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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93、廢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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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93、廢廟

還真是一碗倒,沒什麽水準的人半口也能暈,眼前的景象似乎都在生熱的空氣中變得模糊。

伏在上方的人衣襟微微松散,呼吸沈重。

洛星然被咬出了點汗,他勉強分神看向四周,林中不知何時起了霧,淡淡香火的氣味從遠處飄來,他輕輕嗅了嗅,和平常點在屋裏熏衣服的有所不同。

他捏住謝信後頸,摸到零星反著幽幽暗光的鱗片,“……出現了。”

謝信動作停滯。他向上挪移,唇不甘心地印在他跳動的脈搏上,視線掃過灑空的酒壇。

暗紅的蓋布隨窸窸窣窣的風揚到高空,一叢叢野草忽而有規律地彎折再直起,由遠及近,像是有看不見的東西在霧中與他們擦肩而過。

“是供香。”謝信緩了片刻,聲音沙啞卻逐漸平穩下來,“長生寺的供桌上煙火不斷,一根燒到一半就必須接上下一根。”

洛星然從他身上起來,慢條斯理地理好衣服,邊讓0369掃描附近地圖的變動,邊問:“與長生寺燒的香一樣?”

“除了制作粗略了些,幾乎沒有不同。”謝信目光又挪回他身上,“長生寺的供香中多摻了名為‘靜憂草’的植物,有安神靜心的作用,為的是供殿守夜的弟子能夠守心,恪守本分。其他地方的供香就不那麽講究了,劍宗用的香不過市面上最普通一種,價格也不足長生寺一半……這些都是百年前的事,近來是否有過變化,我也不清楚。”

最昂貴的香種麽……洛星然沒有說話,手指輕輕在唇上點了點。他看見腳步聲消失的方向忽而亮起一盞燈,似是剛被人點上,搖搖晃晃如深海蟄伏的鮟鱇。

同樣作為誘食器的,還有燈後憑空出現的一座山神廟。

霧氣如水流動,堪比龐然大物的木質建築屹立,若隱若現地蟄伏在本該一望到底的空地上。0369正好掃描完了,驚悚道:【宿主,附近的地圖沒有任何變動,這裏不該有建築出現才對。】

洛星然心中有數,是霧改變了磁場,將神廟藏了起來。他朝謝信擡擡下巴,對方便自發地朝廟走去,不忘讓黑氣護著他,排斥白擦擦的霧近他的身。

但隨著距離縮短,香火氣味愈發濃了。

濃得肆意,嗆鼻,甚至讓人分不清究竟是煙成了霧,還是霧融進了煙。

洛星然擡頭看向廟上牌匾,尚未讀清,燈忽而一閃,“呲”地熄滅。

他皺了皺眉,指尖聚出一團靈氣照過去,卻發現原本還有藍底金字的地方只剩一塊歪歪斜斜的破木頭。

潮濕的青苔彰顯出腐朽的歲月痕跡,緊閉的門也空空蕩蕩,層層疊疊翻湧不息的煙氣混雜著佛性的金光,逐漸朝漆黑的廟內蔓延。

只一眨眼,一切都變了模樣。

0369嚶嚶嚶:【好恐怖,我上次就在電影裏看過這種鏡頭,能不能不進去?】

洛星然試著讓靈氣抵達更深的地方,黑暗卻凝出實體一樣吞噬了所有的光。他沒有貿然行動,而是扶著門框靜靜等待。

【演電影的都沒怕,看電影的還怕呢?】

0369心虛了一下,隨後理直氣壯:【人類平均壽命是七十八歲,十八歲成年。系統的平均壽命兩千三百六十四歲,同樣標準計算的話要五百多歲才成年呢,今年是我投入使用的第十一年,所以我還是個小寶寶!】

洛星然提出合理建議:【好的小寶寶,那你要下線嗎?】

0369:【……也沒那麽誇張。】

可惡,好冷漠一宿主。

它要脫粉一晚,從現在開始計時!

洛星然等了一會兒也沒等來更多異樣,被香火堵得嗓子有些難受,不打算再耗下去委屈自己。

“能看清裏面嗎?”

他扭過頭去找謝信,卻看謝信正出神地盯著他發呆,一雙眼睛恢覆了人類特征,眼睫還在微微發顫,眼皮也有些紅。

“謝信?”

他心想不會這人入魘了吧,擡起手往對方面前招去,半途卻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謝信帶著他的手來到自己臉邊,用柔軟的掌心與自己面頰蹭了蹭,囈語般遲鈍道:“……嗯?怎麽了?”

洛星然沈默片刻,不敢置信:“你不是就喝了半口?”

感情那句不必勉強不是對他說的,而是對自己說的?

謝信疑惑地回憶,點點頭:“公子餵的。”

“……”居然有人一百多年過去還沒練好酒量。

方才還在自己身上做那檔子事的人一下變得迷糊,這落差有點滑稽。洛星然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很快倏地笑出了聲,“好吧,你也是小寶寶。別看我,看廟裏有什麽。”

謝信喝酒後表情又成平常的不茍言笑,偏冷的面容與純黑的眼瞳為他增添了無機質的疏離感,但看向他時眼底的歡愉和喜愛卻足夠濃烈,以至於讓他鋒利的氣質都柔和起來。

話還是聽的,還支棱著的小寶寶依依不舍地挪開目光,順從望向伸手不見五指的廟。

就在洛星然懷疑他大腦是否還能正常運轉時,黑霧自腳下升起,一點點融進了建築內。謝信閉上眼,辨認一會兒,慢吞吞道:“有一座佛。”

洛星然追問:“什麽樣的佛?”

謝信通過霧的視野不斷探尋角落,感受不到任何阻攔,好像周圍整片白霧就是它藏身的全部手段了。他重新睜開眼睛,有磁鐵吸引一樣又繞回了洛星然身上,“很大的佛。”

“多大?”

“很大。”

“……行,進去看看吧。”

洛星然徹底喪失了溝通的欲望。

他將小霧團從懷裏放出來,最近和這顆“心臟”的默契有所提升,他的所念所想似乎能被感知到,被攥進手裏的一瞬間,霧團便展成繩索狀的長度,一端繞在了謝信腕上。

洛星然邁過傾斜的門檻,摸索著走得很慢:【小六子,你有沒有夜視儀功能?】

0369賭氣地一副“勿擾”模樣:【要錢。】但它看洛星然不說話,又踟躕著補充道:【……但我可以貸款?】

洛星然發善心道:【不用了,未成年禁止貸款。】

夜視儀對這種怪異玩意兒應該起不了效果。但怎麽說呢,腦子裏一個身後牽著一個,感覺他就像離異帶倆娃的年輕爸爸。

謝信喊他爸爸也不會是什麽美好畫面,還是算了,住腦。

手上忽而蕩起牽引的力道,謝信拉著他,往分不清左右的方向走了幾步。

“在這邊。”

幾點零星的火光安靜漂浮在半空中,越是接近,視覺能捕捉到的信息反而多了起來。這仿佛是穿過了一個虛幻的過道,從一個空間來到了另一個空間,哪怕他知曉中間不過幾步之隔。

那是三根並排燃燒的香,插在積攢了厚厚一層的香灰中央。供桌靠著斑駁的墻,屋內無風,裊裊煙氣卻歪斜著向後方高處飄去。

墻似乎是金屬做的,有的地方生了銹,泛出青綠色澤。

人影綽綽,中間窄兩邊寬。

映射不平均的現象讓洛星然略微停頓,隨後擡起頭,才發現眼前並不是什麽墻,而是蓮花寶座的一枚花瓣。

他現在明白謝信口中的“很大”究竟有多大了。

從外看這座山神廟不足五米高,可仰望起整個佛卻完全看不到頭,它肩膀以上全籠罩在一片黑蒙裏,只有一只腳和一只手靜靜從高處垂吊下來,呈現出半跏趺思惟倚坐的姿態。

“與願印?”洛星然瞇著眼看那只手,指端下垂,掌心向外,壓下來足以掀翻整片土地,“謝公子,你信佛嗎?”

謝信道:“不信。”

這是很常見的佛像手勢,表示能滿足眾生願望,使人祈求皆能實現。放在現代無數個廟宇中,哪怕只打印一張圖,路過的人們也會合掌彎腰,拜過心中願想。

洛星然不由自主往佛的正面走了幾步,試圖看清全貌。但腳步剛邁出後又猛地頓住,他看見有一個人影……不,好幾個人影。他們毫無規則地交錯排列,虔誠地將雙手交疊在胸前,正低頭禱告。

再仔細一瞧,洛星然又難免松了口氣。這些都不是活人,而是一尊尊一動不動的泥塑。

泥塑有跪著的也有站著的,有男也有女,且從服飾特征來看沒有幼小孩童,基本都處於中年以上的年紀。

離最遠的泥塑裙擺飛揚,它右腿在前左腿在後,用一副奔跑的姿態扭頭看往佛的方向。

眾多泥塑中,這是唯一一尊背對的人像。它面部只有五官起伏的輪廓,一雙眼睛用圓雕的形式表現,仿佛快從眼眶裏掉出來。

這種怪異的姿態讓洛星然福靈心至,或許它們並不是在禱告。

——而是在恐懼。

正因為恐懼,所以跪著哀求,妄想從這裏逃脫。

他緩緩地吸了口氣,神經有些發毛。畢竟曾經也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唯物主義者,深想些不該想的事還是蠻刺激的。

如來前猜測,這個佛不會是什麽好東西。

像是感知到了他的唾棄,地面忽而震動,撲朔的灰塵滿頭蓋下,隨人一同猛地下墜。

土地並未塌陷,而是憑空出現了一個大洞。洛星然條件反射地撲騰了一下,一個懷抱自上而下包住了他。

對方在失重中與他換了位。

謝信眼底透著金,青凜倏然浮現。紅色的劍氣繞著兩人打轉,野性的獸瞳瞬間沖刷了其中原有的迷蒙。

近在咫尺的距離,洛星然透過謝信妖冶的眼睛,看見了後方高處一雙猩紅半睜的佛眼。詭異,狹長,帶著與神性截然相反的邪妄。

徹底被黑暗吞噬的前一秒,一只手護住他的頭,像巴不得將他團起來收進口袋,強勁的蛟尾一圈圈纏在了他的身上。

很緊。

墜落的速度分明極快,耳旁卻沒有風聲。他聽見謝信說:“是幻境,別怕。我在。”

【作者有話說】

感謝假佛送上的幻境x1,下章見證上一世的可愛小小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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