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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好廢柴一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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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好廢柴一炮灰

洛星然仿佛潛意識察覺到了危險,夢裏也不安穩。

不知是不是晚上回想起過去的原因,他又看見了那顆滾在地上的爛蘋果。

它沾著泥水,紅得發黑,坑坑窪窪的疤痕東一塊西一塊,就那樣落進了他手中,怎麽甩也甩不掉。

蓬頭垢面的瘋子在後面追,巷子成了無盡的迷宮。

他不知疲倦地逃,逃到天上的太陽都掉下來,燃起一片隔岸的火海。那火燒到了他的腳下,蜿蜒著纏上了他的腿,卻反而攜帶著令人窒息的冰涼,仿佛要將他往深海裏拽。

喘不上氣的感覺過於明顯,不知哪兒傳來系統叫他的名字的聲音,毫無質地的機械感。

洛星然猛地睜開眼,後背滿是冷汗,一時搞不清自己在哪。

【宿主你感覺怎麽樣?做噩夢了?】0369雀兒似的嘰嘰喳喳:【嚇我一跳!我一來就看你被魘住了,叫好幾分鐘才醒,醒了又是這幅表情。】

聒噪的聲音將人拽回人間。洛星然動了動手指,這才把胸腔裏卡著的那口氣喘出來,有氣無力道:【你還知道回來?】

【這是什麽話呀。我離開的是久了點,但——】說到這裏,0369興高采烈地賣起了關子:【你就不想知道我走那麽久幹嘛去了嗎?】

【幹嘛去了?泡妞?】

【我們正兒八經的系統怎麽能和人類相提並論!我是去升級啦!功能變多了奧,給你看~】

說完,洛星然暈乎的腦海裏跳出一行帶著顏文字的彈幕提醒。

【(^^*)!(距本功能試用到期:7天,是否續費?是/否)】

洛星然:【……】

0369:【哼哼,我之後也是個成熟的統了。】

【(▽)~ (距本功能試用到期:7天,是否續費?是/否)】

洛星然:【…………】你是不是又被騙了。

這成熟還有期限呢,叫什麽,逆生長?

他有些混亂,一會兒眼前是紅,一會兒又是藍,怕話說出來傷系統自尊,憋了會兒道:【那你可真棒棒奧。】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天氣肉眼可見不好,朝南卻見不著陽光,唯獨不遠處的屏風後間或響起紙張翻動的輕緩聲。

耗了不少時間,混沌的思緒才漸漸被理清楚。洛星然撐著手臂坐起來,揉了揉脹痛的額角,啞著嗓子叫:“謝信。”

隨喊隨到的自覺貌似成型了那麽一點,他話音落了沒多久,穿著黑衣的少年便走進視野,腦後照舊束著利落的高馬尾,手中拿著的書已經翻到尾聲。

謝信身上仿佛帶著室外朝露與草木的氣息,有些發潮,但伸過來的手卻是幹燥的,舉著杯盛好的熱水:“修成金丹後也能生病?湛公子真當給自己補補身子。”

洛星然一摸腦門,是有點發燙,說話也帶了鼻音。他同樣莫名其妙,“昨晚降溫了?”

謝信看他端著杯子貼去唇邊,輕笑道:“憑我可感受不出來。湛公子今夜若是還在鶴泉鎮留宿,不若讓店家多添一床被子。”

生病了的感覺很不好受,洛星然翻翻口袋,找到了治內傷的覆體丹和緩和火毒的冰清丹,一口全悶了。藥到病除說不上,但身體積聚的熱意散了些,只是手腳仍舊無力,肌肉軟綿綿的。

……居然不奏效。別是他已經虛到無藥可救的地步了吧……

“下去端點東西上來吃,我不想動。”洛星然往後坐了坐,光著的腳踢了踢少年的小腿。

這麽一襯,白的更白,黑的更黑。謝信看了一眼,很自然地替他把那條腿塞回被子,隨後從他手中拿走了杯子。

燕倫鞭子留得傷幾日好不了,他剛換過一回藥,身上不但攜著淡淡的苦,也染了屋裏的香,擡袖放袖間撩起微弱的風,低頭時還能看見發下埋藏的兩截圓頭圓腦的角。

洛星然有點兒心動,想再捋一把,門卻被篤篤敲動,聲音不大。謝信身子一頓,黑白分明的眼珠中夾雜著一絲怪異情緒。

杯子被隨意放到桌上,與白凈的茶壺一起。

洛星然以為又是燕倫找過來,本打算以沒心情招待為由讓謝信把人攆走,但讓他意外的是,找上門的既不是燕倫,也不是那些合歡宗弟子,而是昨天碰巧碰過面的月梅。

總是充滿活力的小姑娘此時眼眶通紅,走進來時步伐都不穩。

知會惹人發怒,她沒兩步噗通一跪,顫聲道:“公子……我知道不該來打攪您,但實在沒法子,荷香今早起來就不太對勁,找了行醫來看,也看不出所以,只開了一劑藥就走了。”

洛星然理著衣襟,眼神示意謝信把門帶上,“她怎麽了?”

“她、她一句話不說,醒來快兩個時辰了,只坐在床上發楞。”

月梅回憶著,臉色愈發的白。

“期間她一直盯著一個方向,眼睛也不眨,我喚了她幾回,她也只是轉過頭來看,旁的什麽反應都沒有。我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昨晚還好端端的,怎麽就成這副樣子了?這簡直就像是……”

洛星然脫口道:“像是丟了魂?”

在昨天聽弟子談起鎮上人丟魂的事時,他就有不太好的預感。

這個不太好倒不是說事情有多危險難辦,而是他感覺自己出來放松一趟會免不了卷入某種事情,就好像他一點不想摻和麻煩,世界線卻楞是按著他的頭讓他朝麻煩堆裏摔一樣。

結果還是沒逃掉。

但凡出事的不是他的使女,他也就左耳進右耳出了。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番,由月梅帶路朝她們昨天落腳的地方去。

和燕倫為他安排的豪華客棧不同,這三個丫頭出來定是能省則省,也不知攢下來那麽多的銀子都花什麽地方了。

吃完藥他的臉色好看一些,面上不正常的紅消退不少,月梅也顧不上觀察他的情緒,正絞盡腦汁回想昨天都做了什麽事。

“和公子分開後,我們在書攤上買了話本,又去匠鋪看了新打的首飾。等天黑了就和人群一起沿著街走,若說去過的地方,幾乎整條街都走遍了……後來走著走著,就到了青柳巷。”

洛星然眼皮一跳,“青柳巷?”

“……是。”提了個不該去的尋歡地方,月梅頭垂得更低了。

她哽咽道:“先前也隨公子來過,但那會兒月梅年紀小,聽不懂曲。昨日和蓮姐姐聊起此事,想著當年荷香還沒跟您,便帶她去裏面逛了一圈。”

又是這個青柳巷。

洛星然找不到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皺眉道:“先前這個地方死過人,你們去時巷裏的人很多?”

“啊?!還有這事……我、我們沒聽說,去的時候人很多,快沒站腳的地方,擁擠程度不比傍晚鬼公游行時圍的人少。”

“你繼續說。”

“是……但我們身上的錢不夠進主樓,只能在外圍聽飛臺上旁人點的曲,這行行聽到一半,周圍人不知誰提了一嘴什麽雲姑娘出場了,大家都蜂擁著往裏趕。推搡間我們沒走散,只是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主樓下,前後路都不通,只好在墻外等人群散開。但是……他們其中多數就杵在原地不動了,沒多久裏頭隱隱有琴音傳來,不知是不是那姑娘所彈,的確有令人沈醉的本事,荷香當時還聽得掉眼淚了。”

一旁默默跟了一路的謝信突然問:“她彈了首什麽曲子?”

月梅嚇了一跳,回過神來連忙道:“曲子背景在鎮前的白玉橋上,說的是行路匆匆的旅人遇上洗衣女,郎情妾意。本約好來年第一場春雨時再來還傘,卻終是一人赴約,後才得知旅人在趕來途中因動亂中喪了命。曲子叫什麽的話……聽周圍人講,這位彈琴的姑娘所有曲子都是她一人所創,數量太多,便不命名了。”

洛星然哈地笑了聲,“懶得取名字,卻樂於編故事?照這麽說她曲子數量那麽多,背後的故事豈不是能出一本文集?”

話說到此已經穿街過巷,來到了一處灰突突的矮墻下。

這只是一間普通的民房,幾個方方正正的土屋圍出一個小家院,進門右拐那間土屋就是她們暫住的地方。

洛星然先前聽聞過,修仙界也有類似包租婆的副業。這些房東身份不一,家裏空房都是自己蓋的,隨時能拿出來給路過但沒錢住客棧的人歇腳,也算是提供一個遮風擋雨的避處,日租價基本只能抵得上一份菜錢。

月梅也被洛星然的邏輯說懵了,仔細一想確實如此,嘴張了張又閉了回去。

她匆匆上前推開門,內裏構造逐漸隨打開角度暴露在眼前,謝信低聲道:“神意門的音律可以操縱心智,門內修士輕而易舉能致普通人意識喪失,若那位綺雲出自此宗,有此能耐不足為奇。但放在人來人往的鶴泉鎮,她是修士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何止不大,是近乎為零。”洛星然道:“合歡宗派過來那麽多人不是吃幹飯的,對方什麽身份一查就能查出來。”

燕倫查了幾天沒查出緣由,說明有問題的不是綺雲姑娘,而是另有其他。

應蓮原本在為荷香擦臉,輕聲細語說著話,見他們來了趕緊行禮,“公子。”

洛星然應了聲,看向在床沿朝窗外發呆的荷香。

對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周圍的聲響沒有一絲半點動靜,就算月梅轉過她的頭讓她看向洛星然,荷香的眼睛也是沈寂的。

【什麽原因?】他靠近了些,沒貿然觸碰。

這種感覺很怪,跟在蠟像館瞧那些蠟像人一樣,因為他們的眼睛沒有神采,所以感覺他們處處沒在看你,卻又好像時時刻刻在盯著你。

0369果斷把活推給男主:【不如你讓謝信看看?他應該比較懂。】

洛星然嫌棄道:【你怎麽升級後還是什麽都不知道。】

0369:【我的功能升級在其他方面了而已!】

【嗯,會發表情也很厲害了。】

【o(╥﹏╥)o(距本功能試用到期:7天,是否續費?是/否)】

合著腦子裏唧唧吱吱的抗議聲,洛星然轉頭去看謝信。

後者與他目光接軌,輕易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樣,翻手化出一縷霧。

那薄如線的霧被操縱著從荷香瞳孔中央朝裏鉆去,瞬間沒入大半,再跟一條蟲似的尾巴一翹,成功將周圍眼白都攪成了黑。

詭異的招數看得身後兩位使女瑟瑟發抖,坐在原處的荷香卻不知如何反應疼痛,只是因魂魄被入侵導致眼角淌下一行血淚,搭在膝頭的指尖小幅度掙紮地抽了抽。

謝信就地盤腿,窗與門皆緊閉的封閉空間內,他垂地的衣擺無風自鼓,將桌上放置的藥方吹掉了地。洛星然撿起來瞧了眼,行醫只能為普通人看病,遇到這種罕見情況也不敢貿然開方子,其中幾味只有清心靜氣的功效,治不了標也治不了本。

小半盞茶的功夫後,那縷黑霧從眼睛裏鉆出來,回到少年掌心。

紅血絲取代黑氣占據眼白,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正常了點。

謝信站了起來,“她的魂被吃了一口。”

若是修士魂魄殘缺,還能通過後天將其補足,凡人的魂魄但凡裂了一道縫,就相當於碗被鑿了一個洞,裏面的水遲早會漏幹凈。

畢竟在宗門呆了許多年,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事,應蓮霎時白了臉,“那荷香她……還有救嗎?”

“想救很簡單。”謝信道:“把偷喝水的東西揪出來剖腸割肚,再將其中丟的那份拿回來即可。”

他嘴上說著簡單,實操起來不知有多麻煩。

洛星然取出一粒固魂丹,讓月梅餵人吃下,這才抱著手臂嘖道:“好嚇人啊。我要是個咿呀學語的稚子,早被你這番話嚇得日日夜夜噩夢纏身,道士瞧一眼都得說是受驚撞了邪。”

“解鈴還須系鈴人,世間恐怕沒人比我更適合替湛公子看病驅邪。”

謝信語調低低,如耳畔私語,聲音從頭到尾全只落進了一人耳中。

他說著語義不清的話,漆黑的眸子裏落了淡淡的笑意,帶著黏膩的陰冷,“只是最終還是如了湛公子的願,今日得親自去一趟青柳巷了。”

月梅餵完丹藥,和應蓮低著頭站去後方,誰也不敢再多往這邊瞧一眼。

她們的主子伸手撫摸著黑蛟化形後的臉,輕聲地笑。樂沒多久,風灌進嗓子,洛星然喉嚨又癢得咳嗽兩聲,不知是認真還是在調情:“小道君,就算我寵你,也不代表我容許你手伸得太長。”

謝信替他把領子又朝上拉了點兒,“是這種長嗎?”

“少和我貧,你自己心裏有數。”洛星然拍開他的手,“走吧,帶你去會會那位新上任的頭牌,省得幾百歲還不知人間極樂,說出去遭人笑話。”

謝信不置可否,隨他出來後重新帶上門。兩位使女幫不上忙,也放不下心,就留在屋裏照看中招的同伴。

沒有誰的魂魄能一直被封住,丹藥功效保一時保不了一世,吃多了抗藥性上來了,該灰飛煙滅的還得照舊。

不過一天時間足夠了。

因此在去青柳巷的途中,他還在小攤位上買了份甜糕當早飯,配著暖融融的茶進肚,慢慢感覺流失的力氣恢覆了些許。

浴蘭節已過,街上熱鬧的氛圍也沒降下。那些小攤販來一次不容易,集市往往排上半月才會徹底散幹凈,還沒到晌午,聽曲兒的地方便人來人往了。

和湛晃之記憶裏的青柳巷不同,周圍建築已經翻新過,用來引客的看臺也擴了幾倍大,足以在夜間派人上去舞一場。此時上頭坐著個抱琴的姑娘,乍瞧不過十四五,琴技也顯得生澀,在一片脂粉香裏略顯突兀。

雖說不是勾欄瓦舍,但也就表面披了層光鮮亮麗的皮罷了。

常媽媽向來不做虧本生意,在微醺的風下笑盈盈扇著扇子,和一位客人打趣了幾句,剛要往裏走又忽然停了步子,餘光瞥見門口進來兩個男人,這麽斜眼一瞟,心裏便是咯噔一聲。

這二人一個穿著黑衣,模樣挺拔如柏,另一個身披紅紗,眉飛入鬢色如春花,含情的雙眼不笑時也帶了三分春意,在這種香艷地方頻頻引得旁人張望。

最重要的是,她認得那張出自合歡宗的臉。

這位客人出手闊綽,但太難伺候,雖說手底下丫頭們總被那張甜蜜的嘴哄得忘了提心吊膽,但她也生怕有誰一不留神就會成為幹屍。

饒是如此她也不敢怠慢,提著裙子匆匆迎來,掛上營業的笑容熱情招呼道:“哎呀這位爺,今個是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這好些日子沒來,樓裏的姑娘們可都想念得很呢。”

“好久沒見綠熒,我路過此地,專程過來瞧瞧她。”洛星然也是會演的,面上的笑容同樣無懈可擊,輕浮、暧昧,口中說著一個人名,眼睛卻在四下搜羅合心意的新歡。

“綠熒遇到您這樣的貴人是她的福氣。”常媽媽哪看不出來,她笑得花枝招展,染了色的指甲捂住半張臉,彎著眼道:“可是您來的不湊巧,她開春那會兒回家去了。不過咱們這兒有了新人,我帶您二位挨個見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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