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那場雨夜裏過後，蘇小棠總刻意繞開韓非吾常出現的路線。可命運像是偏要捉弄人，三天後的傍晚，鉛灰色的雲層沈甸甸地壓下來，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仿佛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蘇小棠抱著沒寫完的策劃案，站在教學樓門口，望著如幕布般傾瀉而下的雨簾發愁。雨絲打在臺階上，濺起細密的水花，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他內心的煩躁與不安。  “同學，拼傘嗎？”

身後傳來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蘇小棠渾身一僵，緩慢地回頭，撞進韓非吾漆黑的眼眸裏。對方左手撐著黑色雨傘，傘面上雨水蜿蜒成一道道晶瑩的水痕，右手拎著兩杯暖暖的咖啡，氤氳的白霧在兩人之間彌漫，模糊了他的眉眼，卻遮不住眼底的期待。

不等蘇小棠回答，韓非吾已經把其中一杯咖啡塞進他懷裏：

“熱的美式，無糖，沒加奶泡。”

這句話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驚起蘇小棠心底的漣漪。他記得這個口味是自己隨口在學生會辦公室提過一次，沒想到韓非吾竟然會記得。咖啡杯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暖意在心底悄然蔓延。

兩人沈默地走在雨中，傘面被雨水砸得咚咚作響，仿佛是他們緊張的心跳聲。風裹挾著雨水斜斜地掃過來，路邊的梧桐樹在風雨中劇烈搖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路過一處積水時，蘇小棠不小心打滑，慌亂間抓住了韓非吾的胳膊。熟悉的溫度透過襯衫傳來，讓他想起那晚巷子裏失控的心跳。

“小心。”

韓非吾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手臂下意識收緊，將他往內側帶了帶。蘇小棠這才發現，傘面幾乎全傾斜在自己這邊，韓非吾的右肩早已被雨水浸透，深色的襯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單薄的輪廓。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滑過棱角分明的下頜，墜落在地。

“你的肩膀……”

蘇小棠剛開口，就被韓非吾打斷。

“學生會下周要辦迎新晚會，”

韓非吾盯著前方，語氣裝作漫不經心，可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洩露了他的緊張，

“宣傳部人手不夠，需要你幫忙。”

街道兩旁的路燈在雨幕中散發著昏黃而朦朧的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又在積水裏碎成斑駁的光影。

蘇小棠攥緊手中微微冰的咖啡杯，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沈默：

“為什麽突然找我？”

韓非吾腳步一頓，傘骨在風中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是在為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而嘆息。

“因為除了你，沒人能做出讓我滿意的海報。”

他的聲音悶在雨聲裏，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而且…… 我想再見你。”

雨勢突然變大，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砸在傘面上，濺起的水花沾濕了蘇小棠的褲腳，也讓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低頭看著鞋尖暈開的水漬，喉嚨發緊：

“那晚在走廊裏，我說的那些話……”

“不用解釋。”

韓非吾突然轉身，傘柄擦過蘇小棠耳際，咖啡的苦澀混著他身上潮濕的雪松味將人籠罩。此時，風漸漸小了，雨也不再那麽急驟，仿佛天地都在傾聽他們的對話。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麽。但蘇小棠，我比你想象的更有耐心。”

蘇小棠猛地擡頭，撞上對方眼底翻湧的熾熱。路燈在雨幕中暈成朦朧的光圈，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仿佛在訴說著命運的奇妙安排。他聽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蓋過了雨聲：

“如果我還是不敢呢？”

韓非吾擡手抹去他淚痣旁的雨水，指尖的溫度燙得驚人：

“那我就一直等，等到你願意為止。”

他重新把傘傾向蘇小棠這邊，“

先把迎新晚會的事搞定？我的肩膀可經不起第二場雨了。”

此時，雨不知何時小了，細密的雨絲如牛毛般輕盈飄落，在路燈的照耀下泛著微微的銀光。

蘇小棠忍不住笑出聲，眼眶卻有些發酸。他接過傘柄，輕輕往韓非吾那邊挪了挪：

“白癡，傘歪了。”

“竟然敢罵學生會長是白癡，膽子大了，是管不了你嗎”

“沒有，誰在罵，沒有啊，你聽錯了。”

“蘇小棠，你過來，看我不打死你。”

“不要啊，會長大人，放過小人。”

兩人在雨中邊走邊打鬧著，雨滴順著傘骨滑落，在兩人腳邊匯成潺潺細流，卻沖不散傘下逐漸升溫的暧昧。遠處，一道若隱若現的彩虹在雲層中浮現，像是為他們這段重新開始的故事增添了一抹絢麗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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