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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嘬嘬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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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嘬嘬嘬

湛晃之原先養過一只狗,路邊撿的。可惜狗的壽命對於普通人而言很短暫,更別提修士,現在墳頭的草都該兩米高了。

一串接一串屏蔽詞在腦海裏流竄,洛星然險些沒繃住。

他點了燕倫的名字,讓對方把人收拾幹凈送到他房間,隨後搖著扇子信步離開:【別罵了,在走人設呢。不是你說的嗎?我要愛護他,把他保護在我的羽翼之下。】

0369吐血:【你哪裏愛護他了?你哪裏把他護著了?!】

它只看見宿主欺負男主,還言辭侮辱!

洛星然驚訝道:【不會有人不喜歡小狗吧。你們系統學院都教過燭光晚餐了,就沒提人類對寵物是關懷備至的嗎?】

回應他的是刺耳的電流音。

【湛晃之原先可寶貝他的小狗了,別說是打罵,睡覺都得抱著。】

【那哪能一樣?!】

【一樣啊,只要他肯對我汪汪叫,我肯定拿湛晃之養狗那套對他,保證把他養得白白胖胖。】

【都說了他不是——】

【打狗也要看主人。湛庚一個罩倆,買一送一,不虧。】洛星然奚落完小叔,不知起了什麽歪主意,眼睛雪亮:【謝信身上這麽臟肯定得洗澡吧?我能不能去偷看?】

【???】為什麽要偷看?

【我昨晚就想他既然是蛟,那人形會不會也有兩……】

【……兩什麽?】

洛星然笑得神秘,往下一指。

0369視線跟隨他手勢,好一會兒反應過來,差點滿地找繩勒死自己。

【你在想什麽臟東西啊啊啊快撤回!】

【吃飯睡覺做[嗶],人生三大重事,怎麽能算臟東西?】洛星然兩手攤平,跟被冤枉了一樣耷拉起眼角:【而且我又沒說我要和他做[嗶],只是好奇……】

不等他屁話說完,0369光速下線。

洛星然逼逼叨叨好多人生大道理,半晌沒等來回應,噗嗤笑出了聲。

他無聊地在宗門裏亂逛,荷香幾次沒能將人勸回,只好一路給他遞水拿劍。突然聽見他笑,不由得側目,“公子?”

洛星然擺手,停在果園前稍駐了足,“無礙。我想起高興的事情。”

荷香順著他望的方向,心有所感,上前要了一筐櫻桃。

湛晃之嗜甜,偶爾嘴饞,喜歡吃膳食堂廚娘做的桂花糕。一會兒正好要去取午膳,可以拿一份來調劑口味,誰知她剛回頭想詢問一番,卻見原本站在樹下的青年不見了。

“荷香姑娘,湛長老已經走啦!”打雜弟子看她望東望西,沖著一個方向努嘴:“往藥園去了。”

昨日聽湛晃之提過這茬,應該是呆不住,趁出來一趟專程去查看情況。橫豎都在宗門領地裏,荷香松了口氣,她原先就拿了湛晃之的劍,現在左又多了一籃,負擔頗重地趕著去找人。

甩下使女的洛星然是往藥園方向去了,但他錯開正門,正順著條被草木遮掩的下坡道往低處走。

通雲谷的溫度很養人,不知從哪一天起,哪怕三伏也感受不到一絲應有的炎熱。面對這種氣候乍變,宗門上下沒找出什麽原因,只說是老宗主仙逝、山靈悲慟。

那年發生的事實在太多。

正道大能一個接一個隕落,仙家朝不保夕,契約簽訂後也提心吊膽地活著,過了幾年才從隨時可能斷頭的苦日子裏回過神,難免忽略了很多細節。

他本想既然荷香不知情,便可以去問問管事。但李總管前後輔佐兩百餘年,對宗內上到人員變動下到開支收成了解得不能再了解,正也因對方精明至此,還是少正面撞上為妙。

再來最重要的一點,謝信那把青凜劍因喪主自封,其最大特點就是揮劍之處霜雪過境。

現在劍主回歸,雖為隱藏身份不能使用同一件武器招搖過市,但他大可拿去融了,再沒什麽玄鐵能比伴他無數歲月的本命劍更為合適。

如此,謝信臥薪嘗膽的理由就說得通了——青凜劍掉在了感知不到的地方,需要留下來等待找尋時機,而合歡宗有禁制的地方只有三處:

第一,宗門的法寶閣;

第二,湛庚的閉關臺;

第三,湛晃之的藏丹室。

之所以需要藏丹,是因為這些丹都是試驗品,不知療效、尚未開封。可能一顆能救活性命,也可能穿腸爛肚、七竅流血,因此整個藏丹室陰氣及重,地下埋的全是藥人屍體。

得獨自去這種鬼地方,洛星然左腳和右腳都打起了架。

他一邊想幹脆當個鹹魚拉倒,遠走高飛管他什麽任務不任務,世界線總會自己完成的。一邊又想躲躲藏藏活著多沒意思,觸手可及的好日子煙消雲散了,可不得努力爭取個更好的來。

這麽盡心盡力了,系統還偏說他壞。

洛星然癟癟嘴,一仰頭就打了個噴嚏。

穿過山谷中的雲霧,谷底海拔低,溫度冷得更明顯。這裏說是藏了一個“房間”,不如說更像古代的遺跡洞窟,被講究風水的八根柱子撐著過道,一路的燭燈打造成精致的太陽鳥形。

湛晃之最後一次來時,藏丹室還算幹凈,但太久無人踏足,石柱上攀了許多死掉的藤蔓,合著泥土一同溢出腥臭腐爛的味道。

潮濕的積水匯成坑坑窪窪的泥灘,他很嫌棄地提起衣擺,踩下一腳靴子就被黏糊糊吞了一半,拔出時一同浮起的還有塊頭骨,看著跟專程為他搭出的臨時階塊一樣,露出兩顆沒了眼球黑漆漆的洞。

絕了,這都是為了誰啊?

當然是為了命運之子。

系統什麽時候下線不好,非要等他開始燃燒自我時不見了,這種英勇無畏的扶持男主計劃怎麽能做得悄然無聲?

他巴不得立馬放一掛鞭炮,引得全宗上下的人都跑過來圍觀,然後對他樂於奉獻的精神拍案叫絕。但也只能想想,他黑著臉好不容易挨到石門前,上面光禿禿什麽圖案都沒有,只餘右下角一個手掌形的凹槽。

湛晃之可以出入,這手印就是他的通行令。洛星然仔細回憶這個禁制是如何成的,重新看向身後的石柱。

八根石柱相輔相成,總共立有二十四盞燈,只有找到陣眼,才能將其破除。但他不打算毀陣,既要禁制保持運轉,又要它露出破綻,引謝信過來拿劍。

洛星然每過四盞點亮一盞,就這麽徑直走到第七根石柱前,用扇子割斷一截交錯的藤蔓。來時的路盈盈生輝,火光在腳下蕩成瀑布,那毫無生氣的藤蔓上竟是有朵指甲蓋大的小白花,仿佛所有的天地精華全滋補給了它,才導致周圍一片死寂、木枯石荒。

他盯著指尖看了幾秒,隨後閉眼咬了個口子。

十指連心這話不假,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又不得不硬著頭皮鬼畫符起來。血剛點落在柱面上,成片流光在錯綜覆雜的陣紋上顯了形,一陣不知從何處刮來的陰風陡然貫穿整道長廊,沖來了高高低低、毛骨悚然的哀吟。

洛星然不敢拖沓,抽出折扇一鼓作氣刺向陣基。

此扇湛晃之下了不少功夫,五十年才找來一根裂海玄鯨的脊骨,後重金托著名煉器師打造而成。有了利器開路,壁障“哢嚓”出了幾道碎痕,他尚覺不夠,又割破手掌,用血滋補扇骨,嘗試向裏灌入靈氣。

尚未好全還強行運功,洛星然臉色迅速黯淡下來。

隨著腳底地動山搖,他嘴唇失了色,只剩那雙眼睛明亮,仿佛即將枯萎的曇花一現,不過須臾唇角溢出鮮紅的血。

洛星然不爽地罵了句臟話,手卻沒松。

這一嘔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血越湧越多,不一會兒把衣襟都浸濕大片。等陣基好不容易碎出個洞,呼呼往裏漏風時,他蒼白的臉頰湧上一層紫紅之氣,腿一軟竟直接跌坐到地上。

耳邊尖銳高亢的吟叫無影無蹤,洛星然躺在原處,兩眼昏黑,就差來個走馬燈了。

來之前猜過最糟的情況,但明顯他高估了自己。好在湛晃之最不缺的就是丹藥,旁人眼裏算得上稀有的續命丹被他嚼糖豆似的一個接一個往嘴裏塞,等身上有點力氣,又撐著地一咕嚕爬起來,借力用扇刃在柱子旁刻下顫巍巍的七個字——

湛晃之到此一游。

最後一筆落完,洛星然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

他不貪心,只希望男主看見後能懂他的一片苦心,知恩圖報。

做完要事歇了歇,他撿了樹棍當拐杖,先好奇地鉆進藏丹室逛一圈,又捂著嘴慢騰騰往來時方向回,行到半途不忘理好衣服和儀態,端的是玉樹臨風高門風範。

荷香來來回回找了他足有七趟,幾乎把藥園翻了個遍,還興師動眾到護藥工跟在後頭一塊尋人,就差掘地三尺了。

一到臥房門口,分別前還清秀可人的小姑娘頭發都散了一半,看著他的眼睛紅成了兔子,小臉煞白。

以往要是湛晃之磕了碰了,下人少不了遭殃。洛星然路上特地思考了一下是否要走原主的老路子,但收拾一個皮糙肉厚的大漢他能面不改色,真要對一個小姑娘發火,那也未免太不是人了。

倒是荷香的淚先掉下來,明顯是被他那片血跡給嚇的。她不善言辭,又不敢逾越,只能所有問題往肚裏吞,一眨眼功夫氣都短了。

“哭什麽?去打盆水來,我要沐浴。”洛星然沒事人一樣,錯開她進了屋,道:“哭了都不好看了。”

小姑娘低著頭,聞言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是,我這就去。”

宗內有許多未開發的原生地帶,湛晃之身體虛,還一連失蹤兩個時辰,要是真有什麽三長兩短,她不單單是被宗主扒層皮的下場。

但荷香怕的不是嚴懲。

她之所以會進合歡宗,是因為湛晃之把糕點隨手丟給了路邊幾個乞兒,為找樂子看他們一窩哄搶。

荷香撿到一小塊,那是她第一次嘗到這麽好吃的東西,只一口飯的“恩情”,卻記了一輩子,甚至最後在謝信殺原主時沖出來擋了一刀,成了血人還往湛晃之倒下的方向爬,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

對湛晃之真心好的人不多,無數人被他外貌吸引,接觸腐爛的內裏後又倉惶逃離。雖說這是自找的,但若此趟無法阻止合歡宗被滅門,他至少得把荷香保住,算是為原主做一件善事了。

洛星然打算先吃個飯,再把滅門之前的事盤一盤。還沒來得及往椅子上癱,先瞧見屏風後有一片露出來的衣擺。

他繞過去,一左一右站著的正是上午壓著謝信的兩名弟子,拘謹沖他行禮:“師叔。”

洛星然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們二人之間。

沒化形前黑蛟一直被丟在柴院,有人形後又被往房裏領,為的什麽不言而喻。燕倫特地將謝信拾掇了一番,又怕他等急,連忙將人送了過來。

男主身上破破爛爛的布衫被換成了昂貴的金雲紋緞裳,黑發用一根紅帶綁在肩後,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拋開臉上幾處青腫和映著火光的陰沈眸子,顯然一副靜候疼愛的打扮。

他前世穿的不是青就是白,大概沒嘗試過紅這種靡艷的顏色,再加上與纖細搭不上邊的肌肉線條,像只惡犬披上了不和氣質的小裙子,怎麽瞧怎麽突兀。

現在這惡犬還沒調教好,在看不見的地方露出了獠牙。

兩位弟子背對的那面墻上,黑霧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延伸擴散。隨著主人的逐步變強,它似乎有了脫離主體的生命,靈活占據了一席之地,扭曲成陰森可怖的猙獰形狀。

被盯上的感覺真不好受,寒氣猛地順脊椎骨往上竄,頭皮都跟著發麻。

仿若對危險沒有察覺,洛星然撫掌笑起來,與謝信對視的目光中同樣藏著躍動的火苗。

隨後他靠上床頭,勾著食指懶洋洋出了聲。

“過來寶貝,嘬嘬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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