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章 56、腦子裏熱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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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56、腦子裏熱熱的
洛星然為系統的反應而內心發笑，婉拒道：“已經定好住處，不勞長老掛心。”
謝信不在他實在提不起幹勁，還會感覺有一絲乏味。
有一點沒說明白，他想活，卻又不那麽想活。這兩點並不矛盾，譬如他對生活抱著無所謂的態度，但他對自己卻愛惜極了。
在知道自己即將繼承便宜爹的財產時，他是打算第二日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去醫院“盡孝”的。
感謝渣爹半死不活期間幡然醒悟，老頭亂想自己“英年早逝”的原因或許與拋妻棄子有關，便爭在咽氣前為自己上奈何橋時挽回點形象。
他同一戶口本上的兒子們表情一定很精彩。
尤其是聽助理說原本屬於自己的那份遺產會將分給另一位素未謀面的同父異母親兄弟，不知那些人會是什麽想法——惱怒，詫異，又或者對父親出軌的不敢置信。無論如何，眾多覆雜的情緒終將會凝成一把利刃朝他刺來，而他早已不渴望回歸家庭。
另一方面，他厭惡並抵觸不潔的肉體，不潔的行為以及不潔的精神，所以他珍惜且吝嗇付出感情，不願與第一眼就差點意思的人浪費時間。
謝信就是他的第一眼願意，否則那麽多方式讓對方察覺青凜的存在，偏偏他選擇了用一個吻。
說不清的緣由匯聚了傾向性，喜歡與否本來也是徘徊在模糊和清晰交界處的東西。模糊在人們從不知道那一瞬的定心會什麽時候發生，清晰在只要發生了，方向和今後的傾註會絕對化的明朗。
他與相溫瑜一路無言。
遠離偏僻的河區，修士雲集的城中心人頭攢動。
潛藏在繁華背後的悲涼再次被掩蓋，也只有這時，相溫瑜會體會到一點無從下手的苦悶，想改變現狀單靠一人努力是肯定不行，無異於愚公移山。
他心有郁結，站在燈火闌珊下，白色的衣袍染了一層紅黃交織的暖光，似是站在最明亮的高處，成了周遭鬧市中唯一靜謐的存在。
不過這並不是思考的好時機。他將自己從纏繞的思緒中抽離，想詢問身旁的青年是否需要被送一程，入夜的武陵源比白天更有看頭，他可以一路介紹過去，又遲疑於兩人並不相熟的關系。
在那之前，對方先一步側過身來，面龐被路牌掩了半邊，成了明與暗交融繪制的獨特畫卷。
洛星然說：“相長老，你說過神意門一直在尋找能學成天音曲譜之人，並為此不惜下血本。”
“……是的。”相溫瑜反應稍慢，心有所感道：“公子有推薦的人選嗎？”
洛星然揚唇一笑：“我們替對方解圍相互抵了，不記任何人情。但如果我能為你完成這一夙願，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或許太需要宗門秘法有人可繼，相溫瑜想也不想地點了頭：“好，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你盡管提。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絕不推脫。”
洛星然繞過突兀的路牌，艷麗的眉眼重新暴露在光線下。
“暫時沒想到，先欠著吧。至於現在就別跟著我了，相長老，我們可不同路——”
他朝反方向走去，聲音漸行漸遠，被稀奇古怪的攤位吸引，沒有回頭。
相溫瑜恍惚有了種無法言說的感受。人群之中，柔軟的紅色衣袖隨意一揮，一縷黑纏繞在白皙手腕上，像是詭譎多變的鐲。
冷風自耳畔吹過，帶著城內本不該有的蕭瑟之意。他只一眨眼的功夫，那抹棲息的黑便原處消融，了無蹤跡了。
武陵源頒布的新近期規定中，有一條是白日出攤與夜間出攤不能為同一批人。
想當賣家只需登記後繳納一點費用，便能獲得規定時間內的攤位使用權。
這點倒是挺人性化的。
洛星然雖然打算把手頭那些除了好看沒什麽卵用的東西處理掉，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信托。
一想到物色對象，頭仿佛又疼起來，他忍不住戳了戳系統：【下次回去充電時看看有沒有新的功能可以升級，要實用點的。】
0369被混雜的氣味香迷糊了，它能買到的瓜子都沒什麽味，焦糖的總在上架的第一時間被同事搶光，呆呆傻傻地問：【哪種實用？】
【讓我能上天入地打個響指敵人就灰飛煙滅的那種吧。】
【怎麽可能有這種功能！】
它們這批都是懲罰系統，專為讓有罪之人在勞改中洗心革面，金手指什麽的當然不在基礎設定裏。
【道理我明白。】洛星然以退為進：【但玩個游戲都有新手禮包吧？到這兒都半年了也沒見撈到半點好處，我要是打工人現在早跳槽八百回了。】
0369噎了一下，掙紮道：【電影真的不能算半點好處嗎？】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對不起宿主，我會努力的！】
洛星然勉強滿意：【乖。】
它也不想暈頭轉向，可宿主誇它乖哎。
0369趕緊看一眼電量，升級過容量後消耗速度也變慢了，它現在還精神抖擻，不到硬性規定該下線的時候。
不過這都不是事兒，它立馬做好了謝信回來後就溜走的打算，哪怕貸款上班，它也一定要為宿主爭取應得的福利！
洛星然只感覺腦子裏熱熱的，像是有什麽東西正自我燃燒。不過他的註意力全被路邊攤吸引，也沒問系統在搗鼓什麽。
他很喜歡逛夜市，大部分生活用品也是在夜市淘來的，比去超市甚至小商品市場要實惠很多。
下午沒吃飽，花的錢也做了慈善，洛星然在各個賣珠寶飾品的攤位間來回游走，得出他的藏品能掛比0369報價更高的結論後，愉快地買了份辣拌粉，又遠遠看見橋邊有人賣祈福燈，便興沖沖地去了。
在百姓眼裏，河燈代表了對過去的敬仰和對未來的憧憬。處於妖獸橫行的修仙界，他們多數會在其中寄托情感，對家人的祝願，或是對家園的守望。
而修士放河燈，講究的就是一個重在參與。
他們絕不會把成仙這種希望寄托在死物上，說出來未免滑稽而好笑，但不介意走走儀式，在這所城鎮裏蓋個到此一游的章。
可惜來的不是時候，燈販子正要收攤，旁邊廣告牌還沒收，明碼標價彩球版2銀，方燈版3銀，小舟版5銀，蓮花版十銀。
——現場寫求姻緣許願詞，指哪寫哪。
底下備註芝麻大沒光根本看不清的小字：十字以內十銀；二十字以內二十銀；二十字以上每多一字加兩銀。
洛星然心道，比他還黑的人出現了。
最後一個冤大頭買了兩盞燈，此時正蹲在橋下擦火柴，灰色的背影瞧著還挺眼熟。
攤主一邊往推車裏塞零件，一邊將他的一手好字吹得天花亂墜，講到在這兒擺攤十次有八次回頭客，還有不少還願說前一日方燈後一日就被心上人告以傾心。
“……對吧，您看您這般貌若天仙，哪個長了眼的看不上？定是她不好意思，心有所怯。您既然買了我這好事成雙的燈，那不妨再加上一對祈願文，好上加好，紅鸞星君知道了定大受感動，明日您府上的門就要被敲響啦。”
他說一長串見對方不為所動，連看都沒看來一眼，又咽了口唾沫繼續道：“這要是不知道寫什麽也無所謂，沒關系，啊，咱給您服務到底。什麽琴瑟和鳴情深意長，白首不離永結同心，只要您給個大概，我能說上三百句不重樣的，保準您滿意。”
這人怪得夜裏還頭戴面紗，根本瞧不清模樣，貌若天仙不過是套話。不過看上去年紀不大，估計是哪個偏門的小弟子，一般這種涉世未深的最好哄。
他給小車蓋上擋布，拿上筆墨又靠過去，將揉皺的紙嘩啦一抖：“您瞧，這都是我今天練的字。看看這句——‘姻緣千裏今日牽，此生纏綿情常青’，再看看這句——‘姻緣天定情難斷，相伴一生樂無邊。’妙啊，妙，饒是那白家家主見了都得誇一句筆走龍蛇，兼納乾坤！”
洛星然聽著自賣自誇的推銷現場，撿起被水草纏住一旁被水草纏住的燈看了一眼，輕嘖：【這也兼納乾坤，謝信豈不是直接封神。】
0369捧道：【就是就是，男主寫的字最棒！】
可那邊灰衣少年竟給了回應，讚成地點了頭：“是比他寫得好。”
他看起來年輕，聲音也明亮，清脆得像路邊日日歌唱的黃鸝。燈販子沒被治愈，反而受了驚嚇：“啊這，您不會認識他吧？其實我的字也沒那麽誇張……普普通通，隨便寫寫……寫著玩兒，千萬千萬別放心上。哈哈，看您儀表堂堂一表人才的，祈願文不寫照樣有效。”
少年站了起來，濃長睫毛投下的陰影足以遮住他異於常人的瞳孔。說話間從一旁大搖大擺走來幾人，虎背熊腰喝得神志不清，大著舌頭道：“什麽白家黑家。我們韓、韓家在此坐鎮，所有宗門都得讓道——”
燈販子心中起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刺激得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裏蹦出來，見狀借出去的火柴盒也不要了，胡亂把手中東西往車縫裏一塞，催動靈氣調頭就跑。
被韓家人牽扯上別說今天賺的得賠本，接下來一周他都得喝西北風！
幾人晃晃悠悠走得慢，到跟前只見還在點燈的清瘦人影。走在最前端那人伸出手，扯住少年頭發往後一拽，“就你在這兒給白家耀祖光宗呢？要我說白家那什麽家主，不過靠睡女人上的位，還真有人追隨啊？呸，要我說，他連給我們少爺提鞋都不配！”
被迫腦袋後仰，灰衣少年轉頭冷冷瞥了他們一眼，抱著河燈擡腳繞行。
那一刻，洛星然仿佛看見了軟柿子三個字。
這種吃虧不抵抗的模樣在壞蛋面前堪比助紂為虐，果然動手的那人更加囂張，和白日所見的奶娘一脈相承，不講理道：“手裏拿什麽呢……不過倆破破爛爛的燈，我還尋思有什麽寶貝。你一人放什麽兩盞？別磨蹭了，交一個出來供奉供奉哥哥們。”
0369旁觀過兩回韓家人的囂張氣焰就憋不住了，為遭殃的少年打抱不平：【他們有病吧！】
洛星然：【確實。】
宗門會議時聽了韓家那麽多令人反感的事跡，也只是存於表面，像聽了一串唏噓的故事，過去也就過去了。
等到武陵源真正接觸到，他才明白池芃和其他長老語氣中的不屑與憤懣源自哪裏。更別說在武陵源地界的居民受其所害多年，若不是白家努力維系平衡，恐怕這城鎮早和敗落的荒村沒有區別。
【就算是靠前家主的女兒上位，人家也大大方方地明媒正娶了，礙他們什麽事。哦，可能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小人之心作祟吧。】
0369覆制粘貼：【確實！】
不過接下來的一幕顛翻了他的認知。
只見少年衣擺飛揚，屈膝猛地一踹，對於他而言體格如山的男人便噗通跌進水裏，激起一片水花。
身後同行的人傻了眼，撲過來一陣亂拳，可惜招招都被拆解，駐足觀摩的修士越聚越多。
冷水把腦子激清醒了點，渾身濕透的男人臉紅脖子粗地爬起來。君子動手不動口的少年將懷中一盞蓮燈朝高處一拋，指道：“要是你們也能長成他這種水平，別說一盞燈，我給你包攤。”
那模樣可比韓家扶不上墻的少爺蠻橫多了。
遇火自開的九瓣蓮花在空中旋轉，被無形的風送去了幾米開外。洛星然沒接，提著拌粉無辜道：“我只是恰巧路過。”
怕又一次水土不服，他還想準點睡覺，拒絕被牽扯進任何古怪的事件。
那少年卻疑惑地擡起頭，露出寶石般璀璨的金棕異瞳，“可你在那裏看了好久，我還以為是在等我。不能怪我這麽想吧，畢竟我們住在一起呀，湛、公、子。”
洛星然右眼皮猛的一跳，臉色拉了下來。
他問0369：【這又是誰？】
0369也懵了：【檢測出來是[未知]角色，原著裏還沒出現過。】
在0369的界面裏，這個人的神秘如同顯示的一行行問號，姓名那行都是亂碼。
洛星然直覺對方不好惹，倒不是說修為高很厲害，而是一種奇怪的預感，仿佛牽扯上就會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
……他直覺一向挺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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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信不在他實在提不起幹勁，還會感覺有一絲乏味。
有一點沒說明白，他想活，卻又不那麽想活。這兩點並不矛盾，譬如他對生活抱著無所謂的態度，但他對自己卻愛惜極了。
在知道自己即將繼承便宜爹的財產時，他是打算第二日抱著看好戲的心態去醫院“盡孝”的。
感謝渣爹半死不活期間幡然醒悟，老頭亂想自己“英年早逝”的原因或許與拋妻棄子有關，便爭在咽氣前為自己上奈何橋時挽回點形象。
他同一戶口本上的兒子們表情一定很精彩。
尤其是聽助理說原本屬於自己的那份遺產會將分給另一位素未謀面的同父異母親兄弟，不知那些人會是什麽想法——惱怒，詫異，又或者對父親出軌的不敢置信。無論如何，眾多覆雜的情緒終將會凝成一把利刃朝他刺來，而他早已不渴望回歸家庭。
另一方面，他厭惡並抵觸不潔的肉體，不潔的行為以及不潔的精神，所以他珍惜且吝嗇付出感情，不願與第一眼就差點意思的人浪費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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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的緣由匯聚了傾向性，喜歡與否本來也是徘徊在模糊和清晰交界處的東西。模糊在人們從不知道那一瞬的定心會什麽時候發生，清晰在只要發生了，方向和今後的傾註會絕對化的明朗。
他與相溫瑜一路無言。
遠離偏僻的河區，修士雲集的城中心人頭攢動。
潛藏在繁華背後的悲涼再次被掩蓋，也只有這時，相溫瑜會體會到一點無從下手的苦悶，想改變現狀單靠一人努力是肯定不行，無異於愚公移山。
他心有郁結，站在燈火闌珊下，白色的衣袍染了一層紅黃交織的暖光，似是站在最明亮的高處，成了周遭鬧市中唯一靜謐的存在。
不過這並不是思考的好時機。他將自己從纏繞的思緒中抽離，想詢問身旁的青年是否需要被送一程，入夜的武陵源比白天更有看頭，他可以一路介紹過去，又遲疑於兩人並不相熟的關系。
在那之前，對方先一步側過身來，面龐被路牌掩了半邊，成了明與暗交融繪制的獨特畫卷。
洛星然說：“相長老，你說過神意門一直在尋找能學成天音曲譜之人，並為此不惜下血本。”
“……是的。”相溫瑜反應稍慢，心有所感道：“公子有推薦的人選嗎？”
洛星然揚唇一笑：“我們替對方解圍相互抵了，不記任何人情。但如果我能為你完成這一夙願，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或許太需要宗門秘法有人可繼，相溫瑜想也不想地點了頭：“好，有什麽需要我做的你盡管提。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絕不推脫。”
洛星然繞過突兀的路牌，艷麗的眉眼重新暴露在光線下。
“暫時沒想到，先欠著吧。至於現在就別跟著我了，相長老，我們可不同路——”
他朝反方向走去，聲音漸行漸遠，被稀奇古怪的攤位吸引，沒有回頭。
相溫瑜恍惚有了種無法言說的感受。人群之中，柔軟的紅色衣袖隨意一揮，一縷黑纏繞在白皙手腕上，像是詭譎多變的鐲。
冷風自耳畔吹過，帶著城內本不該有的蕭瑟之意。他只一眨眼的功夫，那抹棲息的黑便原處消融，了無蹤跡了。
武陵源頒布的新近期規定中，有一條是白日出攤與夜間出攤不能為同一批人。
想當賣家只需登記後繳納一點費用，便能獲得規定時間內的攤位使用權。
這點倒是挺人性化的。
洛星然雖然打算把手頭那些除了好看沒什麽卵用的東西處理掉，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信托。
一想到物色對象，頭仿佛又疼起來，他忍不住戳了戳系統：【下次回去充電時看看有沒有新的功能可以升級，要實用點的。】
0369被混雜的氣味香迷糊了，它能買到的瓜子都沒什麽味，焦糖的總在上架的第一時間被同事搶光，呆呆傻傻地問：【哪種實用？】
【讓我能上天入地打個響指敵人就灰飛煙滅的那種吧。】
【怎麽可能有這種功能！】
它們這批都是懲罰系統，專為讓有罪之人在勞改中洗心革面，金手指什麽的當然不在基礎設定裏。
【道理我明白。】洛星然以退為進：【但玩個游戲都有新手禮包吧？到這兒都半年了也沒見撈到半點好處，我要是打工人現在早跳槽八百回了。】
0369噎了一下，掙紮道：【電影真的不能算半點好處嗎？】
【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對不起宿主，我會努力的！】
洛星然勉強滿意：【乖。】
它也不想暈頭轉向，可宿主誇它乖哎。
0369趕緊看一眼電量，升級過容量後消耗速度也變慢了，它現在還精神抖擻，不到硬性規定該下線的時候。
不過這都不是事兒，它立馬做好了謝信回來後就溜走的打算，哪怕貸款上班，它也一定要為宿主爭取應得的福利！
洛星然只感覺腦子裏熱熱的，像是有什麽東西正自我燃燒。不過他的註意力全被路邊攤吸引，也沒問系統在搗鼓什麽。
他很喜歡逛夜市，大部分生活用品也是在夜市淘來的，比去超市甚至小商品市場要實惠很多。
下午沒吃飽，花的錢也做了慈善，洛星然在各個賣珠寶飾品的攤位間來回游走，得出他的藏品能掛比0369報價更高的結論後，愉快地買了份辣拌粉，又遠遠看見橋邊有人賣祈福燈，便興沖沖地去了。
在百姓眼裏，河燈代表了對過去的敬仰和對未來的憧憬。處於妖獸橫行的修仙界，他們多數會在其中寄托情感，對家人的祝願，或是對家園的守望。
而修士放河燈，講究的就是一個重在參與。
他們絕不會把成仙這種希望寄托在死物上，說出來未免滑稽而好笑，但不介意走走儀式，在這所城鎮裏蓋個到此一游的章。
可惜來的不是時候，燈販子正要收攤，旁邊廣告牌還沒收，明碼標價彩球版2銀，方燈版3銀，小舟版5銀，蓮花版十銀。
——現場寫求姻緣許願詞，指哪寫哪。
底下備註芝麻大沒光根本看不清的小字：十字以內十銀；二十字以內二十銀；二十字以上每多一字加兩銀。
洛星然心道，比他還黑的人出現了。
最後一個冤大頭買了兩盞燈，此時正蹲在橋下擦火柴，灰色的背影瞧著還挺眼熟。
攤主一邊往推車裏塞零件，一邊將他的一手好字吹得天花亂墜，講到在這兒擺攤十次有八次回頭客，還有不少還願說前一日方燈後一日就被心上人告以傾心。
“……對吧，您看您這般貌若天仙，哪個長了眼的看不上？定是她不好意思，心有所怯。您既然買了我這好事成雙的燈，那不妨再加上一對祈願文，好上加好，紅鸞星君知道了定大受感動，明日您府上的門就要被敲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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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怪得夜裏還頭戴面紗，根本瞧不清模樣，貌若天仙不過是套話。不過看上去年紀不大，估計是哪個偏門的小弟子，一般這種涉世未深的最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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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年輕，聲音也明亮，清脆得像路邊日日歌唱的黃鸝。燈販子沒被治愈，反而受了驚嚇：“啊這，您不會認識他吧？其實我的字也沒那麽誇張……普普通通，隨便寫寫……寫著玩兒，千萬千萬別放心上。哈哈，看您儀表堂堂一表人才的，祈願文不寫照樣有效。”
少年站了起來，濃長睫毛投下的陰影足以遮住他異於常人的瞳孔。說話間從一旁大搖大擺走來幾人，虎背熊腰喝得神志不清，大著舌頭道：“什麽白家黑家。我們韓、韓家在此坐鎮，所有宗門都得讓道——”
燈販子心中起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刺激得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裏蹦出來，見狀借出去的火柴盒也不要了，胡亂把手中東西往車縫裏一塞，催動靈氣調頭就跑。
被韓家人牽扯上別說今天賺的得賠本，接下來一周他都得喝西北風！
幾人晃晃悠悠走得慢，到跟前只見還在點燈的清瘦人影。走在最前端那人伸出手，扯住少年頭發往後一拽，“就你在這兒給白家耀祖光宗呢？要我說白家那什麽家主，不過靠睡女人上的位，還真有人追隨啊？呸，要我說，他連給我們少爺提鞋都不配！”
被迫腦袋後仰，灰衣少年轉頭冷冷瞥了他們一眼，抱著河燈擡腳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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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吃虧不抵抗的模樣在壞蛋面前堪比助紂為虐，果然動手的那人更加囂張，和白日所見的奶娘一脈相承，不講理道：“手裏拿什麽呢……不過倆破破爛爛的燈，我還尋思有什麽寶貝。你一人放什麽兩盞？別磨蹭了，交一個出來供奉供奉哥哥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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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星然：【確實。】
宗門會議時聽了韓家那麽多令人反感的事跡，也只是存於表面，像聽了一串唏噓的故事，過去也就過去了。
等到武陵源真正接觸到，他才明白池芃和其他長老語氣中的不屑與憤懣源自哪裏。更別說在武陵源地界的居民受其所害多年，若不是白家努力維系平衡，恐怕這城鎮早和敗落的荒村沒有區別。
【就算是靠前家主的女兒上位，人家也大大方方地明媒正娶了，礙他們什麽事。哦，可能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小人之心作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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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少年衣擺飛揚，屈膝猛地一踹，對於他而言體格如山的男人便噗通跌進水裏，激起一片水花。
身後同行的人傻了眼，撲過來一陣亂拳，可惜招招都被拆解，駐足觀摩的修士越聚越多。
冷水把腦子激清醒了點，渾身濕透的男人臉紅脖子粗地爬起來。君子動手不動口的少年將懷中一盞蓮燈朝高處一拋，指道：“要是你們也能長成他這種水平，別說一盞燈，我給你包攤。”
那模樣可比韓家扶不上墻的少爺蠻橫多了。
遇火自開的九瓣蓮花在空中旋轉，被無形的風送去了幾米開外。洛星然沒接，提著拌粉無辜道：“我只是恰巧路過。”
怕又一次水土不服，他還想準點睡覺，拒絕被牽扯進任何古怪的事件。
那少年卻疑惑地擡起頭，露出寶石般璀璨的金棕異瞳，“可你在那裏看了好久，我還以為是在等我。不能怪我這麽想吧，畢竟我們住在一起呀，湛、公、子。”
洛星然右眼皮猛的一跳，臉色拉了下來。
他問0369：【這又是誰？】
0369也懵了：【檢測出來是[未知]角色，原著裏還沒出現過。】
在0369的界面裏，這個人的神秘如同顯示的一行行問號，姓名那行都是亂碼。
洛星然直覺對方不好惹，倒不是說修為高很厲害，而是一種奇怪的預感，仿佛牽扯上就會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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