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章 58、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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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58、意外
薛松沒有進去，屋子裏的人不邀請，他便不會冒犯——哪怕對方只是臨時的看管對象。
洛星然巴不得他離遠點，這人身上的危險氣息和第一次被謝信拖進霧裏感受到的不相上下。他不滿道：“光從大門走到這兒就花了半炷香功夫，我說禦器還不讓，趕了一天的路連喘口氣的餘地都沒有，這就是薛峰主的待客之道？”
拌粉從他忍痛到麻木的指上脫落，混著辣椒塊的湯湯水水淌了出來，順著石磚縫隙四下蔓延。
沒了外人，薛松便摘下了他的假面。他和湛晃之聯系雖不緊密，尤其是對方一顆心掛湛庚身上後，但他們卻對彼此的真面目萬分熟悉。
湛晃之的性情不是秘密，他的是。
這是他們之間不平衡的一點。
等到拿到丹藥，吃掉，變強，一步登天……他就再沒利用湛晃之的必要，到時順帶解決掉便是。
薛松不控制面部肌肉，但他常年堆砌的笑容卻無法收斂，顯得愈發扭曲驚悚。這是吃邪丹的後遺癥，湛晃之當初輕描淡寫地說了幾點可能導致的後果，他也處變不驚地吞了下去。
容貌什麽的，一點都不重要。
他此刻表情猙獰，越想以後越興奮，仿佛已經看穿座上青年的皮囊，抓住他與天階丹藥間互通的那條線。
“聽說你想要拍賣會上的東西？離正式公布拍品還有足足兩日，我想作為武陵源掌事者之一，我有權知道你從哪兒搞來的清單。”
洛星然笑了：“客套兩句而已，還真有人臉皮厚到把自己往峰主位上安？若真話假話都聽不出來，不如盡快和承悅星君坦白力不勝任，也讓他好盡快物色新人頂替。”
“湛晃之，這裏就算不是劍宗領地，也有我說話的份。至於峰主之位……我拿不到，別人也別想窺見分毫。”
“哦，是嗎。但我聽說，承悅星君最心儀的接替人早在百年前就——”
話音未落，寬如刀的劍直揮而來，快到甚至看不見薛松出手的動作。
對方似是完全掌控了自身靈氣，讓它化虛為實，在鋒利的劍刃即將掃到洛星然脖頸時忽而被領邊躍出的雷符擊翻，那抹銀白竟是呈現出本不該有的柔軟，改變方向插入磚縫，他眼皮下染臟的地面轟然碎成齏粉，只留下幾個黑漆漆的方形窟窿。
白煙緩緩飄散，洛星然仔細看才發現，那似刀非刀的劍竟是一段絲帛。
身體畏懼的反應讓他後背出了冷汗，面上仍是無動於衷，垂眸看著被炸得渣都不剩的湯水，心中明白系統對謝信三成勝率的判斷來自於何處。
“薛峰主耐性真是一年不如一年，說也說不得。”
他遺憾地唉聲嘆息，邊補符箓邊道：“看來你也駕馭不了百轉噬心丹。可惜啊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這點我早告誡過你了。”
“只是油漬浸一夜後便難擦洗，不如換新的更為省力，晃之想到哪兒去了？”
薛松將面孔恢覆如初，端的是一派溫文爾雅。
薄軟的絲帛自如纏回他腰間，仿佛只是根平常系帶，薛松道：“上元節怎麽能讓我的丹聖只吃這種東西。走吧，我帶你去後院開小竈。”
洛星然不客氣地一翻白眼，起身繞過他自顧自去了屋外，陰戾之氣便如影隨形落在了後頸，很快又散了，仿佛心理變態的男人真當不在意。
他隨手折了一枝梨花，側臉也被染上雪般透亮的光，“我倒是想吃點好的，白家弟子給我機會了？莫名其妙被‘請’過來，還被勒令不得外出半步——要是那兩人回頭又叨叨我犯禁令，我就把你供出去，反正你的臉面大嘛。”
洛星然深知薛松是個癲狂性子，這人太邪，為了得到力量什麽都可以做，但對弱的人又向來不屑一顧，表面悲天憫人，實則妒能踩低。
正是因為見怪不怪，所以他一點怯都不能露。
不過氣氛也沒緊張到那種程度，因為0369的尖叫連在一塊兒已經能譜出歌來了。
這武陵源還真是原著的轉折點，一天下來讓他把三個主要人物都見了個遍。
也不知該說運氣好還是壞，他敷衍地安撫完系統，讓它暫且放心，回頭看見薛松正微笑著站在藤廊前等候，手指微微一動，他攥著的花枝便彎折成圓，似是將這簡易花環當做是道歉的禮物賠給他了。
洛星然思考了一下按湛晃之的人設這時是戴在頭上還是用腳踩爛，卻看那剛平穩下來的黑霧冒出一角，生機勃勃的白花瞬間腐爛，一襲春就這麽輕易被摧毀。
很好，現在前後兩種做法都不合適了。
他不動聲色地將花環揣進懷中，確保異變的那半邊沒暴露，揣著袖子走了過去。
“青雲劍宗不是過午不食麽，你這是特地來白家蹭吃蹭喝？”
兩旁地燈透過藤間縫隙，在薛松臉上投下雜亂的光影。他與洛星然並肩緩行，道：“真把劍修當和尚看？長生寺現在都沒這說法，因為他們正午前也不吃。”
居然還會講冷笑話，洛星然對他刮目相看。
薛松不光講笑話，還很關心他的生活。
“近來和湛宗主如何了？”
“我們感情一直很好。”
薛松流露出正常人的苦惱情態，捏著下巴想了一會兒，“之前給你介紹的人不靠譜，半途而廢，不過世人皆如此，也不奇怪。你若還有想法，不如自己去百花谷重新求一罐情蠱，以了卻一樁心事。”
洛星然對這餿主意嗤之以鼻，“罷了吧薛峰主，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有那功夫我不如自己研究情丹，還能造福後人。”
“這個想法不錯。”薛松吃吃笑道：“可惜我用不上，不然就先預定了。”
世間情為最難。
修仙渡劫中，情劫也是最易出死劫的。
百花谷的情蠱能解此劫，但情蠱難成，需蠱師動情時取心頭血煉制整整十年，若期間變了心不但會反噬得痛不欲生，蠱蟲也會就此暴斃，功虧於潰。
他以為薛松這趟過來至少得問兩句有關丹爐的事，沒想除了最開始詢問過拍賣會清單一事，往後就再也不提，聊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說要好好招待他，對方也確實沒吹噓，一桌好酒好菜陪坐完又把他送回內院，施施然地揮袖離去。
洛星然從內反鎖上門，猛松一口氣，掏出被他藏得不能再靠裏的黑霧狠狠蹂躪了幾把：【我一直擔心薛松會發現它，還好還好。】
0369也跟著他重重呼道：【終於走了，還好還好。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真擔心他這會兒對你動手。】
手腕上錯亂的勒痕已經淤紫，細窄的血管略微凸起，看著有些可怖。
黑霧乖乖趴在他手心上，探出觸須貼著他的脈絡順了順，冰涼的感覺立即將火辣辣的痛感化解不少。
“比你主人好點。要是你主人在這兒，估計早沖上去和他拼命了，都顧不上要忍。”
洛星然對人對霧兩個態度，在他眼裏這小霧團就是謝信身邊黑霧的崽子。
花環被扔進火堆裏燒成了灰，沒有香味只有淡淡灰燼的苦味。他收拾幹凈自己，放松地撓了撓霧團下巴——也不知那是不是下巴，反正若是有五官的話位置差不多，然後躺倒在床上滾了一圈：【我先瞇會，有什麽動靜再喊我。】
0369：【好的！交給我吧，你安心休息~】
它有時候說話會氣人，平常當貼心小棉襖也是真貼心。
洛星然幾乎一整天神經都緊繃著，前段時間的摸魚得到了報覆式的反彈，沒一會兒便意識模糊。
小黑霧蜷在他頸旁，無數絲線匯聚成的輪廓邊沿看不清晰，一如既往發涼。
體溫像是被源源不斷地汲取，他半夢半醒間仿佛感覺到不屬於自己的心跳在動脈邊噗通、噗通，與他的心率近乎齊平，但凝神仔細感受時只能體會到一片怎麽焐都焐不暖的寒。
他從被子裏探出指尖將霧團攏進懷裏，卻聽系統預警般在耳邊響了一聲。
0369帶著一絲焦急道：【宿主，那三個人死了。】
洛星然睜開眼，緩了幾秒：【三個都死了？】
【是的。】距離太遠，0369能力不高，怕自己檢測有誤。但再探查幾回，數據呈現出的都是這麽個結果：【就在我叫醒你之前，全部都死了。】
房間裏夜燈昏暗，地面都照不清楚。
洛星然徹底清醒。
不對，不應該。
這個結果對他而言無疑是意外的，因為他只給出了兩顆惑心丹。分食會導致藥效退減，不至於死亡，這其中一定發生了別的事才會導致出現意外。
比如，有什麽人殺了他們。
超出預計的發展讓人煩躁，他眉頭深擰，問道：【他們現在在哪裏，周圍有其他人嗎？】
0369：【是在城西的一間酒肆，周圍的話……】
說到這裏，0369突然頓住，像是硬生生被掐斷了電源。
洛星然只感覺一陣刺骨的威壓從房梁上侵襲下來，就像灌滿鉛水的殼裂開細口，沈沈的黑暗便吞噬萬物。
墜落。
身體在狹窄摸不著邊的匣子中墜落，視覺和嗅覺起不上作用，感知到的只剩纏繞而來的潮濕與生硬的眩暈。
領口的符紙陣陣發燙，卻被無形的力困在籠中，一縷代表消散的氣將它輕易溶解。
就在這種喪失意識的恐懼之中，洛星然身體內保護著金丹的靈光嘩地碎裂，他耳邊恍惚響起系統尖銳的電流音，隨後便什麽也聽不見了。
同時，同樣漆黑的霧團迅速展成一張薄膜，籠成蛹將他完全包裹護住。更加蠻橫的寒冷頂替了瀕臨死亡的麻木，卻讓他意識逐漸恢覆，他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可能很長，也可能只一剎那。
直到一束光掃過眼皮，他猛地從高處摔下。周圍變了環境，顯然已不在原來的房間。
渾身的骨頭都仿佛在兩股力相爭的擠壓中斷裂，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來。
【……小六子。】
【……】
【系統？】
【……】
洛星然花了好長時間才翻出藥吃下，耳邊嗡鳴逐漸消退，發黑的視野也漸漸恢覆。
這是一個狹窄的類似儲物間的房間，不足兩平米，堆滿了廢舊的桌椅和亂七八糟的雜物，厚厚一層塵土四下飛揚。
而黑霧毫無動靜伏在腳邊。
他稍微松了口氣，抖著手去撿，卻在摸到一灘半液體狀的滑膩觸感時心下一沈，再次在腦海中呼喚了0369。
他依舊沒能得到任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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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星然巴不得他離遠點，這人身上的危險氣息和第一次被謝信拖進霧裏感受到的不相上下。他不滿道：“光從大門走到這兒就花了半炷香功夫，我說禦器還不讓，趕了一天的路連喘口氣的餘地都沒有，這就是薛峰主的待客之道？”
拌粉從他忍痛到麻木的指上脫落，混著辣椒塊的湯湯水水淌了出來，順著石磚縫隙四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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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晃之的性情不是秘密，他的是。
這是他們之間不平衡的一點。
等到拿到丹藥，吃掉，變強，一步登天……他就再沒利用湛晃之的必要，到時順帶解決掉便是。
薛松不控制面部肌肉，但他常年堆砌的笑容卻無法收斂，顯得愈發扭曲驚悚。這是吃邪丹的後遺癥，湛晃之當初輕描淡寫地說了幾點可能導致的後果，他也處變不驚地吞了下去。
容貌什麽的，一點都不重要。
他此刻表情猙獰，越想以後越興奮，仿佛已經看穿座上青年的皮囊，抓住他與天階丹藥間互通的那條線。
“聽說你想要拍賣會上的東西？離正式公布拍品還有足足兩日，我想作為武陵源掌事者之一，我有權知道你從哪兒搞來的清單。”
洛星然笑了：“客套兩句而已，還真有人臉皮厚到把自己往峰主位上安？若真話假話都聽不出來，不如盡快和承悅星君坦白力不勝任，也讓他好盡快物色新人頂替。”
“湛晃之，這裏就算不是劍宗領地，也有我說話的份。至於峰主之位……我拿不到，別人也別想窺見分毫。”
“哦，是嗎。但我聽說，承悅星君最心儀的接替人早在百年前就——”
話音未落，寬如刀的劍直揮而來，快到甚至看不見薛松出手的動作。
對方似是完全掌控了自身靈氣，讓它化虛為實，在鋒利的劍刃即將掃到洛星然脖頸時忽而被領邊躍出的雷符擊翻，那抹銀白竟是呈現出本不該有的柔軟，改變方向插入磚縫，他眼皮下染臟的地面轟然碎成齏粉，只留下幾個黑漆漆的方形窟窿。
白煙緩緩飄散，洛星然仔細看才發現，那似刀非刀的劍竟是一段絲帛。
身體畏懼的反應讓他後背出了冷汗，面上仍是無動於衷，垂眸看著被炸得渣都不剩的湯水，心中明白系統對謝信三成勝率的判斷來自於何處。
“薛峰主耐性真是一年不如一年，說也說不得。”
他遺憾地唉聲嘆息，邊補符箓邊道：“看來你也駕馭不了百轉噬心丹。可惜啊可惜，開弓沒有回頭箭，這點我早告誡過你了。”
“只是油漬浸一夜後便難擦洗，不如換新的更為省力，晃之想到哪兒去了？”
薛松將面孔恢覆如初，端的是一派溫文爾雅。
薄軟的絲帛自如纏回他腰間，仿佛只是根平常系帶，薛松道：“上元節怎麽能讓我的丹聖只吃這種東西。走吧，我帶你去後院開小竈。”
洛星然不客氣地一翻白眼，起身繞過他自顧自去了屋外，陰戾之氣便如影隨形落在了後頸，很快又散了，仿佛心理變態的男人真當不在意。
他隨手折了一枝梨花，側臉也被染上雪般透亮的光，“我倒是想吃點好的，白家弟子給我機會了？莫名其妙被‘請’過來，還被勒令不得外出半步——要是那兩人回頭又叨叨我犯禁令，我就把你供出去，反正你的臉面大嘛。”
洛星然深知薛松是個癲狂性子，這人太邪，為了得到力量什麽都可以做，但對弱的人又向來不屑一顧，表面悲天憫人，實則妒能踩低。
正是因為見怪不怪，所以他一點怯都不能露。
不過氣氛也沒緊張到那種程度，因為0369的尖叫連在一塊兒已經能譜出歌來了。
這武陵源還真是原著的轉折點，一天下來讓他把三個主要人物都見了個遍。
也不知該說運氣好還是壞，他敷衍地安撫完系統，讓它暫且放心，回頭看見薛松正微笑著站在藤廊前等候，手指微微一動，他攥著的花枝便彎折成圓，似是將這簡易花環當做是道歉的禮物賠給他了。
洛星然思考了一下按湛晃之的人設這時是戴在頭上還是用腳踩爛，卻看那剛平穩下來的黑霧冒出一角，生機勃勃的白花瞬間腐爛，一襲春就這麽輕易被摧毀。
很好，現在前後兩種做法都不合適了。
他不動聲色地將花環揣進懷中，確保異變的那半邊沒暴露，揣著袖子走了過去。
“青雲劍宗不是過午不食麽，你這是特地來白家蹭吃蹭喝？”
兩旁地燈透過藤間縫隙，在薛松臉上投下雜亂的光影。他與洛星然並肩緩行，道：“真把劍修當和尚看？長生寺現在都沒這說法，因為他們正午前也不吃。”
居然還會講冷笑話，洛星然對他刮目相看。
薛松不光講笑話，還很關心他的生活。
“近來和湛宗主如何了？”
“我們感情一直很好。”
薛松流露出正常人的苦惱情態，捏著下巴想了一會兒，“之前給你介紹的人不靠譜，半途而廢，不過世人皆如此，也不奇怪。你若還有想法，不如自己去百花谷重新求一罐情蠱，以了卻一樁心事。”
洛星然對這餿主意嗤之以鼻，“罷了吧薛峰主，我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有那功夫我不如自己研究情丹，還能造福後人。”
“這個想法不錯。”薛松吃吃笑道：“可惜我用不上，不然就先預定了。”
世間情為最難。
修仙渡劫中，情劫也是最易出死劫的。
百花谷的情蠱能解此劫，但情蠱難成，需蠱師動情時取心頭血煉制整整十年，若期間變了心不但會反噬得痛不欲生，蠱蟲也會就此暴斃，功虧於潰。
他以為薛松這趟過來至少得問兩句有關丹爐的事，沒想除了最開始詢問過拍賣會清單一事，往後就再也不提，聊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話題。
說要好好招待他，對方也確實沒吹噓，一桌好酒好菜陪坐完又把他送回內院，施施然地揮袖離去。
洛星然從內反鎖上門，猛松一口氣，掏出被他藏得不能再靠裏的黑霧狠狠蹂躪了幾把：【我一直擔心薛松會發現它，還好還好。】
0369也跟著他重重呼道：【終於走了，還好還好。嚇死我了嚇死我了，我真擔心他這會兒對你動手。】
手腕上錯亂的勒痕已經淤紫，細窄的血管略微凸起，看著有些可怖。
黑霧乖乖趴在他手心上，探出觸須貼著他的脈絡順了順，冰涼的感覺立即將火辣辣的痛感化解不少。
“比你主人好點。要是你主人在這兒，估計早沖上去和他拼命了，都顧不上要忍。”
洛星然對人對霧兩個態度，在他眼裏這小霧團就是謝信身邊黑霧的崽子。
花環被扔進火堆裏燒成了灰，沒有香味只有淡淡灰燼的苦味。他收拾幹凈自己，放松地撓了撓霧團下巴——也不知那是不是下巴，反正若是有五官的話位置差不多，然後躺倒在床上滾了一圈：【我先瞇會，有什麽動靜再喊我。】
0369：【好的！交給我吧，你安心休息~】
它有時候說話會氣人，平常當貼心小棉襖也是真貼心。
洛星然幾乎一整天神經都緊繃著，前段時間的摸魚得到了報覆式的反彈，沒一會兒便意識模糊。
小黑霧蜷在他頸旁，無數絲線匯聚成的輪廓邊沿看不清晰，一如既往發涼。
體溫像是被源源不斷地汲取，他半夢半醒間仿佛感覺到不屬於自己的心跳在動脈邊噗通、噗通，與他的心率近乎齊平，但凝神仔細感受時只能體會到一片怎麽焐都焐不暖的寒。
他從被子裏探出指尖將霧團攏進懷裏，卻聽系統預警般在耳邊響了一聲。
0369帶著一絲焦急道：【宿主，那三個人死了。】
洛星然睜開眼，緩了幾秒：【三個都死了？】
【是的。】距離太遠，0369能力不高，怕自己檢測有誤。但再探查幾回，數據呈現出的都是這麽個結果：【就在我叫醒你之前，全部都死了。】
房間裏夜燈昏暗，地面都照不清楚。
洛星然徹底清醒。
不對，不應該。
這個結果對他而言無疑是意外的，因為他只給出了兩顆惑心丹。分食會導致藥效退減，不至於死亡，這其中一定發生了別的事才會導致出現意外。
比如，有什麽人殺了他們。
超出預計的發展讓人煩躁，他眉頭深擰，問道：【他們現在在哪裏，周圍有其他人嗎？】
0369：【是在城西的一間酒肆，周圍的話……】
說到這裏，0369突然頓住，像是硬生生被掐斷了電源。
洛星然只感覺一陣刺骨的威壓從房梁上侵襲下來，就像灌滿鉛水的殼裂開細口，沈沈的黑暗便吞噬萬物。
墜落。
身體在狹窄摸不著邊的匣子中墜落，視覺和嗅覺起不上作用，感知到的只剩纏繞而來的潮濕與生硬的眩暈。
領口的符紙陣陣發燙，卻被無形的力困在籠中，一縷代表消散的氣將它輕易溶解。
就在這種喪失意識的恐懼之中，洛星然身體內保護著金丹的靈光嘩地碎裂，他耳邊恍惚響起系統尖銳的電流音，隨後便什麽也聽不見了。
同時，同樣漆黑的霧團迅速展成一張薄膜，籠成蛹將他完全包裹護住。更加蠻橫的寒冷頂替了瀕臨死亡的麻木，卻讓他意識逐漸恢覆，他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可能很長，也可能只一剎那。
直到一束光掃過眼皮，他猛地從高處摔下。周圍變了環境，顯然已不在原來的房間。
渾身的骨頭都仿佛在兩股力相爭的擠壓中斷裂，疼痛如潮水般席卷而來。
【……小六子。】
【……】
【系統？】
【……】
洛星然花了好長時間才翻出藥吃下，耳邊嗡鳴逐漸消退，發黑的視野也漸漸恢覆。
這是一個狹窄的類似儲物間的房間，不足兩平米，堆滿了廢舊的桌椅和亂七八糟的雜物，厚厚一層塵土四下飛揚。
而黑霧毫無動靜伏在腳邊。
他稍微松了口氣，抖著手去撿，卻在摸到一灘半液體狀的滑膩觸感時心下一沈，再次在腦海中呼喚了03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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