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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山神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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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山神保佑

洛星然沒察覺到什麽危險,但這種表面平靜的地方更需要警惕,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很快意識到身處的是一個幻境。

幻境,和字面上理解的一樣,眼睛所看見的、身體所觸摸到的都是虛假的。

它歸根結底是自身意志力和定力的考驗,受蠱惑的人會在幻境中沈睡,直到現實中壽元到頭,莫名其妙地死去。

不過低階幻境範圍有限,內容單一,通常時間到了就自動消失。與0369確認過後,洛星然稍稍松了口氣,緩步朝著山坡上走去。

綻放的桃樹在微醺的暖風中撲簌簌掉著花瓣,鼻子未嗅到香氣,記憶便先一步將氣味模擬出來。可他很快發現樹深棕的皮表正逐漸發黑,枝丫低垂,漫天的落花仿佛不再是浪漫的代言詞,而成了生命流逝的證明。

不知哪來的水流聲,窸窸窣窣擾在耳畔。

【小六子,你認為那個釣魚佬的話有幾分真假?】

回想起白天聽來堪比話本的故事,洛星然問系統。

0369咂巴著嘴,尋思道:【他應該沒騙你們,修仙界什麽事都有可能發生的,而且你不是找秋離確認過了嗎?】

【理是這個理,只不過讓我想起之前看過的一本小說。】

【什麽小說?】

【主角不慎跌落懸崖卻得路過洗衣的老婆婆所救,還得了悉心照料。在傷勢痊愈準備離開那天,他跪下來沖人磕了三個響頭,結果起身時發現所處的屋子不見了,周圍空有一片竹林,老婆婆也沒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武功秘籍。】

0369:【好神奇……不過話本裏都是這麽寫的啦,會讓人讀起來有種“哇”的驚嘆。】

洛星然笑了:【是啊。所以那個老翁在這次事件裏,究竟充當了哪個角色呢。】

他接了一片花瓣,看著它在掌中變成一片雪,慢聲道:【是為主角提供協助的老婆婆,還是使主角掉下山崖的推手?】

風霜過境,頃刻之間,眼中壓了一片白茫。

腦海裏恢覆了安靜,小系統因為一番話陷入沈思,他也不耽擱,若今日發生的一切都有跡可循,那樹底下應當埋著果子。

扇子不是合適的工具,他在一旁撿了塊趁手的石頭,充當臨時鏟子挖起坑來,沒一會兒還真從土下扯出一塊灰突突的布。

這布很普通,褪了色,摸上去比粗衣材質柔順一些,但輕輕一捏,裏面卻不像裝了什麽東西。正當他打算展開布進一步查看時,忽然腳下傳來劇烈震感。

眩暈再次襲來,景色扭曲碎裂,緊跟著劍光一閃,那塊作引的染血碎布被一把颯氣燃燃的青劍洞穿於桌臺。

若是自然而然出來還好,猛一下神魂歸位,反而有些承受不住。

洛星然揉了揉太陽穴,氣沒喘勻,先聽一旁矗立的少年道:“觸進幻境了?”

“……你打斷的可真是時候。”洛星然涼涼地瞥他一眼,看這人不為所動,又淺哼了聲,“從我開始發呆到現在,一共過去了多長時間?”

“幾秒罷了。”

謝信抽了劍,碎布又輕飄飄地落回桌上,原本就破破爛爛的桌子又平白添了一道疤痕,怕再放上個有點重量的東西就會徹底作廢。

洛星然點頭表示了解,在幻境裏至少十幾分鐘,外界不過眨眼工夫。難怪曾有女修哭啼啼說不過爾爾數月,道侶就與另一同闖幻境的人定了終身,合著是在其他地方朝夕相處了幾十年,甚至幾生幾世,能不變心嗎。

他緩了許久,感覺好多了才從椅子上站起,簡短道:“走,跟我出去一趟。”

想他現在身份是大宗門長老,卻也要學男主偷雞摸狗地翻窗進出,還真是世風日下。

謝信本身也計劃晚點等這祖宗睡了,自己找機會外出轉轉,現在有了更方便的機會,便什麽廢話也沒講,拎著燈在窗沿上輕松一撐,腳下踩著的地面便從木板變成了泥土。

“說起來,湛公子。”他拍去掌心中的汙水,用燈打亮腳底的路,“關於白天見過的漁翁,你的推斷進行得如何了?”

洛星然從懷中掏出團黃紙,往他的方向拋去。

謝信接過展開,發現是一張內容熟悉的符箓。只不過比起比較常見的用來探知靈識的窺聞符,它上端用墨描繪的圖案邊多了幾筆朱砂點綴的走勢,指腹輕輕一擦,最末一筆活過來般在紙上搖晃,發出一閃而逝的紅光。

這是符水奏效的征兆,當朱砂褪去顏色,三天期限便至。而在這三天裏,持符者可以增添筆畫,甚至為其寫上一個“死”字。

百花谷背地研究巫蠱,其中一派擅養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被靈蟲咬上一口就能操縱血脈 ,但在人體內難以存活。於是谷中修士用這種蟲來為更兇猛的蛇蠍下蠱,以蠱溫蠱,以達到和落雲宗一樣驅使外物的目的。

而天機堂的符修本事高的也懂一二玄幻之術,只不過成效大打折扣,對付普通人而言也算大材小用。

謝信先前還好奇對方什麽時候不光研究丹藥,還涉足制符,現在一看符的內容,不禁皺起眉頭,“你怎麽會做神鬼拘役符?”

洛星然隨口道:“反正沒偷沒搶,都是我小叔教的。”

湛庚和仇子石來往密切,知內情的知道二人是情人,不知內情的以為二人是好友,無論前後哪種關系,偷學點什麽來都不足為奇。至於他這番話是真是假,替他背鍋的本尊又不在眼前,沒人能戳穿。

謝信將符堆疊,重新歸還與他,“這符若下在懂些行當的人身上,及易遭反噬,湛庚給予你的也並非全是好的。”

“謝公子這是什麽話。”洛星然不接他的“好意”,笑意隱隱,“危險本就與收益並存,這道理就算三歲稚子也能明白一二,你應當更加有數才是。”

雨勢作大,黑幕被無限延長,遼闊的天穹正是烏雲密布之景。

層疊的樹林包裹氣流,飽滿濃郁的潮濕感黏膩地順著尚未開辟的野路向視野盡頭綿延。

謝信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兩人在薄霧中對望,洛星然仍是驕矜的神情,帶著點不耐直直看來。

年輕的劍修眉頭逐漸松開,道:“我只是提醒湛公子你我之間還有約定,若是你在約定達成之前死了,我會很困擾。”

洛星然短促地嗤了聲,“我一定活得比你長。”

謝信深吸一口氣,手也慢慢收回,唯獨聲音跟從機器裏攪出來一樣生硬,“但願如此。”

手上沒傘,只能靈氣傍身。

洛星然過去不太喜歡下雨的天氣,會讓他耳朵很痛。現在倒沒什麽所謂,仗著身旁有個白嫖來的保鏢,大搖大擺在林子裏穿梭,不一會兒聽有動靜自斜前方的草堆後傳來。

謝信開窗那會兒,就隱約聞有水聲。現在堆積的雨水從高處侵洩,溪流水勢湍急,不少上游沖下的落葉被石塊阻攔,堆積成了粗略的堤壩。

溪有一米寬,沿著路往上,沒兩步謝信心中有了數,對方是打算尋找水點。

水點是水流的起點,也是水流的匯集點。

鶴泉鎮以水發源,那泉雖不是傳說中鶴羽化作而成,但實打實處於陣眼之上。

大部分修士知曉,一切天然陣眼都可能隨時間流逝產生位置上的偏移。據青雲劍宗的卷宗記載,無極過去五百年間有過變化的陣眼足有三十一處,而被發現的僅僅其中三處。

不妨將它們理解成一個“活”的存在,在陣眼處修煉事半功倍,有的存於萬年,日積月累下甚至能助人修煉成無垢之體,因此無數人在尋找此番機遇,但不是人人都能有所收獲。

原本處在鎮下的陣眼,可能也游移到桃源村下了。不過近半年往來於此的修士肯定多少有著同樣猜測,卻沒聽聞一位能得償所願。

他思索間,走在前方的人停下了腳步。

謝信凝神斂息,此處地勢低窪,再往前是被籬笆圈起的沼澤地,而右側樹後有一片近二十米高的斷壁,正是這斷壁成了村子的半邊墻壘,護它不受洪水侵襲。

“你可知這上面是什麽地方?”洛星然擡手向上,隨意一指。

毫無疑問,水點所在的地方就是斷壁最高處。謝信回想起白日老翁說的話,道:“桃源村村民栽種的第一棵桃樹,就在最高處。桃花灼灼,寓意高升。”

“不錯的兆頭。”洛星然眉眼舒展:“那你再猜猜,我剛才在幻境裏都看見了什麽?”

謝信不欲猜,反而被他側著身的動作所吸引。

青年皮膚白,不久前被他勒出的痕跡在微弱的靈光下格外顯眼,手背處血管清晰可見於指尖緊繃間連成一道向上蜿蜒的青線,讓人忍不住投以註視。

不知不覺多看了片刻,直到那只手打了個響指,他才回過神。

微涼的風掃在臉上,謝信不自在道:“看見有只鶴進了個山洞?”

“謝道君的想象力還挺豐富。”

“湛公子過譽。”

兩人一來二往,爭了番口舌之快。

洛星然望向斷壁,幾簇自上而下生長的藤蔓殘存被割斷的跡象,應當是近幾日來這的修士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隨意扯下一縷殘絲,“幻境規模很小,看不見水,卻聽見水流聲響,說明制造者能力不高。”

“小也有小的好處,能省略很多不必要的幹擾訊息。”

“確實——最關鍵的,我的確從那棵桃樹下挖到了布,哦,可惜被你打斷了。”

“幻境終歸真假難辨。”謝信不進他的套,直接明了道:“既然你想知道布裏包了什麽,不妨親自上去探探虛實。”

洛星然正是這個想法,他原本只好奇水流究竟連通哪裏,也是巧了,起始點是桃樹之下,終點是秋離家後方。

他轉身欲原路返回,餘光裏高大的少年突然彎腰向下,用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腿彎,將他整個人直接扛去了肩上。

“!!”

這個操作讓洛星然的大腦產生了瞬間空白,尤其是天翻地覆那一下,差點把他的思考能力都給從腦子裏甩出去。

雖說減少時間這點上沒什麽壞處,但男主的手段簡單粗暴到令他一時喪失了言語功能。

他甚至沒能做好準備,就被帶著往上一躍而起。謝信在幾個突出的石塊上落腳借力,次次顛得他五臟六腑都有種要從食道裏吐出來的錯覺。

好在過程不算漫長。

被重新放到平地上時,洛星然眼前都是花的。就跟久蹲後直接站起來一樣,血壓一下上不來,被一旁身子桿兒筆直的罪魁禍首扶了一把。

他張口欲罵,謝信先一步比了個噤聲手勢,捂著他的唇帶他後退一步,示意往前方垂天而下的雨幕看。

洛星然仔細瞧才註意到,不遠處的枯樹下正跪著個瘦矮人影。對方衣服從頭濕到腳,也不知找個地方避一避,反而念念有詞地一下接一下叩拜,看起來挺詭異。

他剮了謝信一眼,低聲:“待會兒慢慢算賬。”

兩人匿在暗處撤去靈氣,借著繁盛的樹叢遮雨,聽見那人用蒼老的聲音斷續念著:“山神保佑,山神保佑……不求再開幸運花,再結長壽果,只求下半年風調雨順,放山快當,年豐人遂。轉眼又到浴蘭節,期間我定將供香於家中,一日不落,還願您佑我桃源村,佑外出的孩子們平安……”

“視桃樹為山神,這應當就是秋離說的村長了。”洛星然瞇著眼斷定。

村長捧了一把土,雙手合十地置在眉間,又將它擦到左右胳膊上,似乎在完成什麽流程。當他做完這一切,山坡下急匆匆跑來了一個穿碎花衣的小姑娘,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大。

水花在腳下四濺,她撐了把油紙傘,焦急道:“爹爹,怎麽在這兒淋雨啊,娘還在家等著熱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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