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27、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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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釣一下

“值夜?”

乍聽這詞,洛星然沒往歪處想,但很快回味過來。又不是私生活混亂的原主,豈是什麽貓貓狗狗都能打他主意的?

他心中冷笑,面上無謂道:“不必,謝——小黑在就行。”

名字到口邊拐了個彎,可惜靈光沒能一閃,最後說出來的感覺更像在叫一只狗了。

“你晚上很閑?這兩天人多眼雜,幾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可做不好守城工作。”

說完遲遲沒得到回應,他走到樓梯下回頭看了眼,卻瞧那心懷“邪”念的師侄雙頰漲紅,一雙抿得發白的唇上下劇烈抖動,好像極力想開口說話,又被某種外力硬生生制止了,堪堪從嗓子裏冒出幾近怒吼的悶哼。

洛星然:“……”

再轉頭看另一人,謝信面色如舊地研究起了櫃臺上的菜單。

過節時菜品還挺豐盛,為此掌櫃多聘了位廚子,怕忙不過來。可惜掛了燈的小攤一排接一排,多數人更願意跑外頭湊熱鬧,這個點大堂裏只零零散散坐了幾桌,一部分在嗑瓜子閑聊,一部分在吃茶等天黑。

自他們進門後,縈繞在上空七嘴八舌的交談就弱了許多。

鶴泉鎮上修士常見,但不妨礙百姓抱著好奇心觀摩,尤其走在中央的是一位美人,這便足以讓他們多瞧上幾眼。可惜還未來得及將那容貌與鎮上青柳巷的頭牌比上一比,就見一條鞭子如閃電般割裂空氣,跟盯準獵物的蛇蠍一般,帶著破竹的力道猛地甩了出去。

尋常衣物沒有護體效果,執事長老親手做的鞭子可不是鬧著玩的,十成十的力道下去,無疑抱著令人皮開肉綻的心思。

悶響餘音繞梁,不知坐在位上的誰先掀翻了茶壺,大堂裏頓時一片桌椅移挪的刺耳動靜。就連洛星然也沒料想到的是,謝信居然一點躲避的意思都沒有,就那麽硬生生地挨了一下。

他離得近,倒刺撕爛布料的聲音碾著頭皮劃過,碎裂的條塊隨鮮血一同四濺,落在了被擦得光亮的地板上。謝信悶哼一聲,眉頭因疼痛微微蹙著,不悅地側臉途中,流轉的眼波清晰落入洛星然眼中。

“這,這……”

有人震驚地支吾,接著便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原本走到樓梯一半的小二差點原路滾下來,心道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動起手來了?

若是平常鐵定要去勸架,但兩位都不是惹得起的人,他一時沒了主意不說,還害怕被漩渦卷進去,幹脆身子一縮,躲去了看起來算結實的柱子後。

仙人和尋常人怎麽能比?話本中把他們描繪成頂天立地的存在,一劍刺穿妖獸丹心,打起架來也風卷殘雲,不留神被誤傷可不得了。

勉強穩住身形的黑衣少年兀自抹了把唇邊躺下的血漬,不解又困惑地出了聲:“燕公子,這是何意?”

燕倫又被他氣得眼前一黑,若不是這張嘴中妖術了怎麽也張不開,他吐的血更多才是!

他憤怒地想收起鞭子,手怎麽擡也擡不起來。

什麽何意?好意思問?

剛剛那一下壓根不是他動的手!當著百姓面打人?開什麽玩笑,他有兩條命也不夠挨師尊的罰!

合歡宗規矩少,不代表沒組織沒紀律,犯了大錯也得傷筋動骨關小黑屋。

燕倫自詡沒很強的道德感,但基本修士該有的規矩還能心中有數。誰知碰到的霧就跟濕黏的蠱蟲一樣,接觸到皮膚就嵌入毛孔,匯成了一條肉眼難見的線沒入骨髓,本能讓他匯聚真氣進行抵抗、爭奪主權,可那道力看似清淡,卻針紮一樣無孔不入,沖得他目眥欲裂。

他忍著體內蔓延開的劇痛,“唔唔”朝洛星然吼起來——快認清這畜生的真面目,最好立馬把他殺了!

事到如今,他才反應過來一件事。

當初押黑蛟去師叔房間的那兩個弟子沒幾日齊齊跳湖,若不是宗門晚上有人巡邏割斷水草,說不定第二天飄上水面的就是兩具屍體。

這事兒沒傳出去,因為事後等人醒來,怎麽問都問不出原因。

行為不受控不說,事發前的記憶也丟了一幹二凈,跟撞邪似的神乎叨叨,弄得人盡皆知只會讓谷裏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擔驚受怕。

起初他想過興許和落雲宗有關,那些善於操縱傀儡的家夥指不定也能操縱活人,但追查下去一點痕跡都沒有,直到現在才抓住了真相的一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禍害留不得!

燕倫哼笑一聲,心說好啊,不是想披著皮當人嗎?那他就順水推舟,把這張皮給抽下來!

臉上一道道血管因真氣錯亂而明顯鼓脹,他硬是靠著蠻力把流竄的黑霧捏成碎渣,掌控在右臂的怪異感隨之消失,燕倫緊攥著握把,鞭刃揮出去前,門外先竄進個穿著合歡宗宗服的修士,影子未見全貌,已經扯著嗓子喊起來:“燕師兄,有……”

本是有些急迫的語氣,眼下劍拔弩張之態更令他倒吸一口氣,話未道盡,趕緊三步並兩步將人攔住。再看看眼前立著的另外兩人,湛晃之他熟到不能再熟了,另一位也是近來宗內名人,此刻一張俊逸的臉煞白帶血,怎麽瞧怎麽是傷了內裏。

“師、師叔。”那人連忙行禮,冷汗簌簌從脖子後冒出來,小心翼翼問:“弟子來晚,可是發生了什麽?”

洛星然本抱著看戲心思,他也不明白燕倫鬧什麽神經病,但大抵猜到其中有男主作祟。

穿堂風自門前湧入,周圍溫度又有種冰冷的黏膩感。他不緊不慢攏好衣襟,隨意擺了擺手,“找燕倫什麽事?”

弟子先和燕倫布滿血絲的眼睛對上,卡了次殼,又看一眼躲在老遠的店小二和百姓,欲言又止。

雖然搞不清情況,他還是留了點銀子當作慰問,為難道:“師叔師兄,要不咱們先上樓?”

不能當著百姓的面談的,都不是什麽好事。

燕倫手背上青筋漸漸消下,大抵猜到對方這時找來的原因。他咽下口血沫,邊收起長鞭邊用看死人般的目光掃過謝信——不過死刑變死緩,等處理完要緊事,再解決禍害也不遲。

店小二忙不疊地讓道,路也不敢帶了。

他們原本在這兒就有房間,一直上了三樓,為首的弟子推開最靠裏的門,濃郁的熏香立即兜不住地往外擴,與燕倫身上常年攜帶的味道相同。

洛星然面不改色坐去中間椅子上,謝信沒與他一起,繞去屏風後自行處理傷口。弟子忙著倒茶,給洛星然添一杯再給燕倫添一杯,最後才輪到自己,像渴得厲害了,他端著杯子猛灌幹凈,不等任何一人催促就匯報起來:“師兄,剛才又有位老婦人找過來,說她原來勤快的兒子從今早開始就渾渾噩噩,飯也不吃活也不做,原本還趕著這兩日在鎮上做點小生意,結果今日晌午了也沒出門。”

洛星然吹了吹浮在面上的碎茶,“受什麽打擊郁郁寡歡了?”

弟子苦惱道:“第一個人出現的時候我們也是這麽認為的。但是從五天前開始,不對勁的人越來越多,一個個都丟了魂似的。”

“丟魂?”聽見這詞,洛星然來了點精神,“具體講講,這些人有什麽共同之處?”

“沒什麽共同的……有的是鎮上的原住民,有的是從外頭來的,除了十來歲以下的孩童外,男的女的都有。”

這是挺麻煩的事,他們查過沒有靈氣幹擾,不該是溜進了什麽人作惡導致的。會吃人魂魄的東西不是沒有,但邪祟只會在人際罕見的地方游走,按道理最近鎮上張燈結彩鑼鼓喧天,四面八方往來修士不少,不可能有漏網之魚。

思來想去好一會兒,弟子找不到關鍵點,又看燕倫茶也不喝嘴也不動,著急地問:“師兄怎麽不說話啊?”

燕倫:“……”

他一個用力,差點把瓷杯給握碎。

洛星然道:“你們現在是要去老婦人那兒瞧瞧?”

“是的,我來找師兄就是為了這事。”話雖這麽說,長輩在總是更靠譜一些,弟子暗搓搓發出邀請:“師叔一起嗎?”

“這點小事你們能解決,用不著我出面。”洛星然大話說完,揮手攆人。

開什麽玩笑,他又不是來工作的。好不容易擺脫了一個麻煩,還不想那麽快投進另一個麻煩裏。

他沒那個意思,弟子也就不多糾纏了。燕倫跟著從位置上站起來,沈沈的目光落在沒有動靜的屏風後。

他的欲念是真的,擔心也是真的,在宗門上下所有人眼中,湛晃之都是需要保護的存在。介於宗主的維護,外面沒什麽人敢當面招惹,但不乏有些不長眼的自尋死路。更何況經過短暫交手,這只黑蛟不好對付,可師叔的話不能不聽,燕倫走到門口,又掏出一張作廢的符,草草在背後寫了什麽。

洛星然接過懶懶一瞧,忍不住彎了唇。

他示意自己有數,打發掉一步三回頭的師侄,等外人動靜消失,拾掇好自己的男主才施施然從另一邊冒出來,半分不見外地去櫃中給自己挑了個勾著金絲的窯杯。

氤氳熱水倒上一半,薄薄的黃紙飄到桌面。洛星然托著腮,腰間別的扇子隨著動作微晃:“燕倫是不是挺有意思?被你欺負得自顧不暇了,還有功夫提醒我當心你。”

謝信手指一揚,桌上便只餘下一片灰燼。他淡然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這可是湛公子教我的道理。他招惹我在先,又何來欺負一說。”

“也對。”洛星然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起身把窗開了。

燕倫怕他休息不好,特地貼了幾個隔音符。

新鮮空氣隨樓下喧鬧的人聲一同湧入,他把茶澆進燃著煙的薰爐裏,看著裏面炸開的火苗瞬間熄滅,嘴角噙著溫溫柔柔的笑,“還好他沒碰著我。不然憑他方才能兩腿完好地出去,你這個月也不用吃飯了。”

謝信眼中還有尚未褪去的輕視,面上的訝異一覽無遺。他緩過來這話是什麽意思,就那麽無聲踱著步,如蛇影一樣來到洛星然在的窗邊。

整句話好像每個字都是普通的,可從那張嘴裏出來就被覆上了特殊含義,讓他有了一種沖動。

想要將面前歪歪靠著窗沿、借夕陽觀賞人世百態的青年高高推起,又想握著他的腳腕將他拽入角落吞吃。被奴役指使的屈辱與歡喜交疊,滋生著愛欲和厭欲纏繞,妄圖將那份驕傲撕碎,再重組成其他能占為己有東西。

他也真這麽做了。他伸手撐住墻,正面角度瞧似是將人擁進了懷裏。

謝信眸色略深,“本想著他嘴臟罵幾句,我還那麽多也就足夠,還未來得及為那一鞭子計較太多。既然湛公子發話了,我晚點去斷了他的腿也不算遲吧?”

“本想著?”洛星然沒回頭,仿佛壓根沒察覺後面貼上個人,“謝公子還真是心善。若換人辱了我,下場可都不太好。”

風卷著細長的發絲掃在謝信唇上,讓他心口又出現了無可抓撓的癢意。

就跟不知什麽時候吞下個鉤子一樣,看不見的魚線掌控在青年身上,只百無聊賴玩兒似的扯一扯,就引起一片蠶蟲瘋狂的悸動。

可他等啊等,也不見釣魚的人提竿。反而洛星然一把推開了他,散漫道:“走了,下去逛逛。雖說這大街上的吃食和黃姨做的沒法比,但好歹有幾分新鮮勁兒。”

謝信身前一空,觸到的衣袋水一般從指尖滑落,那股縈繞的香也遠去了。他盯著青年瀟灑果斷的背影看了片刻,直到對方消失在轉角處,才擡腿緩緩跟上。

兩夥人幾乎前腳追後腳,店小二正埋頭擦地上的血,其餘客人拿了錢沒走多少,但也不敢大聲講話,搞得氣氛有些古怪。

這不在洛星然的售後範圍,他目不斜視踏入人潮,密不透風的推車和高矮胖瘦的游客將空氣堵得停滯,只不過謝信走過的地方都涼颼颼,讓人禁不住感慨今年的秋來得真早。

賣藝人在旮旯唱曲兒,鐵匠在鋪子前敲器,胡餅店面團啪啪打著,熙熙攘攘。洛星然看見賣花燈的,捏泥人的,還有戴著頭花的點茶婆婆滿頭銀發,一面拍板吟唱一面叫賣罐子裏的茶湯。

這座鎮子還真被管轄挺好,燈山彩樓閃爍照耀,天還亮著就如銀河傾倒。

也是來得巧,老遠繡著虎頭的旗幟晃蕩,一群穿著五彩吉服臉戴面具的“鬼公”迎著鼓聲沿路拋彩團,裏頭裝的都是浴蘭節驅邪洗祟的藥材。

三三兩兩排著隊的人墊著腳接,搶到的還得對著旗子拜上一拜,說句道喜的話。

洛星然隨意一瞥,竟然看見了熟悉的身影——荷香小小的個子正奮力往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攤位上擠,而隔了十來米,是手足無措、被人流推著往反方向飄的應蓮和月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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