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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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工作室的落地鐘指向八點十七分，臺燈在蘇小棠的相機上投下暖黃的光暈。他正蜷在轉椅裏修圖，屏幕上的產品發布會照片裏，韓非吾指揮現場的側影被他反覆放大又縮小，直到眼睛酸澀才猛地搖頭驅散思緒。鍵盤縫隙裏還卡著半塊沒吃完的餅幹，是三個小時前隨手塞進去的。
手機在桌面震動時，他差點碰倒一旁的馬克杯。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躍入眼簾，熒光綠的提示框刺得他瞇起眼。
“以前學生會的聚會，現在在 XX 酒吧，你過來嗎”
短短一行字，讓他握著鼠標的手瞬間收緊。屏幕藍光映在他臉上，工作室空調的嗡鳴突然變得刺耳，他盯著陌生號碼，拇指懸在刪除鍵上方遲疑。
緊接著，第二條短信彈出：“我是韓非吾”。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蘇小棠的呼吸都停滯了。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手機差點從掌心滑落。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像根細針，猛地紮進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糾結的半小時裏，他機械地給照片調色，卻三次把參數輸錯。每一次鼠標的點擊，都像是在和自己的心跳較勁。最後咬著下唇打下：
“我這邊還有工作，如果工作處理完，你們還在，我就去。”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他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繼續修圖時卻發現，連最基礎的裁切都變得無比艱難。內心不斷掙紮，這個陌生號碼真的是韓非吾嗎？他又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方式發出邀請？
當時鐘指向十一點，蘇小棠終於合上電腦。窗外的霓虹在雨幕裏暈成模糊的光斑，他捏著手機站在玄關，看著屏幕上陌生號碼回覆的 “好的”，拇指懸在對話框上方遲遲未落。當蘇小棠用鑰匙插進鎖孔，鎖好公司大門的瞬間，他突然想起素描本裏那張泛黃的便簽，想起咖啡館裏韓非吾欲言又止的眼神，最終把手機塞進兜裏，推門走進潮濕的夜色。
路邊的梧桐樹在風中搖晃，蘇小棠低頭數著地磚上的水窪，突然被刺目的車燈晃得瞇起眼。黑色賓利緩緩停在面前，開著的車窗裏飄出若有若無的雪松香水味，和記憶裏學生會辦公室的氣息重疊。
“蘇小棠。” 韓非吾的聲音裹著夜色傳來，他探出身時，西裝領口的銀質胸針在路燈下閃過冷光。蘇小棠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臟猛地漏跳一拍，耳尖瞬間燒了起來。果然是他！那些糾結與猜測在此刻都有了答案，可他為什麽要聯系我？這個疑問在蘇小棠腦海裏盤旋。
韓非吾利落地推開車門，皮鞋踩在水窪裏濺起細小的水花。他單手撐著車門，另一只手虛扶在車頂，像是怕蘇小棠會突然跑掉：
“走吧，大家都在等著呢。”
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卻讓蘇小棠想起大學時，他也是這樣霸道又細心地替自己擋下所有麻煩。
“我、我明天還有拍攝……”
蘇小棠往後退半步。韓非吾已經從車門來到他面前，溫熱的呼吸掃過他泛紅的耳尖，帶著咖啡混著雪松的氣息：
“就當給老會長個面子？”
說話間，他的手指輕輕扣住蘇小棠的手腕，力度不大，卻讓蘇小棠想起四年前便利店，那個緊緊扶著他不讓他那下墜的身體。
沒等蘇小棠再開口，韓非吾已經拉著他坐進副駕。儀表盤幽藍的光裏，蘇小棠看見自己發紅的臉在車窗倒影裏忽明忽暗。
“安全帶。”
韓非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的尾音讓蘇小棠下意識應了聲
“嗯”，指尖觸到安全帶卡扣時，才驚覺自己的心跳快得離譜。
賓利緩緩駛入車流，後視鏡裏，韓非吾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副駕，嘴角不自覺揚起的弧度，藏著失而覆得的欣喜與小心翼翼的期待。而蘇小棠望著窗外倒退的霓虹，指甲無意識摳著座椅邊緣，在皮革上留下淺淺的月牙形痕跡，思緒卻全在那個他。
第二十六章酒吧重逢
推開酒吧包間的瞬間，混合著酒精與煙草的氣息撲面而來。暖橙色的射燈在墻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鼓點震得剛進門的蘇小棠耳膜發疼。
昏暗的光線下，蘇小棠瞇起眼睛，努力辨認著包間裏一張張模糊的面孔。熟悉又陌生的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般將她淹沒，恍惚間竟不知今夕何夕。
“快看誰來了！” 歡呼聲中，韓非吾的掌心還帶著體溫的餘溫，牢牢扣住蘇小棠的手腕。他西裝袖口蹭過蘇小棠手背，帶著雪松與皮革的氣息。蘇小棠的目光卻直直撞進包間深處 —— 穿著淺粉色連衣裙的學姐正端著香檳杯起身，卷發間的珍珠發卡閃著冷光。
“小棠！快過來坐。”
學姐的聲音裹著甜膩的尾音，塗著淺藍色甲油的手指拍了拍身旁空位。蘇小棠猛地甩開韓非吾的手，後退半步時撞到身後的矮桌，幾罐啤酒應聲倒地，金屬碰撞聲在驟然安靜的包間裏格外刺耳。
韓非吾僵在原地，指尖還保持著抓握的弧度。他看著蘇小棠發白的耳尖，喉結滾動兩下，突然上前半步。雙手扶住蘇小棠顫抖的肩膀時，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緊繃得像張滿弓，
“坐這兒。” 韓非吾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將人按在離門口最近的皮質沙發上。
鄰座的老部員立刻圍過來，七嘴八舌的問候聲中，蘇小棠機械地回答著 “工作還不錯”“老樣子”。他盯著茶幾上搖晃的冰塊，直到一杯啤酒被輕輕推到面前。磨砂瓶身凝著水珠，順著韓非吾修長的手指滑落，在他虎口處匯成細流。
“嘗嘗這家的精釀。”
韓非吾拿起啤酒時，玻璃杯發出的光環。他自己也灌了一大口，喉結劇烈滾動，餘光卻始終鎖著蘇小棠捏著酒杯的指尖 —— 想像那裏還留著當年在畫室蹭上的藍色顏料，像片永遠褪不去的印記。
學姐踩著細高跟走過來時，蘇小棠本能地往沙發裏縮了縮。韓非吾卻突然傾身擋住視線，西裝下擺掃過他膝蓋：
“聽說你上個月拍了音樂節？” 他故意提高的音量蓋過身後的香水味，“現場效果怎麽樣？”
韓非吾跟學姐盡情地聊著各種話題，時而笑笑。
包間裏的喧囂重新湧來，蘇小棠望著杯中浮沈的泡沫，突然想起大學時韓非吾拉起醉酒的夜晚。那時少年的白襯衫上也沾著酒漬，卻笑得比誰都坦蕩。而此刻近在咫尺的人，西裝革履的模樣陌生得可怕，只有遞來紙巾時指腹擦過他手背的觸感，還和記憶裏一樣滾燙。
突然，包間角落傳來骰子碰撞瓷碗的清脆聲響，混著此起彼伏的哄鬧。蘇小棠被這聲響驚得一顫，酒杯裏的泡沫濺出杯沿，在虎口凝成細小的水珠。韓非吾像是察覺到他的不安，不著痕跡地往他身邊挪了半寸，西裝褲與沙發摩擦發出輕微的窸窣聲。他垂眸將自己的玻璃杯輕輕碰了碰蘇小棠的，冰塊相撞的清響裏，壓低聲音說：
“要是悶，我們出去透透氣？”
蘇小棠盯著杯壁蜿蜒而下的酒液，喉間泛起苦澀。他張了張嘴，未出口的話卻被學姐嬌嗔的笑聲截斷。只見那人端著香檳倚在韓非吾身側，珍珠發卡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小棠怎麽這麽見外？當年在社團，咱們可沒少一起喝酒呢。" 尾音拖得綿長，像根細刺紮進蘇小棠心裏。
他強撐著揚起嘴角，聲音卻比杯中的冰塊更涼：
“學姐記性真好，不過當年的事，我倒是希望大家都忘了。”
話音未落，包間裏突然爆發出新一輪骰子點數的叫嚷，將這句暗藏鋒芒的話碾碎在喧鬧裏。
韓非吾的眉峰不易察覺地蹙起，指節無意識摩挲著玻璃杯上的水珠。學姐的笑容僵在臉上半秒，很快又重新綻放，纖長的手指勾住韓非吾的袖口輕輕搖晃：
“瞧瞧，小棠還是這麽愛開玩笑。”
她仰脖飲盡杯中香檳，然後側身從身後的冰桶裏抽出一瓶紅酒，鮮紅的酒液順著杯壁緩緩註入，在暖光下泛著妖冶的光澤，向著包間裏的所有人說著：
“不如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的人可要好好交代這些年的秘密哦。”
眾人頓時發出興奮的哄鬧，幾個醉意上頭的男生已經開始爭搶酒瓶當轉盤。蘇小棠的後背死死抵著沙發靠背，看著學姐的指尖在紅酒瓶上輕輕打轉，突然想起大學社團聚會時，也是這樣的游戲。
蘇小棠深吸一口氣，緩緩靠近韓非吾，溫熱的氣息拂過對方耳畔：
“我先走了，你幫我跟他們說一聲。”
他的目光掃過喧鬧的人群，那些舉杯歡笑的面孔在光影中模糊成一片。話音落下，他便毅然站起身，腳步略顯倉促地朝著包間門口走去。
他的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門把，包間內突然爆發出一陣哄笑，夾雜著學姐嬌俏的“開始轉啦——”。蘇小棠的動作猛地頓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皮革門把的紋路硌得生疼。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如同被掀開蓋子的潘多拉魔盒，在酒精與香水交織的氣味裏瘋狂翻湧。 韓非吾看著那道單薄的身影，心臟猛地揪緊，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顧不上眾人詫異的目光，迅速起身，大步追了出去。
酒吧外的夜風裹挾著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蘇小棠裹緊外套，正要加快腳步離開，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握住。蘇小棠回頭卻沒有擡頭，他知道是韓非吾站在身後，胸膛劇烈起伏，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淩亂。
“你想回家，我送你吧。” 韓非吾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眼中滿是急切。
蘇小棠搖了搖頭，試圖掙脫那只手：
“不用了，你回去吧。”
可韓非吾的手卻越握越緊，仿佛生怕一松開，他就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蘇小棠無奈地擡頭，卻在對上韓非吾眼睛的瞬間楞住了。昏黃的路燈下，那人的眼中泛起一層晶瑩的淚光，映得瞳孔愈發深邃。
“別走，” 韓非吾的聲音顫抖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
蘇小棠喉間發緊，夜風卷起他額前碎發，拂過韓非吾泛紅的眼眶。記憶裏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片段突然鮮活起來——學生會會議上的對視、暴雨夜共享的傘，還有畢業前夕韓非吾祝福短信。他盯著對方骨節分明的手指，那上面還留著他們一起雕刻石膏像時的細小疤痕，突然意識到這些年拼命逃離的，或許從來不是那場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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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落地鐘指向八點十七分，臺燈在蘇小棠的相機上投下暖黃的光暈。他正蜷在轉椅裏修圖，屏幕上的產品發布會照片裏，韓非吾指揮現場的側影被他反覆放大又縮小，直到眼睛酸澀才猛地搖頭驅散思緒。鍵盤縫隙裏還卡著半塊沒吃完的餅幹，是三個小時前隨手塞進去的。
手機在桌面震動時，他差點碰倒一旁的馬克杯。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躍入眼簾，熒光綠的提示框刺得他瞇起眼。
“以前學生會的聚會，現在在 XX 酒吧，你過來嗎”
短短一行字，讓他握著鼠標的手瞬間收緊。屏幕藍光映在他臉上，工作室空調的嗡鳴突然變得刺耳，他盯著陌生號碼，拇指懸在刪除鍵上方遲疑。
緊接著，第二條短信彈出：“我是韓非吾”。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蘇小棠的呼吸都停滯了。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手機差點從掌心滑落。這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像根細針，猛地紮進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糾結的半小時裏，他機械地給照片調色，卻三次把參數輸錯。每一次鼠標的點擊，都像是在和自己的心跳較勁。最後咬著下唇打下：
“我這邊還有工作，如果工作處理完，你們還在，我就去。”
發送鍵按下的瞬間，他把手機倒扣在桌上，繼續修圖時卻發現，連最基礎的裁切都變得無比艱難。內心不斷掙紮，這個陌生號碼真的是韓非吾嗎？他又為什麽要用這樣的方式發出邀請？
當時鐘指向十一點，蘇小棠終於合上電腦。窗外的霓虹在雨幕裏暈成模糊的光斑，他捏著手機站在玄關，看著屏幕上陌生號碼回覆的 “好的”，拇指懸在對話框上方遲遲未落。當蘇小棠用鑰匙插進鎖孔，鎖好公司大門的瞬間，他突然想起素描本裏那張泛黃的便簽，想起咖啡館裏韓非吾欲言又止的眼神，最終把手機塞進兜裏，推門走進潮濕的夜色。
路邊的梧桐樹在風中搖晃，蘇小棠低頭數著地磚上的水窪，突然被刺目的車燈晃得瞇起眼。黑色賓利緩緩停在面前，開著的車窗裏飄出若有若無的雪松香水味，和記憶裏學生會辦公室的氣息重疊。
“蘇小棠。” 韓非吾的聲音裹著夜色傳來，他探出身時，西裝領口的銀質胸針在路燈下閃過冷光。蘇小棠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臟猛地漏跳一拍，耳尖瞬間燒了起來。果然是他！那些糾結與猜測在此刻都有了答案，可他為什麽要聯系我？這個疑問在蘇小棠腦海裏盤旋。
韓非吾利落地推開車門，皮鞋踩在水窪裏濺起細小的水花。他單手撐著車門，另一只手虛扶在車頂，像是怕蘇小棠會突然跑掉：
“走吧，大家都在等著呢。”
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卻讓蘇小棠想起大學時，他也是這樣霸道又細心地替自己擋下所有麻煩。
“我、我明天還有拍攝……”
蘇小棠往後退半步。韓非吾已經從車門來到他面前，溫熱的呼吸掃過他泛紅的耳尖，帶著咖啡混著雪松的氣息：
“就當給老會長個面子？”
說話間，他的手指輕輕扣住蘇小棠的手腕，力度不大，卻讓蘇小棠想起四年前便利店，那個緊緊扶著他不讓他那下墜的身體。
沒等蘇小棠再開口，韓非吾已經拉著他坐進副駕。儀表盤幽藍的光裏，蘇小棠看見自己發紅的臉在車窗倒影裏忽明忽暗。
“安全帶。”
韓非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笑意的尾音讓蘇小棠下意識應了聲
“嗯”，指尖觸到安全帶卡扣時，才驚覺自己的心跳快得離譜。
賓利緩緩駛入車流，後視鏡裏，韓非吾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副駕，嘴角不自覺揚起的弧度，藏著失而覆得的欣喜與小心翼翼的期待。而蘇小棠望著窗外倒退的霓虹，指甲無意識摳著座椅邊緣，在皮革上留下淺淺的月牙形痕跡，思緒卻全在那個他。
第二十六章酒吧重逢
推開酒吧包間的瞬間，混合著酒精與煙草的氣息撲面而來。暖橙色的射燈在墻面上投下晃動的光斑，鼓點震得剛進門的蘇小棠耳膜發疼。
昏暗的光線下，蘇小棠瞇起眼睛，努力辨認著包間裏一張張模糊的面孔。熟悉又陌生的笑聲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潮水般將她淹沒，恍惚間竟不知今夕何夕。
“快看誰來了！” 歡呼聲中，韓非吾的掌心還帶著體溫的餘溫，牢牢扣住蘇小棠的手腕。他西裝袖口蹭過蘇小棠手背，帶著雪松與皮革的氣息。蘇小棠的目光卻直直撞進包間深處 —— 穿著淺粉色連衣裙的學姐正端著香檳杯起身，卷發間的珍珠發卡閃著冷光。
“小棠！快過來坐。”
學姐的聲音裹著甜膩的尾音，塗著淺藍色甲油的手指拍了拍身旁空位。蘇小棠猛地甩開韓非吾的手，後退半步時撞到身後的矮桌，幾罐啤酒應聲倒地，金屬碰撞聲在驟然安靜的包間裏格外刺耳。
韓非吾僵在原地，指尖還保持著抓握的弧度。他看著蘇小棠發白的耳尖，喉結滾動兩下，突然上前半步。雙手扶住蘇小棠顫抖的肩膀時，能感覺到對方身體緊繃得像張滿弓，
“坐這兒。” 韓非吾刻意壓低的聲音帶著安撫的意味，將人按在離門口最近的皮質沙發上。
鄰座的老部員立刻圍過來，七嘴八舌的問候聲中，蘇小棠機械地回答著 “工作還不錯”“老樣子”。他盯著茶幾上搖晃的冰塊，直到一杯啤酒被輕輕推到面前。磨砂瓶身凝著水珠，順著韓非吾修長的手指滑落，在他虎口處匯成細流。
“嘗嘗這家的精釀。”
韓非吾拿起啤酒時，玻璃杯發出的光環。他自己也灌了一大口，喉結劇烈滾動，餘光卻始終鎖著蘇小棠捏著酒杯的指尖 —— 想像那裏還留著當年在畫室蹭上的藍色顏料，像片永遠褪不去的印記。
學姐踩著細高跟走過來時，蘇小棠本能地往沙發裏縮了縮。韓非吾卻突然傾身擋住視線，西裝下擺掃過他膝蓋：
“聽說你上個月拍了音樂節？” 他故意提高的音量蓋過身後的香水味，“現場效果怎麽樣？”
韓非吾跟學姐盡情地聊著各種話題，時而笑笑。
包間裏的喧囂重新湧來，蘇小棠望著杯中浮沈的泡沫，突然想起大學時韓非吾拉起醉酒的夜晚。那時少年的白襯衫上也沾著酒漬，卻笑得比誰都坦蕩。而此刻近在咫尺的人，西裝革履的模樣陌生得可怕，只有遞來紙巾時指腹擦過他手背的觸感，還和記憶裏一樣滾燙。
突然，包間角落傳來骰子碰撞瓷碗的清脆聲響，混著此起彼伏的哄鬧。蘇小棠被這聲響驚得一顫，酒杯裏的泡沫濺出杯沿，在虎口凝成細小的水珠。韓非吾像是察覺到他的不安，不著痕跡地往他身邊挪了半寸，西裝褲與沙發摩擦發出輕微的窸窣聲。他垂眸將自己的玻璃杯輕輕碰了碰蘇小棠的，冰塊相撞的清響裏，壓低聲音說：
“要是悶，我們出去透透氣？”
蘇小棠盯著杯壁蜿蜒而下的酒液，喉間泛起苦澀。他張了張嘴，未出口的話卻被學姐嬌嗔的笑聲截斷。只見那人端著香檳倚在韓非吾身側，珍珠發卡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小棠怎麽這麽見外？當年在社團，咱們可沒少一起喝酒呢。" 尾音拖得綿長，像根細刺紮進蘇小棠心裏。
他強撐著揚起嘴角，聲音卻比杯中的冰塊更涼：
“學姐記性真好，不過當年的事，我倒是希望大家都忘了。”
話音未落，包間裏突然爆發出新一輪骰子點數的叫嚷，將這句暗藏鋒芒的話碾碎在喧鬧裏。
韓非吾的眉峰不易察覺地蹙起，指節無意識摩挲著玻璃杯上的水珠。學姐的笑容僵在臉上半秒，很快又重新綻放，纖長的手指勾住韓非吾的袖口輕輕搖晃：
“瞧瞧，小棠還是這麽愛開玩笑。”
她仰脖飲盡杯中香檳，然後側身從身後的冰桶裏抽出一瓶紅酒，鮮紅的酒液順著杯壁緩緩註入，在暖光下泛著妖冶的光澤，向著包間裏的所有人說著：
“不如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輸了的人可要好好交代這些年的秘密哦。”
眾人頓時發出興奮的哄鬧，幾個醉意上頭的男生已經開始爭搶酒瓶當轉盤。蘇小棠的後背死死抵著沙發靠背，看著學姐的指尖在紅酒瓶上輕輕打轉，突然想起大學社團聚會時，也是這樣的游戲。
蘇小棠深吸一口氣，緩緩靠近韓非吾，溫熱的氣息拂過對方耳畔：
“我先走了，你幫我跟他們說一聲。”
他的目光掃過喧鬧的人群，那些舉杯歡笑的面孔在光影中模糊成一片。話音落下，他便毅然站起身，腳步略顯倉促地朝著包間門口走去。
他的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門把，包間內突然爆發出一陣哄笑，夾雜著學姐嬌俏的“開始轉啦——”。蘇小棠的動作猛地頓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皮革門把的紋路硌得生疼。那些被刻意塵封的記憶，如同被掀開蓋子的潘多拉魔盒，在酒精與香水交織的氣味裏瘋狂翻湧。 韓非吾看著那道單薄的身影，心臟猛地揪緊，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顧不上眾人詫異的目光，迅速起身，大步追了出去。
酒吧外的夜風裹挾著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蘇小棠裹緊外套，正要加快腳步離開，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量握住。蘇小棠回頭卻沒有擡頭，他知道是韓非吾站在身後，胸膛劇烈起伏，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淩亂。
“你想回家，我送你吧。” 韓非吾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眼中滿是急切。
蘇小棠搖了搖頭，試圖掙脫那只手：
“不用了，你回去吧。”
可韓非吾的手卻越握越緊，仿佛生怕一松開，他就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蘇小棠無奈地擡頭，卻在對上韓非吾眼睛的瞬間楞住了。昏黃的路燈下，那人的眼中泛起一層晶瑩的淚光，映得瞳孔愈發深邃。
“別走，” 韓非吾的聲音顫抖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
蘇小棠喉間發緊，夜風卷起他額前碎發，拂過韓非吾泛紅的眼眶。記憶裏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片段突然鮮活起來——學生會會議上的對視、暴雨夜共享的傘，還有畢業前夕韓非吾祝福短信。他盯著對方骨節分明的手指，那上面還留著他們一起雕刻石膏像時的細小疤痕，突然意識到這些年拼命逃離的，或許從來不是那場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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