沒有。”

“那你遲疑什麽?”

謝信語氣稍有加重,強調般地重覆:“……沒有。”

洛星然笑意盈盈道:“逗你玩兒的。這一世的我小時候跟皮包骨沒差,雖然當年也有想收養我的人,但我性格實在不怎麽樣,更何況我的身體還有殘缺。”

對於修仙界而言,身體的殘缺完全可以修覆。不過對於洛星然所在的那處未知世界,這個規則恐怕不起效果,謝信隔了會兒道:“什麽方面?”

“右耳聾了而已。相較於多數缺胳膊少腿的人而言,我完全稱得上幸福。”

洛星然指了指自己完好的耳朵,“它也會自我修覆,但錯過最佳治療時期後藥物治療的效果就大幅降低了,人工耳蝸費用我也擔負不起。”

謝信對人工耳蝸的作用猜測了七七八八,低垂的目光落在他的耳尖上。

他一時沈默,擡起的手掌稍有遲疑,似乎想要觸摸上去,最終卻偏離了方向,落在了洛星然的發頂上輕輕地揉了揉。

“不用露出那種表情,我早忘記疼不疼了。”

洛星然拍開他的手腕,視線投向不遠處出現的田野和炊煙裊裊的房屋,“對於那些想辦領養手續的大人而言,福利院的孩子就像各式各樣的花。”

用挑商品一樣挑剔的眼光來選孩子不太合適,因為其中也有不少真心實意想付出愛的人,以一概全太過片面。

“他們在來福利院之前,心中對想要的花就已經有了大致的預期,最好是活潑的、可愛的,能為他們生活帶去光亮與溫暖的。但在他們從中選中一朵花的同時,他們身邊還簇擁著別的花朵,或者其他更加艷麗的品種。於是在手中的花不那麽可愛後,或許就會被遺棄,因為花不是他們親手栽種出來的,所以扔掉也不覺可惜。”

他就是被帶走又送回的那朵花。

對整個世界的茫然讓他自我封閉,他排斥著與旁人親近。直到有一天,一位四十多歲的女士開始探望他,給他買衣服,給他送玩具,陪他一起拼拼圖。

和許多被選中的孩子一樣,被柔情打動後,老院長為他操辦了領養流程。

洛星然有了獨立的房間,柔軟的床鋪以及一盞只屬於他自己的臺燈。

他被送進小學念書,同學有的東西他都也會得到一份,漸漸壁壘開始融化,他嘗試著從阿姨改口叫媽媽。

二年級下學期的時候,養母交了一位男朋友。

不易孕體質的她意外有了寶寶,養母並未因此對洛星然產生不好的念頭,反而很高興地抱著他,說他是自己的小福星,問他想要弟弟還是妹妹。

可四十多的年紀已經是高齡產婦,不僅難產還出現了大出血的情況。

醫院在力保大人的情況下搶救失敗,洛星然被那些從未見過的親戚重新送回了福利院。

誰都不願接受一位毫無血緣的侄子亦或是孫子,再說——領養時間這麽短就想繼承遺產?哪有這麽好的事。

“不婚主義在大家庭中是錯誤的存在,那些人說若是我養母早點結婚就不會死,還說我克親,再留指不定把別人也克沒了。”

老院長牽著他的手,盯著揚長而去的汽車看了很久,終究只能嘆一口氣。

他能懂什麽?

洛星然對死亡了解不夠透徹,他只知道從相遇再到分離的過程特別難熬。

重新回到生活了幾年的地方,也許是因為沒被選上的嫉妒心,他開始被同院的小孩欺負。

“他們在我的衣服裏放蟲子,能找到什麽就放什麽。螞蚱、螞蟻、蟑螂。”

洛星然說到這裏時,青凜已經降至平地。

綠色的麥田在寒風中頻頻顫動,但他的聲音卻始終平淡,“我試圖反抗,可惜太小沒什麽力氣。所以我換了個思路,我想要逃跑,至於想逃到什麽地方去?大概是屬於我的房間吧,雖然那裏早就不覆存在了。”

樹的陰影籠罩下來,就像那只將他牽住的手一樣涼又專制,將他整個都包裹護住。

後來他確實跑了,在十歲那年的一個雨天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帶著他僅有的兩枚五角錢的硬幣,試圖看一看曾接納過他的溫暖房子。

他甚至只考慮了該怎麽過去,並未想到該怎麽回來。結果公交車隨城市的發展漲價到了兩塊錢一趟,不讓他搭乘。

“錢不夠走不了多遠,那天雨還蠻大,橋下的洞可以讓我避一避,我就躲在一堆雜物後擋風。後來等第二天早上被一個瘋子追著跑,我才知道原來那些雜物都是他撿回去的寶貝,他以為我偷了他的東西,於是很生氣地打了我。”

洛星然努努嘴,“耳朵也是那時候受傷的。準確來講不止耳朵,我的右眼短暫性失明過,應該是壓迫了神經,不過過幾天又沒事了,還挺幸運的吧?”

見過人的冷漠後,才知道自己的所念所想多麽渺小和可笑。他害怕瞎了福利院也不要他,便不敢將發生的事情告訴旁人。

“其實在那之後也有人試圖接觸我。他們得知我有被退養的遭遇後就會猶豫,而且小孩子記事後很難養熟。”

在洛星然耳朵出現問題的那年,老院長也去世了。新接手的院長想縮減福利院的開支,他讓洛星然裝作健康的樣子去見領養人,迫切地想要將他送走。

福利院本身也岌岌可危,所以好像也不是不能諒解。

“那顆爛蘋果似乎將我砸進了泥裏,險些讓我直不起腰,好像我就是最糟糕、最低廉的東西,是生是死都無關緊要。我那段時間腦子裏進不去東西,光顧著學怎麽體諒了。”

洛星然邊說,邊邁步到了陽光下。頭頂的傘追著向他傾斜,清新的空氣輕而易舉填滿了氣管與肺。

他面上更多是放松的愜意,只是昨夜殘存在身體裏的酒精似乎沒能全部揮發,讓他腳步顯得發飄。

“體諒剛出生就被遺棄,體諒養母親人的厭嫌,體諒福利院的無可奈何,體諒小孩子們不懂事的霸淩。”

但他獨獨無法體諒那個瘋子,又或許是無處發洩,只能將所有的恨寄托在他身上,以至於洛星然總是在想為什麽瘋掉的人動手傷人是無罪的,甚至受傷後還要被旁人用“活該”來評價。

“你覺得呢?謝公子。”洛星然停了腳步,轉過身看向一直不語的謝信,“我動殺心是什麽需要悔過的事?若你是那時的我,你會體諒一個故意對你造成永久傷害還無罪的人嗎?”

【作者有話說】

耶!100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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