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他把自己照顧得很差

關燈
第42章 藏月 他把自己照顧得很差

關於前任是否能成為朋友的問題, 可以在網上吵出上千條評論。

合格的前任應該是互不打擾的,在彼此生活裏, 一點點消失。

秦芷說:“你如果介意,就當我沒說。”

話音剛落,陳硯南說:“好。”

“嗯?”

“以後就當朋友。”陳硯南凝視著她的眼睛:“你說得對,之後還有幾天,分手而已,不必老死不相往來。”

秦芷目光怔楞一下,說好:“時間不早,早點休息。”

她從他身邊經過, 低頭的目光瞥到他指間滅掉的半支煙, 想問他什麽時候開始抽煙的話到底沒問出口,那已經不是她能過問的。

秦芷走到房間門口,門卡在感應器上嘀一聲。

不遠處的聲音突然響起:“秦芷。”

連名帶姓, 很多人都會這麽稱呼她, 只是沒有一個人能像現在一樣,只是叫她名字,就能叫她生出百感交集。

已經很久沒聽過。

在一起時陳硯南叫過她千百次, 秦芷,秦小芷, 當時只道是尋常。

秦芷推門的動作靜止住, 她擡起眼睫, 往他的方向看去。

陳硯南靠著扶手,他扯唇給出類似笑的表情,疲憊感下帶著一點放松,他說:“下次見面,還認識嗎?”

他指的爐火邊, 她那句不認識。

秦芷遲緩地點頭。

“因為是朋友,對嗎?”他問。

秦芷:“對。”

“晚安。”

“晚安。”

這一次,她直接推門進去,關上門,她立在門口很久,腦子裏一直在回放陳硯南抽煙的畫面。

他動作熟稔,像抽幾年的樣子。

她止不住地去想,陳硯南這些年過得好嗎?想完又覺得自己可笑,陳硯南怎麽會過得不好,他那樣優秀的人,在哪裏都該是眾星捧月。

片刻後,她清空腦子裏胡思亂想,綁起短發,去洗臉補上面膜,這裏空氣幹燥,她整個人像缺水似的枯掉。

到時間,秦芷去取洗好的衣服,外面已經沒有陳硯南的身影,只剩下山的殘影,在夜色中沈默。

她晾衣服時,手機一直在響。

秦芷忙完後,拿過手機,看到是群裏的消息,是吳欽拉的旅游搭子群,吳欽發出明天的路線,標註拍攝打卡地,因為明天海拔能到四千多,叮囑多準備幾瓶氧氣,且最好別洗澡洗頭,防止高反。

小許:「吳隊真的好認真好靠譜哦,認真的男人最帥了。」

吳欽:「你閉嘴。」

老齊:「好帥,想談。」

……

三個人互懟聊起來。

秦芷正要回辛苦時,冒出一個新的頭像:「收到,辛苦。」

不用思考就知道是誰。

他換了頭像,全黑,是能將人吸進去的黑洞。

而秦芷在工作後就換手機號跟微信號,主要原因是秦振的債主變本加厲騷擾她,換各種手機打電話發短信騷擾,她不勝其煩換號碼,除葉奕然楊薇幾個朋友之外,跟很多人都失去聯系。

秦芷往前翻消息,看到是小許拉他進的群。

她回一個謝謝表情包,切出界面。

工作群裏,小司問她什麽時候回去。

秦芷想了想,回:「三天後回。」

最後目的地是稻城亞丁,檢票後在入口坐觀光車,約莫一個小時車程到達紮灌崩,海拔在上升,車上此起彼伏的吸氧聲。

秦芷上車,坐在一個女孩身邊。

吳欽在後,往她身後坐,陳硯南最後上車,這一次兩人視線沒有錯開,微微扯唇算是打招呼,因為身高他不得不低著身,在過道的右側坐下。

司機提醒系上安全帶。

五十分鐘後,觀光車停下,所有人下車開始步行。

小許走幾乎就累夠嗆,一路上舉著氧氣瓶吸氧,肩上的裝備又重,他此刻恨不得卸下來,讓人馱著他前行。

吳欽笑問:“你行不行啊,再走幾百米就可以坐觀光車。”

小許手撐著腿搖頭:“這不合理,為什麽這路上就沒有,我的命也是命啊。”

“可能沒想到這麽菜的,剛來就歇菜。”老齊默默補刀。

吳欽問秦芷累不累,她搖頭。

她穿著藏青色的沖鋒衣,背包左右別著瓶氧氣瓶,黑色工裝褲,腳踩棕色的短靴,鴨舌帽跟防紫外線的墨鏡,只露出半張冷白色下頜,整個人單薄清減,但絕不柔弱,相反,她看起來像川西沙石地生長的植物,有著十足的韌勁。

絕對的獨立,不需要任何人照顧。

小許休息時,秦芷舉著相機拍照,她調試著鏡頭,取景框裏,有身影闖入,背對著她,她的鏡頭在此刻停留,最後按下快門。

他曾經送她第一臺相機,她拍的第一個人也是他。

現在這張照片,頗有點輪回的宿命感。

一行人在古沖寺分成兩隊,小許體力不支要坐電瓶車,老齊不放心他一個人要陪著,小許抓著老齊的手臂,對陳硯南道:“陳哥,你肯定也不想走,跟我們一塊坐車吧。”

陳硯南微擡著下顎,墨鏡下的臉看不出表情,他說:“我走路。”

“你……到下一個站點,這可有兩公裏啊。”小許說:“你可能撐不下去的。”

“嗯。”陳硯南說:“我可以,你放心。”

小許:“……”他不放心。

他本意是想給吳欽和秦芷創造二人世界,但陳硯南恍若未聞,再加上他往那一站,的確跟虛這個字毫無關系。

小許跟老齊上電瓶車。

秦芷,吳欽以及陳硯南開始步行。

路上的風景很好,幾只小松鼠不怎麽怕人,從棧道下爬到欄桿上,探頭探腦地想要混吃的。

秦芷舉著相機抓拍。

吳欽走到秦芷身邊,同樣拍起來:“要不然給它們點吃的。”

“進來的時候廣播說不要給野生動物投餵,不能影響他們生存能力。”秦芷道。

“你說得對。”吳欽給她看自己拍的:“秦老師,怎麽樣?”

鏡頭裏,松鼠小爪子搓著臉。

“好看,很靈動。”秦芷由衷道。

“沒你拍得好,我之前以為很會拍風景,沒想到你很會拍動物。”

“吳隊,能麻煩幫我拍一張?”陳硯南的聲音冷不丁地在兩人中間響起。

吳欽笑容僵住,反應過來說好。

陳硯南遞過手機,斯文溫和地說聲謝謝。

吳欽完全無法拒絕,他打開手機相機,對著他開始拍起來,陳硯南雙手插兜,往那一站,隨便拍就很像戶外品牌的廣告。

“好,挺好的。”吳欽拍幾張:“你看看。”

“吳隊技術很好,換幾個角度可以嗎?很感謝。”陳硯南微微一笑。

伸手不打笑臉人,吳欽說好。

秦芷餘光瞥到兩個人的身影,她有些意外,印象裏,陳硯南挺排斥拍照的,他們在一起三年,只有幾張合照。

陳硯南誇吳欽人好,心地善良,富有責任心,照片拍得好看。

吳欽舉起手,說:“真沒什麽,都是些小事,我沒你說得那麽好。”

“我認真地。”

陳硯南走在他身邊。

吳欽尷尬笑笑,瞥到秦芷已經走上前,他剛才一直被陳硯南叫去幫忙,完全顧不上跟秦芷搭話,他想要往前追兩步,陳硯南又道:“需要我幫你拍幾張嗎?”

“噢,不用,我這個人不愛拍。”

“不用客氣,你剛才幫我拍這麽多,理應我該給你拍。”

“……”

沒辦法,吳欽被拖去拍幾張單人照。

陳硯南熱心地建議道:“換個位置,這裏光線更好。”

身後是兩個男人在互拍,秦芷一個人自在得多,感到吃力時,就吸兩口氧繼續,她先抵達牛奶海,跟小許老齊集合。

小許老齊見她一個人,錯愕地問剩下兩個人呢。

秦芷拉開沖鋒衣的衣領,小口喝著水,簡明扼要地道:“在互拍。”

“在什麽?”

“互拍?”

小許老齊被風吹得淩亂。

回程的路,一行人坐上觀光車,再搭乘大巴回景區入口,已經是下午六點,直接開車回民宿。

當天都累夠嗆,潦草吃了頓晚飯後各自回房間休息。

不能洗澡,秦芷拿一次性毛巾浸過熱水擦過身體,再套上速幹內衣跟長袖長褲的睡衣,床上已經被烘得溫暖,她掀起被子一角躺下去,手腳被被子溫暖,她關掉燈,幾乎是秒睡。

她喜歡這種疲累感,會讓她從身到心都很充實。

秦芷沒睡熟,被外面的敲門聲叫醒。

她在黑暗裏睜開眼睛,確定敲的是她的房門,她遲疑一下後打開燈,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到門外的陳硯南。

秦芷心臟突地跳了下,她打開一道門縫,整個人擋在門口,她露出半張臉問:“有事嗎?”

“有事。”

陳硯南擡頭,臉色很不好,他撐著門框,低聲說:“我有些不舒服。”

黑色短發下,長睫無力地垂著,面色發白,那麽高的個子,像是隨時都能倒下來。

不像是裝的。

秦芷遲疑一下,仍沒打開門,她說:“你……你去找吳欽吧。”

大晚上,她不適合讓他進房間,更不適合進他的房間。

聞言陳硯南皺眉,不舒服讓他反應跟動作都變得遲緩,好半天,他說:“你不是說我們繼續當朋友嗎?”

“……”

陳硯南做一個吞咽動作,突出喉結滾動了下:“還是你只是客套,還是做假性朋友,表面上關心,實際上無動於衷?”

秦芷噎住。

“我呼吸不過來。”陳硯南聲音變得嘶啞,胸腔裏像是堵住一團棉花。

“你是不是高反了?”秦芷打開門,猶豫之下還是讓他進房間,她問他還有什麽癥狀,有沒有胸悶氣短,陳硯南點頭,所以答案是高反。

“你怎麽吸氧?”秦芷問。

“用完了。”

他們住的小民宿並沒有配備氧氣設備。

秦芷拿出自己的,讓他先坐下吸氧,自己轉身去取包裏的布洛芬,隨手拿過民宿準備的礦泉水,她走過來,讓他先吃藥。

“謝謝。”

陳硯南乖乖地拿出藥,就著水吞下。

秦芷神情覆雜,她記得在稻城亞丁時,他沒有任何缺氧的不適,健步如飛,不像小許,從裏到外的虛脫,回去時睡了一路。

吃飯時也是好好的,又好像沒吃多少,她當時以為是不合他胃口。

為什麽會突然高反?

陳硯南握著氧氣瓶,有規律地吸氧。

秦芷去拿手機,從群消息才知道小許高反更嚴重一些,吃了藥,喝了葡萄糖,現在也在吸氧,吳欽跟老齊在照顧他,一旦嚴重,只怕要送去鎮上診所。

吳欽說:「送去診所,氧氣量大管飽,吸兩口就沒事了。」

秦芷沒說陳硯南的情況,關心幾句小許的情況後,她也在想,要不要送陳硯南去診所。

她坐在床邊玩手機,與坐在沙發的陳硯南隔著兩米的距離。

房間裏,只有吸氧的聲音。

漸漸地,聲音間隔時間越來越遠,到最後徹底沒動靜。

秦芷從手機裏擡起頭,手撐在床上,她側過身,看見陳硯南靠在沙發上,閉著眼,手裏握著氧氣瓶。

室內的溫和燈光打在他臉上,皮膚更冷白,分明的棱角柔和一些,抿著的薄唇因為幹燥,折出幾道深痕。

那一刻,秦芷是真的覺得他把自己照顧得很差。

秦芷呼出一口氣,而後咬咬唇站起身,她走到他跟前,她的陰影落在他臉上。

她輕聲叫出他的名字:“陳硯南。”

眼前人沒有反應。

“陳硯南,你別睡在這裏,你不舒服,我送你去診所。”

秦芷去推他的手臂:“陳硯南?”

手指碰上他手背,輕推兩下,下一秒,他擡起手,直接握住她的手。

她如驚弓之鳥,下意識要振翅飛走,但他力氣很大,緊緊攥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烘烤著她。

陳硯南睜開薄白眼皮。

眼底帶著血絲,漆黑的瞳孔安靜凝視著她,長睫無意識地輕眨兩下,像是在確認眼前人是真實的,而非虛幻。

整個人是虛弱的,易破碎的。

他扯下唇,嗓音嘶啞:“我……很難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