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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哥哥保護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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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藏月 “哥哥保護妹妹”

趙啟鵬慢吞吞走出來,單手插著褲兜,宋淮伸長脖子,眼睛盯著左前方的位置,註意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在趙啟鵬塊頭下,秦芷顯得更小一個,四肢纖細勻稱,脖頸修長柔軟,她體態好,筆直如小白楊,只是太瘦了,像是沒好好吃飯。

秦芷知道陳硯南跟宋淮在看這邊。

她不是一個勇敢的人,僅憑著想為朋友討公道的信念支撐她到現在還沒逃走。

看就看吧,秦芷攥緊拳頭,豁出去了。

“葉奕然到底想怎麽樣,都已經分了,老這麽纏著有什麽意思?”趙啟鵬滿臉煩躁,昨晚葉奕然找到他要解釋。

有什麽好解釋的?

他們已經分手,他做什麽都跟她沒關系。

秦芷垂在褲邊的拳頭越攥越緊,她望著他說:“不是小然讓我來的,是我自己找你。”

“你找我?”趙啟鵬意外地擡下眉。

秦芷拿出已經捏皺的信,遞到他眼前。

趙啟鵬肩膀吊兒郎當地塌著,他有點好奇地拿過來,信上的字跡秀氣娟麗,一字一劃工整漂亮,能看出書寫人是個踏實較真的性格。

剛開始看,他揚著眉。

一行一行看下去,眉頭壓得越來越低。

趙啟鵬放下信,目光重新落在秦芷臉上:“什麽意思?”

秦芷板著臉,清冷又堅韌,她說:“請你給小然道歉,同時跟你朋友解釋清楚,保證以後都不許造小然的謠。”

這句詞她來時反覆在心中默念。

好在關鍵時刻沒有卡殼,她完整說出來。

趙啟鵬氣極反笑,只覺得幼稚又無聊:“就這麽點事至於嗎?”

秦芷面不改色:“至於。”

“無聊。”

“我明天會來,後天也會,之後都會,直到你道歉。”秦芷說。

她繃著臉,眼神堅定,渾身上下有股執拗倔強。

仿佛現代愚人,高山再難撼動,日夜繼日下,總會有撥雲見日的那天。

趙啟鵬一時啞然,這算什麽威脅方式?

“你愛怎麽樣怎麽樣,葉奕然是個神經病,分手是她提的,死纏爛打的也是她,早知道她這個德行,我還真不會看上她。”

周圍有人,他聲量不高,但抱著手臂,下顎不耐煩地擡起,表情輕蔑。

秦芷垂著眼,註意力在他腳上那雙運動鞋上,是她陪著葉奕然跑很多家店挑中的,店員說這款鞋 鞋面透氣,鞋底抓地優秀,適合體育生日常體訓。

因為這雙鞋,葉奕然啃很久的饅頭。

真的,太不值得了。

趙啟鵬繼續說:“你讓葉奕然腦子清醒點,別再來煩我,讓我女朋友知道不好。”

說完他單手插兜,轉身要回教室。

“等一下。”秦芷叫住他。

趙啟鵬:“還有什麽事……”最後一個字沒能說出口,腳背上被踩上一腳,幹凈的鞋面多出一個不清晰的灰色腳印。

腳印屬於秦芷的。

踩得不重,但極具侮辱性,尤其走廊全是學生,他們班的隔壁的。

趙啟鵬舌尖抵上牙齒:“你幹什麽?”

秦芷仰著頭,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你不配穿這雙鞋。”

“我去,什麽情況?”

宋淮秉持著看熱鬧八卦的心態,支著耳朵,好奇他們在說什麽,眼看著氣氛越來越不對,下一刻,秦芷一聲不吭地把人鞋給踩了。

這畫面的沖擊,不亞於一向溫順的貓突然亮起爪子。只是時間很短,震驚間,爪子已經收回去。

一些男生不會對女生動手,但這裏面絕對不包括趙啟鵬。

肩膀被撞,宋淮往前踉蹌一步。

他回頭,陳硯南抿著唇沒什麽表情,他擡下下顎,宋淮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推到趙啟鵬身邊。

宋淮腦子一轉,摟上趙啟鵬的肩膀,他插科打諢地問:“聊什麽聊這麽久?”

趙啟鵬一肚子火,想甩開宋淮,餘光瞥見另一個身影過來,在他跟秦芷中間,但位置更靠向後者,眸底冷淡地望著他。

未發的火氣被強行摁下去。

作為體育生特長生,並不像其他學生一直在教室苦學,他跟其他體育生一起訓練,同時也一起抱團,作為訓練的原因,他們也比其他人體魄更健壯。

所以在學校裏,他還真沒怎麽怵過誰。

但趙啟鵬挺怵陳硯南。

陳硯南是從京市來的轉校生,身上也帶著從大城市來的傲氣優越,雖然他從未表露過類似的話,他不孤傲也絕沒多熱情,來之後,陸續就有一幫人圍攏,以他為中心,家境都不錯,宋淮更是狗腿。

趙啟鵬在其他人口中聽過,學校在修的體育館,陳硯南父母有資助。

學校就是個縮小的微型社會,每個人從出生就註定不一樣,高考怎麽會是起跑線。

趙啟鵬咽下口惡氣:“沒什麽。”

陳硯南看著秦芷:“他欺負你?”

他距離她很近,因為身高的差距,他需要低頭,從他的視角,能看清她上翹的睫毛。

秦芷的睫毛顫抖,說實話從踩下去的那刻,她就做好起沖突的準備,趙啟鵬可能會推搡她一把,或者一巴掌呼來,這樣的話,她就有正當的理由狠狠扇他一巴掌。

為奕然,他該的。

雖然她從來沒幹過這種事,旁邊還有陳硯南跟其他人。

“沒有。”她輕輕說,手心裏有汗。

秦芷再次望向趙啟鵬,板著臉道:“希望你能道歉。”

同時,又一眼沒看地向陳硯南跟宋淮說謝謝,跟著低著頭離開,馬尾柔順地貼著後背。

趙啟鵬咬牙又氣又無語。

這姑娘是缺根筋是吧?

陳硯南片刻的若有所思,他垂著眼睫,餘光落在趙啟鵬手裏拿著的信紙一角,他沒什麽道德感地抽過來,隨意地,好像那東西本該就屬於他。

趙啟鵬下意識要搶回來。

陳硯南往後退一步輕易避讓開,他略歪過頭,半闔的眼睛情緒很淡,趙啟鵬象征性地去拿,被宋淮以及其他人擋住。

平時總見他炫耀,好不容易能看到信上寫什麽。

陳硯南對信上的內容一掃而過,眉心動了下,他不緊不慢地念出來,嗓音低沈磁性,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身邊的人聽清楚。

“趙同學,我叫秦芷,是小然最好的朋友,你們的事,我一直都很清楚,我很後悔,在這中間充當並不光彩的角色,看著她跟你這種人渣來往。”

“結束對小然是好事,不用在你這種人身上浪費時間,結束後造謠前女友並不是一件光明磊落的事,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事實是什麽。”

“見異思遷,劈腿的時候是你,答應高中分手大學繼續談戀愛的也是你,生日禮物你也收得很開心,轉頭你說小然對你死纏爛打,更是小人做法。”

“基於此,請你向小然誠懇道歉,以及向你身邊的人解釋清楚。”

“……”

陳硯南放下信,掃過趙啟鵬不耐煩的臉,很細微地輕嘖一聲。

跟著這聲嘖的,是宋淮誇張的語調,他早看不慣趙啟鵬,是真的瞧不上:“趙同學,你這就太不男人了吧,分手還收人禮物?”

其他男生,促狹地笑出聲。

趙啟鵬懶得跟他廢話,甩開他的手,撥開圍觀者,扭身進教室。

那封信還在陳硯南手裏,他隨手放進校褲口袋裏,他靠著欄桿,視線平直地望著遠處,空地花壇裏的葉片,沐浴在金色光輝裏,異常的耀眼。

宋淮靠過來:“趙啟鵬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玩得是越來越惡心了。”

陳硯南瞥他一眼。

“當時表妹突然踩他一腳,給我嚇夠嗆,趙啟鵬拳頭比她臉都大,這一拳頭呼過去她小身板哪能扛得住,平時一聲不吭,也不知道怎麽敢的。”

宋淮喋喋不休:“還是你反應快啊……”

陳硯南扯唇無聲笑了下。

“你笑什麽?”宋淮捕捉到,奇怪地問他。

陳硯南沒搭理他,視線繼續看遠,勾起的弧度還蕩在唇邊,他覺得很奇怪,分明在幾分鐘前,他因為被無視而不爽,現在卻心情不錯,像是發現什麽新鮮事。

哦,兔子急了會咬人是真的。

看慣秦芷低眉順眼的樣子,突然看到她帶有攻擊性的一面,雖然她那些行為還遠遠配不上“攻擊”這個詞。

很有意思。

當天以趙啟鵬找到葉奕然,略有些敷衍快速的道歉結束,他還回那雙鞋,左邊那只還印著灰撲撲腳印。

葉奕然梗著脖頸,這些天她哭很多次,偏偏在這時候不肯洩出一點難過,她接過那雙鞋,連帶著盒子丟進垃圾桶。

動作狠絕,仿佛該進垃圾桶的另有其人,然後轉身,留一個幹脆利落背影。

那段戀愛算不上多深刻,在高中,繁重的學業以及按分鐘計算的生活節奏,也無法讓人沈浸在自己悲傷情緒中。

葉奕然只是略帶遺憾地道:“可惜沒能揍他一頓洩憤。”

沒想到一語成讖,幾天後,趙啟鵬真被揍了。

宋淮作為圍觀者,同時也是參與者知道整個過程。

陳硯南跟宋淮都不住校,中午時,他們也會去班上其他住讀生宿舍,多是聊球賽或者游戲,趙啟鵬的宿舍在他們對面,門大開著,赤著膀子吃東西閑扯。

趙啟鵬聲音異常響亮,帶著一貫張揚炫耀的意味,談怎麽泡女生。

他高談闊論,說就沒他拿不下的姑娘。

“那3班秦芷呢?”宿舍裏的人想起幾天前的事,打趣地問。

趙啟鵬哼笑兩聲:“最好拿的就是這種好學生乖乖女,你以為她傲氣難搞,其實這種女的最裝,見到男的就湊上來,不然她天天往我們班跑什麽?”

“哦,葉奕然讓她轉交什麽就跑上來,還不是自己樂意?”

“她倒是對我有意思,但我不喜歡這種女的,裝得惡心。”

“……”

聲音清晰傳到他們宿舍。

宋淮皺眉:“這孫子嘴是真臭。”

話音未落,陳硯南已經起身,在宋淮以為他要關上門時,他已經走過過道,倚著門邊,趙啟鵬聲音戛然而止,他老神在在地說:“不聊了?”

“在開玩笑,要是聲音太大,我們把門關上。”雖然快入秋,中午仍然有些熱,他們開著門是為涼快。

陳硯南說可以,人卻往裏走。

宋淮跟另外朋友跟著,看出不對勁,在陳硯南照著趙啟鵬臉上揮拳時,默契地轉身將宿舍門給關上,然後加入這場混戰。

現實裏的打架不是武俠劇,沒章法的赤手空拳的肉搏,狹窄宿舍裏,身邊一切東西都能成為武器,在雞飛狗跳中,有人的眼鏡砸在地面,在混亂中很快被左一腳右一腳踩得稀碎。

再然後,宿舍門打開,陳硯南跟宋淮出來。

宿管在隔壁宿舍感覺到動靜跑去通知時小跑過來,從長廊的一頭跑到末端,發胖的中年男人氣喘籲籲,嚴肅像膠水粘住他的面部五官。

宋淮看著他跑過來,動完手才想起問:“你怎麽突然動手。”

他呲著嘴,雖然他們剛才占有絕對的優勢,但在互搏時還是結實挨了幾腳,臉上更是被打了一拳,到現在還疼著。

陳硯南面上還是沒什麽表情,他倚著門邊,臉上幹凈沒有受傷,只有校服在扭打中扯出褶皺,還有擦上的血跡,不是他的,他表情沈穩,安安靜靜,好似剛才揮拳踹腿的另有其人。

趙啟鵬是體育生,在體型跟力量上面有優勢,所以即便有人看不慣他,也不會想跟他動手。

但今天宋淮見識到陳硯南的可怕。

在其他人只知肉搏時,他一拳一腳,像練家子似的,四兩撥千斤地將趙啟鵬一百五六體格撂在地上。

他心有餘悸地摸著胸口的位置,想著以後再打球不敢瞎攔,怕被撞飛。

直到打完,趙啟鵬都不知道他為什麽被打。

宋淮隱隱知道,但覺得不至於,平時,陳硯南跟秦芷招呼都不怎麽打,更別提就因為趙啟鵬嘴秦芷就為她出頭。

陳硯南擡起手臂,在手指關節的位置,是用力過度後留下來的瘀痕,猩紅的,在冷白泛青的色調中,異常醒目。

在宿管即將跑來時,他說:“老爺子說她比我差不多小一歲,是妹妹。”

“嗯?”宋淮顯然沒聽明白。

陳硯南撩起眼皮:“哥哥保護妹妹不是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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