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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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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四十章

楊煥還待再說兩句,只被許適容盯著,那嘴巴張了下,又見她已是扭頭關了門,只得嘆了口氣,耷拉著頭,無精打采回了自己屋子。

許適容睡至半夜,卻是被一陣拍門聲驚醒,待小雀披衣起來開了門,竟是二寶站在那裏。

“你個夯頭,半夜三更的來敲什麽門!”

小雀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探出了頭,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小公爺燒得厲害,正在那裏說胡話,滿嘴都叫著夫人名字呢!”

小雀一聽,睡意也沒了,慌慌張張地進來,把那話重覆了一遍。

許適容心裏咯噔了一下,立時便披上了衣服出去,小雀手上拿了油燈,急忙也跟了過來。

楊煥住的屋子不遠,拐過個角便到。小雀和那二寶等在門口,許適容自己推門進去了。

楊煥正豎著耳朵留意外面的響動,聽得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傳來,知是嬌娘來了。他本確是有些難受,此時急忙閉上了眼睛,哪裏還會客氣,立時哼哼唧唧了起來。

許適容將油燈放在了桌上,坐到了他床邊。見緊閉著眼,臉上一片赤紅,伸手到額頭上一探,果然是燙手得很。

“嬌娘……你來了……我好難受……”

楊煥微微睜開了眼,看著許適容,有氣沒力地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個字。

“叫你再去淋雨,再去撒瘋,這下知道難受了吧?”

許適容眉頭皺起,忍不住開口又要罵。

楊煥縮著頭,待她罵完了,這才伸出手輕輕抓了她手,囁嚅著道:“我……怕擾了你,叫二寶不要去拍你門的……我身子一向好,熬下就好了……這小廝竟是個死腦筋……這就叫了過來罵……”

他聲音雖是輕,只門外的二寶聽到了自己名字,便豎起耳朵,還是聽到了個大概,立時一陣牙疼不住往外冒,苦了臉,心裏那叫一個委屈,忍不住低聲嘀咕道:“明明是他過來拍門,叫我去拍夫人門的,怎的如今又推到了我頭上!”

小雀靠在門邊本還有些睡眼惺忪的,被他這話卻是給逗樂了,啪一下敲了下頭,低聲笑罵道:“說你是夯頭,果然沒說錯!”

不提門口這兩個,卻說許適容手被他抓住,感覺也是燙手得很,以她經驗,估摸著應在三十九到四十度之間了,搖了搖頭,急忙站了起來便要往外走去,卻被他死死給扯住了衣袖。

“嬌娘,你去那裏……”

許適容回頭瞧了下,見他可憐巴巴望著自己,嘆了口氣道:“你燒得厲害,我去叫人抓藥過來。”

楊煥哦了一聲,這才松了手,目送她離去,一眼瞧見二寶還在門口探頭探腦的,這才想起自己方才還未封住他口,便丟了個殺猴的眼色過去。屋裏只點了盞油燈,光線本有些暗,他那丟過來的眼神卻似是吸了兩道幽光,閃閃發亮,瞧著有些嚇人,二寶一凜,縮了下脖子,哪裏敢多說,急急忙忙跟了許適容過去。

大堂裏還睡了個值夜的小廝,半夜被吵醒了,本是有些不快的,只一見這婦人服色華美,容顏秀麗,那不快先便去了幾分,再見她出手闊綽,言語可親,一下更是歡喜起來,接過了賞錢,急急忙忙便攬過了活計,說這客棧附近便有個藥鋪,掌櫃的郎中就是他家的親戚,這就去叫了過來,讓在此等著便是。

許適容道了謝,著二寶跟著去了。果然沒多久,便聽外面響起了腳步,門簾掀開,進來了個背著藥箱的中年男人,想必便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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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中了。急忙帶去了楊煥屋子。

那楊煥躺著正等得有些無聊,忍不住爬了下來到門口,探頭去瞧個究竟,突聽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知是回來了,一溜煙地回了床上,一下便是躺了上去,閉上眼睛一動不動。

許適容帶了那郎中進來,見楊煥躺著一動不動的,以為燒得昏睡了過去,有些擔心,到了他身邊輕輕拍著臉叫了兩聲名字,才見他睜開了眼,懨懨地一臉病容,哪裏還有半分平日的精力過剩模樣?心中一下有些難過,急忙讓了出來,對著那郎中道:“瞧著竟損得厲害,快給瞧瞧吧。”

那郎中搭了下脈,又看了下舌苔,說的無非也就是寒邪外束,陽不得越,郁而為熱。轉身從自己身後那藥箱裏抓了藥,包了幾服,叮囑著按時吃了,收了診金便回去了。小雀拿了藥包,跟了客棧那小廝過去借了個爐子熬去了。等藥汁的當,許適容餵著他喝了些水,又拿了條幹凈的布巾,用涼水泡了絞幹,墊他額頭上。又叫他松開了外衣,坦胸露腹躺著,自己拿另塊布巾蘸了溫水給他擦拭著散熱。

楊煥攤手攤腳躺著,見她在一邊忙忙碌碌地,神情十分專註,心中竟是莫名地起了一陣熱意,散發到四肢百骸,一下竟是脫口而出道:“我……我方才又撒謊騙你了……”

許適容看了他一眼,哦了一聲,手上動作卻是沒停下來。

楊煥話剛出口,便是後悔得不行,恨不得咬掉舌頭。見她並無生氣的樣子,這才放下了心,待她手挪到了自己胸口,急忙一把抓住了不讓動,這才看著許適容眼睛道:“我……我一覺醒來覺著有些難受,心裏只想你陪著我,又怕你還生我氣不理睬,這才叫二寶去拍你門,故意說那些話的……”

許適容看了他下,搖了搖頭,微微笑道:“你如今說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當真是分不清了。瞧著說話的時候,面上神情都是一片至誠的。”

楊煥一窘,一下已是坐了起來,有些發急道:“這回說的是真的。往後也必定不會再哄騙你了。再有假話,真叫我天打五雷轟!”

許適容聽他一會功夫,便提了兩下天打五雷轟,說得極是順口,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我信你便是。哪裏那麽多的天打五雷轟。真想被轟上,那也是要撞大運的概率了。”

楊煥雖是聽得有些雲裏霧裏,只見她終又朝自己露出了笑,這才松了口氣,整個人竟是一下子軟了下來,躺了回去,只她那手卻是緊緊抓著不放,低聲道:“嬌娘……我見你這般對我笑,心裏才十分地快活,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想見你對我笑。昨夜都是我不好。往後我一定會改,再也不去花樓裏惹你生氣了。你瞧我不好,只管教訓便是。只下次不要再踢我那裏,當真痛得很……”他說到最後,眼睛瞄了下自己身前,一臉的心有餘悸。

許適容手被他握住,聽他如此說話,心中也是有些觸動。只聽他說到最後,見神情有些滑稽,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完了,擡眼見他正呆呆望著自己,有些發傻的模樣,心中竟是湧上了一絲悔意,忍不住嘆了口氣,低聲道:“昨夜我也是有些過了。瞧你平日行事,便似個孩童般的。從前便是有過,也大抵沒被教好的緣故。往後你若當真願意改,我自是高興。”

楊煥起先聽她開口便是軟語,心中本是歡喜了起來,待聽得她後面竟說自己似個孩子,一下臉色大變,呆了半晌,才小心道:“我……我都恁大了,人家似我這般年紀,娃兒都滿地跑了,你怎說我還是孩童?”

許適容聽他說得滑稽,噗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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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搖頭道:“你人是大人沒錯,只那事做出來卻就是個孩子。”

楊煥大驚,啞口無言,心中卻暗暗叫苦起來。怪道這嬌娘性情大變,不願與自己親近了。原來鬧了半天,自己在她眼裏竟是越活越小,成了個稚齡孩童的緣故?胸中一陣熱血沸騰,又猛地坐了起來,大聲道:“嬌娘,你說我如孩童。那你眼中,怎樣的才算男人?”

許適容見他問得認真,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自己,便隨口笑道:“男人麽,應當有擔當,穩重、可靠……”

她話沒說幾下,楊煥心裏便是咕嘟咕嘟起了酸泡,忍不住脫口道:“就似那個姓徐的?”

許適容啞然失笑,白了他一眼,想了下,這才道:“你從前不是因了在集英殿的一句話而做了如今這知縣嗎?還記得這話嗎?當真能做到這一點,那才是叫人景仰的男人!”

楊煥皺眉想了下。他從前雖是不學無術的,只記性卻是不錯,想了起來念了一遍,又想起她從前提過這是章天閣待制、開封府府尹範仲淹的話,這才猛拍了下床,哼哼著道:“原來你看中的是範府尹那般的人。只他都四五十歲,妻兒在堂了,你就趁早歇了那心思。我爹從前也是領兵打過仗的,我楊煥出身將門,現下雖是個小小知縣,只你瞧著,我日後必定不會叫你小瞧了去!定要叫你知道什麽才叫男人!”

許適容見他發狠,倒是透出了幾分可愛之氣,忍不住笑道:“你莫只顧誇口,小瞧這知縣的位置。越是這樣和百姓貼近的父母官,才越是難做。等你哪日真做好了這知縣,我便承認你是個男人,如此可好?”

楊煥胸中豪氣頓時大發,昂首道:“這有何難,你睜大了眼,瞧著便是!”

許適容忍住了笑,正要叫他躺下,哪知他卻又是一把抓住了自己手道:“等我做好了知縣,到時候你可不能又耍賴趕我下床!”

許適容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急忙敷衍著要按他躺下,那楊煥卻是不依不饒,拉住了她手,便似扭牛皮糖般定要她開口應承下來。兩人正糾纏著,門口卻是響起了敲門聲,原來是藥汁熬好了,送了過來。楊煥這才松開了手去。

許適容從小雀手裏接了藥碗,稍微吹涼了下,拿個湯匙舀了一勺送到他嘴邊,不過只一口下去,那楊煥卻是皺眉喊苦,第二口竟是死活不願喝了,勸了幾下,見他那頭就是搖得似個撥浪鼓,許適容又是好笑好氣,嘲笑著道:“還說自己不是孩童。這便是一樁。有見過這般怕吃苦藥的大人嗎?”

楊煥方才不喝藥汁,一來是確是有些怕苦,二來卻是私心裏為自己這病生得及時而暗喜,不但不想好,反倒盼著能拖久些,叫她都這般和顏悅色哄著自己,這才借機撒嬌起來。此時聽到連這也是牽涉到男人與否的大問題,立時便一把搶過了她手上的碗,湊到了嘴邊,捏著自己鼻子便咕咚咕咚一口氣灌了下去。這才一抹嘴巴,笑嘻嘻道:“這總算是大人了吧?娘子獎賞個什麽,我才有心氣把那劣根一樣一樣地給扭過來,扭成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大丈夫,好叫娘子你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更得早些。謝謝zhe200811pm丟雷。

謝謝大家的支持。

關於肉的問題,作者是覺著兩人還沒發展到那個地步。本是想著水到渠成啥的。筒子們若是真希望嬌娘早點被推倒啥的,倒也可以弄個什麽契機出來意外下,先吃肉後發展感情神馬的……

作者不cj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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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放下了藥碗,按了他下去,蓋上了被子,叫閉上眼好好睡一覺發汗。楊煥卻是扯住了她衣袖,不住鬧著要她親自己一口做獎賞,許適容無奈,只得俯□去蜻蜓點水般地在他額頭印了下唇印,楊煥這才松了手,閉了眼睛。那藥力發了出來,慢慢便果真睡了過去。

許適容打發了小雀和二寶去睡,關了門自己坐在他床邊看著,不時擦去他身上發出的汗。如此折騰到了四更多,摸著額頭似是涼了些,呼吸聲也是沒起先那樣粗重,心中一松,困意便有些犯了上來。待睜開了眼,見桌上那盞油燈早已燃盡熄滅,天色已是大亮,自己不知何時竟是和衣躺到了楊煥的裏側,正枕著他一只臂膀在睡覺。那楊煥也是面朝自己側臥著,兩人蓋了一張被,額頭都快抵一處了。

許適容輕輕挪了□子,慢慢坐了起來,卻仍是驚動了楊煥,一下便是睜開了眼。應是燒過的緣故,兩個眼睛看起來比平日深邃了些,又格外亮。一見到正坐在自己身側裏的許適容,便咧開了嘴露出了個笑。

許適容被他所感,也是微微笑了下,這才問道:“感覺好些了嗎?

楊煥一下也是坐了起來,伸了個懶腰道:“自然。我可是出了名的九條命,開藥鋪的要都指望我,早就關門了。昨夜不過是一時氣不順,這才發了下熱的,如今氣順了,那熱自然就沒了。”

許適容聽他又油嘴滑舌的,知是性子所致,改是改不掉了,只作沒聽見,探手到他額頭摸了下,果然已是退了去。這才一邊下了榻,趿了鞋子,一邊回頭問道:“我記得昨夜是坐你床邊的,怎的一早醒來到了塌上?”

楊煥道:“我一覺醒來,見你竟趴在榻沿上睡了過去,這才抱了上來的。”

許適容哦了一聲,笑道:“本是我照顧你的,最後反成你照顧我了。”

楊煥摸了摸頭,一時想不出說什麽話,只嘿嘿笑了兩下。

小雀送來了梳洗用的水,兩人各自洗了。這客棧的房間雖是上等的,只也沒個鏡子的,自己帶出的那面卻仍在行李裏沒有取出帶進來。許適容也是不在意,因她自個仍是不大會綰發,叫了小雀過來正要梳發,那楊煥卻是搶先一步,奪了那梳子,便已是站她身後,拆了有些睡散的發髻。仔仔細細地梳直了,趁機又挽了一把,聞了下那香氣,這才放下了梳子,垂手立在一邊不動了。

許適容看他一眼,奇道:“就這樣了?”

楊煥摸了摸自己眉頭,笑道:“我就會梳直。”

許適容忍俊不禁,看了眼正站一邊嘴巴有些翹起的小雀。原來小雀見自己的活被搶了去,正有些生悶氣。見楊煥只梳了下頭發便沒轍了,這才歡喜起來。她跟在嬌娘身邊數年,也只是因了從前那院裏的丫頭,長得稍微油頭粉面些的,都是趕的趕,賣的賣。只她生得黑胖了些,許嬌娘才放心用她的。從前也就只怕夫人,如今見他在許適容面前唯唯諾諾的,更是不放在心上了。得意瞥他一眼,這才自己過來綰起了發髻。待好了,正從梳妝匣子裏揀了枝金香倒垂蓮花簪要攢上,半道裏卻又伸出了只手,一把搶了去,丟回了匣子裏,嘖嘖嫌棄道:“沒瞧見你家夫人今日穿了淡綠衫子?怎不撿黃翠色的戴頭上?那才好看!”不是楊煥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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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雀氣得嘴巴又撅了起來,只畢竟是自家主人,敢怒不敢言,只得讓到了一邊。

許適容見這兩個為自己梳個頭也能鬥上,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站了起來道:“今日左右是要在趕路的,不戴也罷。”

“雖是在馬車裏,只也不能太素凈了,我就愛看你打扮得美美。”楊煥已是將她又壓回了凳上,自己在那匣子裏翻檢了下,拿出只點翠蝴蝶花鈿,瞧了下道:“怎的只有一只?這要成雙才好看的。”

許適容看了一眼,隨口道:“本是有一對的。只有只卻是不知丟哪裏,尋不到了。”

楊煥哦了一聲,又另揀了枝姚黃牡丹雙合長簪,插進了她發間,這才左右端詳了下,笑瞇瞇道:“娘子果然國色天香,叫人真個不醉花前為哪般了。”

許適容見他當那小雀就似透明人地謅了酸詩和自己打情罵俏,惹得那小雀的臉都漲得通紅,自己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急忙站了起來打斷道:“我好了。這就去用了早飯,帶些幹糧,早些出發了。”說著已是出去了,楊煥這才跟了出來。

一行人回到青門縣衙之時,已是第二日的黃昏了。出去半個月回來,後衙院子裏葡萄架上的葡萄都粉嘟嘟地長了不少,瞧著碧綠喜人。楊煥順手摘了一個丟進嘴裏,一下便是呸呸地吐掉,呲牙裂嘴個不停,原來是被酸到了牙。留在衙中的小蝶青玉響兒諸人得了許適容送的胭脂水粉,各自都是歡喜。那廚娘也是使出了渾身解數整治了好菜,燙了酒,眾人一頓晚飯俱是吃得盡興,只楊煥不過喝了兩杯酒,就被許適容攔下了,說他病後剛好,這兩日趕路又辛苦,不許多喝。楊煥便也笑嘻嘻放下了酒盞,倒是沒鬧脾氣。晚間二人雖也是同宿一屋,卻是各自一床衾被了。楊煥雖有些想法,只礙於前次教訓,也不敢造次,纏著說了會癡話,見她打著呵欠閉了眼睛說聲“睡覺”,便也只好下去吹了燈。原先還想著趁她睡著了偷偷動下手腳什麽的,只閉了眼沒一會,一下便睡了過去,原是當真有些累了。

楊煥不在這些時日,前衙裏的一些事務都是木縣丞在處置。這木縣丞畢竟是讀書人出身,從前也是有些抱負理想的,只後來仕途不順,四五十了也才混到了個八品的縣丞之位,加之頂頭上司又是黑心辣手的,自然便心灰意冷起來,凡事只求自保。如今換了個上司,見此人做事雷厲風行的,又有後臺,日後必定是要高升的,自然便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助力,盼著日後有個出頭。楊煥到了前衙,裝模作樣略略翻了下公文,聽了些自己不在時的衙門事項,見事事都是處置得穩妥了,無需自己多費心,自然樂得省力,誇了幾句,隨口道:“日後小爺高升了,必定舉薦你接替了我這位子。”

木縣丞心中雖是歡喜,只口中連稱不敢。楊煥一拍桌子道:“什麽敢不敢的,小爺我最瞧不起那種口是心非的人了,我說你行,你就行!”

木縣丞傻了眼,也不敢再謙虛了,急忙點頭稱是,又連連稱謝。楊煥這才笑瞇瞇去了。

轉眼便是中秋了,往年在此之前,這青門沿海都有大大小小數次的颶風海潮來襲過了。只今年那風雨卻沒往年頻繁,恰逢中秋之時,風雨肆虐了一夜,第二日便雲散雨霽了。衙門裏接各裏正來報,說是海潮未漫,只一些地勢較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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淹了雨水至小腿,掀飛了一些廬舍的屋瓦草棚。又報坍塌了幾個豬圈,壓死了十來頭豬,傷了個豬倌,此外別無人員傷亡。又說百姓俱稱這新來的楊知縣是個福星,他一到任,連這天公都知作美。

楊煥喜孜孜回了後衙,把得來的消息跟許適容一一報來,那“福星論”更是大加渲染了一番。許適容沒理,只一疊聲催促了他自己帶人去探個究竟。楊煥無奈,只得數點了衙役,和那縣丞一道出行巡視了,直到晚間才回來,面色卻是有些難看。許適容追問了幾句,這才破口大罵道:“奶奶的,幸而聽了你的,自己下去看了下。什麽壓死了十來頭豬,明明是刮榻了不少屋子,壓死了十來口人,傷了幾十。奶奶的,還蒙我說什麽福星,都是那裏正自己信口胡謅的。明日便抓了過來打板子!”

許適容見他氣得不行,一邊上前幫他脫了有些沾染了泥水的官服,一邊道:“有喜聽好話的上官,就有拿好話欺瞞上官的下人。你起先聽了那好話,不也是沾沾自喜嗎?想是他們也是用應付從前那知縣的手段來應付你的。如今既是知道了實情,明日好生撫恤下那些損屋死了人的。再稍微教訓下那些人,下次再有這樣的事情,自然就不敢再欺瞞了。”

楊煥啞口無言,唔唔了兩聲,面上稍稍帶了羞慚之色。頓了下,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從自己衣襟裏摸出了封信,笑嘻嘻道:“京裏來的家書,我爹誇我了。”說著急忙遞到了她面前。

許適容接了過來,拿出了信看了下。果然是楊太尉寫來的。先說家中諸人都是安好,叫勿掛念;再說朝堂之上已是得知通州府沿海各縣修築海堤之事,皇帝已是準了淮南漕運張大人和陸通判的上書,雖國庫緊張,也命戶部撥錢三十萬貫下去,行文與銀錢不日應到;又提了上月,那原居於甘涼一帶臣屬大宋的黨項人突地自立了西夏國,首領元昊自稱皇帝,調集了十萬軍馬侵襲延州,挑釁朝廷。群臣分為攻和兩派,吵成一團,看楊太尉字裏行間,似是舉棋不定地。洋洋灑灑數頁紙,最後不過輕描淡一句,說陸通判給皇上的上書中好生誇讚了楊煥一番,得知他甚得民心,未給皇上和自己丟臉,心中頗為欣慰,勉勵戒驕戒躁,更需奮發報效朝廷雲雲。

許適容看完了信,猶在沈吟,邊上楊煥卻是不停催促道:“怎樣,看到了吧?”

許適容擡頭看他一眼,見他絲毫不提他爹信中提到的另兩件家國大事,只牢牢盯著最後一句稱讚他的話,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氣,正想罵他一句沒出息,卻又聽他笑嘻嘻道:“嬌娘,這可是我自打記事起,我爹第一次誇我!”

許適容一怔,見他滿臉笑容,連眼睛也是亮得似是夜空上的星子,心中突地一陣發酸,遂掩飾了笑道:“果然呢。我也看到了。你爹確實在誇你。往後你再學好些,給他長臉,他必定更歡喜。”

她話沒說完,卻是驚叫一聲。原來竟是被楊煥一下抱住了腰,淩空打轉起來了。沒轉兩圈,許適容便是頭暈腦脹起來,只得閉上了眼,緊緊抱住了他肩頭,不敢松手。被轉了十來圈,那楊煥才放了她下來,叭一口親在了她臉頰,笑嘻嘻道:“也給娘子長臉!”說完卻是晃了幾下,咕咚一聲便坐到了地上,原來連他自個也是被轉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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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待自己那陣子暈眩過去了,見他仍坐在那裏,兩手支著地。強忍住了笑,過去牽他手給扯了起來。見他靴履和和那褲腳上也都是一片泥濘了,便推了過去叫洗澡了,這才一道去吃了晚飯。

州裏關於修築海塘的公文果然沒幾日便下來了,張貼到了縣衙的大門口,引來無數縣民圍著觀看,個個喜笑顏開的。整個青門縣也不到萬戶,不過幾日功夫,就有幾千人報名自願做那修堤的民夫,便是白發老叟和黃口小兒也是來了無數,擠在中間,只都被勸退了回去。縣衙裏一幹人忙得滿頭大汗,幹脆搬到了門口登記造冊。那木縣丞也是個有心的,特意又去請了幾個參與過修築堤壩,富有經驗的老人來充作指導。

縣衙外面籌備得是風生水起,縣衙裏面的楊煥卻是氣得火冒三丈,不住罵娘。原來那楊太尉的家書中明明提到戶部是撥了三十萬錢下來的,到了他手上,卻只剩下了五萬,除了鄰縣同樣各自分去五萬,這剩下的半拉子十五萬也不知跑哪裏去了。沒兩日收到了陸通判的來信,一是叮囑了他一些關於修堤的註意事項,二卻是特意提了下此事。說是那錢自戶部下來,經由路、州一道道關卡,逐個伸手撈點,如今剩一半,還算是好的了。又說這也是個不成文的官場規矩了,信中唏噓了一番,最後說那缺口也就只能靠下面自己想法子了。

青門縣內沿海境線,據那縣志記載約八十餘裏,除去山體,需修海塘實長五十餘裏,算不上是小工程。據縣裏那老人講,這道老塘當年初修之時,本也是按了條石塘來預算的,只最後卻修成了夾雜著木樁碎石的草泥塘。個中緣由,當地百姓自是清楚,只也是無可奈何。這草泥塘抵禦平日的潮漲還算勉強,逢了颶風大潮,哪裏還經受得住,自是被沖得支離破碎,水漫田舍。後來雖也修補過幾次,只都是修補下那被沖垮的段口,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地,眼見是愈發殘破不堪的了。

“粗粗估算了下,若修成牢固的條石塘,至少需得十萬貫錢,如今只得五萬,還少一半。”

木縣丞劈裏啪啦打了一通算盤,這才小心翼翼道。

楊煥聽罷,一語不發,氣哼哼回了後衙,找到了正在院子裏的許適容,大罵了一通那些把手伸向修堤撥款的貪官,末了叫她拿出了前次因了徐大虎一案從徐家人那裏得來的金幣,數點了下,叮一聲將手上最後一枚拋回了那匣子裏,皺眉道:“只這些,也頂不了大用。早知道前次就再敲多些了!”頓了下,又惡狠狠道:“不管了,趁了秋時,先早些開工修了,修一段是一段。到時真沒轍了,小爺我就鬧到通州府裏去,鬧得那些吃了進去的都給我吐回來!大不了戳到金鑾殿前,大家夥一拍兩散!”

許適容見他為為錢愁煩,這倒是生平第一次。若是小數目,自家出了便罷了,只這五萬貫卻有些棘手。當朝最高宰相樞密使的月錢不計另些絹炭鹽茶等補貼的話,也不過三百貫,自己手上也是拿不出這許多錢,一時想不出什麽好主意,只得拿好話慢慢勸他。待楊煥慢慢消了火氣,正要再往前衙去,突見響兒幾乎是蹦著進了院子,喜笑顏開地道:“大人夫人,衙門口裏好熱鬧。鄉親們知道了修海塘的錢不夠,都過來說要捐錢呢。”

許適容和楊煥對望一眼,兩人急忙趕到了前衙,果然見那裏竟又是吵嚷一片,聚滿了聞訊而來的鄉民。瞧見楊煥出來了,呼啦啦一下圍了過來。一個六七十歲,衣服甚是破舊的老漢被人扶著,顫巍巍跪了下去道:“楊大人,老漢聽聞海塘修築銀錢短缺,特意趕了過來。老漢我今年虛長六十又五,祖輩在此居住。海水潮湧倒灌,漂沒廬舍農田,不計其數。猶記得天聖二年七月初一

42 四十二章-->>(第1/3頁),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海潮沖破塘壩,漂沒全縣,一千兩百家盡葬魚腹,我一家八口人,一下去了六口,只剩一個孫子。如今雖是十數年已過,只老漢每每想起此事,仍是痛不欲生。從前縣大人不顧民生,我等俱是無可奈何。如今老天開眼,竟是派來了楊大人這樣的好官,做主為民修築海塘。這樣的造福萬民之事,萬萬不能因了銀錢短缺所阻!老漢我家貧無多積蓄,這兩貫錢,是我多年省吃儉用攢下來的,本是要給孫兒娶親所用。如今全都捐了出來修建海塘,便是只夠添一塊條石,也是老漢我的一份心意!”說著又拉了邊上一個看起來有些憨厚的年輕人道,“這是我孫子瓠子,老漢我自己腿腳不便,修不了海塘,我這孫子卻是有一把力氣,這就叫他去出勞力!”

這老漢話說完,後面的一幹鄉民更是群情激動,俱是應聲附和,紛紛從自己身上摸錢出來,都說要出錢出力。

許適容心中實在是被震動,看了眼身邊的楊煥,見他面上神情更是激動,眼睛都似有些紅了,大聲道:“鄉親們放心,我楊煥在此對天發誓,修不成海塘,我……我……”停了下,又頓腳嚷道,“我楊家十八代祖宗都是孬種!”

許適容想起他上回被鄉民們送去通州府時,還只是拿自己的姓倒寫來發願,這回居然連十八代祖宗也搬了出來賭咒,急忙扯了下他袖子,意思是叫收斂著些。楊煥回頭,不耐煩地橫了她一眼,這才又大手一揮道:“鄉親們的心意,這就領下了。大家只管放心,你們捐出的每一個錢都會用到海塘之上,絕不會被人油水了去!”說完對著邊上正有些發呆的木縣丞和另幾個小吏衙役發狠了道:“都給我眼睛緊著點,誰要起了歪心思敢動這塊錢,被知道了,小爺我當場就剁了他手!”

木縣丞一怔,還沒開口表態,便聽那捕頭張大道:“大人放心。我們從前裏雖也做過些見不得人的事,只都是這青門縣土生土長的。大人一心為民,我等若是連這錢也敢起歪腦筋,那便當真不是人生養的了!我這就回去,叫我家那婆娘捐錢。只她有名的摳門,我也不敢要多……”

他話沒說完,便見一個婦人分開了眾人,氣吼吼到了張大跟前,一把扭住了他耳朵破口罵道:“你個窩囊廢!當著別人面竟也這樣編派我!原來平日裏我面前的那小心都是作出來哄我的!我要不摳門,家裏那幾個錢還不都被你拿去賭掉了!”

張大被罵,卻是不敢回嘴,只小聲陪著不是。眾人見狀,俱是哄堂大笑起來。許適容亦是忍俊不禁。那婦人看了一眼她,這才松開了揪著自家丈夫耳朵的手,笑瞇瞇到了許適容跟前跪下,從自己衣袖裏摸出一包錢道:“叫夫人見笑了。我今日過來,就是得了消息來捐錢的。海塘不修好,潮湧一來,莫說是錢,便是人命指不定都沒了。我雖是無知村婦,只這道理還是曉得的。”

許適容敬佩這婦人的幹練知理,急忙扶了她起來,連聲感謝。那張大摸著自己耳朵,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眾人見狀,那身邊帶了錢的,自是過來紛紛捐錢,沒帶的,也都匆匆回家去取了。木縣丞既是緩過神來了,不用吩咐,已是叫人排起了隊,又叫文書過來一一記賬登記入冊,一是防止被人順手摸去,二是說日後要將這捐錢的名冊刻碑立在海塘之上,供後人觀瞻為榮。

那聞訊來捐錢的鄉民絡繹不絕。雖都手頭不寬裕,只你五十我一百的,如此兩三日下來,捐錢的人才漸漸少了,收到的大錢竟也裝了十來個籮筐,總計約有一百萬大錢,合一千多貫,都與那州府裏下撥的五萬貫一道被封入了縣衙銀倉。

楊煥這幾日因都忙著籌備那修海塘的事情,白日裏也不大見得到,只晚上才回後衙。這日卻是晌午後便回來了

42 四十二章-->>(第2/3頁),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瞧著兩眼亂轉,便是有事的樣子。果然沒等許適容開口,他便笑嘻嘻道:“明日我生辰,邀本縣的大戶們過去蜘蛛樓吃酒。”

許適容一怔,奇道:“明日當真你生辰?這般匆忙,都不知道備什麽禮給你慶賀了。”

楊煥哈哈一笑,湊到了她耳邊,嘰裏咕嚕說了一通。

許適容起先是有些驚訝,只越聽到後面,卻是越覺好笑,忍不住搖頭道:“他們這些人雖是不識大體了些,只你這法子,也是不大厚道……”

楊煥哼了一聲道:“我初來這裏之時,那陳老爺在蜘蛛樓裏做東請我,邊上陪了十來個,都是本縣數得上的富戶。席間說起買來那兩個雙生的小娘,就花了五百貫,個個都有錢的緊。如今要修海塘了,保的也是他們的田舍。那日你也見到了,連那窮老漢都舍了自己孫子娶媳婦的錢,他們竟是一個銅板也沒出!他們既是裝聾作啞,小爺我就發發善心,給他們個行善的機會。”

許適容忍住了笑,伸出手指頭狠狠點了下楊煥額頭,這才正色道:“修海塘的錢雖說還不夠。只這捐錢,講的便是一個心甘情願,你千萬莫要攤手強要,那便落人口實了。”

楊煥額頭被她戳了,心中卻是吃了蜜般甜,趁機一把捉住了她手,摸個不停道:“娘子放心。我不用攤手,他們自也會乖乖送錢上門。”

許適容手心被他摸得有些發癢,噗嗤笑了下剛抽了回來,又被他扯去了道:“明日既是我生辰,娘子總該賞個香吻獎賞下。”

許適容啐他道:“哪裏來的歪把子生辰!等真到了再說。”

楊煥不依,正還要鬧,突聽門外小雀道:“大人,木縣丞請大人過去,說是有事商議。”楊煥無奈,這才被許適容哄著給推出了門。

卻說當晚,青門縣裏那陳老爺正在家中摟了小妾在調笑,突聽門外管家道是縣衙裏縣丞上門,急忙推了小妾整衣相迎。那木縣丞待寒暄過後,便摸了個請帖出來道:“明日乃是楊大人的生辰。楊大人為人一向守謹律己,不願大肆張揚。只我想著此乃他到本縣上任的首個懸弧之辰,我等太過輕慢了恐有不敬之嫌,故而自作主張,在蜘蛛樓定了酒席。陳老爺如今在本縣鄉紳中也算是拔尖的頭等人了,所以第一個便來告知你了。”

陳老爺一聽,心中已是雪亮,暗罵一聲天下烏鴉一般黑,這楊知縣也和從前那知縣一樣,不過是借了自己生辰大肆斂財罷了。前幾日鬧得沸沸揚揚的萬民捐錢修海堤,只怕那錢最後也是落入他自己口袋。只面上卻是不敢表露,恭恭敬敬道:“楊大人懸弧之辰,此乃可喜可賀之事,自然萬萬不可隨意過去了。我明日必定過去,還請木大人回去萬萬要將我等的心意帶到楊大人面前。”

木縣丞笑道:“這是自然。這是自然。楊大人還說了,陳老爺過來便是天大面子,萬萬不可送禮。”

陳老爺擦了把汗,連連搖頭道:“不可不可。楊大人的懸弧之辰,怎可空手而去?”

木縣丞無奈道:“陳老爺既是一番心意,那便悄悄提醒下的好。我瞧那楊大人也不是個風雅的,平日裏只喜好金銀銅錢這些東西。陳老爺既是要送,明日這壽禮,備些金銀便是,俗是俗了些,保管楊大人歡喜。”

陳老爺連連點頭稱是,接了那請帖過來。木縣丞見事既已妥,便也告辭離去了。

天還未黑下來,青門縣裏的十來家大戶們便都是收到了木縣丞發來的請帖,說是明日知縣大人蜘蛛樓擺酒慶生辰,本是不收禮的,如定要送,收禮只收金銀銅。

作者有話要說:更了。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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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正晌午,縣城裏的那蜘蛛樓裏張燈結彩,大門口只見轎馬不絕的。\。邊上百姓路過,聽聞是楊知縣賀生辰,宴請本縣豪紳大戶。若是從前,必定是暗地裏吐一口唾沫,再咒罵一番的。只如今因了這楊知縣頗得民心,他逢壽辰,請客收禮也是人之常情,不但不多說什麽,反倒是圍在了外面看熱鬧。又有好事的不知從哪裏拿來一掛鞭炮,劈裏啪啦地放得熱鬧。那些昨日裏收到了請帖過來赴宴的,見蜘蛛樓邊上圍滿了百姓在嘖嘖稱道的,一下自覺被邀赴宴,也是面上貼金的事情,連頭都擡高了不少,叫身後小廝捧了禮盒,趾高氣揚地進去了。

木縣丞和衙裏的文書在那酒樓雅座的樓梯口設了個臺位管收禮。第一個到的城北陸官人,家有良田千畝,在州府裏又開了幾家鋪子的。身後跟來的家人呈上了禮盒,木縣丞數點了下,見是二十錠十兩的雪花銀,先是高聲唱了出來,提筆記下了。待陸官人得意洋洋擡腳要上樓了,按了楊煥先前的指點,和邊上那文書嘀咕著道:“鄰縣知縣大人的老娘上月過壽,當地鄉紳送禮,聽說最薄的也有四百兩。”

文書應道:“可不是麽。莫非楊大人竟連個老太太也不如?”

兩人說話聲音雖似是壓低了的,只又恰巧能叫那陸官人聽見。那腳立時便停了下來,急忙轉頭低聲吩咐了那家人一番,打發了去,這才賠笑著道:“出來得急,這跟來的小廝又是個沒腦筋的,竟是丟了些壽禮在家中。這就叫回去取了過來另增。”

這陸官人上去了,待下個雷老爺過來,收了賀禮,木縣丞又吆喝著道:“記下了,方才陸官人送了四百兩,這位雷官人三百兩。”

那雷老爺一聽,急忙道:“錯了錯了。我送的是五百兩。這就回家拿。”說著一邊擦汗,一邊急匆匆地又出了酒樓。

這在外面圍觀的眾人甚是不解。見過大擺生辰宴的,只這邀請到的客人走馬燈似地進進出出,出來時又必定是臉色發白,雙目發直,久久不見宴席開宴的,倒是少見了。不明所以,四下裏不禁低聲議論起來。

受邀的客人們來來去去折騰了好幾回,日頭都早偏了天正中了,收禮一項才算了結。一十六位尊客按了座次一一坐定,忍住了饑腸轆轆,只眼巴巴等著知縣大人現身。茶水添了一道又一道,幾個平日裏沈迷酒色,底子弱些的,餓得便是有些頭暈眼花了,都齊齊將目光看向了坐上的陳老爺。

那陳老爺昨夜裏和婆娘商量了半夜,瞧著如今這知縣年輕,行事也沒從前那知縣狠辣,本是想著送個五百兩,合五百貫錢。比從前那知縣過壽時雖是少了一半,只應也差不多能應付過去了。哪知到了這裏,卻是聽聞自己前面那賈家的都送了六百兩,自己這五百哪裏還敢拿得出手,急忙回了家又添了一百。等他要送出去,居然被告知那賈家的已經增到了八百,氣得咬緊了牙關,只得又走了一趟,送了一千兩,合一千貫,這才算是上得樓來。此時坐在這裏,光氣就氣飽了,暗罵這小白臉的知縣瞧著笑瞇瞇地,心黑起來竟是絲毫不亞那前任,哪裏還有心情吃飯?見眾人都望著自己,只哼了一聲,虎著臉一語不發。

“哎呀,諸位父老前輩,在下衙門裏公務纏身,來遲了來遲了,還請諸位父老們見諒則個。”

眾人正等得百無聊賴,不知這楊大人葫蘆裏賣什麽藥的當,突聽樓梯口響起了陣急促的腳步聲,又聽見個中氣十足的聲音,知是楊知縣來了,精神一振,急忙都站了起來,臉上擠出笑,迎了過去。一番客氣寒暄亂紛紛下來,這才又各自坐定了位置。

楊煥方才在後衙中

43 四十三章-->>(第1/3頁)

與許適容正一道吃過了飯,又喝了她親手泡的蜜棗茶,飽得直打嗝了,這才慢吞吞地過來的。此時見這雅座裏的桌上除了茶水,別無他物,驚訝道:“這縣丞姓木,人也當真是木頭腦子了。我早就叮囑過的,今日縣衙裏公務忙,小爺我過來會遲,叫不必等我,待諸位到齊就開宴的。他竟是如此怠慢諸位,實在是可氣可惱!”

陳老爺方才雖是掛了臉在生氣,只此時也早就收拾起了心情,急忙笑應道:“今日大人是壽星,又公務纏身,我等怎敢不等大人到就開宴的,那豈非喧賓奪主了。”

他話音剛落,餘下眾人便立時紛紛點頭附和。

楊煥朝著四方作了個揖,這才笑道:“多謝諸位父老賞臉擡愛。這就開宴了。”說完一聲吆喝,那早就等在下面的蜘蛛樓夥計立時便端了盆菜,一邊吆喝,一邊上菜。

“白煮菘菜!”

“鹽水鹵菘菜!”

“黃芽炒菘菜!”

“豆腐拌菘菜!”

“姜醋菘菜!”那菜一道道送了上來,座上諸人的臉色也是越來越差,綠得便和那盤子裏的菜葉差不多顏色了。待都上完了,楊煥拿了筷子,夾了片白菜幫子塞進了嘴巴,嚼了幾下,這才笑瞇瞇道:“諸位父老,吃,請吃。勿要客氣。就當自家一樣。”

那陳老爺陸官人雷老爺的面面相覷,心中齊齊大罵這小白臉坑人不賠命。從前那知縣雖也是強收壽禮,只擺上桌的到底還有魚有肉。哪知這京裏來的小白臉,摳門竟是摳得到了要死的地步,滿滿一桌,通通是那最賤價的菘菜!

“吃啊,諸位怎的不吃?莫非是嫌棄這菜色,不合諸位的牙口?”

楊煥啪一聲放下了筷子,虎了臉道。

陳老爺一驚,急忙拿起了面前的筷子,夾了一大筷子的黃芽菘菜,放進了嘴裏咽了下去,這才賠笑著道:“大人……這桌菜甚是別致,我只顧看,竟都忘了吃。方才吃了一口,果然味道極好,比平日裏那些魚肉的還要鮮美。”

餘者眾人亦是拿了筷子,紛紛夾住了面前的菜往嘴裏送,滿席一片讚嘆之聲。

楊煥這才轉怒為喜,坐著看眾人吃菜。

“楊大人今日乃是壽星,為何卻不動箸?”

方才餓狠了的陸官人掃光了自己面前的那盤子豆腐白菜,緩過了一口氣,這才討好地問道。

他不問則罷,一問,卻見楊煥長長地嘆了口氣,面現愁容道:“諸位父老,實不相瞞,方才我來得晚,為的就是近日裏本縣這修築海塘的事情。心中實在是愁煩哪。”

陳老爺見他滿面悲苦之色,急忙勸道:“大人只管放寬了心。聽說縣裏自願去做那民夫的無數,到時都拉了過去修築便是,大人何來愁煩?”

楊煥嘆道:“人是有的,愁的便是個銀錢的事。”

座上諸人本都是個個面露關切之色,待聽到銀錢二字,立時便都往後縮了下,鴉雀無聲起來。

楊煥掃了眾人一眼,又嘆氣道:“州府裏明明只下撥了五萬貫的錢,卻非說是給了我十萬貫,硬要照了十萬貫的銀錢去修海塘。這五萬的空缺,叫我去哪裏填補?若補不上,這海塘修不好,日後查起來也是個叫人牙疼的事。和我家夫人熬了一宿沒睡,商量來商量去,說總是個於民有益的好事,便是砸鍋賣鐵也定要湊上這銀錢。到如今,連我家夫人的頭面都拿去當了,也不過湊了不到一千貫,早都投進這無底洞了。如今家中窮得不行,沒奈何今日才委屈了諸位,把這壽筵弄成了個白菜大碰面,想的也不過是

43 四十三章-->>(第2/3頁)

從牙口裏摳下幾個錢去修塘。”

陳老爺與眾人面面相覷,也不知是誰起頭讚了聲好,立時雅間裏便讚嘆聲一片,個個都朝楊煥翹了拇指,讚他品性高潔,一心為民。

楊煥笑瞇瞇聽著,突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掌拍在桌上道:“小爺我最是戴不得高帽的。承蒙諸位這般讚我,今日就索性再高潔到底了。方才諸位送我的賀禮,這就都歸了縣衙銀庫,用作修建海塘!”

他話音剛落,那不知什麽時候也上了雅間的木縣丞立時便大聲嘆道:“楊大人為我青門百姓一擲千金,竟連眉頭都不皺下。真乃我等效仿之楷模!”

陳老爺諸人一怔,半晌才反應了過來,心中都是暗罵,這丟出去的又不是他自己的錢,自然眉頭不用皺了,只面上卻俱是露出感動之色,紛紛點頭稱是,席間一片唏噓感嘆之聲。

“諸位,今日楊大人慷慨解囊,在座的方才都說了,要效仿一二的,不但是祖宗有臉,子孫有福的大好事,亦是我青門眾多百姓之福啊!”

木縣丞一邊說著,一邊已是從邊上文書的手上接過了紙筆,朝著陳老爺道:“不知陳老爺欲捐多少?”

陳老爺臉一陣青一陣白的,楞了半晌,硬是說不出話來。楊煥到了他跟前,拍了拍肩膀,笑瞇瞇道:“我初來之時,陳老爺不是要送我那憐憐惜惜姐妹的嗎?真是對妙人啊。只可惜被我家那母大蟲給攔了,小爺我沒福消受,又擡了回去。陳老爺仿似說買那憐憐惜惜費了五百貫的。如今也不必多出,小爺我就替你做個主,也不用多,就那憐憐惜惜兩個的身價。你瞧如何?”

陳老爺摸了把額頭新沁出的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見楊煥盯著自己,沒奈何只得點頭應承了下來。邊上剩下的那些個人,雖是肉痛,只見那陳老爺既已經點頭了,只得也紛紛開口認捐。

楊煥大笑數聲,回了自己那主座,熱情勸了眾人吃菜。陳老爺諸人盤算著,今日這一口白菜下去,就是百貫錢,不過吃了十幾口,便是費了千八百貫的,比那龍肝鳳髓都要貴重無數了,哪裏還有心情吃菜,不過各自略微動了下箸筷,都說是吃飽了。

那些仍圍在蜘蛛樓下的眾百姓,見楊知縣得意洋洋先行離去,本縣這些豪紳大戶們待目送了,這才垂頭喪氣地隨後魚貫而出,不明所以。待人都散了去了,扯了酒樓裏夥計打聽,這才知曉了事情原委,一個個笑得是前仰後合,都說楊知縣奇人出怪招,治的是這些為富不仁的鄉紳大戶,為的卻是一縣的窮苦百姓。

楊煥晚間回到房裏,把今日之事繪聲繪色地說與許適容聽了,只把她笑得捧了肚子叫哎喲。楊煥得意洋洋,待她笑夠了,這才愁眉苦臉道:“那些個人都是鐵公雞,今日也就只能拔下這些毛了,只這數目還是不夠。”突地眼睛一亮,笑瞇瞇道,“幹脆明日再說是你生辰,叫他們那些個婆娘也放一放血。”

許適容剛止住笑,聽他這話,忍不住又是笑出聲來,伸手擰了下他臉,嗔道:“你這壞小子,真的是滿肚子壞水了。那些人既是鐵公雞,今日被你這樣拔了毛去,必定已是肉痛得緊了,晚上回去躺床上,說不定連席子都踹破個洞。沒聽過要錢不要命的嗎?再逼得緊也不好,凡事都講個適可而止的。先把海塘修築起來再說,到時候總是會有辦法的。”

楊煥被她如此一說,連連點頭。見她面上因了方才的大笑,兩頰染上了桃花,又覺她擰著自己臉的手滑膩幽香,禁不住心神一蕩,一下便抱住了她腰身緊緊摟了入懷,低頭急吼吼地要親她嫣紅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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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不備,被他一下摟入了懷裏,啊了一聲擡頭,卻正對上他下壓過來的唇,四唇一下相接。com被他輾轉吸吮了會,一時有些透不過氣來,唔唔了兩聲,搖頭掙紮著要推開他,只兩手卻是被他緊緊壓在身側,動彈不得。扭了幾下,才覺著他放開了自己嘴,剛呼出了口氣,又覺耳邊一陣酥癢,原來楊煥竟已是移唇到了她耳邊,啞著聲低聲央求道:“親個嘴便好……別躲我,真的是想親你……”

許適容覺著耳垂處倏地一陣酥麻,原來竟是被他含住了在輕輕舌氏嚙著。這感覺很陌生,又很怪異,一下便蔓延到了四膚百骸,竟是暖洋洋地叫她有些發軟,不止兩腿發軟,連原本已是生出了些羞惱之意的心裏也是軟了下來,軟得甜甜糯糯,似要溢出了蜜*汁水。

楊煥眼見她目光下垂,睫毛微微顫動,兩靨桃紅一片,瞧著竟是十分嬌羞可愛的模樣,心中大喜,一手握住她腰貼向了自己,一手擡起她臉,正要再親上瑩潤泛澤的櫻唇,突聽門口響起了一陣動靜,卻是小雀在叫門道:“夫人,方才你說要沐浴,廚娘煮了豆蔻香湯,說是天涼入秋,用著正好暖身,聞著也香撲撲的,這就趁熱去洗吧?”

許適容一驚,這才醒了過來,臉一下漲得通紅,猛推開了楊煥,低頭便要往外走去。

楊煥眼見那嬌娘己是要迷軟在自己懷中,心心念想地一親芳澤,眼見就要成就了,哪知半道裏卻又是被這小雀給攪黃了,急忙一把扯住了她手,笑嘻嘻道:“我也要洗。”

許適容回頭,笑道:“那你先去洗吧。我再燒一回水。”

“我是說,咱倆一塊洗多好,省得又要費工夫燒……”

楊煥見她回眸間,眼底瞧著仍有些嬌羞之色,心中一動,這話便脫口而出了。腦海裏已是浮現出兩人共浴在熱氣騰騰芳香氤氳的香湯中的情景,忍不住咕咚咽了下口水。

許適容起先還道是他當真想用那香湯水沐裕,所以才叫他去洗。此時聽了這話,又見他喉結一動,一臉想入非非的樣子,不禁怔了一下。這話若是放在從前,只怕她就要心生厭煩,立馬便翻臉罵人了,只此時也不知怎的,雖心中也是有些三四分的惱,只那羞意卻只怕是占了六七分。怕被他瞧了出來,更是要糾纏不休了,急忙掩飾著正色道:“剛給了你些好臉色,立時便不知道收斂了。再說這些,瞧我還要不要再踢你下床榻!”

楊煥方才也不過是借了方才那匆匆一吻的餘溫,才仗了膽子這般調笑的。此時見她眼睛晶亮地掃向自己,想起前次的慘痛遭遇,那色心立時便歇了一半,只還有些不甘心,低聲咕噥著埋怨道:“方才只沾了下,好歹要親完……”

許適容一窘,嗔道:“你再說!”

楊煥總算是瞧了出來,這嬌娘說話之時雖面上雖是帶了三分嗔意,只卻投有像從前那樣真的在對自己著惱,一下又是膽色大增,捉住了她手正要再纏上去,耳邊又聽門外小雀的聲音響起,這回竟似是推門而入了。

內室與那門口之間尚有個小隔間,需拐個彎才能進,門便是開了也是瞧不見裏面的,只許適容已是飛快地甩脫了他手,頭也未回地便朝門口去了,與小雀正逢在隔間裏。

“夫人在的啊。等了半天未見回音的,我還道夫人出去了,正想進來瞧個充竟呢。香湯水涼了就不好,夫人還是快些去沐浴了。”

小雀瞧見她,面現歡喜之色,一口氣地說個不停。

許適容唔了一聲,急忙低頭朝門口去,小雀這才覺著她和平日裏瞧起

44 四十四章-->>(第1/3頁)

來有些不同,面上又似隱隱燒了兩片紅暈,正有些不解,突見裏屋又拐出個人,嚇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家小公爺。正要見過禮,哪知他己是黑下了臉,氣哼哼道:“越發沒規矩了!你家夫人的門就都這樣隨意進的嗎?往後再犯,扣你三個月月錢!”

楊煥罵完小雀,擡腳已是追了出去,卻只瞧見邊上屋子那扇門吱呀一聲被關了起來。趴在門口聽了會,隱隱只聽見裏面傳來幾聲嘩嘩的潑水聲,一下幽情無限,浮想聯翩。突地想起個東西,急忙轉身去拿了。

卻說屋子裏只剩小雀獨個站在那裏。她也是十五六歲,正有些情竇初開的年紀。若是從前這般被罵,最多也就是暗地裏翹幾下嘴巴而己。如今楞了一會,想起近來他兩個瞧著親近了不少,夜間也不似從前那般各自分房而臥,突地有些明白了過來,知曉應是小公爺的好事被自己撞破了,這才虎下臉罵她的。一張臉立時漲得通紅,哎呀了一聲,捂了臉低頭便往外跑了出去。

許適容沐裕過後,自己擦幹了頭發,跟了雙軟底繡鞋,這才朝臥房裏去。剛進去,卻見楊煥已是翹著腳躺在床榻上了,穿了套中衣,瞧著似也是剛洗過澡的樣子。

楊煥一眼瞧見許適容進來了,從榻上一躍坐起,笑瞇瞇朝她招了下手。見她身上衣衫領口處包裹得嚴嚴實實,站在那裏有些戒備地望著自己,搖頭笑道:“娘子就這般不待見我嗎,當我楊煥就只會想那事情?”

許適容被他說中心事,一時倒是有些啞然失笑,用個簪子綰起長發,回頭笑道:“你作何想法,別人哪裏有你自個清楚?”

楊煥摸了下頭,嘿嘿笑道:“只怪我平日裏都太老實,在你面前有一就一,有二就二的,往後說話做事需得多留個心眼了,免得總被人討嫌。”

許適容略略笑了下,隨手攜了個詞本,爬上了榻,靠坐在楊煥裏側,扯了被子蓋住腿,借著榻前案幾上點的明燭翻看了起來。還沒看幾個字,楊煥便已是湊了過來,一把搶去了她手上的書,看了下封面的字,嘴裏念道“本事詩,孟……孟……”後面那“棨”字卻是念不出來了。見許適容側了臉正似笑非笑地望著自己,啪一聲把那詞本給丟到了外面案幾上,氣也不喘地道:“這種勞什子的書冊,有甚好看的?睡不著拿來引只瞌睡蟲出來倒不錯。”

許適容搖頭道:“人家是以詩體系事,記的多是唐人詩之本事軼事,道詩歌乃是緣情所作,字字珠璣。到你這裏倒好,成了引瞌睡蟲的物件。”

楊煥被她嘲諷,卻連臉都未紅一下,只不住拿眼瞅著她身後。許適容覺著奇怪,回身一看,見自己腰後枕的是個新的枕頭。抽了出來一看,見枕頭料子竟是用時下極為奢貴的起絨錦、茱萸紋錦拼接而成的,四角鑲了彩繡,瞧著就是+分的精致華美,填塞得鼓鼓囊囊的。忍不住笑道:“你方才招手叫我來,就是讓瞧這枕頭嗎?好是好,只也未免過於華麗了,倒是有些用不慣。”

楊煥笑嘻嘻道:“你聞聞看味道。”

許適容依言靠近了鼻端,竟是聞到了一股子清雅的芬芳之氣。

楊煥見她面露訝色,這才認真道:“這枕頭內裏填滿了荼蘼、木樨、瑞香三花的散瓣,俱是在晨露微曦花朵初綻之時采下,陰幹之時,色彩依然艷麗,都先裝入了青紗枕囊再填入這繡套中的。我家貴妃阿姊有次省親回家,就提起過這個,說自己都是枕了這睡的,屋裏子就算擺了整塊沈香雕成的小山,這沈香山的昧道再芬郁,也比不上這花枕蘊攜的餘馨。我瞧你時常嚷著夜裏睡覺不穩,想是心神浮躁所致

44 四十四章-->>(第2/3頁),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前次遣了信使回京的時候,特意捎了消息叫我娘進宮,向我阿姊討了只這樣的枕頭過來。你枕著睡,不但聞著香,摸著軟,還能清頭目祛邪穢,往後想必就能睡好覺了。”

許適容驚訝地看著他。她夜裏有時睡不好,倒並非似他所說的那般,是心神浮躁所致,只是最私密的臥榻之側多了個似他這般關系叫人尷尬的枕邊人,有些不習慣,下意識地也有些防備而已。此時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心中驀地升起了股暖意,把那枕頭抱在了懷裏,又深深聞了下味道,這才展顏笑道:“多謝你用心。”

楊煥得意一笑,眼睛骨碌碌轉了下,突地一只腳鉆進她被子裏踢了下她腳。許適容一怔,還道他又要調皮起來,正要踢出他腳,突地碰到個暖暖的東西,被她一踢,似是在被褥下滴溜溜滾動,怔了下,掀開被子一看,卻是個塗金鏤花的銀熏球。

這銀熏球她小時在家中也是見過的。前清富貴人家中,都必備熏籠,專門用來為衣服被褥熏香。這銀薰球更是奇巧,外殼是個圓球,殼上布滿鏤空花紋,用於香氣的散發。裏面裝了兩個可以轉動的同心圓環,環內再有一個用軸承相連的小圓缽。將香丸香餅和燃炭放置在小圓缽裏後,無論香球如何滾動,小圓缽始終都會保持水平平衡,裏面的香料和燃炭也不會傾灑出來。她還記得自己小時,母親每至冬夜,就會將這東西放置在她被褥問,說是長夜裏既可以溫暖被表,又有暗香熏散,彌夜飄襲,最是適合女孩用了。後來母親患病離去,芳華早逝,她又獨自外出求學,早就不再有這樣的心境了。

此時乍然又見這圓圓的暖熏球,許適容一下有些驚喜,拿了到手上翻來覆去地看,鼻端裏已是聞到了股幽幽的芳香,觸手一片暖意,想是裏面那小圓缽裏己經燃起了香球。

楊煥見她很是喜歡的樣子,心中大樂,笑道:“瞧你這模樣,怎的似是揀了寶?這雖是精貴,只也不是特別稀罕的東西,京中富貴人家的女眷都有在用。你從前不也是用過嗎?怎的如今倒似是第一次見了。”

許適容笑了下,支開話道:“前次離京到此,那行李都是我經手過的,仿似並未見這東西,你哪裏翻出來的?”

楊煥笑道:“此地氣令和京中不同,一入冬秋,便是濕冷入骨的。我怕你初來不慣,特意叫那信使帶信給我娘,叫京裏手最巧的匠人趕做了一個,和那花枕一道捎來的。”

許適容摸著這散發著香氣和暖意的銀球,望了眼楊煥,張了下嘴,一時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楊煥見她目光閃動,嬉皮笑臉道:“等過些日子再冷些,這東西用著也不頂事了,你就抱我睡好了,保管比什麽爐子都要暖。”

許適容見他本難得正經說話一回,繞到最後竟又是露出了原本的嘴臉,一時忍俊不禁,拿那花枕輕輕砸向了他臉,啐道:“就你臉皮厚。”

楊煥一把接過了花枕,笑道:“不止臉皮厚,身上皮也厚,不信你捏捏。”說完便真的涎了臉,往她身上靠,一副邀寵的模樣,被許適容死命往外推,他卻硬是要往裏蹭。兩人你來我去地在床上鬧了一陣,最後還是許適容勉強拉下了臉,半哄半騙著才吹熄了燈,各自裹了條被衾睡了下去。

屋子外的空庭裏,夜色籠罩一片,不知何時飄起了青門縣的第一場秋雨,浙浙瀝瀝,聲聲敲著石階。屋裏羅帳掩籠中,時有縷縷暖香偷彌悄檻。許適容枕著一囊花芯入睡,連夢境都似是在花香的彌漫中綻開,落下了三色花瓣化成的繽紛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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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門與鄰縣巨渡,萬橋二縣,北岸線綿延連成一線,若逢海潮大湧,歷來就是一損俱損的難兄難弟。此次朝廷

下了公文責令修塘,其餘二縣民眾自然也是群情激昂。當地知縣既是感於民情,又聽聞鄰縣楊知縣的諸多事跡,得

知他京中的背景,心存結交之意,擇日齊齊到了青門縣拜會。三個縣令碰頭一番,那兩位雖都年長於楊煥,只沒說

幾下話便與他稱兄道弟起來,齊齊議了些修塘事宜,約定擇日開工,到時互通有無,這才告辭離去。

楊煥這幾日與木縣丞一道,尾隨了些當地百姓,一直都在海邊來回勘察。幾日下來,人不只曬黑了不少,連晚間

回來時,話也少了許多,瞧著竟似有些心事的樣子。許適容隨口問了聲,他才嘆了口氣道:“歷來修塘,最先要定的

便是塘基。本是要按了那道老塘來修,只看了幾天,見那老塘基位並不妥,多處都已是陷在泥塗裏了,略微潮漲便

被浸漫。需得重新定了新的塘基才好開工。只這事情卻是有些難,來回看了多少趟,還瞧不見眉目。修得低了防不

住海潮,修得高,費時費料。都各說各有理定不下來,若非我壓著,只怕就要吵了起來。”

許適容本是有些擔心他熱衷修塘,只不過是口頭表表決心,自已坐那裏指手畫腳地只管指揮,日曬風吹的事都推

給別人去做。這幾日下來,見他日日早出晚歸,不但人曬黑了,此刻一張口,那話說出來便儼然一個實幹家的樣子,頓時放心了不少。也不知怎的,此刻瞧他那微黑的臉龐,比起從前竟似更順眼了幾分。有心安慰他幾句,只他此

刻愁煩的問題,倒確實是個難題。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的法子,只得揀了自已白日裏的一些事,陪著說了些話。許

是白日裏奔走有些疲累,說了沒多久,楊煥便閉了眼睛睡了過去,鼾聲漸漸響了起來。

許適容聽著他時高時低的鼾聲,腦子裏想著他方才的話,一時有些睡不著。按了此時的科技水平,想要準確地普

測海岸線,確實是有些困難。翻來覆去了良久,實在是沒有睡意,怕自已來回翻動吵醒了他,見窗外月色明朗,幹

脆悄悄地下了床榻,披上了衣服,信步到了前面那個院落中。

秋月正滿,掛在當空,夜色微涼如水。葡萄架上的葉間掠過陣陣夜風,簌簌微響,月光中投下一片暗影。

許適容正要坐到院角小池子邊的那塊湖石上,突見已是有人背對著自己弓腿坐在那裏了,瞧著背影身形,像是青

玉的模樣。見她坐那裏一動不動地,似是有些心事的樣子,不欲去打擾了,正要轉身俏悄回屋,卻是不小心踢到了

塊石子,驚動了前面的人。

青玉轉頭,瞧見竟是許適容出來了,既是驚訝,又有些惶恐,急忙站了起來,輕輕叫了聲夫人。

許適容見已是被發現了,便笑著應了聲走了過去,坐到了那湖石上。石頭很大,足夠兩人坐,又拍了下身邊,示

意她也坐下。

青玉急忙搖頭。

許適容見她不坐,也不勉強,只笑道:“有些睡不著,見外面月亮不錯,便出來吹下風。你也是睡不著麽?”

45 四十五章-->>(第1/3頁)

青玉微微笑道:“青玉自打跟了夫人到此,便是養尊處優的,什麽都不用煩心,哪裏會睡不著。也是見這月色好,出來賞下月而已。不想碰到了夫人。

許適容見她說話之時,目光略微有些躲閃,想必方才那話也未必都出自本心,只她也並未覺著有什麽不妥。似

她這般女孩,流落到此,孤夜難眠,望月勾出了從前心事,也是人之常情。莫說是青玉,便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暗地裏常常想起從前的家人和事?只不過這些如今想來,竟遙遠得似是個夢罷了。

許適容心思一時有些沈了下來,望著池面上倒映的一輪銀月,怔忪出神。一邊的青玉也是默然不語。

一條小烏鱧突地從水裏躍了出來,又蔔一聲地鉆入了水,再不露頭,只把平靜的水面給打破了,漾出一圈圈細細

的波紋,攪碎了那輪滿月。

青玉一笑,這才輕聲道:“前些日子下了些雨,這池子水都滿了起來,也不知怎的,竟是多出了這幾條烏鱧。這

些天大日頭地曬下來,水又淺了回去,只原來的水面溢滿處還沾留了圈浮萍印,瞧著怪有趣的。”

許適容擡眼望去,見池子的池壁之上果然留了浮萍的印痕,月色下圓圓的一圈,瞧著清晰可辨。

許適容盯著那一圈浮萍印跡,半響不語。突地心中閃過一個念想,眼前一亮,猛地站了起來便要往自己屋子裏去。見邊上的青玉被自己嚇了一跳,強抑住心中的歡喜,笑道:“多謝你的醒,夜色有些涼,早些回去歇了吧。”

青玉起先確是被她嚇了下,待見她滿面笑容向自己道謝,又有些不解了。正要再問,許適容轉身離去了。青玉怔

怔望著她匆匆消失在游廊處的背影,裙衫飄拂,想起方才月色下看到的那張泛了瑩瑩玉色的秀雅的臉,長長地嘆了

口氣,面上微微籠上了一層黯然之色,慢慢也回了自己屋子去。

卻說許適容回了屋子,燈也未點,爬回了塌上。也不管楊煥正睡得香,跪到了他身邊叫了幾聲名字,見絲毫沒有

反應,伸手狠命推了幾下,楊煥這才勉強睜開了眼。借了窗子外透進的明亮月色,一眼瞧見她正跪在自己身側。也

不去想她怎的半夜三更地還投睡,喉嚨裏只唔唔了兩聲,便順手將她一把扯到了自己身側,手腳一壓,已是摟到了

自己懷裏,拍了拍她後背,含含糊糊道:“乖,快睡了,明日還要再去海邊吃風哩……”

許適容見他一邊說,一邊已是又閉上了眼,忍住了笑,伸手捏住他鼻子。楊煥透不出氣來,這才又睜開了眼,見

她一臉笑意盈盈地,瞧著竟是十分調皮的樣子,一下精神一振,也不睡了,猛地一個翻身便是將她壓到了自己身下。

許適容低低驚叫了一聲,見他頭己是朝自己壓了下來,急忙伸手去攔,手卻是被他一口叼住了,指尖覺著一陣濕

軟,想是被他舔了,急忙用力抽回了手,低聲笑罵道:“堂堂知縣大老爺,竟成了叼人指頭的阿福!”

阿福是門房養的一只看家黃狗。楊煥被罵,不但不惱,反倒嘿嘿笑道:“今日就叫你知道我這阿福的厲害:”說著

己是直起了

45 四十五章-->>(第2/3頁)

身,跨坐到了她身上,壓住她兩腿,兩手朝她腰間腋窩便不住呵癢去。許適容怕癢,躲又躲不開,笑得

全身力氣發軟,力氣全無,連連討饒,楊煥這才笑嘻嘻收了手,作勢欲要翻身下來了,也不知怎地,一個不穩,竟

是直直跌撲到了她身上,一張臉不高不低地,正重重壓到了她胸口。

楊煥埋頭在她胸口的鼓鼓囊囊處,用力蹭壓了幾下,又深深吸了口氣,估摸著她要開口了,這才急忙擡起臉,一

臉無辜道:“不小心,不小心地。娘子千萬勿惱。”

許適容便是真有再大的惱,此時也是說不出話了。更何況方才她非但沒有惱意,反倒竟有全身血液都往他蹭壓之

處急速湧流而來的感覺,一時心如鹿撞,怦怦直跳。怕被他瞧了出來,急忙推開了他,自己坐了起來,捋了下因了

方才笑鬧有些垂落的發絲,略略穩住了心神,這才正色道:“你休要胡鬧了。我方才叫醒你,是有個正經的事要說。

楊煥還在回味方才撲跌之處那柔軟又彈綿的觸感,滿腦子想著怎生怎樣假意跌到她身上再來一回的,哪裏聽得進

去,只漫不經心地哦哦了兩聲。

許適容聽他應得心不在焉的,又見他兩個眼睛正似直直地盯著自己胸口瞧,這才有些著惱,一下扯了他耳朵,嬌

聲斥道:“跟你說話呢,你想什麽!”

楊煥哎喲了一聲,見她神情嚴肅,早沒了方才兩人笑鬧之時的隨意,知是沒指望了,只得嘆了口氣,掐滅了自家

那剛剛萌發尚未出芽的心思,擡眼望著她。

許適容這才笑了下,慢慢道:“你睡之前不是說這些日子都在勘察適當的築基堤址嗎?海潮漲落不定,一時確實

難以定下。只我有個祛子,保管叫你妥妥當當地築基,絲毫不差。”

楊煥這才反應了過來,歪著頭打量了她好幾下,卻是一語不發。

許適容知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話,也不賣關子,笑道:“現下正值月中,你待大汛期間,發動沿海百姓用餵豬的

稻糠遍灑梅灘,待大潮一到,稻糠便會隨著梅浪湧進。落潮後,稻糠則會附在沙灘上,形成一道彎曲綿延的糠線……

她話未說完,起先都還怔怔聽著的楊煥突地接口道:“沿這糠線略往上打樁,新的堤址可得!”

許適容不語,只是讚許地點了下頭。

“你怎想出了這樣一個絕妙的好法子!我的娘啊,娘子,你太……”

楊煥沒有說下去,只是盯著許適容看了一會,猛地一把抱住了她,嘴巴已是湊了過來,不住叭叭地往她臉上親去。

他方才蹭壓她胸口若說還有些故意為之,此時卻是發自心底的親吻了。許適容覺察到了他的歡喜,被摟住了一

陣狂親,知道躲是躲不掉了,只得任他叭叭親個夠,待被松開了,見他仍望著自己笑,卻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樣子,

忍住心頭不住外湧的甜蜜之意,噢道:“你親便親了,怎的沾我一臉口水!”

楊煥摸了摸頭,嘿嘿一笑,朝她伸出了自己衣袖道:“這就給你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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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煥一邊說著,一邊真撈起了自己的衣袖要給她擦臉,許適容拍掉了他手,自己從枕下抽出了一方帕子,擦了下臉,突地想起前次他醉鬧仙樂樓後,自己給了他一塊帕子擦脖子,一直還沒要回,便順口問道:“我前次給你擦脖子上胭脂印的那塊帕子還在嗎?拿回還給我了。

楊煥一怔,只很快便嘿嘿笑道:“那塊啊,早不知丟到哪裏去了。”

那雖不過一塊普通帕子,只上面角落裏有個自己的名,是她無事之時為了練手胡亂繡上的。聽說丟了,埋怨了兩聲,這才打了個哈欠道:“晚了,快些睡吧。你不是說明日還要早起的嗎?”說著自己己是面朝裏躺了下去。

她正朦朦朧朧有些睡意,突覺自己後背被人動了下。回頭一看,那楊煥居然還沒睡,躺在外面眼睛睜得圓圓地望著自己,正伸出一個手指頭在輕輕戳她後背。

“嬌娘……我是你官人,你是我娘子……對吧?”

楊煥見她回過頭來了,猶豫了下,終是低聲問道。

許適容心中一動,己是隱隱約約有些猜到他的心思了。她從前雖並未婚嫁過,只回國後父親便給她介紹了個同樣也是留學過的世交的子弟。兩人見面後,那人對她感覺不錯,最難得的是,也許不俱怕她的職業,她又迫於父親的壓力,兩人便開始交往了。但那段往來沒一年便無疾而終了。原因很簡單,交往九個月的時間裏,她只與他接吻過三次,每次還都是對方主動提出後,她才勉強應允的。對方雖並未明顯表現出不滿,只她自己也是知道,許是職業的緣故,長期接觸各種屍體和標本,令她對男女之間的**之事確實是興致全無,想起來就覺著倒胃口。所以當對方終於提出了分手,她立刻便點頭同意了,不但不難過,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如今她莫名到了這裏,早己不再是從前那個整日觸摸屍體的女法醫了。她成了此刻這個正躺在自己身側的年輕男子的妻子。他是個正常的男人,有正常男人的需要,她自然是清楚的。兩人朝夕相處下來,她對他的感覺也早己不再是從前的厭惡了。只是,現在就與他共赴巫山行**?她有些無法想象,心理上也隱隱仍是覺著有些無法接受。

楊煥見她一動不動地,膽子便又大了些,趁著四下裏一片昏暗,屏住了呼吸,一只手慢慢摸索著穿過她腋下,試探著伸到了她的胸口。

被他摸過的地方,雖是隔了一層衣物,只卻仍是感受到了他手掌散發出來的熱熱的溫度。許適容一陣戰栗,強壓住自己心頭升起的異樣之感,閉上了眼睛。

楊煥的手覆在她胸口,稍稍停留了一下。見她竟是沒有像往常那樣推開自己,一下大受鼓舞,又摸索著探進了她斜交起來的中衣領口,碰觸到了一層柔軟的絲綢質地的料子,知是摸到她褻衣了。

他本也是個花間老手了,只此刻探進她領口的手卻有些微微顫抖,一顆心仿佛便如個情竇初開的少年郎般怦怦跳動。待穩住了心神,又停了下,微微用力往下一扯,褻衣便己是滑脫下來,露出了包裹住的一片雪膩酥胸。

許適容覺著自己胸口處一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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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地剛要拉上被衾遮掩,又覺一陣溫暖,他的一只手己是覆蓋了上來,握住了她一只豐盈。

楊煥起先還有些小心翼翼地,待覺她蜷縮在自己身側一動不動,只身子有些微微顫動,竟柔順得便如只小貓,一下心旌動搖,忍不住伸出另一手探進她脖頸下,將她整個人抱轉了過來朝向自己,一邊低頭親著她額頭和眉眼,一邊不住揉捏觸手處的一片豐盈滑膩。

許適容被他抱在懷裏,感覺到了他呼吸越來越重,自己也是漸漸有些透不出氣來。突地低低驚呼了一聲,原來他那只手不如何時,己是一路摸索下去,探進了她小褲之中,摸到了兩腿之間。

許適容全身立時一陣僵硬,下意識地便緊緊弓起了腰身,將他手擋了出來。

“嬌娘……”

楊煥低聲不住叫她名字,想分開她緊緊合攏的腿,卻是尋不到路。他正情動,雖是覺著她有些抗拒,只哪裏還忍得住,一下轉手正要從後玫入,那手己是被許適容一把握住了,給攔下了。

“嬌娘,怎麽了,你不喜歡嗎……我會讓你很舒服的……”

楊煥有些不解,手雖是停了下來,只仍是抱著她不放。

許適容攔下了他手,也只是下意識的反應。此刻聽他這樣低聲相詢,語調柔和,自己一時倒是不知該如何開口了,呆楞了半晌,這才低聲喃喃道:“不是……我……我只是有些……”

她話說一半,卻是說不下去了。該怎樣對他解釋?說自己並非原來的那個許嬌娘,說自己還沒準備好做他真正的妻?嘆了口氣,終是什麽也投說,只埋頭到了他懷裏。

他若真的要,就依了他罷了。畢竟他是自己如今這個身體的丈夫。從前她可以理直氣壯地踢他下床,只如今,那樣的事情卻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未了。

她松開了方才握著他手腕的手,盡量放松了身體,閉眼躺在他懷裏。只卻是有些出乎意料,楊煥非但沒有立時撲了上來,反倒是松開了她,掀開了帳子下床,點了桌案上的燭臺,坐回了床榻邊。將她埋在枕裏的臉輕輕扶了出來,仔細端詳了下,這才小心道:“嬌娘,你是哪裏不舒服嗎?我覺著你和平日有些不一樣。

許適容睜開了眼。見他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透出關切之意,全沒有平日的嬉皮油滑樣。心中一酸,也不知怎的,眼眶一下便是有些熱了起來。

楊煥見她竟突然紅了眼圈,淚光盈盈的,嚇了一跳,急忙趴到了她身邊,想伸手給她擦下眼淚,手都伸到一半了,又猛地縮了回來,自怨自艾道:“都怪我不好。你向來不喜我碰你的。方才我竟一時又忘了。你莫難過了,往後我真的不再碰你了。”

許適容吸了下鼻子,坐了起來,將自己方才有些滑下肩的衣物攏了回去,這才低聲道:“我脾氣壞,對你也不好,你真不怨我嗎?”

楊煥茫然道:“我脾氣才壞,又時常惹你生氣的。應是你怨我才對。”

許適容未料他竟如此說話,略略一怔,又垂下了頭道:“是我不好,委屈了你……”

她話未說完,手便己是被楊煥握住了道:“娘子你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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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真的。我楊煥活了二十多年,從未沒有像現如今這般快活。每日裏在外,想著你會在家等我,心中就覺著+分歡喜。真的。”

許適容擡眼望他,見他目光誠摯,心中油然生出一陣暖意,正要說話,鼻子一陣酸癢,己是打了個噴嚏。

楊煥這才覺著她手有些涼,急忙扶了她躺下去,拉上了被褥到她下巴,將她包裹得嚴嚴實實道:“瞧我真是糊塗。夜裏涼,你衣衫穿得單,萬一凍了。快些睡吧。”說完便探身出去,噗一聲吹滅了燈盞,自己也躺了下去。

屋子裏又暗沈了下來。許適容腦海裏反覆翻騰著楊煥方才的話,久久無法入眠。漸漸正有些睡意,朦朧中突覺躺在自己外側的楊煥動了下,隨即是陣窸窸窣窣的輕微響動。心中有些奇怪,正欲翻身回來看個究竟,耳邊突聽他喉嚨裏發出陣壓抑著的低低的聲響,隨即又是聲長長的舒氣。楞了半響,突然一下有些明白過來。心怦怦亂跳。怕被他發現了尷尬,縮著一動也不敢動。俄而,終覺他踢手攝腳地起來,似是俯身往床前的踏腳之下丟了什麽東西,這才輕輕躺了回來,似是也怕吵醒了她。

沒過一會,許適容耳邊便聽到他響起了陣均勻的低鼾聲,想是己經睡了過去了。這才終於長長松了口氣,微微動了下自己的手腳。心中一陣甜蜜,一陣酸楚,又是一陣愧疚,竟是一直熬到了快四更,這才合了眼胡亂睡了過去。天才微微破曉亮,便一下醒了過來。見他還攤手攤腳地在呼呼大睡,突想起他昨夜往床底丟的東西,急忙也躡手躡腳地爬出了床榻,俯身到了榻前,往地上瞧去,果然見到一團揉皺了的手帕模樣的東西。伸手揀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攤開一看,臉一下便漲得通紅一片。

雪白的沾了些滑膩東西的一方羅帕上,角落裏繡了“誰適為容”四字。正是她名字的來由,祖父當年依了《詩經》衛風篇中“豈無膏沐,誰適為容”而起的。昨夜被問起時,那楊煥面不改色地說是弄丟了,她還當真,哪知竟是被他偷偷當作如此之用!若非湊巧,只怕到現在她還蒙在鼓裏。

許適容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好氣。望了眼仍在酣睡中的那人,終是忍不住微微笑了下,給他拉了下有些滑下的被衾,自己穿妥了衣裳,這才將那弄臟的帕子籠在了袖中,到了後衙院落的水井旁,汲了捅水上來,浸入水中慢慢搓洗起來。

許適容洗凈了帕子,晾曬到了平日小雀響兒幾個曬衣裳的竹竿架子上。擡頭見東面天際霞光才正有些瀲灩起來。正要回去,見響兒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正端了盆衣裳過來要洗。在這裏見到許適容,怔了下,一眼又瞧見她身後竿子上晾了塊帕子,急忙道:“夫人帕子臟了,叫我洗了便是,何以自己動手!”

許適容笑道:“不過是塊帕子,自己洗下便是。”

響兒嘻嘻一笑道:“夫人真好,和楊大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呢。”

許適容莞爾,摸了下她頭,回身朝屋子裏去了。

她進去之時,恰見楊煥正趴在地上往床榻底下望去,似是在尋什麽東西。心中一片雪亮,便咳嗽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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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煥迷迷糊糊醒來,習慣性地探手往自己身側一摸,空空如也,睜開了眼,才發覺床榻上己是只剩下自己了。一下也沒睡覺的心情了,眼睛盯著帳子頂楞了半晌,突地想起自己昨夜偷偷塞到床底的那方帕子,正好此時趁了她不在收拾起來,一骨碌便翻身下床,趴了探頭下去想揀出來。誰知床底竟是空無一物了。心中有些不信,明明記得昨夜自己用過後,怕一早醒來被她發現,像往常一樣塞進了床底踏腳下的,想今日撿回去偷偷洗掉。

楊煥又看了一遍,連床底板上也摸了下,還是沒有。心中正狐疑,夾聽身後響起了聲咳嗽,知是她進了屋子,急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手上沾來的灰,轉身笑嘻嘻道:“娘子今日起得恁早,怎的不多睡一會?”

許適容見他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心中突地生出了捉弄下他的心思,故作驚訝道:“方才一進來,就見你趴在地上往床榻底下瞧,似是在找東西的樣子。莫不是瞞著我,偷藏了什麽金銀寶貝?”

楊煥睜大了眼睛,連聲嚷道:“哪裏有什麽金銀寶貝,方才不過是聽下面有響動,怕是鉆進了蟲鼠,萬一你一人在屋子裏又鉆了出來,豈不是嚇到了你?這才趴下去瞧個究竟的。”

許適容強忍住笑,哦了一聲,一邊走向床榻,一邊道:“我也瞧瞧。”說著也是俯身下去,裝模作樣看了下,突地叫起來道:“那白白的一團是什麽,瞧著竟似帕子似的。”

楊煥大驚失色,慌忙從後一把攔腰抱住了許適容,一下將她放到了床榻上,這才自己又急匆匆俯身下去看了一遭,仍是空無一物,這才放下心來,擡起頭來對著許適容道:“哪裏來的什麽白白一團帕子,必定是你瞧花了眼。”

許適容探了下眼睛,搖頭道:“近來眼力有些不濟,床榻底下又黑漆漆一片,便是瞧花了,想必也是可能。”

楊煥嗯嗯了兩聲,剛要舒口氣,突聽她又道:“方才聽你說床底有蟲鼠響動,倒是被你提醒,往後那鞋子啊帕子啊什麽的都要放妥當些,當真掉在床榻底下,只怕就會被老鼠叼走了。我從前便丟了方帕子,到處找都尋不見,後來年底挪出床榻,灑掃除塵時才發現竟被老鼠叼進了墻角的洞裏做窩,早咬得成了碎片。”

楊煥狐疑地盯著她看了半晌,本是有些起疑。只見她說得一本正經,又想起她平日裏有些不茍言笑的,那疑慮便也打消了。轉念一想,莫非那帕子當真如她說得被老鼠給叼進了洞?心中己是打定了主意,趁她不在之時定要鉆進去瞧個究竟。

許適容見他起先有些驚慌失措,接著面露疑色,只被自己如此一說,最後瞧著竟似是信以為真了,快要繃不住了,怕自己當場就笑出來,急忙站了起來,一邊往外出去,一邊道:“你今日還有要緊的事,我去瞧瞧備了什麽早飯。”

楊煥見她朝外走了,又盯了眼床底,這才滿腹心事地跟了過去。兩人如常洗漱過後,一道吃了早飯,說了些修海塘的事情。楊煥記掛撒糠麩的事情,很快便將起先那事給丟腦後了。許適容送他出了衙門,見他和木縣丞幾個一道騎馬離去了,這才自己回了後衙

47 四十七章-->>(第1/3頁)

楊煥見了諸人,將這主意一提,眾人俱是眼前一亮,一鹽場監心悅誠服道:“枉我在此煮鹽多年,竟是從未想到過如此妙法。楊大人妙計,著實叫人欽佩。”其餘諸人亦是紛紛點頭。

楊煥見昨日這些還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吵得面紅耳赤的人,今日對這法子都是異口同聲地讚美溢於言表,忍不住便想誇耀一番自家夫人的聰明,只記起她的叮囑,好容易才強忍住了,面上己是笑得合不攏嘴了。

定基之法既是定了,眾人商議一番,派了兩人到鄰縣報了此法子,又命人在縣裏各顯眼處張貼了通告,各裏正敲鑼宣講。眾百姓聽聞消息,也不用多說,俱是提了自家餵豬用糠麩到海邊沿岸一路撒了下去。大汛潮漲,退去之後,果然留下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糠線。

這日艷陽高照,青門縣無數百姓扶老攜幼,齊齊趕到了海邊。原未今日正是海塘開工的大日子。待到了吉時,一掛炮仗聲後,楊煥領了合縣大小官吏和幾千築堤民夫點香拜祭龍神,將諸般祭物拋撒入海,求保佑諸事順暢。一聲嗚鑼響過,沿著糖線一路打樁,堤址就此定了下來,

許適容今日穿了身藍底小白碎花的粗布衣衫,頭上戴了頂鬥笠,站在人群中遠遠望去,見楊煥一身正服.領著眾人拜祭天地龍神,曬得微黑的一張臉龐,神情莊重,看著竟也像模像樣地似個大人,再無平日的跳脫飛揚模樣,站在人群裏一眼望去,十分顯眼。

“咦,你不是那日在灘塗上碰到的那位小娘子嗎?”

許適容正看著楊煥,突聽身邊有人似是在與自己說話,轉頭望去,見是個壯實的中年婦人,瞧著有些面熟,略怔一下,己是面上露出了笑,應道:“你是泥鰍的娘吧?泥鰍可好?”

那婦人笑瞇瞇道:“好,好。今日海塘開工,泥鰍他爹也是民夫。我家泥鰍雖小,也是吵著要去幫把手,我攔不住,這不,也不知跑哪裏去了。”和許適容拉扯了幾句家常,突地想起了什麽,又道:“哎呀,只顧和你說話,差點把正事都忘了。縣衙發了布告,說是急用草袋裝運泥沙,叫每家每戶都編造幾條。我們娘們家的雖擡不了石,只這編造草袋還是頂用的。這就趕緊去縟些麻草過來,遲了只伯被別人都縟光了。”說完要吆喝了聲,和邊上七八個婦人一道嘻嘻哈哈地去了。

許適容目送她幾個離去,見那邊祭祀己畢,人群漸漸散去了,正要叫了小雀一道回去,卻是不見她人影了。看了半日。終是找到了,原來竟是擠到了一群正忙著打樁挖基的民夫那裏,便走了過去想叫了回來。待漸漸走近了,突見她將一個帕包塞到了個民夫裝扮的人的手上,也不知說了句什麽,扭頭便朝自己原先的方向小跑著去了。瞧著面色發紅有些慌張,自己就站在一邊,她居然也沒看到,一陣風似地便從她面前跑了過去。

這怕子裏包的是一疊烙餅,早上出門時許適容見她偷偷包了出來,還當她人胖經不住餓,所以包了出來帶著。未想竟是拿去送給人家的。心中有些奇怪,擡眼朝那民夫望去,這才吃了一驚,那人居然正是史安,此刻手上正拿了這包烙餅,站在那裏有些發呆的樣子,突地瞧見

47 四十七章-->>(第2/3頁)

了邊上的許適容,臉一下也是紅了起未,猶豫了下,到了她面前,低聲道:“夫人……方才小雀姑娘給了這帕包……遞了過來就跑了……煩請夫人轉回給她,就說我心領了……”

許適容微微笑道:“裏面不過是幾張烙餅,今早廚娘多做了,所以包了幾張帶過來。築塘很是辛勞,你自願過來,我很是敬佩。你留著便是,餓了也好充下饑。”

史安本是有些忸怩,聽她如此說,一下也是正色道:“修海塘本就是造福一方的大好事。我做不了別的,出力自是應當。多謝夫人謬讚了。”

許適容含笑點了下頭.正要告辭離去,突聽身後一個聲音響了起未道:“你倆說什麽呢?”聽著竟有些酸溜溜的味道。回頭一看,原來楊煥不知什麽時候己是過來了,正站在她身後斜了眼睛睨著史安。

史安見是楊知縣來了,急忙見了個禮。楊煥不過略微哼了聲,算是回禮了。

許適容朝史安點了下頭,這才轉身離去。楊煥丟下了史安,急忙也是跟了上來,沒走兩步便又低聲問道:“方才你倆說什麽呢?我瞧他手上有個手帕包起來的什麽東西,是你給的?”

許適容哭笑不得,擡眼見小雀正回了她原先站著的地,左顧右盼地似是在找自己,這才哼了一聲道:“裏面是幾張烙餅,小雀包起來送給他的,怕他做活餓肚子。”

楊煥一怔,這才放心道:“不是你送的就好。”一擡眼見她皺眉盯著自己,似是有些不悅,急忙湊了過去,笑嘻嘻道:“我若是也來做活餓了,娘子也這般體貼我就好了。”

許適容知他存心討好自己,方才被他那小心眼惹出的一絲惱意也是沒了,橫了他一眼道:“也不要用你自己去修堤,你只管一心一意把這事情管好了,莫要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犯了懶病,待海塘修好了,我不體貼你體貼誰去?”

楊煥心花怒放,恨不得當場就要指天發誓表心跡了。又想起她最後說的體貼,心中一動,正要再問個清楚到底如何體貼法,只又礙於邊上不時有路過的民眾朝他這方向行禮問好,只得咳嗽了下,作出一臉正色一一回過。心中想著跟了她回去了,只身後那木縣丞幾個己是一疊聲地在叫自己,只得嘆了口氣,眼睜睜看著她丟了自己走了。

許適容叫了聲小雀。那丫頭還不知道自己方才一幕己是落入她眼,歡歡喜喜地跑了過來道:“夫人方才去哪裏了,叫我好找。”

許適容笑著應了兩句,也不提方才的事情,兩人走回了停在外面路邊的馬車邊,回了縣衙不提。

楊煥在外奔走了半日多,巡視了下沿線的築基,又去看了海邊山體的采石場,一直忙到了日頭有些偏西,這才回了縣衙。進了屋子,卻是不見許適容,問起小蝶,說夫人幾個被響兒陪著一道去了她家學編造草袋子去了,應是很快便回回來。

楊煥打發了小蝶下去,獨個等了會,有些無聊,突地想起她那日提起的那老鼠洞的事,有些不舍那帕子,心念一動,急忙挪開了榻前的踏腳臺子,掀開了垂下的鋪巾,爬著鉆進了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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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煥鉆進了床底,往那四個角落裏都找了一遍,彎腰弓背爬了一圈,哪裏有什麽蟲鼠洞看見?倒是裏面因了積滿灰塵,鼻子有些發癢,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心中大失所望,嘴裏嘀咕著見鬼了,悻悻地又爬了出來。剛露出個頭,卻正對上許適容蹲在榻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自己。

剎那間,一個驚異萬分,一個驚惶不備,兩人四目相接,默默相對無言。

許適容那日一時興起,不過隨口誆了下楊煥,自己便也丟到了腦後。萬萬也未想到此人竟是信以為真了,幾日過去了還念念不忘地當真爬進床底去找老鼠洞了。見他連身上那套官服也未換下,額角頭發上還沾了些床底的蛛網灰塵,忍住了笑,正要說話,那楊煥這時才反應了過來,猛擡起頭,剛要說句什麽掩飾下,突地只聽咕咚一聲,額角已是重重撞到了床榻的下延飾邊上,卻是頂硬的梨木。

楊煥一只手捂住了頭,趁勢不停叫痛。許適容拉了他出來,扯開他手,仔細看了下他額頭,見蹭破了點皮。只聽他嚷著痛得厲害,急忙擦去了他臉上沾著的塵灰,又踮起腳尖朝破皮的地方吹了幾口氣,楊煥這才咧嘴笑了起來。低頭見她仍穿了早上見過的那身藍底粗布衣裳,牽過她手看了下,有些心痛道:“麻草很是紮手的,你哪裏做得慣,又不少你一人。明日起在家歇著,不用去了,沒得把手都磨粗了。”

許適容笑道:“閑著也是無事,見大家夥都為了修塘忙著,便也去湊個熱鬧。我編不好袋子,只拿個大針把人家編造好的草片縫合起來罷了。和嫂子們說說笑笑地,一天也就過了。”見他仍是有些不樂意的樣子,這才故意皺眉道:“你穿著官服又鉆床底下做什麽?瞧你灰撲撲的一身,莫道是縣太爺鉆老鼠洞裏,替鼠爺打架審案去了?”

楊煥一窘,張嘴正要又拿瞧見老鼠鉆進去胡亂搪塞過去,突聽外面小雀敲門道:“大人,前衙來報,縣裏的徐三爺派人投了個遞貼,說是明日要來造訪大人。”

楊煥一怔,與許適容對望一眼,見她也是有些疑惑的樣子,過去開了門,從小雀手裏接過了帖子,拆開看了下,遞給了許適容。

許適容溜了一眼,見上面大意便是明早巳時來訪,有事相議,冒昧打擾雲雲,最後是個龍飛鳳舞的“徐進嶸”三字落款。

“他不是在通州府嗎?跑回這裏來做什麽!要不要見?”

楊煥又盯了那三個字一眼,皺眉道。

許適容想了下,道:“他既是下了遞貼,你去見下便是。看看他說什麽。”

楊煥聽她如此說,便笑嘻嘻道:“水來土掩,兵來將擋,我就聽你的,瞧瞧這姓徐的到底打什麽主意。”

許適容嗯了一聲,想起前次在通州府裏與那人的幾次碰面,心中突地生出了些煩悶之意。只擡頭見楊煥一臉笑容,那煩悶便也一掃而光了。又見他身上那官服的

48 四十八章-->>(第1/3頁)

下擺和膝蓋上還沾滿了方才爬床底的灰,急忙推了出去叫洗澡。

晚間兩人躺在床上,照例是許適容自己看書,楊煥在一邊沒話找話,她不過偶爾搭腔兩句。片刻,楊煥突地用胳膊支起了下巴趴在枕上,看著許適容問道:“你從前被我弄丟的那方帕子上,我瞧繡了個‘誰適為容’,作何解釋啊?”

許適容看他一眼,見他一臉正色,居然還念念不忘那帕子,腦子竟是一根筋到底的樣子了。書也不看了,幹脆拉了被子捂住頭,悶笑了起來。

楊煥見她臉色怪異地扯了被子悶了頭,急忙湊了過去掀開被頭,卻見她正在笑個不停,一下有些不解,撓頭道:“你平日總嫌我不讀書,難得我今日真想討教個學問,你又笑什麽?”

他不說還好,說了這話,許適容更是笑得捂住了肚子。可憐楊煥滿頭霧水,等了好一會,才聽她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道:“豈無膏沐,誰適為容,意思就是我不梳洗打扮,是因為所喜的人不在身邊。懂了嗎?”

楊煥念了一遍,點頭道:“果然是女兒家的心思,雖是彎彎繞繞了些,卻是說得不錯。比如我哪日若出個門沒回,留你一人在家,你萬萬不可打扮得花枝招展出去招惹旁人。須得我回來了,才打扮好給我一人瞧。是這意思吧?”

許適容聽他竟把這“女為悅己者容”的意思給歪成了這般只許打扮給他一人看,旁人都看不得,天下除了他,只怕也無第二人了,哪裏還忍得住,又埋頭在香枕裏大笑了起來。

楊煥雖是不解她何以如此笑個不停,只見她笑,自己也是歡喜,跟著嘿嘿傻笑了會,突地心念一動,扯過了她朝向自己道:“你起先那帕子不是不小心被我弄丟了嗎?你再送個給我吧。”

許適容一怔,隱隱約約明白了他的用意,面上一下有些漲紅,扭頭不去理睬。被纏得狠了,這才道:“你要用,我明日去街上緞子鋪裏給你定做過來,叫你用個夠。”

楊煥不依,又扳回了她身子看著自己,這才笑嘻嘻道:“外面那些我用不來。就喜歡用你用過的,聞著有你味道。”

許適容面紅耳赤,呸了他一口。楊煥嘻嘻一笑,一下已是滾下了榻,趿了鞋便朝放衣物的箱籠前去,一邊走一邊道:“我自己去翻翻看,找到了就歸我,你不許耍賴。”

許適容大驚,連鞋子也來不及穿,赤腳便下來了要攔他。楊煥見她和自己奪,越發起了興頭,手腳更快,一下已是掀開了她平日放小衣巾帕的箱子,伸手進去便是一陣亂翻,嘴裏道:“不送我帕子,小衣小褲的也……”突地卻是停下了手,眼睛呆呆地盯著箱底,一語不發了。

許適容見他突地不動了,想是看到了自己前幾日裏洗凈收起的那方帕子。雖是洗過了,只當時心中總覺著有些怪異,本是想著丟掉的,又覺著不妥,幹脆便收在了箱子的最下面,就想悄悄地瞞過去了。哪知陰差陽錯地被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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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胡攪蠻纏,一下竟又是露了出來。

楊煥小心翼翼地撚出了那方帕子,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一臉驚詫地舉到了許適容面前,結結巴巴道:“這……這不是我起先沒了的那塊嗎?怎又壓在了你箱子裏?”

許適容見他說話之間,舌頭都有些打結,面上一陣紅一陣白的,神情瞧著像是又羞又惱的。心中一動,那本想笑話他的心一下也是打消了去,遂一把搶了過來,若無其事道:“我本就有兩條這樣一模一樣的帕子,一條被你弄丟了,這條壓在箱底,自己早也忘了。若非你方才掏了出來,只怕一直就要躺著睡大覺了。”

楊煥方才本是懷疑自己那事被她發現了,一時有些無地自容,恨不得墻角真有個老鼠洞好叫他鉆進去。此時聽她漫不經心地如此說道,又見她眉眼裏俱是淺淺笑意,他也是個粗心的,哪裏還會往深裏去想,一下便信以為真了,那吊得老高的心撲通一聲掉了下來,終是長長籲了口氣。

許適容見他竟緊張如此,連額頭都有些冒汗,又覺著有些心疼,到了他面前道:“不就一塊帕子嗎,何至於如此緊張!”

楊煥嘿嘿一笑,一下奪去了她手上那塊,往自己額角飛快擦了下,這才道:“沒甚,沒甚,只是以為見鬼了……”說完便順勢塞進了自己衣襟。

許適容見他奪了那帕子又拿去抹額頭的汗,待要開口攔住,他已是擦完順進了衣襟裏。只得裝沒看見,只那笑意卻又是一陣陣往上湧,終是忍不住捂住了嘴。

楊煥見她又笑,雖是不明所以,只自己男子漢的形象是可保無虞了,又得了她羅帕,哪裏還管那麽多。瞧見她仍是赤腳站在地上,過去攔腰一把抱了起來放回了塌上,嘴裏不住埋怨道:“地上涼呢,我不過是翻你個箱籠,至於這麽著急來攔我。連鞋都不穿,萬一凍了,瞧你明日還笑地出來……”

他自管碎碎念,許適容那嘴角卻是彎得更高,直把楊煥看得莫名其妙,心中嘀咕這嬌娘今晚是中了邪了,否則何以一直笑個不停。又瞧見她腳底也是沾了些塵泥,便拿了塊布巾幫著擦,待擦完了,瞧見她一雙腳白嫩嫩的十分可愛,趁她不註意順勢又捏了兩把,這才滅了燈躺下。只這兩人,一個是蒙了被子,回想方才的場景,暗笑不已;一個是摸著自己懷裏的那方帕子,不時湊到鼻端偷聞下香氣,浮想聯翩。嗚呼,所謂夫妻同床異夢者,大抵不過也就如此了。

第二日兩人如常起了身。楊煥伸手,待許適容給他穿妥了全套官服,套了嶄新的靴履,又理正了他的官帽,這才在她額頭啄了下,牽了她手一道去用早飯了。

兩人吃完飯後沒多久,衙前門房便來報徐三爺到了。楊煥記得許適容的吩咐,須得處處表現出自家君子風度,才不會被人在心裏看輕。故雖對這徐三爺是十二萬分地不待見,面上卻也是精神抖擻地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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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煥到了縣衙大門,卻是有些意外。那徐進嶸正臉上帶笑地坐在馬上。這倒罷了,只他身旁竟是鄰縣巨渡萬橋二縣的知縣,且那兩位瞧著對徐進嶸竟是帶了絲奉承之意。不過略怔了下,面上已是堆了笑,將他三個迎了進來入座奉茶,木縣丞一幹人陪坐。

楊煥與另二位知縣見過禮,又與徐進嶸一番寒暄,場面熱絡得很,只差勾肩搭背互表情誼了。不知情的人瞧來,還倒這兩個今日是老友重逢,故交再見。只邊上的另兩位知縣和木縣丞卻是知曉,這楊知縣一來青門縣便狠狠地得罪了徐進嶸的。如今瞧這兩位如此一團和氣,一時有些目瞪口呆起來。只這兩位,哪位都是得罪不起的。故而雖是心中暗自生疑,只不過各自交換下眼色,靜觀而已。

一番問候後,話題自是圍著那修築海塘之事展開。萬橋知縣嘆了一番青門縣糠麩定塘基的妙策,笑道:“聽聞此等妙策竟是出自楊大人,實在是令我等欽佩萬分。”

楊煥瞧了眼徐進嶸,見他正炯炯望著自己,嗯哼了一聲,表示此等小事一樁,不在話下。

徐進嶸笑道:“此法子聽著雖簡單,卻是絕妙。若非極其聰明之人,哪裏能想得出。徐某不才,有些好奇楊大人是如何想出此等妙策?”

他既是如此說話,另兩個知縣自也是同聲應和,齊齊追問。

楊煥皺了下眉頭。他那夜裏只顧想著怎生壓倒許適容親熱,一時倒是忘了問她緣何想出。此時被人問起,一時有些應不出來,正想打個哈哈混過去,突想起自己前日路過個海邊鹽民家中歇腳喝水時看到的一幕,靈機一動,笑瞇瞇道:“不過是偶然見到本地鄉民餵豬的桶沿上漂著一圈稻糠,這才想出的此土法子的。實在是上不得臺面。叫各位見笑了。”

那二位知縣聽罷,自是連連誇讚,徐進嶸亦是笑了下,瞧了眼隨行而立的管家。

那管家便是前次為了徐大虎之事來過一次的那位。見家主看向自己,急忙稍稍出列,對著坐上諸人行了禮,這才恭恭敬敬道:“我家三爺前些時日雖人在州府,只卻一直記掛鄉裏的修堤事宜。聽聞楊大人統領有方,如今進展順利,心中甚至歡喜。只前兩日得知修堤銀錢有些短缺,若這造福萬民之事因了銀錢一項受阻,實在可惜。故而今日冒昧將鄰縣二位大人一道邀來到此,為的就是這修堤的事。”

鄰縣那兩個知縣被徐進嶸派人請來到此,也未提緣由,路上稍稍問了兩聲,見對方不提,懾於徐進嶸的威勢,也未敢多說什麽。自進門落座後到如今,一直就有些摸不著頭腦。此時聽徐家的管家提起這茬,精神一振,兩人對望一眼,俱是齊齊看了過來。

徐管家頓了下,這才接著道:“我家三爺的意思,這修堤短缺的銀錢,俱都由我家三爺應承了下來。不知三位大人意下如何?”

那徐管家說完,不只巨渡萬橋知縣目瞪口呆,連楊煥亦是有些驚訝。青門一地,前次雖有民眾自發捐募,後又從一十六戶豪紳處歪了些銀錢出來,只比起預算,仍有三萬左右短缺,加上鄰二縣,若真要全部應承下來,沒個十萬貫,只怕是解決不了。

楊煥聽得那徐進嶸昨日遞貼,今日上門竟是要來送錢的,確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看了眼那徐管家,見他說完話後站那裏,面上神色雖仍是恭謹,只眼底裏卻有抑制不住的微微得色,反觀那徐進嶸,坐在那裏卻是面色如常,見楊煥看自己,對上了他目光,朝他微微含笑點頭。

楊煥想也未想,下意識地便要拒了。只他還未開口,邊上另兩位知縣已是齊齊站起身來,朝著徐進嶸謝道:“我等雖從前未與徐大人謀面,只也聽聞大人為人豪爽仗

49 四十九章-->>(第1/3頁)

義。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大人如此慷慨大義,造福鄉裏,實在是我三縣百姓之福澤,叫我等景仰不已啊。”

徐進嶸看了楊煥一眼,這才開口道:“二位大人言重了。我雖長居州府,只青門乃我祖地。家母前些年雖隨了我遷居至州府,只久居不慣,又年事已高,思念鄉土,日夜想要歸遷。我因擔心水患,無奈阻攔,家母不喜,時常責罵不孝,甚是慚愧,心如油煎。此次聽聞楊大人意欲重修海塘,正中我心意。海塘若得堅固,我自當可放心由了家母之意,遷回祖宅安養過老。前日與陸大人閑談,偶然得知鄉裏築塘銀錢短缺,我雖並無大富,只無論如何,也欲竭盡全力助此一把,萬萬不可因了銀錢短缺廢止。故而今日特來拜會各位大人,言明我心意。一來,這造海塘乃福延後世之德,若有餘力,自當鼎力相助一把,二來,也不過是為了盡我一片孝心,好讓家母得以歸遷鄉土,頤養天年。還請諸位大人勿要見笑。”

這一番話,當真是在情在理,莫說那二位知縣,便是楊煥,那想拒絕的話也是一下被堵了回去,只得呵呵幹笑兩聲,聽著邊上二人又在那裏一疊聲地讚嘆他孝心可嘉,感天動地雲雲。

徐進嶸說完話,只交代了那管家擇日將銀錢送到,也未多坐,便起身告辭。楊煥送走了那三人,急忙一溜煙地跑回了後衙,見了許適容,將方才的事情一說,皺眉道:“這姓徐的說的是頭頭道道,只我總覺得不對。怕是背後有什麽圖謀。”

許適容聽得那徐進嶸前來造訪,竟是特意要為修建海塘來送錢的,亦是有些驚訝。沈吟了下,一時倒也說不上哪裏不對。看了楊煥一眼,見他已是摘了自己那官帽,噗一聲丟在了桌案上,伸了個懶腰,笑嘻嘻道:“算了,不用多想了。他既是要送錢過來,我也不好攔著他給老娘盡孝,收了便是。當真便是有什麽圖謀,小爺我也是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使什麽絆子,還是那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許適容見他方才還有些皺眉,一下便已是丟到了腦後。與他處了恁久,也知曉他那大而化之的性子,便微微笑道:“你就是個直腸子的。從前在家混,倒也罷了,如今出來做官了,還是這般橫沖直撞,往後吃了虧,可別到我這裏哭鼻子!”

楊煥嘿嘿笑下,一把抱住了許適容腰身道:“只要別把我家娘子給虧掉了,別的小爺我都不在乎。哭鼻子?小爺我自打記事起,就不知道哭鼻子是啥滋味了!”

許適容被他抱住了,覺他一雙手在自己腰間摸來摸去,有些發癢,笑著一下打掉了,這才道:“別的你都可不放在心上,只這修海塘,事關重大,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務必要全力盡心。”

楊煥一怔,隨即正色道:“娘子放心。我楊煥自小到大,什麽混事都幹過,唯獨沒幹過正事,我爹從前罵我是個混世的魔王,生出來就是給他丟臉的。如今有這樣的機會,我若還是做不好,不用我爹罵,自個就沒臉見人了。”

許適容聽了他那話,心中忍不住有些歡喜,正要讚他幾句,突見他又湊到了自己耳邊,低聲道:“我還等著娘子床榻上體貼呢!”

許適容一怔,這才想起自己前次隨口說他若是管好了修堤的事,自會好好體貼他的。她口中的體貼,不過是字面的意思,只到了他那裏,卻是給歪成了那意思,故而念念不忘地,三天兩頭說,此時又借機搬了出來提醒她一次。

楊煥說完,見她啞口無言的,只臉上飛上了兩片桃花,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她臉,想起那木縣丞還在外面等著,這才得意洋洋去了。

楊煥倒也是說到做到的,此後一連數月,他卻幾乎是日日必定要過問下那修塘之事。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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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日漸嚴寒,也是時常到海邊巡查進展狀況,甚至自己亦是赤腳踩進泥塘,與民夫一道實地探查泥體,商討是否合適築基,極是得人心。那徐三爺慷慨解囊,起先也被縣裏百姓傳揚了一番,只漸漸便也消了下去,倒是說起這楊大人,個個都是要翹拇指讚上兩句的。

許適容起先派人暗地裏去打聽了下徐進嶸的動靜,說他在修繕祖屋,果然像是要將他母親接回長居的樣子,不過停留了幾日,便又離去,此後不過是偶爾到來,沒兩日便又匆匆離去的,此外並無別的異常。這才漸漸放下心來,也不大去理會了。倒是楊煥,見他數月來辛勞,做得有模有樣,人都黑了一大截,一回來就嚷著腰酸背痛的。起先自是十分地憐惜,燉了各色補品叫喝,晚間又給他推拿按摩,少不得有時也是被他毛手毛腳占下便宜。待後來夜夜都是如此,一次比一次嚷得厲害,便也知曉他那點小心思了。雖是略感好笑,只想到他果真也是認真在做事,便也不戳穿他,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哄著,見纏得厲害了,便自管翻身朝裏不去理會,那楊煥討了沒趣,怕真惹惱了她,這才稍稍收斂了些。

時令已是十一月中了,離修築海塘過去整三月多。全縣境內五十裏海塘,分了五段分別修築,待延樁基伸展開來,再各自合龍成堤。因了上下一心,民夫全力以赴,進展甚是見效,這日一片敲鑼打鼓聲中,最先距離較近的兩段終是合圍了起來。只見這堤塘腳寬三丈,面闊一丈,高一丈五尺,俱是由塊石交錯砌成內直外坡式,塘後築粘土夯實防滲加固。又聽取了當地鹽民的建議,每隔一段便留下一些涵洞,海水可通過涵洞流到海塘西側,這樣鹽場煮鹽取水亦是十分便利。遠遠望去,已經合圍的這段堤壩便似一條巨龍橫臥大海之濱,雄偉壯觀。在場諸多老者無不熱淚盈眶,道它拒萬頃洶濤於外,護千頃良田於內。頑皮孩童亦是紛紛爬上堤頂,歡呼著跑來跑去,熱鬧萬分。

許適容亦是擠在人群裏,見楊煥被人圍住,似是眾人在感謝的樣子,心中欣慰,突地竟也有了與有榮焉的感覺,遠遠註目著,一直等到了他身邊人散去,回了自己身邊,兩人相視一笑,朝著停在外面的馬車走去。正要上去,突見身邊圍了些當地婦人們過來,其中便有那泥鰍的娘,紛紛將自己手上的籃子往車裏放,裏面都是些雞蛋紅棗的東西。

許適容慌忙推拒,那泥鰍娘便已是扯了嗓門道:“我人粗,眼力也是不濟,和夫人碰了幾次面,現如今才知道竟是知縣夫人。楊大人為我們百姓做了這件大好事,我們也沒啥可表示的,這都是些自家出的東西,粗是粗了些,只都是我們的心意。就是覺著夫人和別的官夫人不同,這才商量了厚著臉皮送了過來的,夫人若是不收,就是嫌棄了。”

她說完,另些婦人俱是點頭。許適容無奈,看了楊煥一眼,這才含笑一一道了謝。婦人們這才對望一眼,笑嘻嘻各自散去了。

兩人上了車,楊煥翻檢了下七八個籃子裏的東西,嘴裏念道:“這許多棗子雞子的,哪日才能吃完啊?”手又伸向了最裏面一個覆了塊布的籃子,掀了開來,突地驚奇道:“咦,怎的還有個袋子?”

許適容望去,見他手上拿了個布袋,順手接了過來解開。瞧著裏面似是放了塊紅布的樣子,抽了出來抖開一看,卻是一下子有些面紅耳赤起來。竟是一件紅布肚兜,上面繡了幅麒麟送子圖。也不知是誰繡的,那繡工竟是極其精致,比起京中一流繡莊裏出來的也絲毫不為遜色。一胖胖小兒跨坐在麒麟之上,左手持蓮花如意,右手扶住麟角,憨態可掬,便似要蹦下來一般,上面是祥雲托日月,下面有元寶和花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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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不過只瞟了一眼,立時卷了起來便要收入袖中,楊煥卻是眼疾手快,一把奪了過來,展開一看,呵呵便笑了起來,看看那上面的麒麟送子繡,又看看她,連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湊到她耳邊笑嘻嘻道:“娘子哪日穿給我瞧下,沒得辜負了她們一番心意。\。”

許適容漲紅了臉,打了下他胳膊,正要再奪回,突聽車外面那泥鰍娘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道:“夫人,方才忘了跟你說,特意又回來一趟。那袋子裏的物件,特意拿去送子廟裏祈福過的,穿了上去,必定會心想事成。”說完這話,婦人們那陣嘻嘻哈哈聲這才漸漸遠去。

楊煥叫那車夫驅車了,這才靠近了許適容,輕輕撞了下她肩膀,低聲道:“你瞧,再沒響動,人家指不定背地裏都怎麽說你呢。我娘前次來信,還特意問起這個,被我給回了……”

許適容從他手裏拿回那抹胸,折了起來捏在手中。聽他在自己耳邊這般說話,心中不禁一動。前次那婆婆姜氏來了家書,說府上南院裏又添了個丁,只把老夫人樂得閉不上嘴。想起遠在通州的長房嫡孫,出去忽忽也是半年多了,又帶了房妾室過去的,便叫去個信,催問下消息,說若再沒音訊,便再送兩個伺候的丫頭過來。楊煥將信給了她看,兩人當時鬥嘴玩笑了幾句,她便也沒放在心上了,也不知他後來如何回覆的。此時聽他又提起這個,心中倒是被牽了下,竟覺著有些堵,忍不住哼了一聲道:“你娘說要再給你送兩個伺候的丫頭過來,你收了便是,好早些給你生兒子,你回了做甚!”

楊煥覺著這話聽來耳熟,略一想,想起前次給她看信後兩人鬥嘴玩笑時,她也是說過這話的。只那次是嘴角含笑嬌嗔著說出的,這回話雖是一樣,只那說話的神態口氣與前次卻是迥然相異,瞧著竟似有些惱怒的意思。枉他從前自負花間游走,竟是瞧不出她這是呷醋泛酸,還道是真生氣了,慌忙道:“嬌娘,你莫理會我娘幾個,我早就去信回絕掉了的。本是要給你瞧下再送出去的,只你說懶得看,這才沒叫你看。”見她仍是低頭不語,發狠氣道:“我往後若是三心二意的去沾惹別人,就叫我天打五雷轟,下輩子做烏龜駝你……”

許適容聽他連說話聲都響了起來,想是真有些發狠了,怕被前面的車夫聽見了笑話,急忙伸手捂住了他嘴攔住,卻是被他順勢一把給扯進了自己懷裏,低頭便親上了她嘴。

這幾個月,那楊煥雖是在外辛勞,晚間回來上了床榻,有時沒說幾句話便酣然入睡了,只有時在她那惹出的火沒消下去,夜半偷偷做那事,也是被她察覺了幾次的。心中起初亦是好笑,慢慢更多卻是不忍。近來甚至生

了他若真想要就依了的意思。只他許是從前被她教訓狠了,竟是成了個柳下惠,不過是摸兩把過過幹癮,有心沒膽。只若叫她先去迎他,卻是無論如何也拉不下這個臉的。這些日子心中正有些別扭。方才也不過是被他提醒,想起後面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婆婆時刻準備著往他床上塞人,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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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發酸拿他出氣的。此時被他這般摟抱住親吻,整個人一下便似要軟成了棉花,任他恣意憐了。

楊煥見她眼睛微微闔上,睫毛不住顫抖,嬌喘籲籲的,哪裏還忍得住,瞧見車廂裏密不透風的,也不怕人瞧見,一下將她抱到了自己腿上,一只手便掀開了她罩在外面的毛氅,探進了她衣襟裏。天色有些冷,他手亦是微涼。剛碰到她胸口那點嬌紅,略一撥弄,一下便是挺立了起來。

許適容坐他腿上,埋頭靠在他肩膀,全身有些發熱,胸口更是怦怦亂跳,想是他亦是有所覺察了。猶豫了下,便覺他另一只手慢慢摸進了她裙裾裏,一路往上,快到時,一下被她握住了。

楊煥有些失望,嘆了口氣,正要再哄她兩聲,突覺她竟是扳了他臉向她,還沒反應過來,那嬌娘竟是送上了香吻。

兩人自打到了青門縣,同床恁久,楊煥從前雖也是親過她幾次,只每次都是他借機偷香,她不過半推半就的,偷香後運氣不好的話,不定還要被她灰頭土臉地教訓幾下。這嬌娘主動親他,與他唇舌相接,送入口中吮吻,卻真是破天荒第一次了。

楊煥全身血液似都要往耳根裏湧流,轟轟作響的,剎那間只覺神醉心迷,口中甜美無比,待她自己透不過氣來,松開了他嘴,這才一把握住了她肩頭,強壓住心底裏湧上的歡喜,低聲道:“嬌娘,你……”

許適容不敢瞧他眼睛,只垂下了頭,聲如蚊納道:“今早剛來了月事……身子不便……待幹凈了,就穿給你看……”

她鼓足了勇氣,好容易說完了話,半晌卻沒聽他吱聲,又羞又氣地,打了下他,正要推開站起來,那楊煥這才反應了過來,猛地一把鉗住了她腰,將她強行又按回了自己腿上,這才顫聲道:“你……你方才說什麽?莫不是我耳背聽錯了?”

許適容見他眼睛睜得滾圓,一臉的不可置信,想必是從前被自己打壓得狠了,如今突聽自己改口,一下竟是不敢相信了。心中突地生出了絲愛憐之意,方才那羞意也不翼而飛,低低嘆了口氣,又趴到他耳邊,吹氣如蘭低聲道:“我本就是你妻……”

楊煥這才醒悟了過來,猛地扶了她肩膀,盯著她看了半天,這才撈起她手往自己臉上送,嘴裏道:“娘子你擰下我,瞧瞧我是不是在做夢。”

許適容忍住笑,果

真狠狠掐上了他臉,把他臉都扭變形了,楊煥哎喲一聲,一邊摸著自己腮幫子,一邊哈哈大笑起來道:“果然痛。果然不是在做夢!方才那嫂子在外面說什麽?去送子廟裏祈福過的?想必是個好東西,往後你日日都要穿……”

他話沒說完,已是被許適容一把捂住了嘴,眼睛看了下車夫方向,這才頓悟了過來,一下收了聲,只笑瞇瞇歪著頭不住看她,看一下便笑一下,眼睛忽地落到了她胸口,便停著一動不動了。許適容低頭望了下,見是方才被他手探進去,領口有些淩亂,此時還有些開著,急忙要合好衣襟,卻是被他一把又摟了過去,低頭糾纏了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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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好容易才哄得他放開了自己坐好,理好了裙衫,裹緊了毛氅,兩人這才一路小聲嘀嘀咕咕地回了縣衙。

楊煥嘗得甜頭,被勾起了蟄伏已久的心思,恨不得立時便成就了好事。只他亦知曉嬌娘月事來時,有時會有腹痛之癥,若是天色嚴寒,痛得亦會厲害些,也不敢纏她厲害,只餵她喝了紅糖水,收了自己原先的被衾,鉆進了她被窩,燃了那銀香球,一手摟了她躺自己臂膀上,一手給她輕輕揉著小腹,低聲說話。

許適容躺他懷裏,聽他絮絮叨叨扯些雜七雜八有用沒有的話,覺他暖暖的手輕輕揉著自己小腹,那抽痛竟也似化解了不少。鼻端聞著被褥裏散出的淡淡甜香,慢慢便睡了過去。待到了半夜醒來,見竟還枕著他胳膊,怕壓久了血脈不暢,輕輕將他手放回了被窩,這才貼著他又閉上了眼,心中一片安寧。朦朦朧朧中,耳邊似是聽到窗外冬雨陣陣的聲音。

這雨下得卻是來了勁,一連兩天,非但沒有停的意思,反倒斷斷續續更是大了起來。青門靠海,冬天本就有些濕冷,加上這一場連綿的雨,更是寒氣滲透入骨,屋子裏便是燃了暖爐,也是抵不住有那股子濕漉漉的凍意。小雀幾個跟來的,都是習慣了京裏冬天的幹冷,這兩日個個都是不住埋怨這鬼天氣,小蝶年歲較小,人又長得瘦弱了些,寒氣侵體,幹脆是得了風寒,躺在那裏竟是起不來了,屋子裏整日彌漫著藥味。

海塘上的工事也因了這場連綿大雨暫時停歇了下來,只民夫中自發組織了人手,輪流到海塘處巡守。楊煥趁了這幾日得空,大白日地就鉆許適容屋子裏歪纏,纏得她是什麽事也做不成,大為光火,恨不得拎了丟出去清靜。見夫人柳眉倒豎動了怒,想著左右也還是吃不下肚,最多再等兩天便能成事了,怕真惹惱了她又改主意,這才沒奈何去了前衙把前些時日積壓下來的一些事給處理了,沒事也自己也帶了人去塘上轉下。

這雨一直下到了第四日,才漸漸有些小了,到了黃昏時分,收

成了毛毛細雨,瞧著明日便應停了。楊煥從外面進來之時,天色也是昏暗一片了,屋裏掌起了燈。許適容到了外屋,幫著他摘去了鬥笠蓑衣,見頭臉全身都已是有些潮了,那靴子裏更是汪濕一片,摸著手都冰涼,有些心疼道:“怎的全身都濕透了?”

楊煥道:“剛去了趟海邊回來,今日月中正大潮,又趕上了幾日的大雨,叫人要好生守著。”

許適容搖頭嘆道:“如今這海塘竟成了你的親兒子了,這般寶貝。”

楊煥嘿嘿一笑道:“等你那日給我生個真兒子,我就寶貝你生的那個。”

許適容笑著打了下他罵句貧嘴,這才道:“熱水給你放好了,快些去洗個澡。免得也凍了,家裏又要多個吃藥的了。”說著已是推他往旁邊那屋子裏去。楊煥一腳踩進了門,突地回頭,湊到了她耳邊道:“今日第五日了,你……”說了一半便止住了,只擡頭望著她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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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臉稍稍一熱,只也朝他抿嘴笑了下,便推他進去。楊煥見她眉眼楚楚地,含了微微的羞澀之意,知是果真好事要到了,見門已是閂了,拉了她便一道進了洗浴的屋子,這才腆著臉趴她耳邊悄悄說了句什麽。話音剛落,卻見許適容揚眉呸了他一聲,作勢欲敲他頭。楊煥抱頭,急忙竄進了那架子屏風後。

許適容見屏風架子上拋掛上了一件件衣物,又聽撲通一聲,知他入水了,這才轉身朝相連的臥房裏去。坐在燭臺前,手上握了本書,還沒翻兩頁,已是聽見他在裏面嚷叫自己名字了,只得走了過去隔著屏風問了聲,卻聽楊煥那帶了笑意的聲音道:“水涼了,放熱水的桶離得遠,我出來又凍得慌,你幫我添些水。”

此時但凡算得上大戶人家的子弟,洗浴之時身邊有個人伺候,亦是理所當然的事。這楊煥從前如何她是未見,只自打到了這青門縣,小雀小蝶自是不願伺候,連從前他兩人分居時,早間伺候洗漱亦是十分勉強,沒多久便推說要伺候夫人,叫他自個解決了;青玉見了他便似躲個鬼的;許適容自己就更別說了,故而一直都是他獨個的事情。此時見自己不過剛剛松口了,他便順勢拿起了嬌,有心不理睬的,只架不住他在裏面一疊聲長長短短地叫喚不停,只得繞進了屏風。擡眼瞧見他正坐在那大木桶裏,兩個胳膊架在桶沿上,露出了肩膀和頭,正笑嘻嘻地望著自己。

許適容見那木桶裏的水還熱騰騰冒著煙氣,過去探手下,還熱得很,哪裏像他說的涼掉了,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正要扭頭出去,楊煥又已是叫涼,沒奈何只得開了盛熱水的桶蓋子,拿個大瓢舀了水,往他那桶裏不停加了進去,舀了十來瓢,這才聽他舒服似地長長嘆了口氣,整個人便似泥鰍般滑了下去,只露出個頭在外面,眼睛骨碌碌亂轉。

許適容加好了熱水,又催他洗快些,出來了好去用晚飯,這才自顧出去了。哪知回到臥房,身下凳子還沒坐熱,耳邊便又聽他在叫,無奈只得又過去了,板臉道:“楊大人,你不過洗個澡,怎的比那三歲孩童還會纏人?”

楊煥便似沒見到她一臉的不悅之色,仍是笑瞇瞇道:“我後背好久沒擦洗過了,怕是都積了層垢。趁著泡開了,你給我擦擦背吧。”說著已是從水裏撈出了條布巾出來,搭在了桶沿上,自己嘩啦一聲轉過了身,趴在了木桶邊上,露出了整個後背。

許適容見他連架勢都擺好了,只得拿起那布巾擰幹了水,疊折成長方形的一塊,往他背後搓了起來。她是覺著自己已是十分用力了,搓得手臂都有些發酸,借了一邊燭臺的光,見他後背一道道發紅,自己瞧著都有些不忍。只他趴那裏卻仍不停嫌她手勁小,說是瘙癢都不夠,要再用力些。氣得她把那布巾啪一聲丟進了水裏,濺出老大水花,氣道:“這就去拿個給馬匹刷背的刷子來,好好給你瘙下癢!”說完扭頭便要再走了。

她還沒走出一步,身後已是嘩啦一聲響動,還沒反應過來,只覺腳下一空,自己竟已是被他淩空抱了起來,剛扭了兩下,便覺自己全身一熱,再一看,竟已是被他給拖進了木桶裏,整個人浸泡在了水中,水花濺出去一大片,把地上澆得淋淋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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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大驚失色,手伸了出去扶住桶壁要起來,楊煥已是一把按住了她腰,低聲道:“早就想著和你一道洗了。這就遂了我心願吧,啊?”

許適容聽他又提方才說過一遍的要被自己敲頭的那話,有心想虎下臉,只自己實在是狼狽,連人帶衣地全身都泡在了水裏,對面那他又□的。那臉色也擺不出來了,只一邊躲閃著他手,一邊急道:“你這人也太沒皮沒臉了,說了不行的。”

楊煥見她狼狽驚慌,從前卻是沒有見過的,心中得意,哈哈笑道:“你說我沒皮沒臉,這倒是真的。這就叫你瞧瞧啥叫沒皮沒臉!”說著已是摸著一把除去了她鞋襪,看也不看噗地丟到了外面去。一只手摟了她過來緊緊鉗著,另一手挪到了她胸口,扯住了早泡了水的夾衣領子,一拉到底,一下便露出了光滑的肩膀和裏面的褻衣。那褻衣本就絲薄,沾了水,露出水面的緊緊貼在了身上,勾出胸口一半曲線,水下的卻是漂散開來,便似開了朵花。

許適容大窘,掙紮了幾下,楊煥見她面上漲得通紅,知應是從前未這般戲過,想必是女兒家的羞慚多些於惱怒,有心打消她羞意,急忙貼了過去緊緊抱住,親了下她額頭,這才附到她耳邊低聲半哄半教著道:“你那日不是說了,你是我的妻嗎?夫妻本就該這般,有什麽可羞的?誰規矩了只能在床榻上親熱?我心裏喜歡你,喜歡得便似要炸開了般,才恨不得你時時都陪我身邊的。待陪著一道洗過了,我再抱你去床榻上,嗯?”

許適容從前未經歷過此等陣仗,這才一時羞窘交加的,此時被他這般摟住輕聲細語地哄勸,擡頭又見他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自己,滿眼的期待之色,心中那跟弦便似被輕輕撥動了下,低頭不語。

楊煥見她坐在自己面前未再掙紮著要起來,知是被自己說動了,心中歡喜,笑瞇瞇道:“你那裙衫礙事,沒見過進了浴桶還穿衣衫的,這就給你除去……”一邊說著,一邊已是剝下了她外衫,濕漉漉地提出了水,也是丟了出去。

許適容全身只剩了件抹胸和小褲,還沒來得及害羞,覺他那手在自己後背一扯,抹胸那細細的帶子便順勢而斷,一下漂在了水上,那小褲亦是被扯脫了下來,俱是撈了起來掛在桶壁上。

許適容全身□,只得弓起腿攏在前胸,手緊緊抱住膝蓋,更不敢去看他了。她對人體雖再熟悉不過,只從前都是看別人的身體,自己全身光裸著被人又看又摸的,還真是第一次了,極其不慣。

楊煥看她恨不得把頭埋進水裏,好遮住胸口一片春光,神情便似個新嫁娘般,也不去想她為何如此,只覺平日裏自己被她處處壓制住的男子氣概都蘇醒了過來,一下豪氣大發,手腳並用一勾,已是將她勾入了自己懷裏,分開了她腿跨坐到自己身上,兩腿一屈,她便已是順勢滑向了他,兩人一下肌膚相貼,身邊水波蕩漾。

楊煥低頭,見她胸口緊緊貼住自己,抱住狠狠蹭了幾下,喉嚨裏發出聲低低的嘆聲,這才捉住了她手,引向了自己的堅硬之處。

許適容滑坐到了他胯處,早就覺著那裏硬角角地頂了過來,心中正蔔蔔亂跳,手被他牽著,也未防備,待覺竟是要被引到那裏,嚇了一跳,便如被蟲子咬了般縮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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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煥呵呵一笑,又捉了她手回來,低聲耳語道:“那裏漲得痛,想你幫我摸摸,摸下就好。”

許適容聽他這話,突地想起他從前夜半數次被自己抓到,連那帕子都現身了,此人卻被自己幾句話便是誆了過去,至今渾然不覺,也算是呆到了家。心中突覺好笑,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楊煥見她突地發笑,哪裏知曉她此刻的心思。只他趁機賣乖卻是最知曉的,見她發笑,知是個好機會,立時便牽了她手過來,一下已是按了下去。

許適容從前見過的,包括前次通州府回程時馬車裏給他換衣,都是自然狀態,雖是知曉會變化,只也沒親見過。此時手突地被他強壓到那裏,竟覺微微動了下,觸手感覺十分陌生。有些窘迫,想要縮回,只他緊緊按著不放,又被他在耳邊不住哄勸。好在深藏水底,眼睛也是看不見,自己也終是有些新鮮好奇,終是試探著捧住了,照他所教的,慢慢上下撫弄起來。

許適容擡眼,見他靠在那桶壁上,一臉舒服滿意的樣子,只差沒哼哼出聲了,突地生出了絲捉弄之意,縮回了手,待他不解又不滿地看向自己,已是勾起了拇指和食指,朝他頂部彈了一下。

楊煥倒抽一口涼氣。方才早就被弄得有些上火了,此時又被她如此調皮戲弄,哪裏還忍得住,咕噥了一聲,坐了起來,一把撈了她過來就要頂進去。

許適容大驚,未料自己方才那一彈卻是惹得他如此急火。急忙打了下他胸口道:“這裏不行!”

楊煥充耳不聞,只顧要進去。只水裏本就有些滑,她又扭著不讓,試了好幾下都是無果,急了起來,嘩啦一聲便從水裏站了起來跳出去,俯身便將她一把撈了上來,裹上條邊上放著的大絨布,急急忙忙朝邊上臥房裏去,一把放到了床榻上,自己正要爬上去,又是被她伸手給攔住了。

楊煥見她又推脫,急得面紅耳赤道:“方才那裏你不願,到了這裏怎的又不行?”

屋子裏雖燃了旺旺的炭火,只乍從熱水裏出來,還是有些涼意。許適容見他赤條條站在那裏,身上還兀自不住滴水,也不說擦幹,一來就想那事,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的。急忙擦幹了自己身子,披上了件毛氅在外,這才將他拉到了爐火前,一邊替他擦著身上的水滴,一邊低聲道:“有些晚了,你在外一天,肚子餓的話,先去用了飯,回來也不遲,我又不會跑掉。”

楊煥見她說話溫柔,小意奉承的樣子,心中大快,此時莫說用飯,便是天上王母的壽筵也先丟腦後了。擦他身上水時,那裏又被她碰觸了幾下,哪裏還耐得住,一把抱了她便又往床榻去,壓了上去。

許適容閉了眼睛,又是緊張又是有些期待,正備著迎他而入,突地卻是覺著自己那裏一熱,很快這熱意又接踵而來,接著便是半晌不見動靜。睜開眼一看,卻見他正趴在自己身上一動不動,眼睛圓睜地看著自己,神色怪異。

許適容一下已是明白了過來。想是他熬了這許久,方才那前戲做足,惹他興奮無比,可憐一個原本生龍活虎的男兒竟也仿似洞房夜的少年郎,一下把持不住,尚未入徑,竟是噴薄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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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驚訝過後,心底便抑制不住覺著一陣好笑。只她亦是知道男子大抵最怕的便是如此。偏生這楊煥前些日裏還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說要讓她如何如何,如今真臨陣提槍了,卻是潰不成軍,怕他面子過不去,也是強忍住了笑意,正想起身撫慰下他,卻見他雙目圓睜,雖是寒冬,只那額角竟似有些汗濕了的意思,一臉驚惶與不信,模樣瞧著實在是滑稽,哪裏還忍得住,胡亂抱了個枕頭過來便壓住了自己臉,吃吃笑了起來。

她起先還想收斂著些盡量忍住,只越想忍,竟是越覺好笑,哪裏還收得住,到了最後笑得連肩頭都抖了起來。正樂著,自己手上壓臉的那枕頭被他一把奪了去,丟到了腳後跟了。睜開眼一看,那楊煥的臉就在自己面前,已是紅得如煮熟的蝦子了。

楊煥方才壓了她下去,見自己身下一張半喜半嗔賽桃花的臉龐,羊脂白玉般蓮鼓鼓的胸,楊柳細腰脈脈春濃的,只覺血脈賁張,分了她腿立時便要頂入,哪知竟是樂極生悲,堪堪淺淺沒入,便覺一陣酥麻,急忙想要收勢待緩了再來,偏生這時她又貼著自己柔膩膩地扭了□子,哪裏還忍得住,一下便是一瀉千裏,痛快是痛快了,只待腦子裏回過神來,一陣不可置信之後,一下面紅耳熱,難堪不已。

他馬前失蹄,在她面前一敗塗地,生生地出了個大醜,本就恨不能有個地洞好鉆進去,偏見身下那人起先是睜眼詫異地望向自己,這倒罷了,接著竟是拿了個枕頭捂住頭臉在那只顧悶笑,若非還被自己壓著,只怕就要笑得打跌了。一下又羞又惱,掀開了她那枕頭一把便丟腳後去了。

許適容見他眼睛圓睜,瞪視著自己,知方才定是被自己那笑給打擊了,這才勉強止住了,只那眉眼卻仍是止不住溢了出來。

若她平日對他這般眉眼含笑,他自是比吃了蜜還要甜上三分,只此時那笑落入他眼,竟也是變了味道,胸口只覺梗得厲害。二話不說,低頭便是含住了她嘴。

許適容不備,被他狠狠吻住,曉得他是想要在自己面前重振雄風一雪前辱了,只縮著不動叫他吻。待他放開了她嘴,一路又吻著向下,含住了她胸口的一點嬌紅,輕輕舔舐咬嚙時,只覺微微地痛楚,卻又酥麻難耐,忍不住輕輕嗯了兩聲。微微擡頭,見他正還要往下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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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忙伸手握住了他肩膀,拉了回來。

楊煥見她攔了,還道是嫌棄自己無用了,心中暗暗叫苦,急忙道:“方才不過是不備,才起個頭的。這還沒開始呢,我真行的。”

許適容見他發急強辯,莞爾一笑:“你自是行的,我還不知道你嗎?只我肚子餓了,手腳有些發軟呢。”

楊煥被她提醒,這才也覺著饑腸轆轆的。聽她話裏,非但無嫌棄,反倒有向自己撒嬌之意,一時精神大振,心氣也是有些回覆了過來。想著待吃飽了肚子,長夜漫漫地再戰不遲,那時必要使出渾身手段叫她欲仙欲死地對自己服服帖帖,死心塌地。剛想得有些得意,一眼瞧見她身上還沾了些東西,急忙拿了方才那絨布胡亂卷了起來要給她擦,卻是被她一把打掉了手,自己奪了過來,坐起身背對著他。

楊煥一邊套上衣裳,一邊瞧著她仍裸裎的後背散落了些秀發,一舉一動都是風致楚楚地,便似映入他心裏,忍不住嘿嘿笑了下。見她轉過了身,想是擦幹凈了,急忙道:“你衣裳呢,我幫你穿。”

許適容白他一眼,沒好氣道:“方才被你抓進水裏,不都**在地上嗎?”說著起身下了榻,到了箱櫃前另取衣物要穿起來。楊煥眼尖,一眼看見前幾日那個繡了麒麟送子圖的肚兜,急忙拿了過來道:“就穿這個吧。這個好。”說著已是擡了她胳膊穿了進去,又細細結好了背後的繩帶,只一邊穿,那手也是不老實,動來動去的。待她最後穿妥了裏外衣衫,又已是一刻鐘過去了。

兩人終是出了房門,外面那雨絲已是停了下來,只天色早墨黑一片了。小雀起早叫了次門,見沒動靜,得了前次教訓,吩咐廚娘把飯菜熱在鍋裏,想著等下應便出來了。待自己忙了一大圈回到屋裏,已是快戌時末了,平日便要閉門睡覺了,這才聽見那邊上正房裏門吱呀一聲開了,出來了一高一矮兩個人影,靠得很近,慢慢朝著廚間去了。仔細一聽,都是自家小公爺在嘀嘀咕咕說著甜言蜜語,夫人不過是偶爾嗯個一兩聲的。臉一紅,也不敢去打擾,急忙悄悄閉了自己的門去睡覺了。

廚房裏廚娘早不在了,只竈膛裏還籠著炭火,映得暗紅一片。楊煥點了裏面的燭火,叫許適容坐下,自己掀開了鍋蓋,見裏面蒸架上還熱著碗水明角兒,香稻飯,一個燒瓢兒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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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香糟肉,端了上桌,也不去那吃飯的廳,只在廚間裏,三兩下便幾碗飯落肚,坐在一邊等了。見她慢條斯理地,有心想催快些,終是忍住了,只盯著她瞧個不停。好容易見她放下了碗,這才道:“還要添碗飯嗎?”

許適容見他早就巴不得要回房了,此時卻是這般問,站了起來道:“似你這般瞧著,縱是要吃兩碗夠的,也是不敢再添了。”

楊煥知她笑話自己,也不以為意,笑嘻嘻摟住了她腰往屋裏回了。

兩人進了屋子閂了門,許適容還沒脫下外衣,已是被楊煥又壓上了榻。他本就年輕,方才雖是丟過一次,只已隔了一會,此時又情動的,自然又是勃發了起來。

楊煥見她亦是含羞帶笑的,一下意氣風發,扯下了羅帳,正要大展雄風之時,突聽門外響起了陣急切的叫門聲,聽著隱約竟是住在外院的二寶。

這青門縣衙裏雖沒從前東京太尉府裏規矩多,下人也都較從前要松泛些,只男丁還是不能入內衙的。楊煥聽那二寶竟深夜闖了進來拍門,擾了自己的好事,心頭不喜,扯了被衾蓋住了許適容,這才一邊套了自己外衫,一邊朝門口走去。

許適容從床榻上坐了起來,仔細聽門外響動,模模糊糊便似聽見個“坍陷”“埋了人”,心中一緊,待亦要穿衣起來,楊煥已是大踏步進來了,急匆匆穿著衣衫。

許適容掛起了帳子,見他臉色有些凝重,小心問道:“是海邊出了事嗎?”

楊煥唔了一聲,穿妥了衣裳,這才到了床榻邊,按了她躺下道:“方才有人來報,說新近合圍的堤壩處,因了外層粘土尚未結透便遭淋了幾日大雨,又恰逢潮漲泡浸,許是相鄰塘基合圍時泥基築得不勻,壩體有些開裂,坡體亦是脫了下來,壓了幾個人在下面。我便是不去,這覺也是睡不成了。還是去瞧下的好。你自個先睡吧

許適容見他眉頭有些蹙起,只對自己說話口氣卻是輕松,想是怕自己過於擔心才如此。點了下頭。

“你自己小心些!”

許適容瞧他要出去了,脫口而出道。

楊煥回頭瞧了下她,啪啪跑了回來,抱住她往臉上狠狠親了一下,這才又松了手,急匆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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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一陣急急的嘈雜聲自是將小雀青玉幾個都驚了起來,連小蝶亦是起身了,齊齊過來問個究竟。全/本\小/說\網許適容早穿妥了衣衫,略略說了幾句,便打發她幾個都各自回去睡覺,這才退回了屋子裏。坐在桌案旁,隨手拿了本書,挑亮了燈盞,眼睛盯著上面半日,竟是一個字也看不進去。隨手拋了書,起身又出了游廊,擡頭看了下夜空,暗沈沈一片,半點星光也無。雖是身上穿得厚重,只一陣風吹來,冷意竟也是颼颼地直往領口袖子裏鉆,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許適容心中突生了絲牽掛之意,一時有了去海邊看下的念頭。只轉念一想,自己便是去了也是無濟於事,不定還叫他分心,只得強壓下了這念頭。微微嘆了口氣,轉身正要再回屋裏,遠遠又聽見與外院相連的那扇門又啪啪被敲響,也不去叫小雀了,自己過去了打開一看,站著外面守門的門房。

那門房看見許適容,起先有些驚訝,只很快道:“夫人,外面有人來找響兒,說是他家的鄰居,仿似她爹在海塘上出事了,叫趕緊過去看下。”

許適容吃了一驚。響兒家中,只她與父親二人相依為命,她早就聽提起過的。響兒自被雇了來此幫做些粗活,一個月裏回家幾趟,平日裏都是和小蝶一個屋子裏住的。急忙過去拍門。響兒幾個方才聞聲出來,被許適容打發回去睡覺,躺下了一時還未睡過去。聽到門外響起夫人叫自己的聲音,急忙起身開門。待聽到竟是自己父親出事了,立時便嚇得臉色發白,連鞋子都沒穿好,踢踏踢踏便朝外跑去,被許適容一把抓住了。

“夫人,我要去海邊看下,我家就剩我跟我爹了!”響兒回頭,臉上已是掛了幾道淚。

許適容道:“外面冷,你衣衫多穿些,我叫馬車送你過去,快些。”

一邊小蝶早已是遞過了夾襖,響兒胡亂套了上去,跟了許適容急匆匆出去,叫醒了車夫套了車,飛快地便朝東而去。

許適容亦是一道坐在車上去了。見響兒縮在那裏,哭得便似個淚人,嘆了口氣,摟了她過來,柔聲勸慰道:“你爹會沒事的。楊大人都趕過去救他了。你莫再哭了。”

響兒把臉埋在袖子裏,胡亂擦了下,這才縮在她懷裏,稍稍平靜了些,只還不住抽噎。許適容摸了下她頭,不過也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而已。心中只默默盼著她爹當真沒事便好。

路上因了連日的雨,泥濘非常,天又暗沈,睜大了眼,也不過模模糊糊能瞧見前面幾步的路。好在平日裏時常往來,那車夫對路亦是十分熟悉,也沒耽誤多久,待出了城,漸漸便靠近了海邊,隱隱約約瞧見前面火光點點。行得近了,才瞧見是火把的光。

馬車靠近了海塘,待沒路了,才停在了平日的老地方。響兒跳下了馬車,深一腳淺一腳地便往人圍聚的地方跑去。許適容急忙追了上去,待靠得近了,見大壩上圍滿了人,不時還有人手執火把從她身邊跑過的,想是得了消

53 五十三章-->>(第1/3頁)

息新近趕來的,瞧著亂糟糟一片。背水一面的的斜坡處,果然已是坍塌了一大片下去,扯出了個一丈餘寬的凹陷。邊上圍滿了人,在那裏不停挖著石泥,應是在翻找被壓的人,地上躺了幾個已被挖出的民夫,俱在呻吟不已,瞧著性命應是無礙。

響兒撲了上去,見不是自己父親,又要往裏面鉆去,被許適容一把攔了下來。響兒不住掙紮道:“夫人放開,我要去救我爹!”

許適容大聲道:“他們已經在救了!你過去亦是幫不了什麽,我陪你在這守著!”

響兒眼睛看了下那塌陷處,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許適容正要再安慰下她,突覺身後有人吼道:“你來這裏做什麽?我不是叫你在家睡覺嗎?”回頭一看,竟是楊煥。只他面上帶了怒氣,橫眉豎目的樣子,從前卻是不大見到。

許適容一怔,一下竟似有些心虛。那響兒也是第一次見到自家大人如此發火的模樣,嚇得連哭聲都收了,只怔怔望著他。

許適容回過了神,急忙解釋道:“響兒他爹說是被埋下面了,小姑娘急著要來,我不放心,才叫了家裏馬車,一道跟來的。”

楊煥這才面色稍霽,只仍皺眉道:“這裏風大天寒,又黑得緊,你兩個待這裏也沒用,快些回去了。”說著便大聲叫那車夫的名字。

許適容扯住了他袖子問道:“情形如何?下面還有幾人被壓著?”楊煥看了眼那坍陷處,很快道:“統共壓了五個,已經尋出四個了,還一個。”

響兒又要掙脫了許適容手跑去,楊煥一聲怒喝道:“老實待著!別凈添亂!”這才扁了扁嘴,只不住掉淚。許適容急忙摟住了低聲安慰。

“找到了,找到了!還有氣!”

正此時,前面響起了陣歡呼聲,擡頭望去,見那裏眾人正七手八腳地擡了個人出來。響兒一喜,猛地竄了過去,見那人雖是滿頭滿臉的泥漿,只瞧著便是自己父親的樣子,一下又喜又悲,見眾人擡著方才尋出的那幾個民夫,一道放上了車子,要送去縣城裏救治,急忙也跟了過去。

許適容見人都無大恙,這才松了口氣。擡頭見楊煥仍是不悅地瞪著自己,知他還有事要處置,一時應是回不去的,微微笑了下,柔聲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來。”

楊煥唔唔了兩聲,一把攥了她手就往停車方向去。見那車夫仍在邊上等,抱了她剛塞進車裏,便聽身後人群裏嘩聲四起,知是應又出什麽事了,急匆匆吩咐了聲車夫送她回去,自己拔腳便往回去了。

楊煥剛趕到,眾人便都圍了過來,木縣丞驚慌道:“大人,不好了,方才只是背水面坍陷,急著挖人沒填埋去,如今東向面潮水沖刷得厲害,瞧著亦是有些失穩,怎生是好?”楊煥罵了聲,大聲道:“這還用問,護住堤壩!”

人群裏有個年歲長些的道:“大人,須得用填裝沙土的草袋在坡面上錯縫疊壓,堆砌到高出潮頭處,方可護腳護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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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潮退後再另行修繕。”

楊煥揚眉道:“分三撥人出來,一撥填回西岸塌陷處,夯實壓牢,一撥緊著去搬運草袋,年輕力壯的,跟我下水去填埋草袋!”

他話音剛落,四周便是一陣阻攔聲:“大人貴體,萬萬不可下水!我等這就下去!”說完便是有七八個人已是扶著壩體跳下去了潮裏。其餘眾人亦是紛紛各自散去填土運草袋。因了此段工事剛結,附近仍是堆了前些時日用剩的材料,其中便有草袋。人多運起來也快,很快便陸續有草袋送到了。一個個填裝滿了泥沙碎石的草袋被拋下水,七八個浸泡在沒胸高的潮水裏的民夫頂著洶湧的潮頭,艱難地一層層疊積著草袋,眼見著越疊越高了,突地只聽驚叫四起,那本已快要露出潮頭的草袋又塌陷了下去。原來這臨水坡陡,底層草袋滑脫了出去,連帶著上面已經疊好的也都塌陷進了潮水裏,險些卷壓住人,幸而下水的水性都好,各自閃避了去。

楊煥站在壩上,見要大功告成的,一下又是前功盡棄的,眼見那潮頭越來越高,擔心本就有些滑坡的壩體經不住沖刷,猛地急中生智,大聲道:“先在壩腳打一層木樁下去,再填埋草袋,如此便不會往外滑動!”

堤上眾人精神一振,急忙搶著去搬運木樁過來,沿著壩腳一個個地打了起來。只潮水浪頭太大,把人都沖得左右搖晃,站不住腳,進展極是緩慢,倒是卷走了幾根打得不深的木樁。楊煥看了焦躁,罵了聲娘,自己便是跳了下去,抵著潮湧,幫著最前面的一人扶住了那搖搖欲墜的樁子。

眾人見知縣大人竟也不顧潮急水冷,跳了下去,一下群情激昂,也是紛紛跟著跳了下去,幾個人相互團著扶住一個木樁,牢牢打了下去,很快便樹起了一排丈餘長的樁籬,又有堤上的人朝下滾了草袋,下面的人接住了,頂著樁籬埋了一層,再依次堆上去,終是牢牢壓實了堤坡。

許適容方才並未照了楊煥的吩咐回去,只是叫那車夫等著,自己靠近了些,站著遠遠地瞧著。見一片熊熊火把光照中,楊煥指揮著眾人護堤,言行果決,與他平日在自己面前的憊賴樣,竟是判若兩人,一下有些看癡了。待見他後來竟也自己跳下潮水中去,想起他不識水性的,心中一急,也顧不了許多,急忙跑到了壩邊,爬了上去,向下張望。

楊煥方才憑了一時的血氣之勇,跳了下去護堤,倒也未覺什麽,待此刻險情緩了,見潮水洶湧,猛烈撞擊著壩體,卷起一排潮頭返湧,險些沒過自己頭頂,沖得幾欲要站不住腳。幸而邊上有人過來扶住了,都陸續順著草袋爬回了堤上。早有人圍了過來不住問長問短,那木縣丞還脫了自己外面的袍子,要披在他身上。

楊煥擺了擺手,猛擡頭,卻見人群外面的海塘不遠處,嬌娘裹了件毛氅,俏生生站在那裏。一片火把光中,微笑望向自己的一雙妙目中俱是關切之意。心中一暖,一下分開了眾人到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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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叫你回去的嗎,怎的就是不聽我話!”

楊煥到了許適容面前,開口便是如此一句,臉色有些沈。

許適容見他剛從水裏出來,全身濕透,頭發眉眼處都還不住往下滾著水珠,想必那水也是冰冷刺骨的。顧不得邊上一幹人的眾目睽睽,握住了他手,果然是冰涼一片。有些心痛,也不管他方才那話,只低聲埋怨道:“你既是不識水性,何苦還要逞能下水?我見那潮水急湧的,萬一……”說了一半,卻是沒有說下去了。

楊煥心中只覺一甜,方才那臉色哪裏還擺得住,急忙道:“我見那人在水裏連樁子都扶不牢,哪裏還打得下去。心中一急,沒想那許多,也就跳了下去。這不好好上來了嗎?”

許適容嗯了一聲,覺著一股寒風又是吹來,急忙道:“快些回去把濕衣服都脫了去,這般冷的天,莫要凍壞了。”

她說完,身後木縣丞立時道:“如今險情已穩了,我自會再安排人手巡守的。楊大人速速請回,方才下水的也都回去了。”眾人亦是紛紛附和,慢慢各自有些散了去。

楊煥這才覺著確實有些刺骨的冷意,點了下頭,一手拿了個火把照路,一手反握住許適容的手,兩人便一道朝車子停著的地去了。走了幾步,見塘腳處還堆了小山般的草袋,都是方才眾人搬運過來沒用完的,仍胡亂堆疊在那裏。兩人下了坡塘,正要繞過,突聽上面傳來一陣嬉鬧之聲,擡頭望去,見草袋堆的頂上爬了幾個男孩,跳來跳去地戲耍不停,其中一個瞧著便似是泥鰍。

楊煥笑著罵了聲“小皮猴”,拉著許適容正要快步離去,突聽邊上一陣異響,猛回頭,卻見頭頂那幾個草袋有些松動,竟是要滑塌下來的樣子。原來方才眾人只顧急匆匆運了過來堆在此處,本就碼放得不穩,此時被上面這幾個孩童踩來踩去,一下便松動了起來。幾乎眨眼的功夫,最上面的幾個草袋子便滾落了下來,正朝走在裏側的許適容砸去。

許適容想著楊煥還全身冰冷地濕透著,心中便一直有些焦躁,恨不能立時飛回屋裏去給他烤熱,邊上異動聲竟是渾然未覺。突聽身邊楊煥大叫一聲“小心”,尚未反應過來,已是被他一推,踉蹌了幾步才穩住,身後卻是聽到他一陣低低的悶哼聲。猛地回過頭來,才見他竟已是在地,身上壓了個草袋,邊上斜坡處,兀自緩緩滾了幾個下去。

許適容這才明白了過來,方才若非他推了自己一把,只怕現在被壓住的便是自己了。驚呼一聲,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到了他身旁。這草袋裏填滿了石塊泥沙,平日拿來作截流填坑之用,一個便有幾百斤重,又從高處砸下,力量可想而知。

方才這陣響動也早引來了海塘上的人。待眾人舉了火把過來,見楊知縣竟是被壓在了草袋下,大驚失色,七手八腳地擡開了壓住他腿的草袋,議論紛紛,亂成一團。泥鰍幾個見自己惹了禍,嚇得俱是從上面爬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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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輕輕扶起了楊煥的頭,見他臉色煞白,雙目緊閉,一下竟是覺著被摘走心肝般的痛,不住拍著他臉叫他名字,眼淚已是奪眶而出,一滴滴濺落到了他臉上。

楊煥本是覺著自己一條腿被壓處疼痛難當,似是要斷了去,幾欲要暈厥過去了。突覺臉上一熱,唇角處嘗得有些鹹鹹的滋味,又聽耳邊嬌娘似是不住在呼叫自己名字,這才強撐著睜開了眼,勉強笑道:“你哭甚,不是說了,小爺我有九命,沒那麽容易就去的。還等著回去和你……”話說一半,這才瞧見自己面前圍滿了人,咕咚一聲又咽了回去。

許適容聽他此時竟還這般油嘴滑舌的,雖仍是有些慟,只瞧他還有精氣神說這些,心中這才稍稍定了些下來。早有回過神來的人一擁而上,小心翼翼地擡了楊煥,平放到了馬車上。

楊煥方才被擡著時,又牽到了傷處,待放了下來,已是呲牙裂嘴,痛得額頭連冷汗都一顆顆冒了出來。只看見許適容陪在自己身側,兩眼仍是汪汪的,怕加重她憂心,只強忍著不作聲。

許適容眼見他腿被這般重物從高處壓了,雖是躲閃過,只想必也已是斷了骨的,痛得鉆心了。從前連個頭疼腦熱的也會叫上半日的人,此時卻是一聲不吭,曉得他怕自己擔憂,急忙脫下了毛氅,蓋到了他身上,又將他頭輕輕枕在了自己腿上,這才握著他手垂淚道:“你若是痛,就叫出聲來,興許那痛就緩些了。”

楊煥見她竟叫自己枕了她腿,又不住掉淚的,從前哪曾有過這般的厚待,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憐惜的,一下竟覺著今日這痛亦是值了,又往裏蹭了下她腿靠著,這才強忍著痛意,笑嘻嘻道:“你若都這般對我,我便是死了也甘心了。”

許適容握了他手,也不答話,只大聲催促那車夫快些,一路趕著回了縣衙,驚起了全衙的人,七手八腳地擡著進去了屋子裏,又早有跟著護送回來的去請了跌打郎中,一通忙亂過後,直到天色拂曉,這才俱是安妥了下來。

許適容打發了陪著伺候了半夜的小雀青玉幾個都去休息了,自己這才坐在床榻邊上,怔怔望著折騰了半夜,好不容易才喝了藥入睡的楊煥。想起之前那郎中一番正骨後,敷了他家祖傳的續骨膏,又用桃木夾住了,說小心靜養幾月便好,不會不良於行,這才稍稍有些放心。只恨此時條件有限,自己也是無能為力,只盼著那郎中的話當真,往後切莫留下後遺之癥了。此時見他眉頭蹙起,便是睡著了,那表情也是有些痛楚,知這回是真痛得狠了,只怕這痛還要延續幾日,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許適容一直陪著待他醒了,親手服侍著餵著吃了飯,喝了藥,又拿個帕子細細給他擦嘴。楊煥見她眼眶微陷,知她從昨夜起便一直守在自己床前未曾合眼,有些心痛,催著她去歇息。

許適容見他精神似是有些恢覆了,這才稍稍放了心,自己確實也覺著有些累了,又聽邊上小雀說會守著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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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這才另去了個屋子瞇了下眼。起身已是過了晌午了。這一天剩下的時辰卻是忙得像個陀螺。先是木縣丞一幹人來了要探望,被她攔住了。眾人亦是知道楊知縣傷後嫌擾,問了下傷情,又叫轉告,說是昨夜海塘出事原因已查明,一是因了因了土層尚未幹結透便淋了幾日大雨,又恰逢連日潮高泡浸,土體含水過飽,二是壩體合龍位置的基腳處,前些日子裏築基時淤泥尚未徹底挑盡,基腳不實所致,如今潮線下退,已是著手修覆了,往後工事中也必定愈加註意,叫楊知縣安心養傷雲雲。許適容道謝了剛送出,那泥鰍娘和幾個婦人扯了自家的小子,手上抓了老母雞也是過來了,說要給楊大人賠罪。許適容急忙勸住了,道是孩童無心之過,叫不必掛懷,奪不過她幾個,最後只得留下了那幾只雞。只過後卻是叫了人往他們家中各自送了些米面,又叫小蝶去了響兒家中,送去了些銀錢,叫她安心在家照顧她爹。如此一直忙到了天黑,這才緩了口氣下來。接下來的幾日裏,不時有聽聞楊知縣受傷的百姓絡繹過來,你送串魚,我提塊肉的,都不過是悄悄放在縣衙門口便離去了。

入夜,屋子裏燒著旺旺的暖爐,許適容坐在楊煥身邊的塌上,一邊替他輕輕揉捶著另條沒受傷的腿,一邊說著這兩日裏眾多百姓對他的關切之舉。楊煥雙手枕著頭,看著她一雙柔荑在自己身上輕輕揉捏,小意服侍的模樣,心中怡然自得。

許適容見他昨夜裏睡得安生了些,沒再像前幾夜那樣痛得整夜難眠了,心中也是歡喜。此時待聽得他嚷了一聲躺了幾日渾身有些酸脹,不用他說便是給他按捏了起來。

楊煥盯著她看了一會,怕她手酸吃力,便叫停了。見她只是一笑,那手仍在動,一下拉住她手便拽到了自己身邊,按她躺了下去。

許適容輕輕敲了下他胸膛,輕笑道:“沒個輕重的。萬一不小心壓了你腿,晚上又痛得睡不好覺了。”

楊煥握了她一雙手,揉捏了下,只覺柔若無骨,鼻端裏隱隱又聞到她方才沐浴過後的花皂清香,心念一動,摟住了嘆道:“只怕當真是要睡不好覺了。”

許適容不解,擡頭看他。楊煥咳嗽了聲,湊到了她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直叫她又是驚訝,又是羞赧,掙脫了他手,坐了起來回頭嗔道:“沒見過你這般厚顏的人!剛沒聽你嚷痛,立時就胡思亂想起來。你如今腿都不能動了,怎麽還能做那個事情。快些老實把傷處養好了才是正理!”

楊煥想起前次好不容易哄得她就範了,哪知自己先是未入幽徑,止於桃源,後是半途而廢,匆匆離去,想起來就郁悶得緊。前幾日不過是傷處疼得實在厲害,才一時沒心思去想那個,今日那痛緩了些,心中那念頭便是蠢蠢欲動了。又見她面上飛了兩朵紅雲,哪裏還耐得住,一把扯了她手強行拖了過來便笑嘻嘻道:“誰說要我動才能做那個的?我不動,你在我上面動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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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聽他這話,臉上漲得通紅,恨聲罵道:“剛昨夜裏沒聽你嚷疼,我心裏還高興著,你今日就不消停了!那郎中說了要靜養的,你是想再壞了腿往後都成拐子嗎?再胡鬧,我就真不管你了!”

楊煥見她面上雖沾染了紅霞,只柳眉微蹙,粉面含威的,心氣一下便被打壓了下去。只還有些不甘,嘴裏嘟囔著抱怨道:“我難受,睡不著!”

許適容見他翹了嘴,一臉的不滿之色,想起他如今受傷也是為了救護自己所致,心中又是軟了下來,嘆了口氣,看了眼他那傷處,稍稍放低了聲音勸慰道:“真是怕牽了你腿傷,為你著想的。你恁大的一個人,怎的還如此分不清輕重?”

楊煥見她神色又緩和了下來,心裏這才舒服了些,只想起那郎中說的至少還要兩三個月才好痊愈,一下又苦了臉道:“當真等不了那許久……”話未說完,見她神色又似有些不悅起來,急忙改口道:“當真睡不著!”

許適容想了下,笑道:“你既睡不著,我念書給你聽。前些時日搜到了幾本唐人的筆記,裏面錄的故事瞧著都還有趣。你就當打發時辰了。”說著已是自己下榻去,待重回時手上已是執了本書。見楊煥興致缺缺的樣子,笑道:“裏面所記皆是些閑林軼事,敘述雅致,錄的詩歌也頗為工致。你不喜讀書,我讀給你聽便是。你多聽些進去,總歸是沒壞處的。”

楊煥見她已是搬了個枕墊在後腰處靠了上去,果真念起了書給自己聽,一字一句,抑揚頓挫,逢了艱澀之處還給解釋下。心中暗暗叫苦,只又不好拂了她意思,只好勉強躺在那裏聽。她口中那有趣的故事,落入他耳中是半分趣味也無,只得悶聲不響聽著。好在她聲音嬌脆,就只當是催眠之用,加上之前喝下的那藥裏也有助眠的藥令,許適容念了十幾頁的書,自己讀到了妙處,津津有味起來,正想問下他的感想,卻是聽到身邊響起一陣均勻的鼾聲,低頭望去,才見他已是歪了頭早睡了過去。

許適容暗嘆了聲自己在對牛彈琴。下去吹了燈輕輕躺下去,黑暗裏想了下他方才說的那叫她坐在他上面的話,一下竟是有些要掩面的燥熱。好在自己甩下了臉後,他也沒再糾纏著她非要做那事,也算是松了口氣。若當真被死纏著不放,倒真有些不知去從了。他丟下了那瘋話,安生睡了過去,自己倒是有些睡不著了。

轉眼半月多過去了,楊煥因了年少體壯,恢覆得也快,腿上傷處那皮肉已是好得差不離了。郎中過來摸了下骨,說是也合上了,往後必無大礙,只仍叫不能下地,還須將養一兩個月的。許適容聞言歡喜,備了重重的禮金送了出去。

晚間待她收拾妥當了上了床榻,卻見楊煥笑嘻嘻地望著自己,還道他因了知曉自己傷情大好所致,也不在意。閑閑說了幾句,卻見楊煥從枕頭下摸出了本書,笑嘻嘻道:“娘子前些天,夜夜給我讀書的,很是辛苦,這就換了我給娘子念,你聽著便是。”

許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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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也不在意,只唔了一聲,便朝外躺了下來。原來這些時日為了起身方便,那楊煥都是睡在裏側,她睡外側了。

楊煥咳嗽了下,翻開了書頁,念道:“夫天地萬物,唯人最貴。人之所上,莫過房欲。法天象地,規陰矩陽。悟其理者,則養性延齡……”一邊念,一邊小心探頭看著她神色。

許適容本正微微闔了眼假寐的,突聽這個,起先還沒反應,待頓悟了過來,一下坐起了身,要從他手裏搶書,卻是被他眼疾手快給躲了過去,一邊躲,一邊繼續道:“天左旋而地右回,春夏謝而秋冬襲,男唱而女和,此事物之常理也……”這回卻是不用看了,竟是自己背了出來。

許適容見自己搶不來他手上那書,且也怕他躲閃厲害了牽扭到傷處,哼了一聲,覆又朝外躺了下去,只扯了衾被裹住自己身子。

楊煥嘻嘻一笑,湊近了她些,又念道:“男伏其上,跪於股內,即意□豎拖於玉門之口,森森然若偃松之當邃谷洞前,乃行九淺一深之法,於是縱拄橫挑,傍牽側拔,乍緩乍急,或深或淺……”

許適容本是不想理睬他,想這他沒趣了自會消停下來,哪知見他愈發起勁,口中說的也是愈發叫人聽了面紅耳赤,心中又羞又惱,一下又坐了起來,哼了一聲道:“你如今腿還未全,總是想這些做什麽!”

楊煥見她搭腔了,正中下懷,也不念了,急急忙忙翻找著書頁,翻到了自己折頁的那一處,遞到了許適容面前,笑嘻嘻道:“諾,你瞧。我那日提的法子,正是這三十式之一,名為空翻蝶,又可衍為背飛鳧,兩法大同小異,只你面向不同而已。你瞧這圖,畫得便似真的……”說著已是舉到了她面前,指著上面的兩幅插畫。

許適容略略瞟了一眼,一下又是面紅耳熱起來,啪一聲打落了他手上的書,斥道:“你就沒個正形……”

她話剛說完,楊煥已是一把摟住了她腰,將她拖到了自己身上,手也已是強壓下了她頭,噙住了嘴,探了進去翻攪肆弄,不時又含吮她的小舌,那吸啜叫她不由自主起了陣熱意。良久,這才稍稍松開了她嘴,只那手早已是探進了她中衣裏,撫摸著她光滑的後背,又一路探進了翹臀處,揉搓幾下,猛地一把捏住,將她整個人順著自己胸腹往上推了下。

許適容猝不及防,口中啊了一聲,下一刻只覺胸口處一涼,他已是用牙齒咬開了她衣襟,鼻尖蹭了幾下她嬌嫩的粉色蓓蕾,這才一口含住了,舌尖一邊繞圈撥動,一邊用牙齒輕輕咬嚙,待覺著挺立了起來,又移到了另一邊。一雙手也未閑著,已是輕撫過她的隱秘之處,指尖輕輕在羞澀閉合的蓮瓣處撫動,試探著往裏稍稍探了進去。這撫觸似是帶了逼人的熱力,一絲酥麻的熱意從她小腹處開始,慢慢擴延到四肢百骸,身子也是微微輕顫了起來。

“不行……你傷處還沒……”

許適容強忍著身體裏的那陣奇異之感,雙臂撐著被她下壓的枕,勉強擡起了身想要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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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卻是被他又強行按了下來,這回卻是附在她耳邊,一邊舔嚙著她耳垂,一邊低聲道:“我當真想要你了……好娘子,你就遂了我次心願吧……你照書上方才那樣子,定不會傷了我腿的……”

許適容心如鹿撞。若依了她自己,這樣的姿勢,便是打死了也不會願意的。只此時被他強按著,怕用力掙紮了又會牽到他腿,稍一猶疑,身上一涼,低頭瞧見自己那中衣連著褻衣已是盡數被他剝了去,雪白肌膚驟然遇冷,起了層薄薄的雞皮。一時又羞又慌,正有些無措,那楊煥已是扯了她方才蓋過的被衾,一下罩住了她。

許適容被被衾罩住了,這才稍稍覺著了絲心安。楊煥一手按住了她仍貼在自己身上,一手在她花瓣處流連,很快覺著溢出了濕滑一片,哪裏還忍得住,稍一用力,便將她褻褲扯脫了下來,丟到了一邊,自己也是褪了下來。

許適容已是不著寸縷,突覺自己那裏被個強勁挺起的火熱異物頂住,咬住了唇,想逃下他身來,卻哪裏逃得過。楊煥微微一個挺身,那硬物便已是抵住了她早已濕潤癱軟的花瓣口,順勢托住她腰身往下一壓,兩人都是發出了個聲音。許適容是因了身體被異物驟然侵入的不適感而低低嬌呼了一聲,楊煥卻是因了快意,發出了長長的一聲嘆息。

許適容埋首在他胸前,不敢擡頭。楊煥低低地笑了聲,伸手托起她臉,見神色緊張,滿臉羞意,竟似不敢睜眼瞧自己,心中頓時溢出了滿滿的笑意,低聲笑道:“都這般了,娘子就從了我吧。你再懶怠,我就自己動了。只腿怕就要吃些痛了,不定還要多躺三五個月的。”

他口中說著,雙手已是托住了她腰身上下扶動。不過十來下,許適容起初那不適感很快便消失了,慢慢竟是生出了陣奇異的快感。起先還有些矜持,只禁不住他滿口的哄勸,又見他作勢欲要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怕真撕扯了傷處,一咬牙,照了他所教的,坐起了身,慢慢磨研起來。只覺那裏水汪汪一片,嘖嘖有聲,也不知多久,已是香汗淋淋,兩腿發軟,又撲回了他身上,閉上了眼喘息不已。

楊煥見她嬌喘籲籲的,知是力不能勝了。雖是意猶未足,恨不能自己翻身撲倒了她狠狠壓住。只今夜煞費苦心連哄帶騙地好不容易令她半推半就地如此了,終是圓了自己的長久念想,心下也極是滿意,想著往後慢慢調弄了便是。當下用力按壓住她腰臀,自己用力一聳,喉間低低呻吟了一聲,一陣極度暢快間,已是盡數釋放在了她體內了。

兩人仍是如此擁著,待半晌過後,許適容這才滑下了他身上,見他雙目閃閃,望著自己笑得極是不正經,強忍著心頭羞意,略略收拾了下兩人,便自管吹了燈,卷了被子朝外睡下,他尋自己說話也是不理。方才那陣子下來也確是有些累了,也沒多久便打了個哈欠睡了過去。第二日醒來,卻見自己與楊煥正抵頭而眠,昨夜裏不知何時又擁到了一處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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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稍微動了下,楊煥便也是睜開了眼。兩人四目相接,對視了片刻,他突地伸出手,貼貼到了她臉頰上,撫摸了下她的臉,朝她露出了個燦爛的微笑。

許適容早就知道楊煥有一雙笑起來就飛桃花的眼。

她從前看了,只會覺著輕浮油滑,但是現在,同樣的這雙笑眼,配上他挺直的鼻梁,略薄的唇,謹勁削的下頜,入眼卻是滿心滿懷的順暢,仿佛他一直本就應是這個樣子的。

許適容覺到了他撫摸著自己臉的手心處的一片溫暖。

“嬌娘……我覺得你和從前真的不大一樣了,連昨夜裏……”

他說了一半,便沒有再說下去,只凝望著她。

許適容頓了下,隨即微笑了下道:“我倒正想說你呢,我覺著你和從前才真是有些不一樣……”

楊煥一怔。

許適容按住了他仍撫觸著自己臉的一只手,慢慢道:“你從前裏滿身的調脂弄酒味,現下聞起來卻清清爽爽的。從前裏被你爹打得臉上一片青腫,現下他卻來信誇你。從前裏我不會想到,你還有這般的血氣,會跳下海裏護堤,會不顧自己安危來護住我……”

楊煥越聽她說下去,嘴便是越發咧開。他起先說那話,不過是覺著嬌娘如今性子大變,連昨夜和她做那事之時,覺著竟也是換了個人似的。昨夜顧著快活,那念頭也不過一閃過去了。方才醒來看著她在自己身側,粉臉斜偎,朱唇半啟,尤含茉莉芳的,一下又想起了昨夜的**,這才隨口提下的。被她如此一說,自己起先那話頭早丟腦後了,一雙眼已是笑得成了條縫,只呵呵道:“娘子說的是。我既都和從前不同了,你若不隨了我也變下,那也說不過去。我心裏只是真的稀罕你像如今這般,這才隨口提了下的。”

許適容知他是個腦子不大回路的。見他既是這樣說了,相比就是當真這樣以為了,笑了下起身幫著他更衣了。

楊煥本就是個悶不住的人,在屋子裏關了大半月,早嚷著要出去。起先都是被許適容給強按在屋裏的,見他如今實在是嚷得厲害,腿上傷處也確實好了些,想著關屋裏關久了也是要曬太陽的,才給放了出來。待聽他嚷著又要去海邊巡視,二話不說便給攔了,只叫木縣丞時常過來匯報下進度情況,楊煥這才作罷。待到了晚間,他前次既是食髓知味了,哪裏還肯放過,夜夜裏糾纏不止。若如那次還可,她倒也會應了,偏右花樣百出的叫人羞煞,自是不理會。只實在拗不過的,十次裏倒也有一兩次勉勉強強順了他意思的。楊煥美則美矣,只總覺不夠歡暢淋漓,一心只盼著自己早些好了,到時必定是要隨了自己性子錦帳**顛鸞倒鳳個痛快。

他受傷之時是十一月中,養了半個多月,便是臘月年底了。事情早早地便多了起來。如今他兩個單過,後衙裏人口是簡單些,只送往京中太尉府、許府和通州府裏陸家的年禮必不可少,青門本縣裏的一些迎來送往也是日漸頻繁。許適容本就對這些不大在行,好在小雀從前在太尉府裏見多了,到此的這些時日裏也是愈發幹練了起來,在一邊指點著幫了不少的忙。

勿勿已是第二年的新春了,這是他二人離京後到青門縣的第一個新年。楊煥那傷處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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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好,早拆了桃木夾板可以慢慢行路了,只仍不好跑跳一類的劇烈運動而已。這日他去海塘邊回來,屋子裏許適容問了下他巡堤的事情,話還沒說幾句,便被他摟了壓在暖帳裏,一番親熱過後,見她金釵斜墜,枕邊堆雲,衣襟半露處,擁雪成峰膚如白玉的,摸著膩滑一片,一下便翻身壓了上去。

許適容欲待攔他,手伸出去,卻是被壓在了枕側,動彈不得,忍不住嗔道:“大白日的你羞不羞?”

楊煥笑嘻嘻道:“白日又如何了?這次可不放過你。方才在塘上走了下,感覺甚好,既沒長短腳,也沒疼痛了。你再推三阻四的,我就叫你今夜一夜都休好睡,睜眼到天亮!”一邊說著,一邊已是要褪下她衣衫。

許適容聽他如此威脅自己。雖從人體生理角度來說不大可能,只想起前些時候他腿腳未好之時在榻上的那個折騰勁,真惹他那牛勁出來,如今只怕自己真會有些吃不消。又見他那傷處果然是真的不大有問題了,眼睛一閉,想著也就隨他去了。突然想起方才他進來之時似是沒閂門的樣子,怕萬一被人闖了進來,一下又睜開眼,推開了他,說先去閂了門。

楊煥見她就範,這才洋洋得意地等著她回來下手。哪知她繞出了隔間,小雀卻恰是敲門送了封信過來,說是京中許府裏派人一路快馬送來剛到的,十萬火急,那人還等在外面。

許適容一怔,呆楞了下,才反應過來那許府正是自己的娘家。急忙拆了火漆封口的信,一眼看完,一時楞在了那裏。

楊煥久等未見她回來,又聽外面小雀的聲音,似是說什麽家書,心中疑慮,起身也是到了隔間,見她手裏捏了張信箋,站著有些發呆的樣子,接了過來,不過略掃了一眼,便是吃驚道:“丈母病重思念,要你火速回京?”

許適容擡頭看他一眼。

她自到此成為許嬌娘,與許夫人統共也不過只見了兩次。一次是醒來後沒幾天,許夫人聽聞女兒眼疾,心急火燎帶了幾個嫂子上門問罪,那時還瞧不見她的形貌,只聽了個聲音。再次便是數月後要隨楊煥離京上任,這才回去了許府一趟拜別父母兄嫂的。只那兩次,她都是因了心理隔閡,因此也不大說話,全了禮數便回。說起來,那許夫人雖是她如今的母親,只實在和個陌生人沒什麽兩樣。

許適容自己母親芳華早逝,父親後又再續。至今有時想起,仍覺著有些悵然。那許夫人的言談之間,雖對人有些流於尖酸,這對她這個女兒卻是百般關愛,那次拜辭之時,眼裏淚光瑩然的,連叫她萬萬不能被這個荒唐丈夫壓下頭去,暗地裏還偷偷塞了她些銀錢。愛女之心,溢於言表。此時乍然聽到她病重,又說思念自己,一陣忙然後,心中竟也是微微有些焦慮起來。當下也不顧楊煥了,想起那許府信使還在,急忙便朝前廳去了。

那信使是許家的下人,見許適容出來了,正要恭敬行禮,已是被她攔住了道:“我……母親到底如何?”

信使想起出來前得到的嚴令,雖是滿心不解,只也不敢外露,急忙按了先前被教的道:“夫人自小主人你離京後,就一直甚是掛念,整日念叨這地方苦鹵,怕小主人不慣,茶飯也是用不下去。年前恰又染了陣風寒,藥不知吃下去多少,竟是全無起色,反倒是愈發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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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身,只說是想見小主人面,眼見著一日比一日損,太醫院裏的醫師瞧了,都說是心病所致,再不得解,只怕就要熬不過去。大人無奈,這才打發了小人一路加緊趕來,為的便是帶到這信。府中諸人都是盼著小主人早些歸去呢。”說著作勢抹了下自己的眼角。

許適容有些吃驚,萬沒料到那許夫人竟是病得如此嚴重,聽他那話裏的意思,竟是快要熬不過去的樣子。心中咯噔下,回頭瞧見那楊煥也是走著跟了過來,這才慌張道:“方才你也聽到了,我母親病得厲害,我需得立刻回去京中一趟。”

“我也要去!”

楊煥想也未想,脫口而出。

許適容搖頭道:“你不成。你腿腳尚未痊愈,這裏海塘修築又正忙,你你如何能撒手不管跟了我回去?且你莫非忘了?太祖早就有過規制,外放正職官員未得朝廷允許,不得擅離屬地的。你雖只是個知縣,只也不能撞了這風口,萬一被人知曉去彈劾一通,只怕你爹又要著惱了。”

楊煥被說得啞口無言。阻攔她回去是不行的,自己也是開不了口的。只想了下她行程,不算回京停留的日子,光是來回路上就要兩個多月。她娘見了女兒一下鮮活起來還好,若是再留著不放,那就是沒有底了。心中一下似是打翻了苦水瓶子,屏退了眾人,這才扯了她袖子,苦著臉道:“我偷偷跟你回去可好?一定不叫人知道。”

“不行!”許適容斷然拒絕。

“丈母思念,你就立馬飛回去了,等我哪日害了相思要是也病了,瞧你素日樣子,必定是不會上心!”

楊煥見她拒得斬釘截鐵的,心裏一陣發酸,氣哼哼道。

許適容心中正有些焦躁,一時也懶怠管他與自己丈母爭風吃醋了,高聲叫了小雀跟著去自己屋裏收拾東西。匆忙裝了個箱篋,回頭見楊煥還跟在自己後面,眼巴巴地瞧著,心中一軟,便低聲安慰道:“我到了以後等我娘有些起色,立刻就會趕回來的。你自己要多註意身子,早些把腿腳都養好了。海塘和衙門裏的事情也要管好,莫趁我不在的時候又犯懶犯渾。小雀穩重些,你傷處還未痊愈,我叫她留下來伺候你,小蝶跟我回去便可。”

楊煥見她樣子,竟似是要立時便動身的樣子,慌忙攔住了道:“你先歇一夜,明日再走也不遲。這樣匆忙做什麽!”

許適容嘆了口氣道:“不知道消息倒也罷了,知道了,心中便是有些難受。想著她正躺在那等我回去,我便是不走,今晚也是不安心了。還是趁天色尚早,早些趕路的好,也好早日到京。晚間正好亦是可以投宿城外那客棧。”

楊煥滿心不願,那裏願意讓她這樣離去?急忙道:“我送你到客棧,明日自己再拐回來。”

許適容看了他一眼,搖頭道:“你腿都未痊愈,自己還要別人照料的,送我那麽遠做什麽?萬一把腿腳顛簸了不好。你真要送,送到城門便可。”

楊煥無可奈何,只得叫人套了馬車,又叫張捕頭在衙役裏挑了四個老實力壯的做護衛,連上那許府的來使共五個,叫一路務必小心護送到京,這才叫發了車,小蝶坐後面那輛小的,他自己上了許適容的車,說要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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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從後門出發,拐過縣衙門前的大路,一直朝西去了。

許適容轉頭,見坐自己身邊的楊煥愁眉不展的,心中又覺不忍,遂握住他手,輕聲道:“不過就幾個月的功夫,眨眼便過的,又不是去了不回。”

楊煥心中本實在是郁悶得緊,又滿是離別愁緒。見她握住了自己手,又這般跟自己說話,軟軟涼涼的,心中這才覺著熨帖了些,趁勢圈了她入懷,把臉壓在她頸邊磨蹭了幾下,覺著溫比玉膩如膏的,又深聞她頸項裏散出的幽幽暖香,這才長長嘆了口氣道:“你去了可會想我?”

許適容方才倒未覺得,此時上了西歸的馬車,聽著耳邊車輪的轆轤滾滾聲,心中也是生出了絲悵然,伏首在他肩上,低低嗯了一聲。

楊煥見她柔順,想起之前被打錯了的好事,心念一動,已是伸手抱住她腰,輕輕一擡,便將她面對面地坐上了自己大腿。

許適容一怔,楊煥已是貼近她耳,低聲道:“抱住我。”見她紋絲不動,只睜大了眼瞧著自己,似是未解其意的樣子,暗嘆了口氣,想著到那城門口還有十來裏的路,再不抓緊機會,下次只怕就真的要數月之後了,心一橫,已是捉了她手按到自己那裏。

許適容這才有些明白過來,一下有些窘羞,剛要縮回,楊煥已是用力再將她手按了回去,拿自己額頭抵住她額頭,低聲央求道:“你這就要走了,也不定什麽時候才回,好歹可憐可憐我。到那城門口還有段路呢。”

許適容一滯,楊煥一只手已是探進了她裙裾,一下便探了上去。

許適容此時本是哪有心思再想這個的,加上人又在車中,下意識地便搖頭推拒。只聽他低聲不住央求,自己方才被按到的他那裏覺著也已是立了起來,觸手悚然。想著片刻後兩人便要分離,自己確是不知何時才能歸,終是不忍再拂了他意思。回頭四顧下車廂,忍住了心頭異樣,低聲猶豫著道:“此處不方便呢,如何能行……”

楊煥聽她有些松口,這才歡喜起來。也不多說,只將她裙裾一下掀高至大腿處,稍稍扯下了褻褲,自己亦是如法,這才抱住她臀稍稍擡起,往自己早已堅硬處按壓了下去,低聲命道:“兩腿勾住我腰。”

許適容這才明白他那心思,竟是想坐在軟墩上背靠車廂廂壁便如此要了自己,卻是從前匪夷所思的。哪裏還敢看他,只把頭埋在他肩上,雙手緊緊抱住了他後背,閉了眼任他行事了。外面春寒料峭,車廂裏面卻是千般旖旎交織了萬種妖嬈,一時春意無限。直估摸著快到那城門,楊煥這才沒奈何鳴金收兵了。許是怕外面人覺察,兩人都是有些屏聲凝氣的,此時待完事了,許適容早已是微微氣喘,星眼朦朧了,楊煥額頭也是迸出了層細細的汗。

兩人剛理好裙衫,馬車便是緩緩停了下來,聽見外面一個聲音道:“大人,西城門到了,還要再送嗎?”

許適容見他一臉不舍地看著自己,恨不能一路就這樣跟到京城的神色,想起方才的荒唐一幕,自己也是臉熱心跳得厲害。見他不開口,便湊了過去親了下他臉頰,這才低聲道:“送了千裏也終須一別的,這就回去好了。等我回來,若是得知你又犯了舊病,惹上什麽風流債的話……”

楊煥擡眼,見她笑吟吟說話的,眼角眉梢還浸染了些方才**的

57 五十七章-->>(第1/3頁)

殘存旖旎,心神一蕩,正要又指天起個誓什麽的,已是被許適容攔了道:“好了好了,我信你便是。沒得又出來什麽烏龜駝的話。當真叫你駝,我還怕跌跤呢。你記住我的話便可。這就回吧。”見他猶是坐在那裏不動,滿臉的不情不願,只得自己過去推了車廂門。楊煥見外面一幹人都望著自己,那二寶早已到了馬車邊,擺出一副要扶他下來的架勢,這才沒奈何下去了。

許適容朝著車外的楊煥點頭笑了下,口中說了聲:“走罷!”那車夫立時甩鞭,驅馬揚蹄,繼續朝東而去了。只剩下路邊的楊煥呆呆望著那馬車離去的背影。

二寶卻是歡歡喜喜地上前催促楊煥回去,叫了幾聲,見他俱是不理會,只是定定瞧著前方。順他視線瞧去,見前面路上早已空空蕩蕩,那馬車也早縮成個小圓點,眼見就要瞧不見了。又催了聲,楊煥這才長嘆口氣,怏怏地被扶上了另個車,往西回去了。

許適容一行到了前幾次投宿過的客棧,已是夜裏亥時初了,見個個都是面上帶了些乏色,自己也覺著身上有些酸,便打發了人進去問屋子。本還有些擔心客滿沒空屋子了,哪知沒一會,卻見前次見過的那掌櫃親自迎到了大門口,面上堆了笑,恭恭敬敬道:“知道夫人要來投宿,早就給夫人留了最好的一間。夫人隨從的也都是備好了,先請夫人進去用飯了再安歇。”

許適容有些驚訝,以為是那信使得了許家人的囑咐預先備下的。瞧向了那人,卻見他也是一臉茫然,顯見是事先不知情的。心中更是納罕,問那掌櫃道:“不知是何人為我預先備妥屋子的?”

那掌櫃呵呵一笑,只不住催促她入內,對她那問話卻是避而不答,又一疊聲地叫身後跟了出來的夥計將她一行的馬匹行篋引了進去。

許適容心中有些驚疑,看這掌櫃的樣子,似是早就得了吩咐不叫多言的樣子。本還想再問,只見自己身後個個人都是面露笑意,想是趕路辛苦,腹中又饑腸轆轆的,早巴不得有口熱湯燙飯了,想了下,只得壓住心中疑慮,命一幹人都進去投宿了。上來的飯食竟是精致異常:一簇盤的雕花蜜煎,攏了雕花梅球、蜜冬瓜魚兒,雕花紅團花,木瓜大段兒;又一簇盤的脯臘,有線肉條子、蝦臘、肉臘、奶房;再是一簇盤龍纏果子,內裏荔枝甘露餅、瓏纏桃條、酥胡桃,香藥葡萄;再才是熱菜的花炊鵪子、三脆羹、南炒鱔、蝦魚湯齏,最後又有姜醋生螺煨牡蠣,簡直竟是個從前太尉府裏見過的小型些的宴席,滿滿登登擺了一桌子,直把她驚得目瞪口呆。叫那送菜的活計撤下些去,說她一人實在用不了這許多,那夥計卻恭敬道是被吩咐過了的,不好隨意改動。許適容無奈,只得叫小蝶都端去分給了那幾個衙役和信使,把他們倒是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她自己不過在香米飯裏拌了些三脆羹湯吃了下去,便覺飽腹了。

許適容用了飯進了屋子,見裏面早已是攏了上好的銀炭火盆子,暖氣襲人,撲鼻的一陣淡淡甜香。正中桌案上擺了一匣子的縷金香藥,十個小格裏分別填了些甘草花兒、木香丁香、水龍腦、白術人參等,不過是用來熏氣,叫進來的人聞起來清新芳香而已。邊上又有個大盤子的時切果,擺了些春藕、切橙、乳梨月兒、新羅葛、切蜜蕈,有些連那青門縣衙裏都少見。屏風後的浴桶中也早註了熱氣騰騰的香湯,邊上絨巾皂胰無不是簇新上好的。

57 五十七章-->>(第2/3頁)

許適容洗浴過後,上了床榻熄燈睡覺,越想卻越是驚疑不定,哪裏還睡得過去。想起自己三番兩次向這客棧的掌櫃和夥計打探那吩咐如此的人到底是誰,卻是一概諱莫如深,避而不答。到底是何人知曉她要回京,如此煞費苦心大費周折地安排招待?又到底意欲何為?起先想是楊煥,只那念頭一閃便過。以他心性,若是如此,早就憋不住對她說了,哪裏會如此神神秘秘地連名字也不留下?只若不是他,她想破腦子,卻也是想不出還有誰會這般費事。眼見已是半夜三更,再不睡,明日只怕起不了身耽誤行程,這才強令自己驅散了滿腦的疑慮,閉了眼睛慢慢睡去了。

第二日起身要離開客棧,她那隨行之人俱是精神抖擻,馬匹亦是餵足了草料,揚蹄待發了。許適容叫那掌櫃的結賬,慌得他連連擺手,說是那尊客早已都結過的,萬萬不敢再收她錢。許適容無奈,這才出了客棧出發,那掌櫃的一直恭恭敬敬地送到了大門口不提。

此後幾日都是這般大同小異。她這一行人每逢投宿,必定是有人已經安排妥當的,問起姓名,店家不是搖頭說不知,便是一片茫然。不止如此,數日之後,其中個機靈些的隨行衙役便悄悄報她,說是另夥人一路都在緊隨他這一行人。她行路他們便尾隨,她落腳,那行人亦是在附近落腳,總不遠不近地跟著。

許適容被提醒,次日行路時便留意察看了下後面,果然瞧見十丈開外的後面跟了五六個騎乘男子,俱是身材孔武,面目普通,只看行裝,似是大戶人家出來所用的。

許適容皺了下眉,叫車夫停下了歇在路邊。那幾個人果然也是停了下來,只在路邊作歇息的樣子。

那幾個衙役和許家的信使本以為一路行來護送,難免要舟車勞頓熬個把月的。未想這幾日一路出來便是順風順水,萬事有人安排好,自己只管吃飽喝足啥事全無,心中都是暗暗歡喜。此時知道身後有人尾隨,想起出發前楊知縣的叮囑,不明對方到底是何意圖,一時才都有些緊張。

許適容想了下,便叫那個機靈點的衙役過去問個信。遠遠瞧見那幾個人也是有問必答的樣子。待他顛顛地回來,張口便道:“夫人放心。他幾個人說也要去京城的,只頭次出門不大識路。前次投宿之時偶然聽到我們一行也要入京,這才貪圖方便跟隨了過來的。與他問話時,應對也是客氣得緊,說是驚擾了夫人,還請夫人恕罪。”

眾人都是放下了心,齊齊瞧著許適容。許適容又看了那方向一眼,心知方才那必定是個借口而已,只瞧著也確實看不出有惡意的樣子。人家這樣行路,也不好叫不許跟隨,只得收了猜疑,繼續西進了。如此一連行了個把月的功夫,待進了京郊之地,那夥跟隨的人才突地悄悄消失了去。

許適容心中已是有些明白,這一路行來的安排和這一行人必定是脫不了幹系的。只不知道到底是受了何人指使而已。既已是快到京了,心中愈發有些牽掛許夫人的病情,雖是摸不著頭緒,也就壓了下來暫時撇在腦後了,只想著早些進京入許府去了。

進京到了許府,已是黃昏時分。那許府中人竟似是知曉她到的時辰,一行人剛抵蹲了兩個石獅子的翰林府門口,便瞧見大門洞開,門口竟是擁出了七八個家人來迎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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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一路俱是急急行路.越發近了京城.心中便是有些不安。com這不安幾分來自於對許夫人病情的擔憂,幾分來自於沿路之時那神秘客,再幾分到底為何.卻是連她自己都有些不清楚了,此時見許府家人竟是預先知道她歸期地開門迎接,略一怔楞,認出了前次回府葉見過的那管事,此刻正指揮那下人在搬運箱筐,急忙問道:“我母親如今身子如何?”

那管事見了個禮.這才笑嘻嘻道:“夫人方才知曉小主人到了,正歡喜著呢。”

許適容有些驚訝.按了她原先想祛,許夫人既是病重,闔府上下之人即便不是面色戚戚.至少也應是屏聲斂氣些的.看如今不只這管事,便是邊上那幾個府裏的小廝,也俱是面帶笑容的.哪裏瞧得出半分悲戚?且聽他方才那話.許夫人竟似沒什麽問題似的.莫非是自己回程的這個把月裏.藥石見效.身子己是大好?當下也不多說了.急忙便朝裏去了。

陸府庭中庭院格局都是方方正正.且因了東京屋價貴.又不似太尉裏二房的多年行商.故而並不大.前次來過-次,還有些記得路。剛匆匆穿過外堂,迎頭便見自己那三位嫂子已是迎了過未.俱是面上帶笑.圍住了她不住小姑長小姑短的.狀極親熱。

許適容按捺頭疑慮.勉強應了幾句.正要開口詢問許夫人情況.卻是聽見外堂游廊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擡頭望去.見竟是自己母親過來了.也不用身後的那兩個丫頭攙扶.健步如飛的.一到她跟前,剛拽住了她手.眼圈一紅.說話聲便已是有些哽咽起來了.“可憐我的嬌娘.去了那地方。不過半年多.人竟都是瘦了一大圈了,回來好,回來好,再不去那鬼地方受苦受氣了!”

許適容見她樣子.哪裏有半分病重的模樣.想問下話.那許夫人己是緊緊握了她手朝裏面去了.身後幾個嫂子也是跟了過來.一邊走.一邊歡喜道:“你從前的閨房.我早早就給你收拾妥當了,如今回來.只管安心住下.萬事有爹娘給你做主。”

許適容停下了腳步.望著許夫人道:“娘,我先前收到那信。以為你真……這才心急火燎地趕了回宋,如今瞧著安康.我便也放心了,只到底何事.便如此誆我回來?”

許夫人一頓,許適容身邊那幾個嫂子也都是收了笑臉,面面相覷了下.那從前與許嬌娘是合的來的三嫂子貞娘這才笑道.“小姑你剛趕了遠路回來,想是乏力得緊。這話說來話長.一時也道不清楚,還是先去歇息用飯了.待晚間再叫娘慢慢跟你道來.左右都是為了你好的。”

貞娘說罷.許夫人和她另兩個嫂子俱是點頭.許適容無奈.只得隨了先去那嬌娘從前的閨閣。進去了一看.見果然己是熏香焚爐.布置得雅潔宜人了。

“娘,我回來之時.一路上的投宿飲食俱有人預先打點好.問店家.起先都不應聲.後來卻都說是應了爹的安排,可有此事?”

許適容見許夫人一疊聲地叫身後的丫頭去把催問晚膳可否備妥.想起一路行來時的情狀.立時便問道

原未此前路上.她見接連幾日俱是如

58 五十八章-->>(第1/3頁)

此.每逢集鎮投宿.便特意避開大客棧.只去小店問.哪知一無例外卻卻都被告知客滿.只有那家己訂好的去處可住。心中便有了種被人暗中窺探算計的微微惱怒。若依她自己性子.寧可露宿在馬車之中也罷。只隨行的幾人卻是無處容身。這才沒奈何只得忍了下未。再過幾日.那些店家卻是異口問聲稱是京中許翰林家吩咐下來的。許適容自是不大相信,只不管是何人如此托詞,總不會無緣無故如此大費周章.必定是有所圖謀。雖尚不知所謀何事,到時自會知曉了,這人情自己能應則應.不應的話。到時折算他銀錢也就算了.料對方也不敢怎樣。這才丟到了腦後不去想了。此時見了許夫人.便開口相詢

許夫人果然一怔。和幾個媳婦對視一眼.這才驚訝道:“有這樣的事?我未聽你爹提過。”

許適容微微皺眉道:“我方才剛到,大門便己是開了相迎.想是有人提早報知了,娘知是誰來報的嗎?”

許夫人又是一臉茫然。那貞娘笑道:“這我卻是知曉的。聽管家的說是有人來拍門報訊,說小姑你立時便到.這才急忙出門相迎的。那人傳完話便走了.一時倒忘了問是誰家的。”

許適容還待再問.外面丫頭己是過來說備好了晚膳.被貞瑯一下拉了起來笑道:“任他是誰安排的.小姑平安回來便可。爹如今在朝裏聲望厚澤.深得皇上器重.想奉承拍馬的多了去,只恨沒有門路。指不定是誰知曉了特意討好也不一定,過兩天自會冒出來的.想這許多做什麽。”

許夫人幾個聽罷,都點頭道是有理,許適容只將按捺下滿腹疑慮.被簇著一道去用晚膳了,席間俱是山珍海味,那許夫人不住往她碗裏夾菜.一疊聲地“可憐我女兒去那地受苦”.仿似那近海之處不是人住的地般。許適容知她愛女心切.也不多說.只把她夾來的菜盡數吃了。想起自進門起便一直未見到這府裏的許翰林和三個兄長,順口問了聲。

許夫人笑瞇瞇道,“你爹他們幾個今日應了京中新上任的工部郎中徐大人之邀,出去宴歡了.還不知什麽時辰回呢,莫管他們.”

許適容哦了一聲.也沒放在心上,邊上那大嫂劉氏卻是開口笑道.“說起這徐大人.雖不過是個五品的工部郎中.近日當真是京中的風雲人物了,我聽大郎說他面聖之時獻言新開什麽漕道.頗得皇上的賞識.這才破格從個從六品的武散官升為五品的京官.日後不定還要重用的.當真是走了運道了。”

劉氏話音剛落,貞娘便嗤笑了道:“嫂子竟是不知?若非爹給引薦.憑他一個通州府裏小小的飛騎尉.如何能得面聖的機會?他再怎麽風光.須知也要飲水思源的。”

劉氏雖是平日裏幫著許夫人掌家.只這貞娘為人伶俐滑脫.夥著娘家又是京官.一張嘴最是會討許夫人喜歡.故而素日裏對她說話總有些夾槍帶棒的。此時見自己無意一句話也是被她搶白.心中有些暗惱.只見許夫人都不大在意的樣子.只得勉強笑了下。

坐中間的那二嫂何氏平日與這貞娘也是不大合得來的.見劉氏尷尬.急忙出言轉了話題笑道.“說起這徐大人.如今不但官

58 五十八章-->>(第2/3頁)

運亨通.這紅鸞星也是大動呢.也不知是哪個傳了出來.說他家資萬貫。偏又是個鰥夫.他那原配早幾年前就沒了的.雖年歲稍長,只也正當壯年的,如今京中高門大戶裏的打他主意的可是不少。”

何氏的話卻是引起了許夫人幾個的興致,想是女人家都是天性如此,古往今來概不能免的,當下都是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她幾個說者無心,許適容卻是有些驚訝,通話府裏的飛騎尉,漕道,徐大人……

“娘,這個徐大人怎會得爹賞識,又引薦給皇上的?”

許適容拿帕子抹了下嘴,狀似無意的問道。

許夫人笑道,“說起來還都是你那通州府裏的陸家姨你姨母的緣故。前些時日收到了他們的信,很是誇讚了一番,說是有大能耐的人,屈居個武散閑職實在是埋沒了,叫你爹定要在皇上面前舉賢。你爹也是個愛才的,見了後自己考較一番,見果然是個能擔任大任的,這才在皇上面前舉薦了,皇上見了,亦是十分賞識,這才破格提撥了的。”

許適容聽罷,半晌說不出話來。這新進的工部郎中徐大人,十之**便是那徐進嶸了。只她萬沒料到這徐進嶸竟會通過通州府裏的陸家與她自己的爹許翰林這般搭上了線。猛然想起來時路上的異樣,那幾個尾隨的騎乘人,也不知怎的,一下竟是聯想到徐進嶸頭上了。又想起之前與那人幾次碰面之時對方看著自己的洞洞目光,心裏沒來由地掠過一陣心煩意亂。湧上了一陣被人一直躲在暗處窺測,自己卻渾然未覺的不舒服感,一時連許夫人幾個說什麽都不大註意了。

許夫人說話的當,都在留意她神色,見她此時坐那裏悶聲不語地有些發怔,還當是疲了,急忙起身道:“老說他一個外頭的男人家做什麽?嬌娘疲了,這就快些回屋裏歇息去吧,晚間也不用等你爹幾個了,明日見了再拜也不遲。”說完又親自一道陪了她回屋子,嘴裏絮絮叨叨地念著少了什麽只管說之類的話,見她默不作聲的,叫早些安歇了,正要離去,許適容終是忍不住,開聲問道:“娘,你和爹特意哄我回來,到底所為何事?”

許夫人猶豫了下,回首見她緊緊盯著自己,一副不問出緣由不罷休的樣子,知曉自家這女兒自小便執拗,這才覆又回來按她在那床榻上坐下,自己也挨著坐了,這才嘆了口氣道:“若是實話叫你回來,只怕那楊煥會阻攔,這才沒奈何誆了你回來的。女兒,你既是回家中來了,那便萬事都好說了。娘明日就叫派人傳話到太尉府,我家和他家這親家是做不成了,定要和離掉!”

許適容大為驚訝,脫口而出道:“好好的為何要和離?”

許夫人冷笑了下,哼道:“早就不好了,哪裏來的好。怪就怪娘當初考慮不周,以為那太尉府是個好去處,這才把你胡亂嫁了過去的。這幾年眼見你受了多少委屈就不用提了,剛前些時候我聽人言,那太尉府裏你的婆婆還拿你生不出娃來編派你,指不定是他自家兒子不中用呢!正好趁了這個機會,和他家斷了關系,免得日後帶累了女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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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皺眉道:“到底出了何事”

許夫人握住了她手,這才恨聲道:“西北那個李元昊不是作亂稱帝了嗎。cOm朝廷裏數月來都在爭吵不休的。我一個婦道人家本也不懂這些,只前些日子聽你爹回來講,那楊家的太尉原本與他一樣,也是主和的,只後來不知怎的竟又和韓琦歐陽修範仲淹這些人越走越近,竟是整日在皇上面前攛掇著發兵征討了。這征討哪是件易事光看契丹蠻子就知曉了,那契丹人若是虎,這李元昊就是狼了。與虎狼爭鬥還會有什麽好結果你爹出於好心,私下裏好言規勸了他幾次,哪知反倒被他反譏是貪生怕死,氣得回來幾日都睡不好覺。上月裏皇上已是被他們一幫子人說動,下令要出兵西北,如今正在籌備著軍餉糧草,聽說立了夏竦為帥,韓琦範仲淹為副帥,過些時日就要出發征討李元昊了。”

“即便同是朝中之臣,意見相左也屬平常,爹娘為何又要叫我和離?”

許夫人搖頭嘆道:“你這傻孩子,平日裏瞧你也伶俐的緊,如今怎的如此糊塗起來了這皇上如今被他們說動了心下令征討,不過是嘴皮子一句話,日後等吃了敗仗要求和,面子上過不去,那時必定會遷怒如今這一幫子攛掇他的人了。前朝的我不曉得如何,只本朝太宗時候,這李元昊的爺一輩攻占銀州會州那會,我大宋朝戰事屢屢敗北,後來割了好些地兒讓過去,這才好不容易自事寧人了下來。太宗不是遷怒殺了幾個當時的敗將嗎朝裏相幹的人也都是倒黴了,不知被貶謫到哪裏涼快去了。如今這李元昊,我聽你爹說,狼子野心更甚於他那些個爺祖,兵強馬壯的,與他相纏還會有什麽好結果與其等到最後那楊家倒黴連累女兒你,還不如早和離了的好。”

許適容這才明自了過來,原來這許家不遠千裏派人將自己誆騙了回來要和離,竟是這樣的一個緣由。宋朝與李元昊的戰事,托她前世祖父的福,困了範仲淹的緣故,她模模糊糊也是有些知曉,雖兩方各有勝敗,只最後仍是西夏一方率先求和締約,從而暫時維持了之後幾十年的和平。

別人如何她不知曉,範仲淹卻是因了此戰大是揚威,連西夏軍中私相戎議之時,也是讚他胸中有數萬甲兵。後被調回京中,任了樞密副使,開始了新政改革。

許夫人見她沈吟不語,又勸道:“嬌娘,爹娘如今這般打算,也是萬不得己。那楊家從前裏若是待你厚道,我家這般行事,自是我家的不對。只他家從老到小,這幾年裏哪個叫你省心過也怨不得我們這般了。和離雖說對女兒名聲有礙,只也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待日後風頭過了,爹娘再給你留意個好人家,厚厚地陪嫁了過去,誰敢說你個不字總比日後讓他楊家給帶累了的好。你這就只管在家安心住下,什麽也不用多想,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爹娘自會給你做主許適容見她自說自話的,急忙道:“娘,我本以為你身子欠安,這才急匆匆趕回來的。如今既是沒事,我明日便要回

去了。”

許夫人仿似還沒反應過來,看著她奇道:“你要回哪裏去?”

“自然是通州府青門縣。”許適容應得幹脆。

許夫人探手到她額頭摸了下,這才大呼道:“你這孩子,好好的說胡話呢,好容易叫你回來了,這回必定不舍再放你回去了。跟你說了和他楊家是定要和離了的,你還趕回去做什麽”

許適容搖頭道:“娘,這戰事就算開打,李元昊再兇頑,我朝也是有人的,最後未必就會像爹娘所想的那樣不堪一擊,爹娘只管放心,萬不舍牽連到我家的。再者,爹娘若真的是為我鳴不平才叫和離,那就更是錯了。不瞞娘說,我與官人從前雖有些磕磕絆絆,只他如今瞧著像是洗心革面了,做那知縣也是有模有樣的。女兒不願和離。”

許夫人楞了下,這才上下看了許適容半響,嘆道:“嬌娘,娘萬沒想到你竟會如此為他楊家說話。也罷,你既是如此心意,待我見了你爹商議下再做決斷。只這青門縣你是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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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能回去的。”

許適容見許夫人稍稍松了口,沒有一味逼著要她答應,心中也是微微松了口氣。又陪著說了些話,許夫人怕累著女兒,也就起身叫安歇了,許適容進了出去不提。第二日一早拜見了許翰林,他想是昨夜裏得了許夫人的話,臉色有些不大好看,只好歹是強忍住了,略說了幾句便拂袖上朝去了,惹得許夫人擔心不己,劉氏幾個也是輪番過來相勸,叫她莫要使小性子害爹娘著惱。她幾個自是巴不得她聽了勸早些和離,免得日後萬一帶累了自己丈夫前程,許適容自是心知肚明,見她們來說,也不過是胡亂應付幾聲。

幾日堪堪過去,許適容見許家人雖未立時鬧將出來,卻是毫無松口的跡象,心中不禁暗暗有些發急。有心想傳個信到太尉府裏,卻是找不到合適的人,且又不知他家到底作何想法。傳信到青門縣,更是尋不到門路。原來那幾個護送她來的衙役不過在外吃了茶飯,領了些賞錢便立時回去覆命了,內院裏的事情卻是半分不曉的。那小蝶更是因了是太尉府裏出來的人,被許夫人調去了外間,她這裏又有許夫人自己和幾個嫂子輪番陪著勸,幾日裏連個面都沒見著。

轉眼又是幾日過去,這許府中卻是來了個稀客,竟然是通州府裏的陸夫人。許夫人與她多年未見,不過都靠著信件往來,連年過節的互進些禮什麽的。這幾日正為自家女兒不聽勸告心中有些煩惱,見她竟是突然來訪,自是喜不自禁,拉了手一翻敘話,互嘆時光催人老後,陸夫人笑吟吟道:“老姐姐你瞧著氣色還好,怎的無緣無故去信說自己病重,生生地把嬌娘給叫了回來,我得知了消息,也是嚇得不輕。如今瞧你還好,便也放心了。可是有什麽事了”

許夫人看了眼陸夫人,嘆道:“還是你好,只幾個小子,沒有閨女,也就少了些煩心。”

陸夫人驚訝道:“這話說的。你家嬌娘可是個懂事體貼的,前次去我那裏,喜歡得我什麽似的,恨不得都留下做小親閨女呢。”

許夫人搖頭道:“妹妹你有所不知啊。”猶豫了下,終是將自己詐病騙回嬌娘叫和離,她卻死活不依的事情說了下,未了又長嘆了口氣道:“妹妹你說,我家怎的出了個這般脾性的女兒。

從前裏是日日和那楊煥吵得雞飛狗跳,惹了我不知道多少鬧氣。如今為她好,叫她和離了,卻又是死活不肯,任我說破了嘴皮子,她竟是吞了秤砣般鐵了心的要和我對著幹,氣得她爹都要吹胡子瞪眼了,恨不能敲打幾下,打醒了才好。”

陸夫人一拍大腿,環顧了下四周,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許夫人知她有話要說,急忙屏退了下人。待屋子裏只剩她兩個了,陸夫人這才也嘆了口氣,湊過了頭壓低聲道:“老姐姐,實不相瞞,我這趟過來,一來是起先知道你身子不好要過來瞧下.二來也實在是前些時日裏見了個事兒,若是不知道也罷,偏生是叫我知道了的,若不叫你知道,實在便似梗在喉頭咽不下去一般,想著定要讓你也知道才好。恰巧又知道那徐大人府中有便車要進京,這才厚了臉皮一道搭了過來的。”

許夫人聽她一連幾個“知道…‘知道”的,雖是有些被繞暈了頭,只聽她口氣,竟似和嬌娘有關,心中一緊,急忙道:“到底何事妹妹你快些說。”

陸夫人這才低聲道:“前個月通州府裏下去了幾個人巡檢海塘工事,我家中那位去了,我想著正好也去探望下嬌娘,便也跟了過去。得見了楊煥,才知曉嬌娘竟是被你身子不好的家書給催回京了,心中也是有些牽掛。那日正逢青門鄰縣的知縣說他老娘過壽,千請萬求地央請,推不過面子便都去了。晚間酒喝多了,回去也嫌路遠,那知縣便都安排在他府上住下了。哪知……”

陸夫人說到這裏,卻是頓了下,賣起了關子,見許夫人面現急色,這才嘆了口氣,又續道:“哪知第二日一早,我卻是聽見這府上丫頭們暗地裏笑話,說這楊知縣竟是色急到如此地步,在別家留宿個一夜都熬不住,抱了自家不知道什麽時候跟過去的一個丫頭睡

59 五十九章-->>(第2/3頁),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被人無意撞了進去,那丫頭這才隨忙起身,他卻仍光溜溜躺在那裏睡呢。”

許夫人目瞪口呆,半晌裏說不出話來。陸夫人嘆了口氣,這才道:“你說男人家的睡個丫頭什麽的,本也是個小事,自家關起門來怎麽鬧騰也好,只好歹是在別人家裏頭,總要給自己夫人留點面子才好。他倒好,竟是混得連半星的面子也不給嬌娘留!我倒是想起來,那楊煥和嬌娘一道來我家做客之時,我聽家裏丫頭也暗地裏嚼舌過的,說他兩個雖睡一屋,竟是一個在塌,一個在春凳上的。果然是夫妻早就離心了的。從前不過是礙於兩家面子才忍了下來,方才聽你說許姐夫既是和那楊太尉分路揚鑣了,又牽扯上了往後的禍事。若論我說,還是趁早叫嬌娘和離了的好。

那陸夫人猶在絮絮叨叨,許夫人已是按捺不住,呼一下站起身來便朝許適容屋子裏去,陸夫人急忙也跟了過去。

許夫人風風火火闖進了許適容屋子裏,見她也不用丫頭動手,正在收拾著自己的行裝,邊上幾個嫂子苦口婆心在勸著,心頭那火便突突冒了出來,上去一把扯住了她手,劈裏啪啦便把方才從陸夫人處得來的消息給說了一遍。那三個嫂子聽了但是面面相覷,貞娘忙道:“傻小姑,瞧你還收拾個什麽勁,那男人連這般不給你臉面的事情都做了出來,你還要跑回去作甚'”

許適容被關在這裏一連數日,心中實在焦躁起來,想著既是回了京,自己終歸還是楊家的媳婦,不管如何強行先回去了楊家再說。許家人總不可能真拿個繩子把她手腳捆起來的,這才自己收拾起了東西。此時聽得許夫人的話,起先也是大吃一驚,怔在那裏一時說不出話來,耳邊只聽得許夫人和三個嫂子不停說話,落入耳中卻是嗡嗡聲一片,差點要透不過氣兒了。被扶著按到了椅上,稍稍定下了心神,這才瞧見那陸夫人也來了,勉強起身見過了禮,叫了聲姨媽。陸夫人早過來握住了她手,可憐長可憐短地安慰個不停。

許適容待緩過了氣,勉強問道:“姨媽可知那丫頭叫什麽名”

陸夫人想了下,這才道:“仿似帶個什麽玉……對了是青玉。我回來青門縣時,你家中那個胖丫頭知道了,一疊聲地在罵,罵那騷狐媚的東西,就是叫青玉來著。”

許適容本是兩個耳朵裏有些轟轟作響的,待聽到了是青玉的名字,那血一下反倒是涼了下來。低頭想了下,想起那次夜間在院落裏葡萄架邊湖石上坐著的那個側影,有些自憐,又有幾分孤高。這樣的一個女孩,難道果真後來又對她起先不屑一顧的楊煥當真動了心思動了心思也罷,畢竟是少女春心,為何卻偏偏要在旁人家中用這樣唯恐旁人不知的丟醜方式來爬上楊煥的床?

許適容本就是個生性沈靜的,方才不過是乍聞這消息,一時有些緩不過來而己。此時細細一想,倒是覺著有絲疑慮了,當下擡起頭來,望著陸夫人道:“姨媽怎的這般湊巧,也去青門縣?”

陸夫人笑道:“本是沒我什麽事的。只州府裏例行公事要下去巡視海塘工事,本都說徐大人出了大力氣的,又是他的本地老家,自當也去的。他卻不巧要急著趕進京裏去,這才請你姨父代去。我便也跟著去了,本是想探望下你,哪知人未見著,竟是碰到了此等事情。待回了州府,心裏本就記掛你娘的身子,又氣不過這個,正想著怎各安排車馬進京來,湊巧便得知那徐大人府上也要進個人進京,這才一道過來的。”

許適容聽罷,低頭不再作聲。只把陸夫人心中暗暗納罕不己。原來尋常婦人家,若是得知自家丈夫在外如此給自己丟臉,即便不是翻臉大鬧,哭哭啼啼幾句也是少不了的。這嬌娘問了自己幾句,坐那裏倒不動聲色起來,卻是少見了。只把邊上的許夫人急得差點要跳腳,罵道:“你個死丫頭從前還嫌你性子火爆,怕你日後惹男人生氣,如今巴不得你火爆些,你倒生生成了個面人般,連這都忍了下去你是要氣死為娘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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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擡頭,見幾個嫂子和陸夫人也都是盯著自己,嘆了口氣,這才慢慢道:“我知道娘和姨媽幾個都是為了我好,只這等事情,待我親自見了面問過了他,我自會決斷的。若他當真是那種受了點勾引就不拿我臉面當回事,不用你逼,我自己就會和他義絕。”

許夫人聽她這般說話,這才稍稍放下了心,只仍有些不滿道:“都是現世眼的事了,傳得人盡皆知的,還問什麽?你姨媽特意進京,難不成是拿無中生有的事來誆你不成?你這孩子……”

陸夫人有些尷尬,見許適容說了話便坐那裏悶聲不語了,急忙上前安慰了幾句,這才扯了許夫人出來她閨房。恰遇見許翰林下朝回府了,卻是怒氣沖沖的樣子,他身後跟著的三位嬌娘的哥哥亦是瞧著滿臉不悅,只都勉強忍著的意思。陸夫人和許翰林稍見了禮,又受了三個表外甥的禮,便避讓了出去,那許夫人卻是急忙問起了緣由。

許翰林捧了茶盞,咕咚一口喝了下去,這才拍著桌案怒道:“氣煞老夫了!當真是氣煞老夫也!”說著把另只手上那茶盞狠狠砸到了地上,碎瓷迸濺得有半人高,這才呼地站了起來,背著手氣哼哼去了書房,只把許夫人弄得一頭霧水。

許夫人轉眼瞧了下邊上幾個兒子,要問個詳細,那任殿前司都檢點的嬌娘長兄這才道出了原委。原來今日朝會之上,許翰林亦是出於忠直之心,言本朝三十多年無戰事了,邊防不修,士卒未訓,如今延州北的數百裏邊寨都已盡數被李元昊洗劫奪取,怕戰事再延綿,也只不過是禍及百姓,於國於民毫無益處,這才與一群主和的大臣出言力勸皇上收回成命,派人去與李元昊和談。哪知那楊太尉竟和範仲淹幾個主戰派的一道群起攻伐,說即便和談也要是對方先求和,譏他這一群乃龜縮享太平之輩。兩方人到了最後,在朝堂之上竟是公然爭得面紅耳赤,若非最後皇帝拂袖而去,又被些中立的大臣給苦勸住,只怕鬧到現在還沒完。

許夫人聽罷,怒道:“他楊瑞不顧親家臉面,在朝堂上這般公然撕破了臉皮,我家還客氣什麽,女兒便是不願,也由不得她了。這就送去和離書到他府上,一刀兩斷了痛快,也省得日後麻煩!”說著已是疾步趕去了書房。

卻說太尉府裏楊太尉下朝回了家中,想起自己昨日與親家終是當眾撕破臉皮,雖非他願,只想到此事涉及堂堂大宋的顏面,不爭一番便俯首甘割,實在是胸中意氣難平。自己獨坐在書房裏正沈吟,突見姜氏闖了進來,瞧著似是一臉的怒氣,還當她又為家中羅三娘幾個妾室的事情來,心中不悅,便沒理睬。哪知那姜氏到了他近前,卻是把封信往他面前重重一拍,冷笑道:”今早起身便聽老鴉叫,果然是觸了黴運。”

楊太尉不解問道:“到底又怎麽了,教你這般烏黑著個臉?”

姜氏哼道:“不在你面前嗎?你自己瞅瞅!”

楊太尉這才抖出了信瓤,只一眼,便是臉色大變道:“親家竟要和離?”

姜氏呸了一聲,怒道:“哪裏來的親家!還著了起先的那官媒人過來說要和離!我這就叫她給我送個休書回去。他許家女兒進我家門這許多年,空占了長房嫡媳的名,不順父母,性嫉善妒,至今便是連個肚子都沒動靜!七出裏占了三條,要鬧也是我家休了她的,哪裏輪到她家送來和離書!最氣人的竟是把自家女兒偷偷召了私藏家中,這算什麽,她如今還是我楊家的人呢!這還有把我楊家放在眼裏嗎?我這就送休書給他家,送走了他家那瘟神女兒,我兒子頭上祥光都要長三丈呢!”

楊太尉皺眉道:“婚姻大事,豈可如此草率。親家想來也不過是一時糊塗,我這就修書一封過去。”說著已是提筆鋪墨了,沒寫一個字,卻是被姜氏劈手一下奪

60 六十章-->>(第1/3頁)

了丟到地上,罵道:“你才是個老糊塗呢!你當我婦道人家不知道嗎?分明是你在朝廷上一味攛掇著去西北打仗,那許家怕日後被你連累了這才要鬧騰的。你修書,還修個什麽書!我管不了你們男人在朝堂上的事,我自家兒子的婚事卻是要管定了。我方才已是和老夫人說了,老夫人亦說他許家既是生了怯意怕拖累,我家自沒有拖著不放的理,叫我自去處置!你就不用管了!”

楊太尉方才那筆已是蘸飽了墨的,被姜氏一甩,身上臉上俱是甩了幾點墨跡,本是氣得不輕,待聽她說出這番話,一時卻是楞怔了下,又聽自己老母也是這般意思了,半晌這才嘆道:“罷了,只煥兒還不知曉此事……”

姜氏哼了一聲道:“他從前裏不就鬧了不知道多少次要休了那婆娘嗎?都是被你給按住了。這回知曉了,不定還怎麽高興呢,我這就著人給他送信去,沒得叫他至今還蒙鼓裏!”說罷便氣哼哼出去了,沒多時,兩個信便出來了,一個是叫那官媒送回許府的,一個卻是送往通州青門的。

那官媒人給京中高門大戶做了十幾年的牽線生意,如今這樣的事情卻是頭一回碰到。起先被那許夫人叫去,聽說是許家要和離,給了當初的八字貼叫她甩回給楊家,要回自家女兒的八字貼和嫁妝,心中便是有些打鼓起來。此時見這姜氏黑著臉叫她回去傳訊,說是楊家要休了他許家的女兒,和離卻是休想,心中又是咯噔了一下,暗嘆自己倒黴,原來竟是遇到這兩家夫人慪氣,非要掙個於己臉面上有光些的說辭了。這和離和休妻雖是一回事,只一個是女方休夫,一個是男方休妻,意思卻是大大地不同了。沒奈何只得接了信,又回去那許府報信。

許夫人接信一看,果然便是不樂意了,沈著臉道:“我家女兒最是賢良淑德的,去他家幾年受盡了委屈就不用說了,便是沒有子嗣,也是他自家兒子不中用的,關我女兒何事?他家憑什麽要休我家女兒?必定是要和離了的才好出我胸中一口氣!”

官媒眼見這兩家的夫人是夾纏在一塊搞不靈清了,只叫她來回跑動白吃口水,靈機一動,急忙獻策道:“夫人勿惱。他楊家要休,夫人要離,你兩家都是京裏有頭有臉的人家,尋常鄭重些的人家,逢了此等事情還要去官府裏立個據的。若論我說,與其與那楊家糾纏不清,被人背後譏笑許家女兒被休,還不如舉到衙門裏,叫知府大人來決斷的好。我瞧夫人家占理要多,許大人又是皇上身邊近臣、太子太傅,那知府還不會讓許大人幾分顏色?叫他判個和離下來,夫人和貴府女兒臉上也好看。”

那官媒不過是怕自己夾在中間辛苦受氣,信口雌黃地游說而已,入那許夫人耳中,婦人家家的卻是有些中意。想著那開封府的知府好歹總要賣自家幾分顏色,不敢不判和離,到時非要活活梗死那楊家不可,傳了出去也是說自家休了他家,面上亦有光些。急忙便叫了人,匆匆要去開封府了。官媒見說動了許家的,怕不告訴楊家,吃虧了日後追問起來要尋自己的晦氣,急忙又趕去了尋到姜氏,將許夫人趕去開封府要爭判和離的事說了,卻是絲毫不提是自己攛掇出來的。姜氏自是勃然大怒,二話不說,帶了人亦是匆匆趕了過去,兩家卻是一前一後地到了,門口那衙役哪敢阻攔,自是一路順暢叫闖進了開封府的大堂。

這開封府的前府尹範仲淹剛榮獲龍圖閣直學士的掛銜,正備著要掛帥趕赴延州了,新任的府尹李獻臣,乃徐州豐人,自幼警慧過人,博習群書,剛以端明殿學士權知開封府還沒幾日,見竟是遇到了這般稀罕的事情,當朝兩大重臣府上本是親家母相稱的兩位夫人,各自帶了七八個丫頭婆子擁到了自己面前,立成了兩幫娘子軍,雖無推搡謾罵,卻是各自怒目相視,身後婆子丫頭也俱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兩家這親是要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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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毋庸置疑,爭的卻不過是個“休”還是“離”的名目,十分犯難起來,得罪了哪家都是吃不消,急得額頭冒汗,借口躲去了後堂,急急忙忙去尋自己的夫人,想叫婦人來勸退婦人的事。他家那夫人也是個聰慧的,聽罷夫君難處,計上心來,附耳過去嘀咕了幾句。

李府尹眉頭大展,匆匆回了大堂,一拍驚堂木,提筆寫下端端正正“判書”二字,列上太尉翰林兩家兒女姓氏,覆又龍飛鳳舞草道:凡為夫婦之因,前世三生結緣,始配今生,如今緣分既盡,願妻娘子相離,重梳蟬鬢,美掃娥眉,巧呈窈窕,選聘佳郎;願夫官人相離,傅粉何郎,重拾風流,大逞雄風,巧娶姝娃。自此之後,解怨釋結,更莫相惡,一別兩寬,各生歡喜。遂一式兩份,仔仔細細敲了自己的衙印,親自恭恭敬敬交付到了許夫人姜氏手上。

她二人看過這不倫不類的判詞,心中齊齊大罵這李府尹取巧,順了哥情又不失嫂意的,卻也是知曉便是鬧到了皇帝面前,只怕也就這樣和稀泥了結了。無奈只得收了判詞,兩人對視一眼,各自翹了頭,帶了人呼啦啦地又湧了出去,到了大門口,卻是連頭也再未回一下,揚長而去了。

陸夫人見自己昨日剛到,今日這許夫人竟已從開封府府尹手上拿了判離書,手腳如此麻利,訝異十分,唏噓不已。早有貞娘一溜煙地到了許適容屋裏通報。許適容正苦於這些日裏白日裏被幾個嫂子輪番盯著,夜裏門口亦是守了三四個自己母親身邊的婆子,連多走一步也是不能。此時乍聽這消息,驚得目瞪口呆,萬沒想到方一夜過去,情勢便已是大變。急匆匆到了花廳,這才瞧見自己娘正端坐在那裏,手上拿了當初的那嫁妝單子,正與陸夫人一道一五一十地在仔細數點剛從太尉家搬運回來的嫁妝,氣得臉色都有些白了,也顧不得別的了,大聲道:“娘,我說了我自有決斷,你怎的一聲不吭便如此行事了?”

許夫人看了她一眼,不慌不忙道:“傻女兒,我若當真叫你自己做主,只怕被那混小子三言兩語地就又給哄得似灌了蜜的,哪裏還分得清東西?那楊家也是個絕情的,竟要用七出之條來休了你,娘豈會叫他們如願?不如這般一拍兩散了的幹凈。那個楊家的丫頭小蝶,我已是送回他家了。從今往後與他家再無瓜葛,你莫要再想著回去他家門了。”

陸夫人見許適容臉色難看,連手都有些發抖起來,急忙過去亦是勸道:“嬌娘,自古兒女婚姻之事,俱是父母做主,你只須記住你娘總是為你好便是,哪有眼睜睜把自家女兒往火塘裏推的?如今既已是事定了,你須得多體諒些你爹娘的苦心,勿要再使小性子惹他二人心煩。憑你的容貌才德,還怕嫁不到好人家?待姨媽給你留心下,必定再給你尋一門上好的親事,那時風風光光地出嫁了,再不去想這糟心事兒了。”

她方說罷,那三個嫂子便也過來相勸了起來。許適容便是有滿腹的惱怒,此時也化為一肚子的苦水,到了最後更反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這許楊二家,絲毫不問自己與楊煥這兩個當事人的意思,自作主張地一下便結果了這樁婚事,如今當真是瓜熟蒂落,回天無力了。再細細一想,楊家如今應已是往青門縣去信了,那楊煥過些時日得了信兒,不管他之前與青玉那事到底如何,總不至於悶聲不響連個音訊也全無。自己如今便是著急也是沒用,許家人反倒會不放心看得更緊。不如暫且放寬了心下來,做出安分的樣子,待他們消了防備之心,那時若是還無楊煥的消息,自己便瞅個機會趕去青門縣問了清楚再作打算也不遲。想得妥了,那臉色便也是漸漸緩了下來,聽邊上自己幾個嫂子念叨得煩,擺了擺手攔住了,朝許夫人道了聲“女兒知曉了”,又對陸夫人告了聲罪,轉身便回自己院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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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夫人此次過來,起先不過是要探望許夫人的病情,見她無恙,許府上又出了這樣的事,瞧嬌娘的樣子對自己也不似從前那般親近了,倒是有些後悔自己一時話多,想著再留也沒意思,便朝許夫人辭行,許夫人自是挽留不已。原來她剛了結了一樁心事,另一樁卻又浮上了心頭。雖是沒有在明面裏鋪開,暗地裏卻是開始留意著京中哪家有合適的人了。自己一人正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央她再多留幾日幫著參謀下。陸夫人見是與嬌娘終身有關,自是滿口答應了下來。不過兩日,卻是笑瞇瞇地尋到了許夫人,壓低了聲道:“老姐姐,前幾日剛聽你說要留意合適的人,這不,就有一個了。”

許夫人聞言,有些歡喜。原來她這兩日將京裏勘匹配的人家都濾了一遍,卻都是不大合意。上回挑女婿,一眼見著那楊煥立著玉樹臨風的樣子,又見他家世勘配,也不問其他的便將女兒嫁了過去,哪知他竟是個繡花枕頭,又拘不住的,以致於如今這般磕磕絆絆地收場,也算得了教訓,這回除了樣貌家世,人品也須得是個重頭。只自家女兒是再嫁,可選的餘地本就窄了些,又要這般那般的,自是沒一個入得了她眼,心中正有些犯嘀咕,此時聽到這話,一下來了興趣,急忙拉了陸夫人落座,屏退了旁人,這才問道:“不知是哪家的?”

陸夫人抿了口茶,這才笑道:“此人說來老姐姐你也是知道的,不是旁人,正是……”說著湊到了她耳邊,壓低了聲道出了個名字。

許夫人有些驚訝,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怎會是他……”

陸夫人接口道:“果然想不到是吧?莫說是你,連我起先聽他這般說,也是驚訝了下呢。”

許夫人奇道:“他竟是自己尋到了你的?”

陸夫人笑道:“可不是嗎?尋了我恭恭敬敬地說欲上門求親,托我探下貴府的口風。若是中意,擇了吉日便上門拜訪呢。我瞧他倒果真是誠心一片的樣子。”

許夫人聽罷,沈吟了片刻。陸夫人見她不開口,又笑道:“徐大人從前在通州之時,我家那位與他也是至交,時常讚他為人果決魄力,是個能做大事的人,這才修書讓姐夫在皇上面前舉薦的。他到底如何,不用我說,老姐姐這些時日應也是有些知曉的。往後前程如何,你比我更知曉。家中資財更是不用提了,前次青門幾個縣修海塘,光他一人就出了不下十萬錢,當地官民說起,哪個不是誇讚幾分的?這些都罷了,最要緊的便是他自沒了夫人,這些年便一直未娶,本也沒打算再續弦的。只恰巧得知我那乖外甥女兒嬌娘如今回了待嫁之身,知她賢良淑德,極是仰慕,這才托了我來傳個話的。”

許夫人臉色大霽,只仍有些猶疑道:“好是好,只他年歲……”

陸夫人輕輕拍了下桌,呵呵笑道:“老姐姐你這就錯了。他年歲雖長了嬌娘些,只這般的男人才知道體貼人,不似那些年少的,只顧自己快活,哪裏知曉女人家的冷熱?況且他也說了,只要老姐姐府上點頭應了這樁婚事,他自是會將嬌娘看得十二分大,往後莫說納妾什麽的,便是家裏頭從前有的幾個妾室,也自都散了去,保管不會叫她不喜。”

這話卻是恰恰戳中了陸夫人的心事。自家女兒容不下丈夫有妾室通房,陸夫人從前雖是私下裏勸過幾句,叫她放寬了心要容人,只嬌娘聽不進去,後來便也聽之任之了。如今再尋夫家,別的不說,這一點倒確是在心裏思量過幾回的,想著如今真要找個不納妾室的男人做丈夫,當真是比登天還要難上幾分了。此時聽到那人竟是自己一口應承了此事,心中一下有些意動起來,猶豫了下,又道:“聽著好是好,只實不相瞞,我卻還有樁心事……”見陸夫人瞅著自己,這才嘆了口氣道:“你是我自家人般,我便也都說了。我家嬌娘嫁去他楊家數年,也沒生出個一男半女的。我從前裏悄悄叫她去看下郎中,她卻總是不聽,多說幾句反倒被她嫌啰嗦。你說若真的都好,那自是妥當,可若這嫁過去肚子裏再沒個動靜的,也難保男人不生二心……”

陸夫人搖頭笑道:“老姐姐你可當真是有福氣了!那徐大人家中已有個庶子,嫡出的卻是沒有。嬌娘嫁過去,若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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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個孩兒,自是以她的為嫡,即便真似你所想,那徐大人也是有後的人了,自不會盯著這不放。你便只管放寬心好了。”

許夫人聽了這番話,心中暗自思忖,他不早不晚,偏生此時入京升官,又是經由自家丈夫舉薦的,莫非當真是樁天定的良緣?越想竟是越覺著合適,這才真正露了笑顏,嘆道:“多虧了你的一番留意。果然竟是個極為妥當的人呢。”

陸夫人笑著搖手道:“我也不過是個傳話的罷了。還是那徐大人自己用心,我見他又實誠,這才厚著臉皮來說話的。”

許夫人點頭道:“如此甚好。只此事也須慎重些才好。待我與我家中那位商量了,看他若是點頭,你再傳話回去給他。”

陸夫人見此事許夫人既是點頭了,那便是**不離十的樣子了,自是滿口子應了下來,兩人又說了些話。待晚間那許翰林回來了,把今日的事情一說,許翰林不過略一思想,便是點頭道:“嬌娘既是二嫁了,能有個這般的人自是不錯,你看著辦好了。”

許夫人見他亦是應承了下來,自是歡喜不提,滿腦子便盤算起了接下來的事情,必定要辦得風風光光,非得活活噎死那楊太尉一家不可。突地想起這等好事還未教嬌娘知曉,知她這幾日雖是瞧著不大做聲,只心中應也是還存有疙瘩的,急忙便朝她屋子裏去了。

許適容聽得自己娘喜孜孜的一番話,猛地從床榻沿上站了起來,厲聲道:“娘,你趁早叫姨媽回絕了去,我絕對不應這事!”

許夫人本是想讓她歡喜下的,哪知她聽了非但不喜,反倒似是被蛇咬了一口般,霍地站了起來這般跟自己說話,滿面怒容的,瞧著便似個不認識的人似的,倒是吃了一驚,呆呆地有些說不出話。

許適容見她這般反應,知是自己方才口氣太重,許是驚到了她,吸了口氣,稍稍平覆了下方才的怒氣,這才緩了口氣道:“娘,我知你為我好。只我剛出了那事還沒幾天,現下真不想再談婚論嫁的。我絕無此等想頭,你快些回了那人去!”

許夫人反應了過來,這才也是氣道:“你這死丫頭,我在人前雖都護著你的短,只你什麽樣,我這個做娘的還不知曉嗎?如今碰到了這樣的一個人,那人中意你,應了你過門後唯你一房,沒有那烏七八糟的小妾通房惹你礙眼。雖說他求這門親興許也有幾分是因你爹和幾個兄長的緣故,只自古做親,門第自然也是在考慮中的。當真是你三世修來的福分了,你還不領情,這般跟我吼叫!”

許適容冷笑道:“不管他是因了誰的緣故來求親,我是必定沒有這個命來享這個福的。娘你還是趁早歇了心思。我什麽性子,你方才也是說了,最是清楚不過的。前次的事過去了,如今再逼我,指不定我會做出什麽事!”

許夫人氣得頓腳,伸出了手就要往她臉上刮去,那手都到了臉蛋子前面帶出了風,終是生生收了回來,又氣又傷心道:“別的事我都可以由你,只這婚姻大事偏是由不得你的。這樣的人家自己找上門來,你回了去,下次就沒那好命再尋來了。你再多說也是無用,我自會做主,你就安生等著出嫁了。”說罷出了門去。

許適容那幾個嫂子自是早得了消息,貞娘尤為歡喜。原來她聽說那徐進嶸手中掌握的綱運漕船無數,心中便盤算開來了。從前與些官夫人賞花聚會之時,便聽聞京中有人暗中將些南貨從漕船中夾帶過來出手的,獲利巨大,早就有些眼紅了,只恨沒有門路去插一腳。如今眼見那徐進嶸竟要成了自家妹夫,到時還不是自己張口的事情?正高興著,卻是聽聞丫頭來報,說嬌娘死活不願,與自己婆婆大吵大鬧,氣得她白了臉出了院子,嚇了一跳,哪裏還用許夫人多說,自是過去不住勸話。

許適容剛被強行和離,好容易定下心思,暫時等著楊煥的消息,哪知轉眼竟又被告知有新的婚事送上門,求親的竟是那徐進嶸。想起此人之前的一路安排,排場不可謂不大,心思亦不可謂細密,若是旁人,只怕就會感激得無覆以加了。偏生她自懷疑出自他之授意之後,心中便是梗得墜了塊石頭,待如今聽得他竟又托了陸夫人上門求親,那石頭已是變成了一堆蒼蠅。被貞娘幾個圍住勸了一日,聽她幾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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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聲聲那徐大人如何如何,心中一動,倒是有些被提醒了,所謂解鈴還需系鈴人。當下開口道:“嫂子幾個都說那人好,我倒要親自見下到底如何。我見了,當真是個好的,再言其它。若是沒你們說的這般,便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休想我點頭。”

貞娘一怔,勉強笑道:“小姑這話說的,從來只有男子要相看女方,哪有女方提出要相看男子的?這也有些少見了。”

許適容冷笑道:“為何只有男子可以相看女子,女人家便不能相看男子了?我剛和離沒幾日,那人便上門求親了,還應允了如何如何的,想必也是個世間少有的奇男子了。既是這樣,相看下又能如何?還能少了塊肉不成?”

原來此時風俗,有些男家怕媒婆誇大胡言,會要求和女家約在個幽雅僻靜的處所見面,名為“相看”,若是中意,便在女方頭上插只金釵,若是不中,則送塊綢布,名為“壓驚布”。貞娘聽她開口竟是要相看那徐大人,知道自己做不了的主的,急忙去報知了許夫人。

許夫人聽得回報,說她一整日都是沒句話的,只此時好容易才開口說了這些,那話雖有些驚世駭俗,只聽著倒也不是一口拒了的樣子。她昨日雖是丟了狠話下去,只畢竟是心疼女兒,沒有叫陸夫人立時回去應允了,想著還要待她自己回心轉意了才好。此時聽得她如此說話,心想那徐大人自己見過一面的,亦是身長偉岸,氣度不凡的,女兒若是親眼見了說上幾句話,指不定就會回心轉意了。沈吟片刻,當下便應了下來,找到陸夫人說了。那陸夫人雖是有些訝異,只也滿口應了下來,自去傳話不提。

徐進嶸聽得陸夫人如此回報,亦是有些驚訝,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婦人的臉孔身影。他雖前後只見過她四次面,只每次那婦人面貌卻是各不相同,叫他印象深刻,閉目便似栩栩浮上眼前。第一次通州城外的客棧,她被自己堂弟不小心驚馬撞到在地,明明見她倒地時面現痛苦之狀了,俄而自己起身後卻不過是娥眉微蹙,既無怨罵,也無責備,淡淡說了幾句便止了自己的丫頭轉身朝裏,整個人透出了股端莊沈靜,眼角連他那裏卻是掃都未曾掃一下;第二次見到是在陸府的園中,她醉臥春榻,艷若芙蓉,憨態可掬,發間蝴蝶墮落卻是絲毫不自覺;再是陸府火場藏在屏風後的那個女子了,看著尋常男子亦是唯恐避之不及的猙獰焦屍,竟是神情冷肅,目光中含冰帶魄,仿似她天生便應出現在此翻檢碎骨焦屍一般,當時此種震撼,實在是難用言語形容。最後一次記憶便停留在通州城裏漲水河畔,他遠遠瞧見了她在橋上,雖明知身邊跟了她夫婿,卻仍是鬼使神差般地跟了過去,為的竟是就要多看她一眼。

他要什麽,自己從來都是很清楚的。而這個婦人身上,恰就有他想要的東西:仕途、美貌和他被引發的興趣。他隱忍不發,處心積慮加上天時人和,終是等到了今日。許府家人不會不應這門親事,他自是篤定,只那女子……他突地又想起那次陸府火場邊,自己候在畫堂大門外,她出來時擡頭驟然瞧見自己時的一雙眼睛,明明是如畫的一雙眼,裏面卻似是蘊了他有些無法捉摸的神韻。便是這種前所未見的無法捉摸叫他對自己抱得美人歸尚存一絲不確定。所以他要對她下功夫,對她身邊的每一個人下功夫,最後織成一張網,叫她便是有心,也是無力掙脫開來。

陸夫人傳過了話,見徐進嶸沈吟不語,還道是為自己外甥女的出格舉動有些不快,急忙笑著解釋道:“我這外甥女脾性平日最是柔的,如今不過是得過一次教訓,這才謹慎了些……”

徐進嶸揚起眉頭,亦是笑道:“此等想法,甚是合理。擇日不如撞日,明日便約在京裏的竹軒樓叫她相看,如何?”

陸夫人見他不以為慍,松了口氣,又把許適容誇讚了幾句,這才告辭了離去。

想到很快便要再見到那婦人,徐進嶸的心跳竟然也驟地加快了下。很久已經沒有這樣的感覺了。便是前次被她父親引薦了去見那年輕皇帝,跪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甚至都沒有現在的這種感覺,又緊張,又有些期待。

他已經有些迫不及待等著明日的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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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坐在鏡前,有些漠然地由著邊上的許府丫頭和貞娘給自己梳妝打扮。粉塗得雪白,唇一點紅艷,眉描得黛青,腮撲成石榴嬌,透過那有些失真的銅鏡看,這樣一張臉,額間綴上時下貴婦名媛流行的一點朱紅花子,竟也透出了絲妖媚之氣。

“小姑當真是花容月貌,這般裝扮出來,賽過九天仙女兒。”

貞娘往她頭上插了支精巧的紅珊瑚金蕊華勝,左右端詳了下,這才笑瞇瞇道。

許適容應景略略笑了下,貞娘這才挽了她手,親親熱熱地一道出去了,登上了早停在門口的馬車,與劉氏何氏一道陪著,送去昨日裏定好的竹軒樓了。

竹軒樓雖地處鬧市,四周卻圍了修竹竿木,瞧著有幾分雅致幽僻的味道,素日裏也是個文人雅士聚會的常地。今日一早卻是被包了下來。

徐進嶸早早便到了,預先選定的雅間裏,軒窗半掩,雖是早春時節,只暖意已漸,窗外幾支新發的枝條上綠意已然微微萌動了。待預先約定的時辰漸漸近了,他仍是端坐不動,只神色間顯出了幾分微微的凝重,似是有些留意外面的動靜。

隨侍在側的那管事跟他多年,自是知他心意,立時便道:“大人,小人去外面瞧瞧……”

徐進嶸尚未開口,便聽見外面傳來一陣稍顯淩亂的登閣腳步聲,又有婦人低低的談笑聲漸近,面上一松,瞧了那管事一眼。管事會意,立時便退了出去。待那陣笑聲越發近了,自己推門而出,一眼便瞧見那許嬌娘正被幾個婦人簇擁著過來。那幾個婦人服色富麗華美,臉上俱是堆滿了笑意。中間那許嬌娘瞧著與前幾次有些不同,應也是裝扮過的,水芙色的雨花錦羅衫,雙袖處壓了淺淺茉莉繡紋,下著淺藍托底襦裙,發髻上斜斜插了一支珊瑚華勝,妝容精致,也未見她帶笑,便叫身邊那幾個婦人滿身裹纏的綾羅金玉俱是黯淡無光。

貞娘一眼瞧見了雅間門裏出來個男人,曉得便是今日的男家徐進嶸了,急忙搶著笑道:“早就聽說徐大人名字了,今日一見,果然是氣度不凡。徐大人來得早,方才我幾個還跟小姑打趣,怕來早了要候著呢,未料到竟是遲了你了,叫徐大人久等,當真是罪過了。”

徐進嶸聽她說話,便曉得這幾個婦人應是許嬌娘的嫂子了,見她言談伶俐,遂見了禮,含笑道:“我也不過剛來片刻而已。夫人言重了。”

貞娘和劉氏何氏從前雖聽說過他名字,只人卻是今日頭一回見。第一眼便覺著氣度軒昂了,待聽他開口說話間又儒雅有禮的,那印象一下便是極好了。各自回了禮,見嬌娘卻是立著不動仿似沒看見。貞娘急忙暗中扯了下她衣袖,見她卻仍恍若未覺地,怕徐進嶸掃了面子著惱,急忙擡眼望了過去。幸而他倒似是未覺,仍是含笑站到一邊,作勢請她幾個入內,這才稍稍放心下來,只暗中埋怨幾句她任性自是免不了的。

待幾人都進去了坐定了,竹軒樓裏茶酒博士手腳麻利地送過了茶酒,貞娘見那徐進嶸端坐著和自己幾個寒暄,眼睛偶爾掃向自家小姑,那小姑卻是微微斂目,不知在想什麽的樣子,若非自己尋了些話頭出來,場面只怕就冷了下去。只又轉念一想,自家小姑也是頭一回相看這徐大人,這般反應才是正常,若是熱絡了,只怕會叫對方輕看。自己想通了,便也釋然了。方才說了些話,覺著有些口幹,順手端起面前的茶盞,一口還含在嘴裏,突聽身邊小姑道:“幾位嫂子,我有幾句話要與徐大人說道下。還請嫂子們暫時避讓下可好?”

她幾個未料她竟會突然開口如此說話。那貞娘一口茶差點嗆住了,趕忙拿帕子壓住了嘴,好容易消了下去,這才和劉氏幾個換了個眼色。見她說話時嘴角邊雖帶了抵此後露出的第一絲兒笑意,口氣聽著也似是用商量的,只說完話後,那神色卻是不容置疑的樣子,一時都有些猶豫了起來。還沒想妥,便聽徐進嶸道:“夫人們若是信得過我徐某,便煩請暫且到另外雅間裏略坐下可好?已是備了薄酒茶水下去。”

劉氏幾個見連他亦是如此開口了,對望一眼,只得站了起來往外出去了,自有那管事的將她幾個引去了邊上的一間裏去。

“徐大人,前日裏我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我家陸姨媽竟說受了徐大人之托,前來求親。人貴有自知之明。蒙徐大人如此青眼,我實在擔當不起。今日厚顏邀了見面,為的就是請徐大人另擇佳偶,免得誤了終身大事。”

62 六十二章-->>(第1/3頁)

劉氏貞娘幾個剛出去把門帶上,許適容便盯著徐進嶸,冷冷說道。

徐進嶸眼見劉氏幾個剛走,她臉上方才說話時帶出的那一絲笑意便是隱了去,此時正直直地看著自己,眼裏似是浸染了一層早春的薄冰。楞怔了下,迎上了她的目光,哂笑了下,這才道:“徐某確是傾慕於你,這才求了貴府陸夫人代為傳話的。實在是鄭重萬分,絕非一時之念。”

許適容見他說話間,目光望著自己,竟是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那話又說得直白,毫無遮遮掩掩的意思。雖早就有些知曉他是個什麽樣的,只此時當真聽到這般話,心頭仍是起了一絲慍意。強忍了下來,這才冷笑著道:“我自問無才無德,前幾日又剛被夫家所離,當真擔不起你的傾慕二字。從來娶妻講求門第裙帶,你若說是看上了我爹日後對你仕途的提攜,我倒還信幾分,也敬你是個敢說話的漢子,這般暗地裏盤算明面裏卻拿傾慕作幌子,實在是可笑至極。只我告訴你,京中高門權貴家中待字閨中的女孩兒家無數,朝中權勢不輸我爹的也大有人在,憑你現今的手腕,想娶個如意的也並非難事,這般自墮臉面有何意思?”

徐進嶸一手一直狀似無意地在撥弄著自己面前茶盞的蓋子,聽完她這番話,竟又是微微笑了起來,點頭道:“你所言極是。徐某之所以想與貴府結親,確是存了日後仕途的考慮。只單單要在你這裏自墮顏面,卻自有我的緣由。”頓了下,突地將手上那茶盞蓋子一丟,緊緊盯著許適容問道:“你到底是誰,許嬌娘?”

許適容見自己方才一番嘲諷,此人不但絲毫不露慚色,此時竟突地這樣盯住自己發問,心中倒是驚了下。只也不過略微一怔,已是冷笑道:“徐大人當真是管得寬了,我便是我,即便我不是我,與你又有何幹?”

徐進嶸仍是盯著她,只神色間已是有了幾分凝重,慢慢道:“我早已派人查過了,你自小便長在京中許翰林府上,十八歲嫁入太尉府,其間並無外出。若說讀過幾本詩書,那是自然。只你為何卻能操仵作驗屍之事?去歲青門那幾個案子,公堂之上雖都是史安舉證,只我早知曉是你之故。你若是翰林府上的千金,何以能憑了具屍骨便辨識出死者身份?何以能開棺卻面不改色?從前那幾樁,我還只聽聞而已,通州陸家一案,我卻是親眼見你在瓦礫堆中翻檢屍骨,狀極嫻熟,又憑了焦屍之狀下論他殺。舉凡男子也想不到,做不到的,你一個翰林千金又是何以做到的?”

許適容冷冷看著他道:“世上之人,各有所好。就如徐大人你,喜好權勢,此卻是我之所好。平日書中研習,到了青門又有史安在一旁指教,這又有何奇怪了?我不解的是,連我夫君都不言的事,你為何卻要如此追根究底?”

徐進嶸輕輕擊打了下桌案一角,揚起眉頭,哈哈笑道:“你果然是個有趣的女子。所答與我所想果然不同。也罷,你到底為何知曉這些並不緊要。緊要的是你是許大人的千金,偏生我又對你上了心。你方才不是說京中還有另些其父權勢亦不輸於你爹的閨閣女子嗎?你所說並不錯,只可惜徐某天生便是個性子怪癖的,只要上了心,別的再好也是入不了眼了。”

許適容心中怒氣大盛,道:“徐進嶸,你實在不是個東西。”

徐進嶸一怔,隨即反笑道:“願聞其詳。”

許適容鄙夷道:“你要上心,那是你的事情,旁人自是管不了。只我瞧不起的卻是你的手段。你當我真不知曉麽?我家陸姨父為何會舉薦你到我爹面前?我夫君即便真和丫頭胡混,怎又會那麽巧恰就被我陸姨媽知曉,偏又是坐了你家的便車入京告知我娘?只怕青玉那丫頭如此做,和你也是脫不了幹系!君子如玉,坦坦蕩蕩,你捫心自問,你都做過什麽?”

徐進嶸看了她一眼,有些驚訝,只很快便又搖頭笑了起來。見她看著自己,一臉的厭憎之色,嘆了口氣道:“我知曉你是個聰明的。原本還想著能瞞過你。既是被你猜中,我便也不隱瞞了。你陸家姨父舉薦我,只是因了他府上去歲那場火,重修畫堂房屋銀錢所費不少。我找到了你陸姨媽,給她指了條生財之道。她對我感激,我不過略加提醒,她自然便依了我的意思叫陸大人在你爹這裏舉薦我。這般我方能入京,最重要的是,結交了你府上一家;你陸姨媽恰巧撞到楊煥那醜事,又入京告知,也確是我暗中略使了些手段,只那楊煥也是該當如此倒黴。他若自己能把持得住,難道是我拿刀子架他脖子上不成?”

62 六十二章-->>(第2/3頁)

“你胡說!”許適容猛地站了起來,怒道,“我家那夫君雖是不中用,只我剛離開沒幾日,我不信他立時便會做出此等事情!莫不是你叫人在他酒食裏動了手腳?還有青玉,你敢說你未曾逼了青玉如此?否則她好好的一個女孩兒會做這樣的事?”

徐進嶸見她滿面怒容,倒是出奇地冷靜,只是道:“我命人入京查你,自然也知曉了那青玉原本是個妾的,只後來卻是不知為何成了個丫頭的身份。她是個罪官的女兒,還有個胞弟被遣到了北地服苦役。我將她胞弟弄了出來,回覆了個平民身份。這才叫人告訴了她,要她在我吩咐的那日裏被人瞧見她與楊煥在床第上成了那事。至於她自己,若是因了這事,日後容不□了,我亦可給她造個身份叫她悄悄隱逃了去。”

青玉竟是有這般的隱情,許適容大是意外,一時竟是有些說不話了。徐進嶸又冷哼了聲道:“我徐某雖非君子,只下藥這般下三濫的事情卻是不屑做的。那青玉本就是楊煥的妾,我只叫那她纏上他,至於如何成事,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我管不了這許多。”

許適容心頭有些亂,尚未回過神來,便聽那徐進嶸又道:“許大人與那楊家太尉不合,許夫人詐病召你回來,我人在京中,自是知曉此事,這才暗中排了人一路打點。你領不領情倒在其次,不過只是想叫你沿途少些顛簸而已,別無他意。如今你既已與那楊家再無幹系了,我這才托了陸夫人上門求親。只要你點個頭,我明日立時便遣媒上門提親。”

許適容聽他又繞回了提親的事,收拾起了方才因了提到楊煥有些紛亂的心情,冷笑道:“徐進嶸,似你這般慣用陰暗手段的人,叫我想起就覺糟心。我即便與那楊煥義絕了,也絕不會點頭嫁你!”

徐進嶸似是知曉她會這般回答,也不惱,只哂笑道:“大丈夫成事,自是不拘小節,略施些手段又如何?這世道所謂君子,也不過是道貌岸然者居多。只我若娶了你為妻,日後必定會一心一意,更無妾室通房的事情,我徐某說到做到。我知你如今還有些不願,只也無妨,你爹娘都應允了的,待你嫁了過來,我是怎樣的人,你日後慢慢自然就會知道的。”說著伸手拿了桌案上早放置的一個匣子,打開了蓋子,推到了她面前。

匣子裏是只點翠蝴蝶花勝。

許適容覺著這東西有些面熟,再看一眼,突地覺著像是自己從前丟失的那只。只再瞧一下,卻又有些不確定了。這只花勝比起從前她丟失的那只,更是華美些,邊棱的花瓣上綴了顆顆寶石,流光溢彩。

“此是你從前在陸府園子的竹亭裏小憩時遺下的,被我無意拾到。一直珍藏在手,如今既是要提親了,這才拿去叫巧匠重新打造了下,今日再還給了你,不過是物歸原主而已。”

許適容盯著這耀目的花勝,當真竟覺著有些刺目的痛了。拿了起來放在手上轉了一圈,淡淡笑道:“徐大人,蒙你保管至今,多謝了。只這東西,既是沾了別的男人的異味,我又豈會再戴回發間?”說完卻是用力一丟,只聽啪一聲,那花勝已是被丟到了門口地板上,滴溜溜地打了滾,旋了良久才停下。

“徐進嶸,你若罔顧我意願,強行上門提親,到了最後你不但娶不到一個可以助你飛黃騰達的妻子,相反,許府會和你反目成仇。”

許適容說完這話,轉身便朝門口走去。只手堪堪碰到那門把,卻聽見外面木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又沈重的腳步聲,似是有人在幾步並作一步地飛快登樓而上。也不大在意,正要開門,又聽傳來了一陣有些雜亂的聲響,似是幾個人跟了上來,扭纏在了一塊。

“哎,小公爺,小公爺,這樓上當真闖不得啊,都被個貴客給包了的!怪了下來要吃罪的!”聽著似是樓裏掌櫃的口氣。

“去你娘老子的貴客!小爺我來找我娘子!耽誤了小爺把你頭扭下來當蹴鞠踢!”

許適容聽見有人這樣罵道。

這聲音她十分地熟悉。只此刻,這略帶了嘶啞的聲音裏卻含了絲焦慮、不耐和……隱隱的憤怒。

他怎會現在就來了?

許適容楞在了原地。

她回京統共也就半個月,自己又都一直都沒機會送信出去。便是太尉府裏知道了她回京,將兩人離休的事遞出信,最快也不過是幾日前的事情。他怎麽可能得了消息現在就回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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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一聲,許適容面前的那雙扇格窗紋木門被人猛地踹開,楊煥出現在了門口。

兩人距離前次青門縣城外相別,也就一個半月的時間。許適容腦海中的他,仍是停留在前次離別時的樣子:襇衫毛氅,對自己滿臉的依依之色,故而此時驟見到面前這個衣腳沾染風塵、滿面胡髭拉渣,面容緊得有些扭曲起來的人,一時竟是沒反應過來。待那人看見了她,大呼一聲“嬌娘”,沖了過來便一把將她緊緊抱住了,這才醒悟了過來,果真是楊煥回來了。

她本是既盼望著他來,又擔心他未奉召私自回京會受責罰,前幾日裏心中一直在交織不停,便似油煎一般。此時被他緊緊抱住,竟是油然生出了歡喜之意,這歡喜比她自己之前想象的還要來得洶湧,來的猛烈。鼻端裏聞到了他身上的塵土之氣,只是這味道,叫她安心。

“嬌娘,這到底算怎生一回事?”

楊煥猛地又松開了她,兩個手握著她肩,眼睛睜得滾圓。

許適容心頭一沈,正想問他是知曉這裏的事情趕了回來的,楊煥已是一把牽了她手,急匆匆道:“不管這許多了,你這就跟我回青門縣,叫這裏兩家人烏七八糟自管鬧去!”說著扭頭便朝外去。

他的手有些粗,捏得太緊,她手有些微微的疼。

許適容被他拉著,腳不由自主剛挪了下,身後已是響起了個聲音道:“楊大人,她如今已不是你的妻了。你還要帶去哪裏?”

楊煥似是被針刺了下,猛地回過了頭,這才瞧見了屋子裏竟還立著個人。原來方才急怒攻心的,眼裏竟只剩下了個許適容,滿腦子只想著帶了她走。此時見到徐進嶸,這才想起方才從許府門口那家人處聽來的消息,一下便怒氣沖天,撒開了許適容的手,噔噔幾步到了他面前,提起拳頭便朝他臉面上直直捶了過去。

徐進嶸方才見楊煥竟是趕到,實在有些出乎意料。按了他起先預想,那楊煥就算得了消息趕來,最快也要兩個月後了。到那時許嬌娘只怕已是自己的嬌妻了,他便是趕到了也是回天無力。哪知此時便是到了,實在是有些匪夷所思。正思忖著哪裏出了紕漏,聽他說話竟似要帶了她回青門縣,自是出言阻攔。哪知這楊煥竟似塊爆炭,沖了過來便是狠狠一拳,一時有些料想不到,雖是側頭避讓了下,只嘴角也是被砸破了皮,嘴裏嘗到了似腥鹹的味道。

楊煥見一拳打歪,沒出來個醬料鋪,火氣更甚,罵道:“你個烏龜兒子,從前裏面上和我長長短短的,原來背地裏竟都在算計我家嬌娘!我家嬌娘天仙樣的,豈是你這龜孫能肖想的!這就打死你這王八兒!”說著提拳又要打過去,卻聽身後響起了陣尖叫聲,回頭一看,原來是嬌娘幾個嫂子聽到動靜趕了過來,那叫聲便是幾個嫂子所發。樓裏的掌櫃夥計並那徐府的管事也都沖了進來,一下架開了他手。

劉氏何氏平日裏都是個老實人,哪裏見過這般打架的場面,早嚇得立在邊上目瞪口呆。那貞娘掙回了魂兒,臉雖也是有些發白,卻是尖聲大叫道:“楊煥,你好沒眼色!早幾日就和我家撇清幹系了,怎的又闖了過來鬧事打人?沒見過似你這般的無賴子!”

“楊大人,天子腳下,你也竟敢以下犯上,當真以為我家徐大人可欺嗎?”

那徐府管家眼見自家大人被打,嘴角滲出了絲血跡,又驚又怒,聲音都有些發顫起來。

楊煥卻是充耳未聞,一下竟是掙開了那幾個摟著他的人,紅了眼睛狀似猛虎般地又要撲上去扭打,卻聽身後又響起個清脆響亮的聲音怒斥道:“住手!”

那聲音鉆入了他耳朵,整個人便似被定住了,慢慢轉頭看去,見果然是嬌娘正站在方才那地方,蹙眉望著自己。心中一下又是委屈,又是憤恨,也不管別人了,呼啦一下沖到了她身邊,抖著聲怒道:“他對你不懷好意,我幫你出氣兒,你連這也要怪我?”

許適容便似未見,只對著徐進嶸淡淡道:“徐大人,我家夫君年少,一時改不了性子,方才失手傷了你,還望徐大人海涵。”

徐進嶸眉頭微微皺起,伸手摸了下自己嘴角,攔住了兀自在叫的管家,看著許適容道:“便是沒有你話,我好歹比他也虛長幾歲,又豈會和他一般見識?許娘子盡管放心,只要他往後收住性子,我自不會和他計較。只方才我說的話,確是出於至誠。還望許娘子再考慮。”說完又對邊上的許適容三位嫂子道:“本該送幾位夫人回去的。只瞧著有些不便,徐某只得先行告退了,還望幾位夫人見諒。”

劉氏幾個哪裏還說得出話,只知道點頭了,倒是貞娘急忙賠著笑臉應了聲。徐進嶸點頭,微微笑了下,看了許適容一眼,見她神情淡漠,並未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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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自己。又望了眼方才被她擲到地板上的那枚蝴蝶花勝,知她此時必定是不會揀的,只盼往後有機會了,只心中終究禁不住仍有些悵然,俯身過去拾了起來,這才大步出了雅間。那管事的恨恨瞧了楊煥一眼,急忙也跟了出去。樓裏的掌櫃暗自心驚,急忙一路笑臉不住抱歉地一路送了出去。

方才那徐進嶸揀了花勝離去,自是落入楊煥眼中。他起先聽那許府門房說嬌娘與徐進嶸約在此處相看,心中便是大怒了,只還有些不信,盼著是那門房在胡說八道。此時這花勝雖重新鑲了寶石,只仍被他一眼便認了出來。想起從前嬌娘說丟了的那只,居然落在這徐進嶸手上的。雖是不明所以,只心裏那一股酸氣卻是沖天直上三千尺,又見她打扮得與平日不大相同,便似神妃仙子般晃人眼睛,和了方才的怒氣,哪裏還忍得住,瞧著許適容便氣哼哼道:“你何時竟這般護著那姓徐的了?他方才叫你考慮,考慮什麽?若不是我沒了命地恰巧趕了過來,攔了你的相看,只怕你就當真要應了他了?”

許適容方才叫停了他,不過是想著他私自入京先就有過了,再這般毆打上官,萬一被人彈劾上去,罪責只怕更重,一時情急,這才出聲阻攔的。此時見他非但不領自己好意,反倒赤了雙目在那裏唧唧歪歪個不停,滿嘴便似在噴糞,一下又想起他與青玉的那事情,心中便似橫生了根刺。她本也是個心高氣傲的,見他胡攪蠻纏,哪裏還願多說,只怒道:“你這人當真是越活越不知道長進了!你若都這般夾纏不清,我也懶怠跟你多說。你自己回去想妥當了再來找我!”說著已是扭身朝外去了。

劉氏貞娘幾個本是有些擔心這兩人見了面便分不了了,哪知情勢急轉直下,眼見竟是吵了起來,又見嬌娘扭頭便走,心中都是松了口氣,也顧不得楊煥了,急忙跟著下去,簇擁著上了馬車,便叫那車夫回翰林府了。

楊煥被罵,見她滿面怒容的,自己那火氣先便矮了幾分,待見她罵完,扭頭又出去了,那火立時便熄得沒了半絲熱氣,只剩呆楞的份兒了。待耳邊聽得腳步聲漸行漸遠,這才回過了神兒,拔腳便往外追去,幾步並作一步地下了樓梯,眼見酒樓外大門口嬌娘正被她幾個嫂子和丫頭簇擁上馬車,心中大是焦急,剛追出大門,卻見那幾輛馬車已是軲轆轆地走了,氣得捶胸頓足,邊上二寶這才露出了頭,怯怯道:“這可怎生是好?”

那二寶的意思,是怕楊太尉知曉了他私自回京要責罰,說不定連帶自己也要吃些苦頭,楊煥卻是眼睛一瞪,怒道:“這還用問?我娘子眼見要沒了,你說怎生是好?”說著已是一疊聲催著牽馬過來。二寶無奈,只得牽了馬垂頭喪氣地過來,楊煥嫌他慢,劈手搶了馬韁,翻身上去便要追過去,哪知那馬卻是因了日夜兼程長途跋涉,還沒緩過勁來,恢恢兩聲,前蹄一軟便跪在了地上,卻是起不來了,只把楊煥氣得七竅生煙,丟開了馬韁自去尋車。

許適容坐在車裏,眼見身邊幾個嫂子不住論著方才的場面,那貞娘尤其一驚一乍的,心中煩亂,只閉了眼不理。待到了許府,撇下了劉氏幾個,匆匆剛入內堂,便見自己娘和陸夫人笑瞇瞇迎了過來,知是來打聽的,更是不願多說,叫了聲便回了自己屋,將門閂下了。過了一會,門外那聲息終是悄了下來,想是許夫人兩個不見她開門,另尋她幾個嫂子去了。

卻說許夫人聽得方才的事,大吃一驚。急忙喚了門房許大過來。許大苦了臉不住告饒道:“夫人饒了小人罷。實在是方才楊姑爺到了門口,小人攔著不讓進,他提了拳頭就要打,兇神惡煞般的,小人怕吃痛不過,這才沒奈何說了小主人的去處……”

“糊塗東西!我家早幾日就和那楊家撇清了關系,如今哪裏還有什麽楊姑爺!”

許大被許夫人啐了一口,自知失言,嚇得不住磕頭,口裏只求饒不已。

許夫人皺眉厲聲喝道:“這頓打暫且先記下了。回去多叫幾個人好好守著門,那楊煥再來,只管閉門不理。若是敢再犯渾,有你好看的!”

許大一個哆嗦,急忙磕頭道:“夫人放心,小人這就去把門守得連個蒼蠅也飛不進來!再犯錯,不用夫人多說,小人自己就去撞墻!”說著又磕了頭,急急忙忙爬了起來去了。

許夫人罵走了門房,想起自家那丈夫今日休沐,此時應在書房,急忙趕了過去,將方才那事說了一遍。許翰林搖頭嘆道:“他楊家竟有這般的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非奉皇命便私自回京!也罷,看在與他家往日情面上,老夫也不去多言。你叫人只管閉了門不理便是。”

許夫人冷笑道:“他楊家出了這樣的渾人,日後不定還要惹出什麽禍事。幸而與他家早了斷了,當真是兩不相幹!”

不說他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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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楊煥,只說那許大剛回了大門邊,便瞧見另個平日和自己一道值守的正朝著自己方向張望不已,神色有些張皇。心中一個咯噔,急忙趕了過去,聽見那人道:“不好了,楊姑爺又來了,正在叫門呢!”

許大暗叫一聲倒黴,敲了他個爆栗頭,這才壓低了聲罵道:“什麽楊姑爺,被聽見了要討打是不是?”

那門房立時噤聲。許大聽著外面砰砰的拍門聲,屏住了氣溜到門後聽了一會,果然是那楊家小公爺叫門的聲音,便自管蹲在地上門角,只當沒聽見了。心道左右那大門是金釘朱漆的,也不怕被他叫爛,待他叫累了沒人理會,自會消停下來離去。哪知沒一會,竟是砰地一聲,似是什麽重物砸了門環的樣子,嚇了一跳,急忙站了起來,趴著耳朵細聽,又是砰一下,這回連那厚實的木門也抖了下。

那楊家姑爺是個什麽人,許大自是知曉,怕這般躲下去,萬一真砸壞了門,追問下來又是自己的罪過,急忙開了大門右邊扇上的小鬥門,露出個臉,哀告道:“小公爺,夫人說了不許叫你進來的。小公爺你就行行好,莫要再為難小人了!”

楊煥趕到了許府,見大門早已緊閉,拍了半日的門,裏面都沒動靜,一時怒上心頭,搬了塊邊上的大石頭便朝那兩個門環砸去,砸了兩下,見門房終是露出個臉,只不但不開門,反倒連稱呼也從楊姑爺變成了小公爺,火冒三丈,噗一聲丟了石塊,扭頭便走。

許大方才說了話,便又啪一下合了小鬥門,仔細聽了下,門外已是靜悄悄沒有動靜了,再開了那小鬥門,見人果然已是去了,只剩塊大石頭丟在地上,還道那楊小公爺知難而退了,總算是松了口氣。覆又合了門,自去一邊歇息了。哪知片刻過後,卻突聽見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又有人不斷拍門。與另個門房對望一眼,便微微開了小鬥門,湊了過去一看,嚇得臉色唰地發白了。原來門外竟是圍了十來個的粗漢,瞧著打扮,都是附近平日裏在橋頭上立著等出賣力氣的挑夫之流。這些挑夫此時竟是齊齊抱了根圓滾滾的大粗木,邊上叉腰立了楊家的小公爺,橫眉豎目一臉戾氣。

原來方才楊煥扭頭而去,卻是去了附近橋頭找了那些挑夫,啪一下丟了銀錢出來。那些挑夫見這位出手如此闊綽,一下都是圍了過來,生怕不用自己。待聽說是要抱木頭去撞翰林府的大門,一個個都是有些縮了回去,只還沒縮幾步,已是聽那位道:“知道小爺我是誰?我爹楊太尉,我姐宮中楊貴妃!就住鄭門邊,綽號小霸王,京裏混的誰不知曉我的名頭!那翰林家的偷藏了我娘子不叫我見面,小爺我是去奪我娘子回來!你們給我撞爛了他家門,回頭小爺我再賞一倍的銀錢!你們拿了錢自管散去走人!天塌下來也自有小爺我頂著。”

那些腳夫見了這許多的錢,本就舍不得。待聽得這位竟有如此來頭,又是去奪娘子的,哪裏還舍得不去,興高采烈地去附近木材場裏挑了根最粗的,十來個人合抱了一路直奔翰林府,邊上倒是引來了無數看熱鬧的。

楊煥見那小鬥門終又開了,那門房露了個臉出來,怒道:“你開不開門?”

許大看了十年的門,這樣的事情還是頭回碰到。嚇得手腳發軟,顫聲道:“小公爺……你行行好,夫人吩咐了說不叫開的。要不,你等下,我再去稟報夫人?”

楊煥虎了臉,怒道:“快去!小爺我再等你片刻。我那丈母要是還不待見,就休怪我不給情面了。”

許大腳底生風地刮了進去。許翰林兩個聽聞門外那楊煥竟是擺出了這樣的八卦陣,急匆匆地趕到了大門,開了那小鬥門,果然瞧見門外楊煥一臉戾氣地立著,邊上是些圍抱了粗木的大漢,更圍滿了看熱鬧的人,俱在指指點點的,自覺顏面大失,氣得手腳發抖,隔著那小鬥門怒道:“楊家小兒,我許家與你已是再無瓜葛,這般糾纏上門,實在是無賴之舉,還不快些退去!”

楊煥瞧見許翰林終是露出了個臉在跟自己說話,當下恭恭敬敬作了揖,這才道:“丈人在上,小婿這般也實在是無奈之舉。丈人丈母只要將我家娘子還我,小婿自當退去。”

許夫人隔了門聽到,也顧不得體面,罵道:“楊煥你這無賴子,我家女兒已是有了人家,比你不知要好上多少。你趁早歇了那心思!”

楊煥聞言,眉頭一皺,應道:“丈母既是這樣說,這回就是大開了門用大轎擡我,我也不樂意了!瞧這門口兩個獅子硬實,先拿來練手,瞧瞧這木樁子夠不夠力氣!”話說完,手一揮,那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煩的腳夫們抱了木頭,對準了兩頭大獅子,一下便用力撞了下去,只聽咚咚兩聲,兩個獅子頭掉落在地,碎成了幾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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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翰林眼見自家大門口蹲著的兩個威風凜凜的大石獅轉眼間竟是被撞得身首異處,又見外面街面上眾人俱在交頭接耳,甚至有出聲喝彩的,急怒攻心,顫著聲怒道:“楊煥你個無知小兒,搗毀我家石獅!天子腳下,竟也如此目無王法!你就不怕我告你到皇上面前?到那時,你爹就算只手通天,只怕也是護不了你了!”

楊煥卻似充耳未聞,只陰著臉道:“我只要回我家娘子。全/本/小/說/網丈人你開不開門?”

一邊的許夫人哪裏還按捺地住,隔了門罵道:“楊煥,你我兩家早去衙門裏和離掉的了,白紙黑字蓋了府尹印鑒,回家找你娘要了去看個清楚。想進我家門,休想!”

楊煥臉色一沈,朝那些腳夫怒道:“還等什麽,給我用力地撞!”

腳夫們齊齊應了聲,抱住了大圓木,後退了幾步,口中喊著號子,直直便沖向了翰林府的大門。“咚”一聲巨響,只見門上中間兩個鐵環砰砰亂跳,厚實的木門發出沈悶的咯吱一聲,連門上檐頭瓦當處縫隙裏的塵土都撲簌簌抖落了下來。

許翰林怒到了極點,一時竟是說不出話了,只手腳不住亂抖。

楊煥歪著腦袋,正要命腳夫再撞,冷不丁聽見身後起了陣騷動,回頭一看,卻是自己老爹楊太尉帶了人,心急火燎地趕到了。邊上看熱鬧的立時便閃開了,分出了條道。

楊煥不過略一猶豫,便扭轉了頭回來,惡狠狠一聲“撞”字已是又出來了。

腳夫們尚未覺察身後異動,精神抖擻著又要來第二次撞擊了,蓄勢剛要待發,突聽有人在背後怒喝一聲道:“住手!都給我住手!”這才停了下來,回頭齊齊望去。見發話的人年近五旬,雖只著一身直掇青袍,只那臉容不怒自威的,更何況此時又一臉怒色,眉眼瞧著與這位楊小爺倒是有幾分像,一時被鎮住了,只抱著那木頭站在原地,齊齊看著楊煥。

楊煥見楊太尉已是到了自己跟前,這才無奈轉過了身,喊了聲“爹”。

楊太尉劈頭蓋臉罵道:“你個孽子!你還知道叫我一聲爹?我道你還在青門縣裏安生做官呢,未想竟會趕到了此處鬧事!哪裏來的狗膽包天,連當朝命官家的大門都敢這般去撞,當真是給你老子長臉了!還不快給我跪下給許大人磕頭賠罪!”

楊煥梗著脖子,面上漲得通紅,怒道:“他家奪了我娘子,又不叫我進去得見,我為何不能撞門?”

楊太尉氣得眉毛都豎了起來,上前一個巴掌便朝他頭上刮了下去,猶不解氣,又擡腳狠狠踹了他屁股,將他踹得跪到了地上。

邊上那些腳夫們早看呆了,心道這回原來是老子半道裏殺了出來教訓兒子來了。怕受牽累,左右起先也是得了不少銀錢了,領頭的一個眼色,眾人便抱了那木頭,分開人群悄悄溜了去了。

楊太尉這才轉身,對著小鬥門裏的許翰林作揖,口中連連致歉道:“犬子頑劣,今日竟是鬧出這樣的事體,都怪我平日教導無方,還望許大人看在你我兩家往日情面上,多多包涵,我這就叫犬子給貴府賠罪了。”說著又踢了楊煥一腳,卻是命他出聲賠罪的。

楊煥直挺挺跪著,只是一言不發。

許翰林文人出身,飽讀詩書,滿腹經綸,方才雖被氣狠了,只這楊煥此時若是服軟些,順勢磕頭賠個罪什麽的,他礙於身份,不定也就過去了,只瞧見那楊煥猶一臉桀驁的樣子,心火便是大旺,穩住了方才那亂抖的手腳,冷笑了道:“楊大人言重了,要怪只怪我家的石獅子不硬,略撞一下便掉了頭。要貴府公子給我賠罪,卻是擔待不起的。楊大人還是自便,回去想想怎生叫你公子早些回屬地的好,免得皇上知道了問起,又是樁官司!”說完卻是閃了人,將那小鬥門噗地關上了。

楊太尉被許翰林冷諷熱嘲一番,掃了個沒臉,立著那裏半日動彈不得。還沒緩過勁,眼見身邊自家那兒子竟又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狀似又要去拍門,勃然大怒,回頭喝道:“還呆楞著看什麽?嫌丟醜丟得還不夠嗎?快給我把這個孽子抓住了送回家中!”

他一番喝斥,身後那些帶來的太尉府裏家人這才回過了神,一窩蜂地朝著楊煥湧了過去,七八個人按住了楊煥。楊太尉見他還在拼命掙紮,怒火中燒,親自拿了方才帶出的繩

64 六十四章-->>(第1/3頁)

索,牢牢將他手捆在了背後,這才命人強行弄了回去。

原來今日正逢休沐,楊太尉正在家中書房寫信,想著前些天自家與那許家鬧出了這樣的事,姜氏雖是去了封信給楊煥,只未看過,不知曉她是如何說道的,怕婦人家無知胡言亂語的,兒子收到信心中不安,打算自己好生解釋下,指點指點朝廷局勢,順帶再擺出老子的威風訓些叫他好生做官的話。信寫到一半,正琢磨著如何遣詞用句才能既顯出自己的諄諄之心,又不失往日威嚴,突聽人來報,那跟著小公爺去了青門縣的二寶居然回來了,說有急事要報。一時摸不清頭腦,還道是兒子在地方上出了難事,派了他回來傳信的,急忙叫帶了進來。待二寶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了一通,得知竟是私自回京,今早剛到,家門未入便不但闖去竹軒樓打人,且又追去了翰林府要鬧事,氣得暴跳如雷,二話不說,拿了捆人的繩索,帶了七八個家人便朝許翰林家趕了過來。一路之上想著那楊煥外出歷練過半年多,只盼有了些樣子,勿要再捅出什麽簍子,自己到時去皇帝面前給他私自回京之罪求情開脫也好說話些,畢竟是可大可小的罪名。哪知剛趕到翰林府的街口,便見那裏圍了一大群人,個個興高采烈似是在看熱鬧的樣子,心中已是暗叫不妙,待幾步並作一步地過去一看,自家兒子果然已是闖出了禍事,竟是將人家門口的兩個鎮宅寶獅都砸掉了頭,光禿禿只剩個身子,腦子當即嗡一聲,哪裏還跟他客氣,上去自是一個耳刮子外加一屁股墩了。

姜氏方才得知了此事,又見楊太尉拿了繩索帶了人怒氣沖沖地出去,又驚又怕。她怕的倒不是兒子私自回京之罪,而是萬一他真闖了什麽禍,暴跳的楊太尉會下手狠辣,收不住輕重。若是南院楊昊夫妻在也好,還能幫著攔下,偏生前幾日宮中太後身子欠安,去了城外皇家別苑靜養,召了那顧氏相陪左右,楊昊見妻子不在身邊,便也出去了未回。如今府裏只剩個老夫人了。只如今情況緊急,也顧不得這許多了,急急忙忙便去北屋裏搬求救兵了。

楊太尉回了府,將楊煥推搡進自己書房,門一閂,直奔書案操起上面的一把銅尺,到了楊煥面前便怒罵道:“你個小畜生,我還道你長進了,卻原來和從前一個門洞裏鉆出的!我這就打死你,免得留著叫我丟臉!”說著已是舉起了手上的銅尺,啪一下夾頭夾腦地抽了下去。

楊煥直直站著,也未閃避,耳面立時一陣火辣。只此時這疼痛卻是不覺了,心中那邪火卻是更旺上三分,非但不低頭,反倒是把頭擡得更高,梗了脖子嚷道:“我和嬌娘兩個好好的,你兩家要鬧便自管鬧去,為何拆散我和她?我不管,你今日打死我便算,打不死我,我明日還要去!”

楊太尉氣得七竅生煙,那銅尺高高地又舉了起來,剛要落下,突地發覺這兒子半年多未見,此時站在那裏竟似高過自己半個頭了,從前一張白皙的臉也被曬得微黑,此刻沖自己怒目而視的眉眼裏又滿是倔強,瞧著竟似換了個人似的,略一楞怔,那銅尺便揮不下去了,慢慢放下了手,這才恨恨罵道:“孽子,你個孽子!自古兒女親事都是父母做主,他家既與我家生分了,各為前程,親家如何還能做得下去?散了便散了,叫你娘重新給你尋個便是!”

楊煥怒道:“天上仙女我也不要!我只要我家嬌娘!”

楊太尉見他竟是一根筋擰到底了,方才好容易消了下去的火又上來了,掄起了胳膊正要再抽下去,突聽那門被人在外拍得咣咣作響,又聽自己娘的聲音響起,知道必定是姜氏搬了救兵過來了,無奈只得過去開了門,一下便湧進了一群女人。

姜氏大半年未見兒子,早是日思夜想的,此時見他立在那裏,手在後面被緊緊反綁著,嚇了一跳,慌忙過去不由分說地便解開了,嘴裏嘖嘖罵著老子心狠,勒得手上一道道印痕的。待擡頭見他一張臉又黑又瘦,右邊耳朵臉頰一道紅腫,轉頭瞧見太尉手上的銅尺,眼淚一下便出來了,一把摟住了楊煥心肝肉的叫個不停。

老夫人瞧見孫子臉容帶了憔悴,面上又被兒子打得紅腫,也是心疼,過去罵道:“你教訓便教訓了,怎的專揀頭臉去打?下手也忒不知輕重了!”

楊太尉不敢頂嘴,急忙好言勸慰了幾句,又親自送回了北屋,待回來了,見姜氏還圍著楊煥不住問長問短,那楊煥卻仍是立著紋絲不

64 六十四章-->>(第2/3頁)

動,便似個木頭般,罵了聲“慈母多敗兒”,這才拿手指頭戳了他面門道:“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私自回京本就是個罪名了,又毆打上官,如今還去撞許家的大門,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明日被人彈劾上去,你便是死一百次,也休想我給你說一句話!這就去給我跪在祖宗靈位前反省,不認錯處,休想出門一步!”說著已是一疊聲叫人帶他下去看牢。姜氏不敢再攔,只得眼睜睜瞧著兒子被自己丈夫鎖進了那屋子命面壁思過去。

楊太尉嘴巴雖是如此罵,心中卻也有些焦急,知道今日這事太過荒唐,許家豈會善罷甘休,只怕終是善了不成了。略一思忖,便出門去了,原來是去拜會幾個平日裏還合得來的朝臣,想叫明日朝會上幫自己說話來著。

翰林府門口那兩個掉了頭的獅子早被清理掉了,只許家人卻仍是激憤難平,許夫人扯著陸夫人和幾個媳婦聲討楊煥就不必說了,後來回府才知曉了事情的三個兒子知曉了此事,更是激憤難平。

“爹,他楊家雖位高權重,只我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那姓楊的小子如此狂妄,竟欺到家門口來了,明日朝會,爹若礙於情面不好告他,就由我出面上諫!他身為朝廷外放,未奉詔就私自回京,此一罪,毆打上官,此二罪,打破鎮宅石獅,公然欺侮朝廷重臣,此三罪,三罪並罰,就算他家宮中有貴妃,我也不信皇上不會治他的罪!”

許府裏的三公子乃朝奉郎,即左司諫,本就是個諫議官,位序僅次於諫議大夫,前程似錦,也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人,聽得此事,一下便是拍案而起。

許翰林沈吟不語。他雖與楊太尉因了政見不同,兩家反目,只趨吉避兇亦是人之常情,他雖有些酸腐,倒也並非小人一個,今日雖是被楊煥這混小子氣得夠嗆,給了楊太尉老大一個沒臉,只此時靜下心來,卻是有些沈吟不語起來。

“爹,你還想什麽?都鬧到我家門上撒潑來了,再不給點顏色瞧瞧,當真以為我家無人了!”

嬌娘另兩個兄長見父親不語,亦是齊聲如此說道。

許翰林正要開口,突聽書房門外有人敲門,幾個人擡眼望去,見竟是嬌娘立著。有些意外,問道:“你來做什麽?這日裏亂的,早些去歇息了。”

許適容到了他幾個跟前,微微衽襝,這才正色道:“爹,幾位兄長,按理這話我也不該多說。我家與他楊家本是姻親,前幾日裏母親和我婆婆兩人鬧到開封府府尹處的事,想必早就成了外面人的笑談了。女兒本就覺著沒臉見人了。今日又出了這樣的事,明日爹與兄長若是再告到禦前,豈不是火上澆油,又將兩家推上風口浪尖,叫人家背地裏嘲笑?爹娘幾個平日裏不是口口聲聲都為我好嗎?當真對我若是還有半分憐惜,這樣的醜事,就該想法壓下去才好,還會商議著怎麽拎到朝堂上去講嗎?還請爹和幾位兄長顧惜我的顏面,莫要讓我成了京中之人背後笑話的談資!”

許適容說完,定定望著許翰林。

許翰林眉頭緊鎖,她幾個哥哥亦是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半晌,許翰林才嘆了口氣,揮了揮手道:“兩家本是姻親,如今這般反目,本就成*人笑柄了。該當如何,爹自有分寸,你下去歇著吧。”

許適容見他意思,似是有些被說動了,這才稍稍松了口氣,鄭重道謝了,回了自己屋子。洗漱後躺下睡覺,卻是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心中那自責之意愈發濃了起來。

楊煥千裏迢迢趕回,恰見自己與那徐進嶸如此景象,以他素日的脾性,會有當時反應也是正常,自己不該因了心中對青玉那事的結,一時氣惱起來就針尖對麥芒,翻臉丟下他走人,以致於鬧出了後面的荒唐事情。方才雖勸了許翰林,瞧著似是有些果效,只往後自己與他到底該如何收場,竟是也有些茫然了。不禁長長嘆了口氣。

也不知過了多久,朦朦朧朧正有些睡意,突聽門外傳來了陣響動。一個激靈便醒了過來,想起自己院子裏還有許夫人派來夜裏值守的兩個婆子,故而雖是有些奇怪,只也不在意,翻身往裏正要再睡,耳邊已是聽見鳥啄般的輕輕叩擊門欞聲。

“嬌娘,是我……”

黑暗裏,一個壓低了的熟悉聲音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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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一下坐了起來,以為自己聽錯了。待又聽到叩門聲,這才猛地掀開了被衾,胡亂趿了繡鞋在腳上,飛奔著到了門邊,拉開門閂。

門咯吱一聲被推開了。寂靜的夜半時分,聽起來有些刺耳。

門外正站著楊煥,黯淡的夜色裏,一雙眼睛卻似夜行動物般閃閃有光。

許適容一時有些發怔,胸中便似有無數的話爭先恐後地要湧出口,卻不知先說什麽好。

“你……”

她剛開口,便已是被他一把給扯了過去,緊緊地摟住了。

他的手臂圈住她腰身,越收越緊,緊得她幾乎要透不出氣了。只她仍是一動不動地任他抱著,感覺著他埋頭在自己頸項邊時透出的沈重呼吸。

他的呼吸很重,鼻息熱熱地拂過她耳際,兩人的心都跳得厲害。

待他終於松開了些,許適容掙脫出了他懷抱,飛快地關上了門反閂起來,心中只覺又是歡喜,又是緊張,一把捉住了他手,壓低了聲道:“院裏還有兩個婆子值守著,沒被發覺嗎?”

她未等到楊煥回答,自己卻是低低驚呼了一聲,原來已被他抱了起來往塌上去了,待壓了她在自己身下,這才湊到她耳邊低聲道:“你官人想你了,總是有法子的!”不由分說便狠狠壓上了她唇。

許適容心中縱是有千萬個疑團,此時也是說不出話了,被他壓著肆意蹂躪了片刻,黑暗裏只聞兩人有些粗重的呼吸聲。突覺小腹處一涼,原來他手已是分開了她中衣,探了進去向下。

許適容被這突如其來的涼意一下給喚回了神,想起外面那兩個婆子,急忙抓住了他手道:“快別胡鬧了。有什麽話快說了。外面有婆子守夜著。”

楊煥低低一笑道:“兩個婆子正在替你我守著呢!你怕什麽!”

許適容一怔,楊煥這才把經過匆匆說了下。

原來他被楊太尉罰跪在祖宗靈位前,姜氏心疼兒子,待丈夫夜歸後聽得明日要帶了過去面聖,自己先行乞罪求罰,便爭執了幾句。楊太尉罵了她句頭發長見識短,拂袖去了妾室屋子。姜氏又驚又怕,待熬到了二更,實在忍不住了,這才偷拿了鑰匙,放了楊煥出來,塞了包銀錢過去。她意思是叫他先避個一兩日,待自己想個緣由進宮見了女兒,央她在皇帝面前先保了弟弟平安,這再回來。

楊煥被關在裏面,本就挖空了心思在想著怎生出去,此時聽的自己老娘如此說道,自是滿口子應了下來。待悄悄出了太尉府,卻直奔翰林家去了。

那二寶也是跟了出來的。他今日偷溜回去報信,雖也是出於好心,只此時見了楊煥,還是有些惴惴的,只等著訓斥加屁股墩了,待見他竟似個沒事人般沒理睬自己,這才悄悄松了口氣。只跟著沒走多遠,就覺著不對勁,竟又是去白日裏鬧過一次的翰林府的方向,嚇得一把扯住了求道:“小公爺,你就行行好,半夜三更的別再去撞人家門了。再被大人知曉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楊煥敲了他個爆栗,這才罵道:“你個蠢蛋。誰說要去再撞他家門了。只管跟我過來就好!”

二寶聽他說不再去撞門,這才放下了心,只仍有些不解,心裏嘀嘀咕咕地跟著到了翰林府。見他繞著外面的院墻走,最後停在巷子裏的東北角院墻外,命他蹲下去,這才恍然大悟,自家小公爺白日撞門,晚間竟改翻墻了。心裏暗暗叫苦,只也無可奈何,只得叫他踩了自己的肩,使了吃奶的力氣,這才慢慢站了起來,托著他爬上了墻頭騎著,又接了丟下的一根繩子,站在墻外死命拉著,待他沿了墻裏垂下的溜了下去,這才收回了繩,自己蹲在墻角等著如法泡制再弄他出來,心中只盼著千萬莫要被人發現才好。

翰林府本就不大,楊煥從前也來過幾趟,故而有些印象。半夜三更的便是值守的下人也是昏昏欲睡的,哪裏會想到有人竟夜半翻墻入內。他沒幾下便拐到了許嬌娘從前閨閣所在的院子,踩著矮墻上花窗的孔,不費吹灰之力便落了地。

那被許夫人派來值守的兩個婆子夜

65 六十五章-->>(第1/3頁)

裏眠淺,又恰巧起夜,聽見外面似有走動聲,便開門查看動靜。赫然瞧見個人影在往邊上嬌娘閨閣裏去,嚇了一跳,剛要大叫出聲,一下卻是喊不出話了,原來那人已是到了近前,飛快往她兩個人嘴裏塞了塊硬硬的東西。婆子大驚失色地急忙吐了出來,借了月色一瞧,白晃晃的竟是塊銀子,擡頭再看,那人竟是楊家小公爺,正笑嘻嘻低聲道:“我找我家娘子,說兩句話便走。媽媽們辛苦了,拿去明日吃杯酒。”

兩個婆子舍不得銀錢,正猶豫著,見楊煥已是閃身去叩嬌娘房門了。心道好歹他姑爺這名頭去了也沒幾日,摸著那熱乎勁還在的。兩人對看一眼,一咬牙,便作沒見到,揣了銀錢入了衣襟。怕被人知曉,自己反倒去院子門邊守著了。

許適容聽他這般說,這才稍稍放下了心,推開了他兀自不住亂摸的手,自己下去到門口,開了門探出頭看了下,見果然靜悄悄一片的,這才回來點了桌案上的燈盞,回頭看向仍歪在自己塌上的楊煥。突見他臉頰上竟是一道青腫之印,驚呼一聲,已是到了他跟前,正要問緣由,突地明白了過來,除了楊太尉,還有誰會這般下手?當下爬上了榻,跪到了他身邊,伸手輕輕撫觸了下他臉,低聲道:“很痛嗎?”

楊煥本早就忘了自己臉上的傷,待被她伸手輕輕觸摸,這才覺著火辣,呲牙裂嘴道:“痛死了。你快給我吹吹。”

許適容收回了手,低聲斥道:“誰會想到你如此沒腦子,竟幹出這樣的蠢事來!”

楊煥見撒嬌不成,反被她訓斥,伸手一下又按了她躺到自己身邊摟住了,這才悶悶不樂道:“誰叫你要和那個姓徐的去相看?罵了我又丟下我自管走了。我要找你,他們又不教我進去,我不撞門難道撞墻去?”

許適容嘆了口氣,輕聲道:“前幾日他托人上門求親,我爹娘瞧著便是要應了的意思……”

楊煥噌一下坐了起來,怒道:“你是我娘子,哪裏來的糊塗丈人和丈母,又要將你另許?”

許適容搖頭道:“我自是不願。今日叫了他去那,就是當面拒了他的意思。”

楊煥這才稍緩,只神色裏瞧著仍是十二分的不痛快,氣哼哼道:“他識相最好,若不識相,我見一次就打一次。”

許適容見他說話裏又盡是憊賴樣,猛地想起青玉那事,心中不快,只哼了一聲不語。

楊煥見她沈下了臉,暗叫不妙,心知青玉那事必定早是傳到了她耳朵裏的,且自己拼死趕了過來要找她,起由也正是那事,避是避不了了,當下硬著頭皮道:“嬌娘,我有個事跟你說,你聽了千萬莫要惱……”

許適容嗯了一聲。

楊煥看她一眼,這才小心翼翼道:“你出發回京後沒多久,州府裏就下了人檢視海塘,完了鄰縣知縣說老娘過壽,我推辭不過也去了。不是腿沒好全麽,聽了你的話,酒也沒喝多少,竟是暈暈沈沈的,被二寶扶著就去睡了。第二日早上醒來,我自個都不曉得怎麽回事,就聽人說我昨夜裏跟青玉一道睡的,今早被人撞了個現行……”

許適容一下也是坐了起來,瞪著他道:“你到底和她睡了沒?”

楊煥抹了下額頭的汗,小聲道:“嬌娘,我也不敢騙你,我當真是什麽都記不起來了。明明那日我是帶二寶過去的,那青玉和平日一樣見不著人影的。她到底怎生會跑到鄰縣去和我睡一起被人瞧見,我實在是不清楚……只我估摸著應是沒那個事的,我自己那裏都幹幹凈凈的呢……必定是被人給坑了,故意要離間你我的!起先我還想不通是哪個要害我,如今算是知道了,和那姓徐的脫不了幹系!”

許適容皺眉道:“青玉呢?她如今在哪?出了那事,你有問過她嗎?”

楊煥氣道:“這個青玉當真是弄不清楚!那日一早我醒來時,她早就不見人影了。待我知曉了事情,趕回去要尋她問個清楚,她倒是把自己鎖在屋裏一聲不吭,一連兩日都不露臉,連廚娘送去飯菜叫吃都不開門。想著還要留著她等你回來對質清楚的,怕萬一餓死了我就當真是說不清了,這才去踹開她

65 六十五章-->>(第2/3頁)

門,你猜怎樣?她竟比我還要兇!還罵我蠢,連自家娘子被人算計都不知道,拿了個笤帚趕了我出來。氣得我……”

“然後你就進京了?”

許適容斜睨了他一眼,問道。

楊煥急忙點頭道:“我越想越是不對。丈母平日裏身子好得似頭牛,這病也太蹊蹺。又出了這樣的倒黴事,偏生還被你姨媽知曉了,想是必定要傳到你娘耳朵裏去的,不定會說成什麽樣。那青玉又神神鬼鬼的,說的話也奇怪,我哪裏還待得住,交代了下事便往京中趕了。偏生湊巧,路上在驛站裏竟是遇到了我娘派了送信的家人,看了信才知曉兩家竟是義絕了,一下腦子裏便亂成一團,只想拼了命的去找你,差點累死那馬……”

許適容聽他說到最後,連聲音都微微有些發抖,心中也是發酸,嘆了口氣道:“你當真是個傻子。似你這般鬧,非但見不著我,反倒是惹出了麻煩。就算徐進嶸和我爹他們不告到禦前,你私自回京這一條罪就有些麻煩……”

楊煥見她神色漸軟,心中松了口氣,怕她擔心,嘿嘿笑了下,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什麽。

許適容聽罷,盯著他瞧了半日,這才啼笑皆非道:“虧你想得出來!”

楊煥得意洋洋道:“那是自然。我進京是要搶回我娘子的。若是連自己都保不住,還怎麽帶你回去?”

許適容搖頭嘆道:“就你滿肚子鬼主意。只盼著能有用呢。”

楊煥不語,只定定瞧著她,冷不丁一下將她又扯進了自己懷裏,抱住胡亂啃咬了一通,這才低聲喃喃道:“嬌娘……我知道了我兩家義絕拆了你我的事,你不知道……我當時真的便似遭了五雷轟頂……你若不要我了嫁給別人,我……我……”後面的話卻是我不出來了。

許適容撫了下他頭臉,又輕輕親了他一口,這才道:“你放心。你去哪,我跟你去哪。”

她雖只短短幾句話,楊煥卻不啻是得了定心丸。人一松,那念頭立時便出來了,不由分說按了她躺下,一邊解她衣衫,一邊含含糊糊道:“不行了。前幾次都是你在我上面,你又羞羞答答的,這回可要換我在上面了……”

許適容見他那腦筋一下竟又跳到那上面去了,用力拍開他正揉搓自己胸口的手,低聲斥道:“外面有婆子看著呢,明日朝堂上還不知道怎生一番光景。你還是早些回去了的好。”

楊煥不舍,只見她已是坐起了身,便似要送自己出去的樣子了,幹脆一下躺了下去,氣道:“不成。我連夜趕路,骨頭都散架了,那斷腿不定又要壞了,你給我揉揉。”

許適容見他已是攤手攤腳一動不動地,兩個眼睛看著自己,一副你不伺候我就不走的樣子,一時無計可施。突想起今日乍然見到他時的那模樣,心裏也當真有些心疼,當下便坐在他身邊,果真給他慢慢揉捏了起來,想著等下再哄他回去。哪知沒一會,竟是聽到了陣呼嚕聲,擡眼瞧見,那楊煥竟已是睡了過去。原來他心急火燎日夜兼程地趕路,今日又如此大鬧一場,實在是疲累之極,不過是提了一口氣才撐了下來。此時放下了心,又躺在自己心上人的身邊,整個人松弛下來,哪裏還熬得住,自然便睡了過去。

許適容撫了下他臉額,見他睡得香,不忍叫醒。自己披衣出去,見那兩個婆子還守著,低聲叫閂緊院門便是,不用守了。婆子無奈,只得照了吩咐自己也回屋了。

楊煥這一覺卻是睡到快五更才醒,整個人精神奕奕的,看見了躺自己身邊的許適容,便似餓虎般要撲過來。被許適容好說歹說,又指著有些泛了天青色的窗子叫他看,想起今日還要被自己老爹拎著去請罪的,等他發現自己沒人影了,只怕又要大發雷霆。這才無奈起了身,只臨走前不忘又狠狠揉捏她一把,丟下句“我今晚再來,你等著我”,這才趁了殘餘的夜色悄悄出了院子,到了原先那墻邊。一個呼哨,驚醒了蹲在墻外昏昏欲睡的二寶,急忙丟了繩子進來,依了起先法子爬出了墻,兩人這才急匆匆回了太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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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煥回了太尉府,便一陣風似地旋進了靜室跪回了靈位前的蒲團上。

楊太尉每逢早朝,五更多便要起身趕去宮裏候著的。待到了靜室,一眼瞧見那門虛掩著,門上的鎖卻是沒了,以為他偷跑了,怒意又起,咣一下推開了門,卻見自家兒子正在那裏跪得筆直,火氣這才消了下來。

楊煥回身,叫了聲爹,笑嘻嘻道:“娘心疼我,昨夜叫我回屋去睡,被我拒了。若不好好反省到自個的錯處,絕不離此一步。”

楊太尉狐疑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道:“可反省到了?”

楊煥一本正經道:“跪了祖宗靈位一夜,終是反省到了。昨日確是我做錯了,錯得厲害。今日見了我丈人,必定是要磕頭賠罪,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楊太尉盯他一眼,負手朝外去了,走了幾步,回頭見他還跪在那裏,喝道:“還不跟來?今日到了禦前,你給我只管跪下認罪,別話一句不用說,我自會說。另幾位大人也應了會幫著給你求情。你到時若再這般不知輕重胡言亂語的,當真便沒地救了。”

楊煥這才從地上起來,唯唯諾諾地應了,跟著到了皇宮,入了皇宮宣德樓下的正門,經過大慶殿時,正聽到裏面太史局負責檢查刻漏的官員手執牙牌在報告時辰,恰卯時二刻整。再入了長慶門,依次經過樞密院、中書省、都堂,終是到了明堂。

這明堂是朝會時文武大臣等候時的休息之所。楊煥低了頭跟著楊太尉入內,見裏面已是聚了不少人,或坐或立的。瞧見楊太尉進來,紛紛過來寒暄。

前些時日,太尉府和翰林府兩家夫人鬧到開封府的事情早傳得人盡皆知,那李府尹的一首打油詩判詞更是傳得沸沸揚揚。前波未平,後浪又起,昨日太尉府公子為了奪妻,竟千裏迢迢趕回京城大鬧翰林府,怒撞門口的石獅子,一夜之間便又傳開了,風頭直蓋前幾個月朝廷裏對李元昊或戰或和的話題。莫說京中知曉這兩家的高門大戶,便是街頭巷尾的平頭百姓也在津津樂道。此時眾人見這太尉竟帶了兒子過來請罪,都是紛紛上前,雖口中說著勸慰話的多,只各式各樣的目光卻是齊齊掃向了楊煥。好在他臉皮厚,遵了出門前楊太尉的吩咐,只垂了頭束手不動,任人觀瞻。沒一會卻聽見門口又響起了腳步聲,擡眼望去,原來是許翰林和三個兒子到了。

許翰林與平日交好的幾些官員寒暄過後,便坐了下來閉目養神。突地覺著面前似有異動,睜眼瞧去,見楊煥不知何時竟跪在了自己面前。臉一沈,把身子側了下道:“楊大人這是做什麽,折煞老夫了。”

楊煥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這才正色道:“岳父大人在上,小婿昨日一時犯了糊塗,做出了過激之事。昨夜越想越是不安。今日跟了我爹過來,一來是向皇上請罪,二來是當了諸位叔伯的面,向岳父求饒,還請岳父看在我誠心告饒的份上,這就饒了我吧!”

許翰林哼了一聲,不悅道:“兩家早就撇清關系了,你還口口聲聲岳父做什麽,老夫受不起。”

楊煥搖頭道:“聖人雲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更何況我叫過幾年的岳父,自是要尊一輩子的。”

許翰林見他滿臉正色,口中說出的卻是歪理,又見邊上有同僚似在發笑的樣子,一時氣結,指著他說不出話來。

“楊煥,你昨日叫人搗毀我家門口石獅,威風八面得緊,今日何必又如此惺惺作態?”

許翰林身後的許家老三氣不過,跳了出來斥道。

楊煥站了起來,對著許家老三作了個揖,這才笑嘻嘻道:“內兄勿惱。昨日確是我的不對。回去了就賠十對石獅子過去,必定要叫大門比原先威風百倍。”

他這話說完,明堂裏卻是滿堂大笑起來。獨許家父子和一邊的楊太尉臉色有些難看。剛進來的徐進嶸站在門口,看著神色倒一片淡然。

楊太尉氣得不行。本是叫兒子好好賠罪的,起先瞧著倒有模有樣,哪知話不過三句,便又惹出了一身騷。恨不得再揪住兒子耳朵痛罵幾句,只當著眾多同僚面,卻是有些做不出來。心中正不痛快,突聽外面保章正官員報點,說是辰時正了。眾人急忙收斂了,理了下衣帽,依了次序出了明堂,朝著文德殿去了。

楊太尉低聲命楊煥在此候著,又狠狠剜了他一眼,這才匆匆去了。

仁宗早朝,聽了前幾日裏進行的從京師衛士中擇選勇者為正副指揮使從邊的奏報,又問了糧草輜重裝備狀況,定了大軍開拔之日,見以許翰林為首的主和派雖不再出言阻撓,卻是個個滿面陰沈,仿似此戰出兵必敗的模樣,心中稍稍不快,見

66 六十六章-->>(第1/3頁)

無事可議了,正要叫退朝,突見右列裏楊太尉出來,似是有本要奏的樣子,遂問道:“楊愛卿有何要說?”

楊太尉到了大殿正中,話未出口,先便是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這才痛心疾首道:“皇上,臣犬子楊煥年前承蒙皇上厚愛,被派到通州青門縣任知縣。臣聽聞他到任上倒也做了些實事,心中甚是欣慰。哪知犬子狂憊無知,昨日竟私自入京了。臣不勝惶恐,嚴加斥責。不敢隱瞞,今日一早便勒令他過來,親自向皇上請罪。求皇上責罰!”

仁宗聽罷,這才想起前幾日裏聽人暗中上報過楊許兩親家反目成仇,不顧當朝重臣的臉面,鬧到開封府判離休的事情,此事傳得沸沸揚揚,想必那楊煥私自回京,莫非竟是和此有關?當下沈了臉道:“他為何未奉召便私自入京?豈不知太祖規制,此乃重罪?”

楊太尉暗暗心驚,急忙道:“臣不敢隱瞞,此事說來雖話長,只起由卻是我家與許大人兩家斷親所至。犬子許是顧念舊情,聽聞消息,這才飛奔入京,此外絕無他由。望皇上明察,臣伏乞告饒。”說著磕頭不已。

仁宗正沈吟著,突見座下又一人閃了出來道:“皇上,這楊煥既為朝廷外放命官,竟敢不奉皇命便私自入京,此本就是重罪,乃是不忠;即便似楊大人所言,別無他由,只自古兒女婚事,自是聽從父母之命,他這般不遵長命,乃是不孝;不尊長命也罷,竟又鬧去許大人家,將許家門口兩個石獅子都砸得稀爛,叫許大人顏面無存,又是不義。此等不忠不孝不義之徒,臣身為諫官,實在是不吐不快。還望皇上重責,以儆天下效尤!”

楊太尉望去,見說話的竟是素來以為人寡薄尖刻出名的張禦史,與自己素來又嫌隙的。又見那許翰林父子只立著冷眼旁觀,閉口不語,心中又驚又怒,急忙伏地又道:“張大人所言雖無差錯,只犬子脾性生來如此,只怪臣自小教養不當,並非有意為之。想是驟然得知與媳婦分離的消息,一時難以自控,這才作出此等事情。還請皇上萬萬明察。”

他話說完,邊上另幾個平日要好的範仲淹等人便也出來俱是開聲求情。

仁宗沈吟了下,這才道:“楊愛卿,你方才不是說楊煥已到殿外候著的嗎?這就叫他進來,朕要聽他自己解釋!”

楊太尉急忙磕頭稱謝,早有邊上侍衛過去傳話。

楊煥正等得無聊,突聽外面有人傳喚,急忙跟著那侍衛一路過去,進了文德殿,他一進去,見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落到了自己身上,突想起了去年之時也是在此的另個集英殿中,自己威震八方的情景,一時精神抖擻,目不斜視大踏步地到了殿中,朝著座上的年輕皇帝重重磕了頭。

仁宗見他比起前次,人黑瘦了些,只精神頭瞧著卻是旺發,想起從前得知他在地方上做出的實事,果然比另些年長卻只知道在自己面前誇誇其談倚老賣老的臣子要好多,可見自己用人眼光確是獨到,心中先便有三分歡喜。只也未表露出來,只沈著臉道:“楊煥,你可知罪?”

楊煥茫然道:“臣愚昧,請皇上明示。”

仁宗哼了一聲道:“方才張禦史上奏,彈劾你乃不忠不孝不義之徒。你私離轄地闖入京城,此不忠;你不尊父母之命,此不孝;你到許家尋釁滋事,此不義。你自己有何話要說?”

楊煥急忙又磕了頭,這才道:“皇上,臣的丈母詐病將內子哄騙回家藏起來,臣前去尋找,卻不教臣得見,一時情急,這才做了些不當的舉動,臣方才已是朝丈人賠罪了……”

他話音未落,早已忍不住的許家老三便出聲反駁道:“皇上,休聽他胡言亂語。我兩家早已去開封府衙門立書為證判了離休,早就毫無幹系了。倒是他竟打上門來,不但撞壞了我家門口的石獅,差點連大門也撞破。此等狂妄之徒,還請皇上嚴懲!”

楊煥斜睨了他一眼,這才朗聲道:“皇上,天朝律例規制,凡夫妻離休,有三法。一為休,二為和離,三便是官府強判。臣與內子脾性相投,臣自不會休她,她亦不會與臣和離。方才臣內兄所言的,便是官府強判了。只官府強判也要有個緣由的,如今無緣無故就如此下了判書,雖是兩家父母尊長之意,只於王法不合,臣自要尊王法為上。”

仁宗看向刑部尚書,問道:“可有此事?”

刑部尚書急忙出列道:“皇上,方才楊大人所言倒也沒錯。據我朝律令,官府強行判離,乃是夫妻凡發現有‘違律為婚’、‘妻背夫在逃’、‘夫逃亡三年’、‘夫逼妻為娼’、‘翁欺奸男婦’等等緣由,兩家任一方才可訴至官府請求判離。若無此等行狀,一般不得判離。”

66 六十六章-->>(第2/3頁)

楊煥接口道:“正是。臣與內子恩愛非常,哪裏有這般不堪的事由?故而那判書雖出自開封府府尹之手,畢竟皇家王法為大,臣鬥膽,這才不認這樁官司的。內子雖是臣丈人之女,只既出嫁了,自是我楊家的人了,臣上門去要回自家的人,丈人卻閉門不理,臣萬般無奈,這才有了過激之舉。”

仁宗皺眉看向了開封府李府尹,問道:“當日你經手此事,他兩家可有提到為何由頭?”

李獻臣見自己被扯了進去,這才出列無奈道:“皇上明察。當日許夫人和楊夫人一道鬧到府衙裏要判離休,吵得厲害,臣萬般無奈,想著總歸是兩家父母之意,這才沒問緣由,下了判書的。臣處置不當,還請皇上降罪。”

仁宗哼了一聲,眼睛掃了一圈許翰林和楊太尉,見這兩位神色裏都有幾分尷尬,遂不耐煩道:“好一樁糊塗官司!堂堂開封府府尹,如此被兩個婦人左右,你當的好府尹!回去了再審審清楚,凡事須得以我朝王法為大!”

李府尹被訓,不敢辯駁,急忙應了下來,這才退了回去,額頭已是出了層汗意。

仁宗這才看向楊煥道:“起先那事暫且撇過,只你未奉詔命便私自回京,這又作何解釋?”

楊太尉聽得此話,心中又有些惴惴起來。擡眼望向楊煥,示意他磕頭請罪便是,哪知那楊煥卻是歡天喜地道:“皇上,臣此次鬥膽回京,只是受了青門縣萬民所托,將個祥瑞之物進獻給皇上!”

此話一出,滿朝文武俱是面露異色。仁宗一楞,奇道:“祥瑞之物?”

楊煥點頭,正色道:“皇上,臣前些時日督檢海塘之時,突聞民夫來報,深挖海塘基腳之時,竟是得到一塊奇石。急忙過去一瞧,見竟是塊一尺來方的天成龜石,洗凈之後,見通體青黃,頭腳栩栩,最奇的是龜殼之上的紋路瞧著竟似些字。臣才疏學淺,叫了衙門裏的縣丞來辨,這才曉得竟是古體的“天佑寶木”四字。寶木合體,不正是個宋字嗎?此乃天將祥瑞,保佑我大宋萬年基業啊。民眾聞之,無不歡欣跪拜,定要叫臣將這天降祥瑞呈上給皇上。臣不敢推脫,這才鬥膽入了京城,一心想著要將這消息早些傳達天聽,這才自己日夜兼程地趕路,那祥瑞之物仍在路上,正命人好生護送,不日想必也應會到!”

這一番話下來,大殿裏鴉雀無聲。好半晌,也不知是哪個先起了個頭,道了聲“恭喜皇上”,恭賀聲便響起一片。

“皇上,我大軍即將北上之際,竟得此天降祥瑞,實乃大吉大利之兆!必定要詔告出去,好叫天下得知。”

平日裏最是善於逢迎拍馬的中書令立時大聲道,附和聲不斷。也有幾個站著不語的,如範仲淹等人,只也都是面上含笑瞧著。

仁宗雖是半信半疑,只恰逢出兵之際,他正為朝中諸多幹擾和軍心不振有些愁煩,此時這楊煥送上了如此一個天賜良機可以借機振奮軍心,便似鉆入了他心窩裏,哪裏還不順勢應承下來的,哈哈笑道:“楊愛卿果然忠心可嘉!待朕接到上天所賜奇石,必定凈手焚香恭迎!”

楊煥笑嘻嘻又磕頭,這才道:“皇上,臣此次回來,還有一事相求。”

仁宗道:“講!”

楊煥道:“縣裏百姓都說待海塘修成之日,要在這神龜出土之地築碑立石。百姓們托請臣,求得皇上賜下墨寶,為海塘起名。盼借了神龜和皇上的福澤,護佑我一方百姓平安豐饒。”

仁宗聞言更是歡喜,連聲準奏。

那起先出來彈劾的張禦史眼見情勢急轉直下,瞥見楊太尉喜笑顏開的,心有不甘,又出來奏道:“皇上,楊大人私自回京之罪自可免罰,只他身為朝廷命官,昨日如此行事,粗鄙不堪,傳到街頭巷尾,實在是有失朝廷顏面。不可不究。”

仁宗聞言,心中雖不喜此人的不識相,只他說得在理,也不好斥責,想了下,便沈了臉道:“安大人,你說該當如何處罰?”

那安大人便是方才說過話的刑部尚書。平日裏與楊太尉關系不錯,且他也是個有眼色,方才明明瞧見皇上滿面笑意的,自是知曉他心意,略一思索,便回道:“楊大人舉止失當,有失朝廷官員體統,按了律例本該杖責二十,只顧念他進寶之功,罰他三年俸祿。皇上覺得可妥?”

仁宗嗯了一聲,心道這才是個識相的,遂看向楊煥道:“你可認罰?”

楊煥急忙磕頭道:“臣心甘情願。罰得極為妥當。”心中卻道你便是罰我三十年俸祿我也無妨。

仁宗滿意,起身道:“無事散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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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身影消失在殿後了,百官卻仍沒有散去,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猶在低聲議論,只他渾然未覺的樣子,笑嘻嘻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楊太尉萬萬沒有想到這事體竟會如此過去了,起先自是又驚又喜,只很快心中便生出了絲疑慮。見幾個官員正朝楊煥走去,瞧著要搭訕的樣子,急忙過去告了聲罪,扯了便往殿外走去,瞧著左右無人了,這才壓低了聲問道:“你老實說,哪裏來的天降祥瑞?”

楊煥正色道:“方才我在殿上不是都講了嗎?爹放心,這般大事體,我哪敢信口胡扯?欺君可是要掉腦袋的。”

楊太尉盯了他一會,面色陰晴不定,好半晌才嘆道:“也罷。我就盼你那個祥瑞早日送到了。”

楊煥正要說話,突聽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扭頭一看,見竟是皇帝身邊的黃門內侍。

“皇上請楊大人入禦書房。”

楊太尉以為叫的是自己,正要過去,卻聽那內侍又道:“是小楊大人。”

楊太尉一怔,轉頭看向楊煥,神色裏一下有些擔憂。

楊煥摸了摸頭,哦了一聲,只得跟了那內侍匆匆過去。

皇帝的禦書房就在睿思閣中。楊煥隨了那內侍進去時,見仁宗仍著方才那身朝服,坐在桌案之後,手上拿了張信筏正在看。

楊煥跪下行了禮,只聽仁宗略微唔了一聲,半晌也未開腔。忍不住偷眼看了下,見他眼睛仍盯著那紙,一動不動地,只眉頭微皺,神色瞧著有些陰郁。心中不禁敲了下鼓。正瞧著,突見仁宗將手上的紙揉成了一團,一下丟出去老遠,神色裏有些憤然。嚇了一跳,不敢再看,急忙低下了頭。

“楊煥,你可知朕何以要傳了你到此?”

半晌,仁宗終是發問。

楊煥略微擡頭,見比起方才,他神色已是一片平靜了。心中暗暗納罕,不曉得那是什麽東西,竟惹得他如此怒氣。只面上卻恭恭敬敬道:“臣愚鈍。請皇上明示。”

仁宗哼了一聲,看著楊煥似笑非笑道:“楊煥,你若愚鈍,這滿朝文武只怕就沒有敢稱自己不愚鈍了。你方才在大殿裏的一番說辭很是不錯啊,叫朕竟是尋不了你的錯處。”

楊煥心中咯噔一下,急忙俯下去連磕了幾個頭。不過電光火石間,心中已是轉過了千百個念頭了,待擡起頭,面上已是一片坦誠道:“皇上果然英名神武,臣心知方才那番說辭必定瞞不過皇上的。正想著自己前來求見招供請罪,未料皇上就已傳喚臣了。這就都老實說了。那奇石神龜確實是在海塘基腳挖出的,百姓俱都以為是天降祥瑞要立碑築石,此也千真萬確。唯一那龜甲之上的古體字,乃是臣大了膽子附會出來的。求皇上念臣一片忠心,從輕責罰。”

“哦?你欺瞞君上,竟也敢說自己一片忠心?”

仁宗看著他,慢悠悠道。

楊煥拿衣袖抹了下額頭的汗,這才又道:“臣確系一片忠心。臣在年前幾個月,便從家父書信中得知朝中大臣為了戰和在爭論不休,極是不忿,只恨自己外放,否則早就請求皇上派臣北上去領兵殺敵了。我堂堂大宋,豈可叫蠻夷族類輕視了去?後得知皇上終是下令北進攻伐,臣萬分鼓舞,皇上真乃英明主上!待得此奇石,應了百姓之求入京獻貢,才又知曉朝中那些膽小守舊之輩仍

67 六十七章-->>(第1/3頁)

在妄圖阻攔皇上,心中便想著怎生才好叫這些人閉嘴,免得擾了皇上布置戰事,卻是一時苦於無法。方才大殿之上,臣擡頭見皇上姿態雄偉,便如天人再世,這才福至心靈,那話便脫口而出了。雖是欺瞞了皇上,只確是出於心中感念,一片忠心!求皇上明察!”說完便是俯首不起。

仁宗眼裏已是有了些許笑意,面上忍著沒有現出。他方才在大殿裏,聽楊煥如此天花亂墜一通,心中雖是有所疑慮,只他所言,恰是自己當下所需,自是順水推舟地應了下來。過後心中卻是有些不甘,這才另叫了楊煥過來。想著他若是抵死不認,自己雖不好治他個欺君之罪,總也要給他個下馬威,好叫他得知皇帝不是那麽好欺瞞的。此時自己不過輕輕巧巧一句話,他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地認了罪,且那話聽著明知雖有拍馬之嫌,卻是貼心無比,自是全身如被熨過一遍,每個毛孔都舒展了開來,連方才因為收到托病出宮靜養卻不忘送來命他收回出兵之命的劉太後書信的惱怒,也是被沖淡了不少。

原來仁宗自幼被劉太後扶養,後雖登上帝位,朝中真正執政之人卻都是劉太後。他雖恭孝,只自己漸大,劉太後卻仍處處欲要掣肘於他,心中也是日漸不滿。此次對李元昊出兵,太後自是與些守舊朝臣一道反對,見他堅持不肯退讓,太後一則年老日漸體衰,二則心中惱怒,這才托病出去修養。只又放心不下,這才再派人送來書信,命他求和退兵。仁宗卻是箭在弦上了,又豈肯收回?這才惱將起來,揉了那書信丟到地上。此時心情轉好,見楊煥仍趴在地上不敢看自己,突地起了戲弄之意,當下咳嗽一聲道:“聽你這般說話,倒也確實是忠心可嘉。你方才不是說要請命殺敵嗎?朕這就給你機會,叫你當個指揮使,隨了範卿不日北上延州,你可願意?”

楊煥萬沒料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的一番胡謅又惹出了仁宗這話。聽得叫他北上延州,心中跳出的第一個念頭便是往後與嬌娘再不得見面了,一下暗暗叫苦,只面上哪裏還敢說不,急忙又磕頭應道:“臣自是萬死不辭!”

仁宗那手在桌案面上叩了數下,一語不發,似是在沈吟。

楊煥屏住呼吸,豎著耳朵。

仁宗又重重叩擊了下,突地擡眉笑道:“暫且算了。這青門海塘既是出了如此祥瑞之物,如今也是樁大事了。你還是先回去把海塘修好,把那塊碑給朕立起來。朕若是得空,不定哪日還會率了文武百官過去親自拜下。”

楊煥心中大呼僥幸,急忙又磕頭應了下來。哪知這口氣還未透完,仁宗已是又續道:“你有忠君報國之心,朕聞之亦是欣慰。可見你並非那種仰仗家世貪圖享樂之輩,你貴妃姐姐知曉,想必也會歡喜。朕自會成全你。那李元昊兇悍,這場戰事朕估摸著一時也難以平定下來的,待你修完海塘,也需一年半載的,到時若是有需,朕自會再派你前去。你以為如何?”

楊煥聽得不是立刻便要他去,心中這才稍稍定了下來,急忙滿口子地應了下來。

仁宗甚是滿意,哈哈笑道:“楊煥,朕去歲在集英殿聽得你那一句妙語,便覺你是可用之人。如今看來果然未教朕失望。回去了好生做事,朕必定不會虧待了你!”

楊煥連聲稱謝,磕頭正要退下,突聽仁宗又壓低了聲,似是不經意道:“你方才殿上說那龜甲上有古體天佑寶木四字?”

67 六十七章-->>(第2/3頁)

楊煥一怔,立時便是明白了過來,大聲道:“皇上放心,確是有的!”心道便是沒有,小爺我也早就把它給弄上去了。

仁宗看他一眼,點頭不語。楊煥這才倒退了出去,待回到了明堂外,見楊太尉仍在那裏焦急等待。一見到他便問究竟。楊煥自是將前面部分略過不提,只說皇上意欲往後派他亦去北防。

楊太尉聞之,大驚失色,只再一想,此話皇上既是出口了,自是難收成命。自家兒子幾斤幾兩,他這個做爹的自是清楚。如今只盼這戰事旗開得勝,沒等到那海塘修成便班師回朝了。實在不濟真要過去,自己到時也只能去求了範仲淹,叫他照看著些。這般想著,才算是稍稍放下了心。

待父子兩個回了太尉府,怕說了出去惹老夫人和姜氏擔心,此事自是只字未提。只那姜氏見楊煥竟是未聽自己話躲走,大是驚訝。待聽得此事已是揭過不提了,這才放下心來,卻又被楊太尉狠狠訓斥了幾句,說是不顧體統,和那許夫人一般見識,如今丟醜都丟到金鑾殿前了。

姜氏被罵,心中雖是不服,回嘴道:“你不是也知曉的麽?如今倒都怪起我來了!”

楊太尉氣道:“我何時叫你鬧到開封府去離休了?”拂袖而去。

姜氏見自己理虧,也不理睬,只顧自己拉住楊煥問長問短個不停。

楊煥雖放下了一樁心事,只另樁許楊兩家這場糊塗官司的心事卻仍在。叫姜氏去府衙裏要求改判,姜氏卻是瞪了眼道:“這樣人家裏出來的媳婦,我卻是瞧不上眼的。如今好不容易斷了,又回來做甚?娘這就給你另尋個好的。”

楊煥見她油鹽不進,氣得直頓腳,怒道:“嬌娘要不回,我就不娶!叫你斷子絕孫好快活!”

姜氏睜大了眼,手指頭戳著他額頭,顫聲罵道:“要提和離的先是他家!如今要改判,也是要他家先去!再說了,他家不去,我自家一人去了能有用?”

楊煥聽她說的倒也有理,只自己如今又是把許家得罪狠了,便是拿熱臉去貼冷屁股只怕也是沒用的,一時無計可施,發狠道:“管不了你們這許多。我自會帶了嬌娘走路!”說罷扭頭便走,直把姜氏氣得直罵自己怎的生出了這般反骨的兒子。

楊煥一心記掛著今夜相約,好容易熬到了夜深人靜,這才悄悄又拎了二寶過去。到了昨夜那墻角,如法炮制地翻了進去。那二寶也學聰明了,雖是不敢走遠,卻從巷子尾邊上人家積的一堆雜物堆裏揀出自己白日裏預先藏好的小杌子,坐了上去靠在個避風的墻角,又從身上摸出包鹽豉豆和香糖果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往嘴裏丟,慢慢打發起時辰來了。

楊煥照了昨夜路徑,悄悄翻進了許適容院子。迎頭又碰到那兩個早有備的婆子,照舊塞了銀錢,那兩婆子一回生二回熟的,自去輪班守著院子門了。

楊煥不過略微敲了下門,那門便是開了條縫,原來許適容早等著的了。他閃身入內閉了門,一把抱住了許適容便丟榻上,摸著黑三兩下剝光了兩人身上衣物,狠狠便壓了上去,嘴裏含含混混道:“不行了,趁著我還在,趕緊地給我生幾個娃娃出來,再磨嘰,怕就沒得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沒說話,有筒子不習慣了,今日就啰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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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聽他嘴裏如此念叨,有些不解,剛想推開他問個清楚,已是覺著一陣溫熱的氣息輕噴到了自己面前,剛張開嘴,嘴唇便被他一下牢牢噙住了。

許適容低低呼了一聲,卻己是被他吞噬進了口中。他舌尖一下侵入,瞬間便攻城略地肆意翻攪,那不停的吸啜讓她渾身開始漫慢酥麻起來,未著寸縷的身子禁不住微微地顫動。這熟悉的寵溺的味道,令她原本想問話的念頭早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光裸的胳膊己是攀附上了他頸項,緊緊纏住。

楊煥感覺到了自己身下她的反應,深吸一口氣,用自己膝蓋頂入她雙腿之間,強行張開,靠身待探到了那蓮瓣幽徑,不過略微磨蹭了下,便忍不住挺起自己腰身,用力如破冰般沖了進去。

他感覺與自己緊緊相貼的嬌娘身子猛地一顫,抱住自己後頸背的手亦是用力一下收緊,喉間溢出了絲壓抑住的似是痛楚,又似是歡偷的呻吟之聲,便知是自己有些操之過急,久未行此事的她還有些不適。只此時叫他退出,卻又是萬分不舍了。他只覺著那裏便似被無數張小嘴緊緊吸住,微微一動,便是舟破怒江般叫人迷醉的快感。

“乖……你別動,馬上就好過些……”

楊煥一邊舔舐著她耳垂,一邊輕輕哄著道,微微地退出了些,又慢漫往裏送了進去,反覆數次。

許適容覺著了他的溫柔,起先那被驟然侵入的幹澀不適感也漫漫消退了去,漸漸放松了下來,沁出了微微的蜜露。

“你那裏……要把我咬進去了……”

他靠近她耳邊,低啞著聲道。

許適容用力捶打了下他的後背。楊煥作勢哎喲了一聲,再也忍耐不住,猛地盡數退出,又一下沖了進去。這次卻是分冰破玉般,噗地沖到了最深處。

許適容下意識地尖聲啊了一下,猛想起外面還有婆子守著,急忙又緊緊閉住了口。只她方才那聲音,落入楊煥耳中卻不啻是最美妙的樂聲,士氣大振,猛將她兩腿高高撐起,用力沖刺不停,伴隨著兩人壓抑著的喘息和低吟聲,屋子裏漸漸彌漫開了一陣旖旎的昧道……

一戰方休,許適容下了榻點了燈盞,用塊帕子稍稍理凈了下自己和他,扭身正要吹滅燭火,卻己被身邊的楊煥又摟入了懷裏,方才披的外衣也是滑落了下來,烏黑長發順著光潔的肩垂了下來,一半披住胸前猶在輕輕顫動的雪裏嬌紅,一半覆在玲瓏腰身處,燭火映照下,凝脂般的肌膚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嫣然撩人。

“恁久了方才總算叫我壓了你一回,被你夾得當真要死了……”

楊煥兩手穿過她腋下圍住了她腰身,又低頭親她後面耳垂,笑嘻嘻貼著耳輕聲道。

許適容雖是與他早有肌膚之親,只仍是不慣在他面前光裸著身子,伸手扯了被衾遮到了肩,這才狠狠擰了下他大腿。楊煥一邊呼痛,一邊卻是把那被衾往下拉,嘴裏嘟嚷道:“不許遮起來,我還役看夠呢。

許適容回頭,見身後他下巴撐在自己肩上,一手托著她胸揉捏,視線正從後落在上面,有些羞窘,又拉上了被衾,楊煥哪裏肯依,覆又扯下,兩人來去扯了一會,又己是雙雙撲在了枕上。見他眼睛發亮地似是又要壓過來,急忙用手攔住了道:“你起先進來時說那話,到底甚麽意思?”

楊煥想了下,這才松開了手壓到自己腦後,仰躺在枕上道:“嬌娘,你官人我被皇上惦記上了,沒準過些時日就要去西北打仗了。”

許適容有些吃驚。楊煥這才將今日殿上和禦書房裏的事情說了一遍。待說完了,又側身朝她,伸手撫摸下她臉,愁眉道:“往後真被派了過去的話,速戰速決倒好。

68 六十八章-->>(第1/3頁)

就怕拖個三年五載地回不來。別的倒都好說,恁長時間見不著你,可怎生是好?我今日在皇上面前雖是吹噓了一通,只往後戰況到底如何,心中實在也是沒數。”

許適容仔細回想,卻也想不起來到底要多久才能打完仗議和,見他愁煩,便軟語安慰道:“西夏雖彪悍,其國家資財卻遠不如宋,禁不起長久的戰事消耗。就算它如今掠境有所得,只與先前依照兩國和約和榷場交易所得的貨財相比,實在是得不償失。那李元昊又好大喜功,之前就四處征戰,國庫想必也是空乏,如今與宋再開戰,榷場交易中斷,百姓必定會怨聲載道。且你想,一邊的遼國又豈會坐視西夏雄起,成為自己心腹之患?必定也是要出手幹預下的。”

楊煥聽她一番話,眉頭這才漸展,湊了過來狠狠抱住親了一口,笑道:“還是娘子有見識。果然有道理呢。往後當真若被派了過去,自當拼了命地大幹一場。豈不聞英雄自古出戰場?”

許適容呸了他一口,笑罵道:“好個厚臉皮的,竟敢自稱英雄。你當英雄那麽好當,隨便什麽阿貓阿狗拉去戰場都能當英雄?”

楊煥一拍胸膛,揚眉道:“小爺我要麽不幹,幹了就必定是要爭個個中翹楚的l當年京城花街,誰比我名頭響?如今洗手不幹,改做知縣,全國哪個知縣有我這般露臉?往後若去打西夏,必定也是要爭個第一回來!”

許適容笑著踹了他一腳,卻是被他一手抓住腳丫,來回摸個不停,好不容易縮回了腳,突地又想起了個事,好奇道:“你在皇帝面前說的那龜石,當真是從海塘下挖出的?”

楊煥不語,卻是自己扯了被衾蒙住了頭。被許適容一把掀開,原來是躲在下面笑個不停,嘴巴卻是緊緊閉著。許適容更是好奇,問了幾次,見他都不說,惱將起來,翻身騎他身上扭住捶打了幾下,楊煥這才抱住頭告饒道:“娘子饒了我吧。這就老實說了。”說著己是將她拉了貼近自己,湊到了她耳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許適容起先雖是己有幾分猜疑,只親耳聽他這般說出口,仍是吃驚不小,半晌才道:“你膽子也忒大了些,連這都敢幹……”

楊煥嘿嘿一笑,滿不在乎道:“這算甚麽。我若不預先想個萬無一失的招出來,這般貿然進京,還能有好果子吃?只要能弄你回來,還真沒有小爺我不敢幹的事。”

原來那天降祥瑞的神石,竟是他臨行前命木縣丞悄悄預先埋在那裏,次日故意指使民夫才挖出的。至於那塊龜石,取自從前修築海塘開山采石時表面有風化痕跡的平橢圓形子石,磕之層層脫落弄出來的。那木縣丞起先乍聽,自是有些膽怯,只又轉念一想,自己辛苦熬到快白頭,也不過個九品的縣丞。前朝女帝武琞時期,便有數人因了獻瑞升官得志,可見自古便沒有不受祥瑞的帝王。自己不若趁此抱緊這知縣大人的腿,憑了天降祥瑞一事,不定還能搏個功名出來。這才一咬牙悄悄去做了的。

許適容回過神兒來,這才發覺自己竟又是趴在他身上被他摟住,覺著有些暧昧,急忙要爬下來,楊煥卻是不依,覺她不停扭身,自己下腹反倒又是異樣起來,二話不說的坐了起來便將她猛抱起,拖到榻沿壓制住了扶著她背抵在塌上,自己一只手拉開她大腿,高高擡起一只,羞澀蓮瓣處頓時毫無保留地展露出來,任他火熱註目。

許適容大驚,又不敢高呼,只掙紮著想合攏雙腿,只他大手卻是強硬將她腿撐開,根本無力合上,忍不住顫聲道:“你做什麽……決松開手!”

楊煥卻是置若罔聞,入著了魔般直直盯著那雪白肌膚中的漂亮花瓣和嫣紅潤澤的小珍珠,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撫過那裏。

許適容羞愧至極

68 六十八章-->>(第2/3頁),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擡起另一未被鉗制的腳朝他踢了過去,慌亂中卻是打在他臉上,被楊煥又一把捉住,送進嘴裏狠狠咬了一口。

許適容緊咬著唇,拼命扭著身子想掙脫開來,只她這般扭動,纖腰搖擺,雪白盈握自也是蕩出波浪,落入他眼中,更是誘人,低頭慢慢靠近,一下便含了上去。

許適容大驚失色,雙手不住拍打他肩膀頭部,卻是徒勞無功,心中只覺極度的羞恥,只身子裏的一團火卻似是被瞬間點燃了起來,到了最後已是低低地嗚咽出聲了。楊煥這才站起身來,將她兩腿高高架在自己肩上,半個人幾乎都被扯離了床榻,低吼一聲,用力便攻了進去。

許適容閉了眼睛,無力承受著他的進攻,一陣天旋地轉,又被他整個人翻了過來俯在塌上,也不知被折騰了多久,這才終是雲散雨消,只她卻早已是手腳酸軟,臥著任他為自己輕柔擦拭去了方才歡愛留下的痕跡。又覺他抱住了自己腰,貼了過來一道躺下,再懶得動彈,閉上了眼睛,倦極睡了過去。

楊煥來時已是深夜,這幾番糾纏下未,又一更過去,待兩人依偎躺下之時,已是四更多了,這一覺好眠,連窗外清曉已漸侵入院落重簾也是不覺。

那兩婆子這兩夜得了大錢,心花怒放地,昨夜守著之時,隱隱似是聽見那屋裏傳來幾陣悶響,自是心知肚明,對望兩眼偷笑幾下,便作充耳未聞。只長夜漫漫地熬著難過,一個婆子摸出自己從前偷藏在屋子裏的酒,兩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對喝了起未,到了最後醉眼惺松的,一個大著舌頭叫另個先守著,自己先睡下再起來換。另個沒撐幾下,亦是困頓得不行,心道靠著門瞇下眼便好。哪知眼一閉,頭便是歪到了肩上,連口水滴到衣襟涅了一灘也是不曉得。

也是合該不消停。偏生這日一早的,那貞娘想起徐進嶸自前次相看過後便一直沒了後訊,雖不知他兩個相看之時的景象,只嬌娘想必是說了什麽,這才阻了人家的後續。見春日初暖,晴空嬌麗的,突發興致,便想著叫了她一道去城外北金水河邊的養種園裏探春游玩散散心,順道再勸幾句,仗了自己的一張巧嘴,不定能說動幾分。主意打定,便興沖沖朝她那院落裏去。只待走近了,心中卻是有些不解。雖時辰還早,只平日裏似這時候她這院落裏門早就開了的,此時卻仍是兩扉緊閉。她起得晚倒也情有可原,裏面那幾個許夫人派來半是伺候半是守看的婆子卻也這般懶怠,實在是不像話,心中一下有些惱怒,啪啪地便拍起了門。

拍了半日,屋子離院門近些的那倆婆子這才有些入耳,眼睛睜開了條線,猛瞧見外面竟已是天光大亮了,這才跳了起來,睡意一下全無,相對看了一眼,一個問:“那楊小爺走了沒?”一個道:“我怎曉得?想來應是去了的。”

一時無計,耳朵裏聽見那拍門聲更響,又有府上三少夫人帶了怒意的聲音傳來,曉得她平日的厲害,使了個眼色,一個便磨磨蹭蹭地應著聲過去開門,一個卻是飛快地竄到了許適容屋子門口,敲了幾下門,壓低了聲急道:“小主人可醒了?外面你三嫂子來拍門了。”心中只不住念菩薩陀佛,盼著那楊小爺已經和昨夜一般早早就離去了的。

外面那嘈聲剛響起,許適容一下便是醒了過來,聽得貞娘找了過來,扭頭見楊煥那手仍攬住自己腰,兀自睡得香。略微猶豫了下,便輕輕推了幾下。只聽他唔唔兩聲,眼睛就是不睜開,那手反倒是將自己摟得更緊,一咬牙,忍不住伸手重重扭了把他臉,楊煥這才茫然睜開了眼,只很快便露出了笑,翻了個身趴在枕上,歪過臉看著她低聲道:“娘子昨夜可是不滿我的伺候?怎的一大早就死命擰起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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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踢了下他,這才朝門口呶嘴道:“睡過頭了。全\本\小\說\網如今我嫂子找上門來了,把你出去的路給堵了。”

楊煥這才註意到外面天色已是大亮,坐起身來扭頭看了下窗子方向,略一怔,看向許適容,有些遲疑道:“嬌娘,你要是怕的話,我找個地先躲起來?”

許適容不置一詞,只赤腳下去趿了鞋,將昨夜自己和他胡亂丟地上的衣物一股腦兒都揀了過來仍在塌上,自己揀了一邊飛快穿著,一邊道:“我倒是無妨……”

楊煥聞得此言,竟又躺了下去,只笑瞇瞇看著她穿衣,自己卻是一動不動。

許適容聽得門外那婆子敲門聲更甚,他此時居然還巋然不動,急得跳腳道:“你還不穿回衣裳?等下人就來了。”

“來了便來了。你既是不怕,我豈會怕?我在我娘子屋裏,別人能奈我何?索性鬧開了,我今日就把你帶家裏去,省得總這樣偷偷摸摸!”

許適容見他說話時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恨得牙咬咬道:“我的小公爺!別人雖是奈何不了你,只你這樣光溜溜的,叫人瞧見總不好,你不害臊,我都害臊!”說著已是從一堆衣物裏抖出了他裏衣,扯住他手死命拉著坐了起來便往他身上套,只越是急,那衣服的系帶卻越是穿不進去,偏生他此時還不安生,只不住拿鼻臉蹭她俯身靠近時的胸口之處。

許適容聽得門外腳步聲愈發近了,又聽婆子和自己三嫂子應話,想那貞娘已經靠近了,見他還嬉皮笑臉,一下火起,伸手狠狠擰住了他耳朵,低聲斥道:“還不快些穿起來!”

楊煥哎喲一聲,擡頭見她橫眉豎目的,知道是真急了,這才嘿嘿一笑,猛一下掀開了被衾,當著她面赤條條跳了下來,抓了衣物,自己穿了起來。

卻說門外那貞娘,站在院外不知拍了多少下門,又見到那個被派去伺候自己小姑臉面的丫頭也是送了水過來,一問原來也是老早便來過,只起先見院門緊閉,不敢拍叫又折了回去而已。心中更惱,又狠命拍了幾下,這才見個婆子慢吞吞將門打開了條縫,咣一下猛地推開,一腳跨了進來便怒罵偷懶。婆子不敢聲辯,只唯唯諾諾應了,跟在後面往許適容屋裏去,心中惴惴不安。

貞娘走近嬌娘屋子,見門扉仍是緊閉,兩個婆子又都是神色有些不安的樣子,且自己小姑素日裏也沒有晚起的習慣,心中便是有些疑惑起來,以為出了什麽事,急忙上前,正要叫門,突聽裏面隱隱傳來了男人的哎喲一聲,驚得瞬間頭皮發麻,倒抽了一口涼氣,正要破門而入,略一想,又收了手,只轉頭壓低聲叫那送水丫頭去喚了許夫人過來。自己門也不拍了,退了幾步到邊上,一雙眼狠狠掃向了那兩個婆子。

方才那哎喲一聲,兩個婆子自也是聽到了,那楊家小爺竟還未離去。之前那僥幸一下全落空,又悔又怕的,此時見這貞娘一雙眼睛怒視向自己,知道她厲害,早嚇得手腳發軟,不過被略問了兩句,便一下招了出來,只說全是被楊家小公爺逼迫才萬般無奈,自己收了錢的事卻是絲毫未提。

貞娘又驚又惱。驚的是那楊煥無孔不入,連這內院也會摸得進來偷香竊玉,惱的是若今日這事體傳了出去,只怕往後與那徐進嶸做親的可能更是微渺,一時滿口牙發酸,恨不能掐住這兩個婆子的脖子。只此事不小,也非她可以做主的,當下恨恨剜了婆子一眼,只站著等自己婆婆過來。

許夫人只聽得自家女兒那裏出了事,欲要問個究竟,那丫頭卻又說得含含混混,想來也是不大明白,心中記掛,急忙便去了,身邊跟了兩個丫頭,游廊上正遇見作伴一道過來給她問早的劉氏和何氏,不過匆匆應了聲,又飛也似地朝許適容院裏去。劉氏何氏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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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一眼,自也是跟了過來。

許夫人很快便到了,卻見女兒屋子門扉仍是緊閉,一邊是面色不善的三兒媳,旁邊跪了那兩個面如土色的婆子,一時有些摸不到頭腦,待聽得貞娘湊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那臉便唰一下白了,轉身便朝邊上那門走去,狠命拍了門,口中怒道:“嬌娘,你給我開開門!”

許適容聽得門口又響起了許夫人聲音,轉頭見楊煥已是穿戴完畢了,正笑嘻嘻望著自己,看著倒似是在自家一般自在,暗嘆了口氣,這才又抿了下方才自己隨意綰了起來的鬢發,到了門邊開了閂。

她剛拉開門閂,那門便被許夫人猛推了進來,不過擡頭一眼,便見到那楊煥正笑嘻嘻坐在個凳上,兩人眼睛對上,楊煥已是站了起來,朝她唱了個諾,口中道著“丈母安。”

許夫人剎那間手腳冰冰,氣不打一處來,狠狠朝他呸了一口,眼角餘光又瞥向自己女兒,見她衣衫雖還整齊,卻是鬢發蓬松,一雙眼波水溶溶的,心知那好事必定是成了的,眼前一黑,若非許適容眼疾手快,一下便要站不住腳了。待回過神兒來,見女兒正扶著自己,恨恨罵了聲“你個冤家,竟做出了這般丟醜的事體!”那手便要擡了起來落下,卻早被搶了過來的楊煥給攔住了,一把扯了許適容到自己身邊,怒目而視道:“她早就是我楊家人了,瞧你敢再動她一根指頭!”

許夫人氣得也不顧體面了,一眼瞥見邊上桌案上擺了個瓷瓶,順手操了就朝楊煥打過去,被他一躲,卻是砰一下砸在地上粉碎,裏面盛著的香櫞果子骨碌碌滾了滿地。許夫人見被他躲開,心中更怒,見尋不到棍棒,又搬了條小杌子起來要砸,楊煥一邊躲,一邊嘴裏兀自嚷著道:“丈母,你今日砸我幾下出氣,我皮糙肉厚的也不打緊。只你自己小心,莫踩了地上果子閃了老腰……”那許夫人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偏生又撈不到他邊,只口中不住罵著“小無賴下三濫”,幾番追打下來,連早上方梳好的發髻都歪了一半下來。

門外劉氏幾個看得目瞪口呆,一轉頭竟見院子裏探進了些聞到動靜來看熱鬧的丫頭仆婦,急忙都攆了出去,這才慌忙上前想攔著許夫人,卻哪裏攔得住。那貞娘卻是站在一邊看,嘴角噙了絲冷笑,也不去攔。

許適容見這兩個鬧得不像樣子了,猛地怒喝一聲道:“你兩個都給我停下!”

她出聲了,那楊煥自是立刻便歇了下來,許夫人也是楞了下,扭頭看她一眼,一時竟是有些說不出話來了,砰一聲丟掉了手中杌子,擡手指著許適容,抖個不停。

許適容皺眉,看著楊煥道:“你先走吧。”

楊煥不依,嚷道:“不行,今日一並就要帶了你走,要不我就不走了!”

他話音剛落,那許夫人便罵道:“你個潑皮無賴下三濫的東西,我女兒早不是你楊家人了,哪裏來的臉面竟還說出這般話!”

貞娘亦是插嘴道:“楊小公爺,你今日此事正被我家抓了個包,便是送去官府治罪,也少不得是一樁官司!”

許適容哼了一聲,冷笑道:“三嫂子這話有理。幹脆立時便扭了去府衙,判個通奸之罪。前次娘和我婆婆那糊塗官司還正傳得沸沸揚揚,今日再出個這樣的事體。我是不怕,只怕嫂子們臉上過意不去。”

貞娘一頓,許夫人已是罵她道:“你個糊塗東西!你想害了我家嬌娘嗎?”

貞娘臉一熱,說不出話了。

許夫人方才也是氣急了,這才追了楊煥幾圈要打,此時緩下了一口氣,心中也是透亮,此事就是那一只巴掌拍不響的,若非自家女兒願意,那臭小子又怎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留宿她香閨?對這楊煥此時如何拿捏,更是沒了主意。送去官是萬萬不可,

69 六十九章-->>(第2/3頁)

只這樣就放了出去,又心有不甘,猛擡頭,見自家女兒已是推了楊煥出去,低聲不知在說什麽,那楊煥卻猶是扯了她衣角,萬般不願的樣子,又氣又傷心,趕了上去便要將嬌娘扯回來,哪知眼睛沒看地,卻是一腳踩到個方才滾地上的香櫞果子,一個站不牢,跌坐到了地上。

劉氏幾個大驚,慌忙七手八腳地上來扶了起來靠坐在張椅上。許夫人一只手扶著自己腰,嘴裏不住咒罵著楊煥。

許適容回頭,見許夫人滿面惱恨,劉氏何氏貞娘幾個一邊勸慰,一邊不住拿眼瞧向自己這裏,當下走了幾步到許夫人面前道:“娘你也勿惱。我與他本就是夫妻,兩情相悅。不過是你兩家各懷心思,這才硬惹出了這許多事的。今日既是撞見了,我便說開了。叫我和他分開,斷是不可能的。娘你也歇了將我另嫁的念頭。我聽說前回那李府尹本就判得糊塗,於法不合,昨日還被皇上給訓斥了幾句的,娘還是早些去府衙裏將那判令給銷了的好,免得日後萬一又鬧出什麽事體,叫爹和娘臉面上過不去。”

許夫人氣得說不出話,邊上貞娘幾個也俱是面有異色,只也不敢多說什麽。

本已被推倒了門邊的楊煥聽得她這番話,心中歡喜得便似要開出花。原來都是他平日裏對著嬌娘說著甜言蜜語的,卻從未聽她對自己表過一言,心中總歸是有些疙瘩,此時見她竟當了娘家人的面這般護著自己,一個激動,箭步回了許夫人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正色道:“丈母在上,受你女婿一拜。嬌娘方才的話,丈母想必也是聽到了。若依了我自己,恨不能現下就要帶她回去的。只我家中那老娘犯了糊塗還未轉醒,我怕嬌娘過去會受委屈,想著丈母是她親母,總歸是疼愛她的,又比我老娘明理萬分,這才願意將她留你這裏幾日。我回去了敲醒我家老娘,待過幾日那祥瑞入京呈給皇上了,立時便要奉了皇命回去青門縣,那時我再來接嬌娘。往後我拼了命也必定要給丈母你長臉,這幾日,還請丈母多多疼惜下我家嬌娘!”說著已是鄭重磕頭。

許夫人起先被他嚇了一跳,待聽得這番話,一時竟是辯駁不出,擡頭見自家女兒又是一臉執拗之色,剎那間又是氣惱,又是心酸,嘆了口氣,側了臉閉口不語了。那劉氏何氏卻是心中齊齊有些羨慕,心道若是自家丈夫能這般待己,便是死了也心甘情願。唯那貞娘立在一邊,面上猶掛了絲冷笑之意。

楊煥磕完了頭,這才起身轉身朝外出去了。許適容一直送他到了院門,見他猶是頻頻回首的。

楊煥出了許適容院子朝許府大門去,迎頭卻是碰到了剛聞訊趕來的許翰林父子三個,笑嘻嘻地叫了岳丈內兄行了禮,也不管他幾個臉色鐵青,自管揚長去了。

許翰林氣得不輕,當真是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只得眼睜睜看著他在一幹許府下人的驚異目光中,大搖大擺朝正門去了。

那許夫人待緩過了氣兒,拿自家女兒無可奈何,只把氣撒在那兩婆子身上,命人拖去打板子,卻又被許適容給攔了,氣得腦瓜子生疼,叫幾個媳婦去命闔府封口不許再提此事,自己被個丫頭扶住,回房躺下去歇去了。

那二寶熬到了天色微明,豎著耳朵站在墻外的老地方等,卻是沒半分動靜,又等了許久,眼見天光大亮,自己身邊不時有人來回走動了,也不敢再蹲那裏,怕惹人起疑。繞了許家那圍墻不知多少圈,都是不見動靜,急得抓耳撓腮,心道必定是偷香被抓包,不定此刻正被許家人按住了抽打。最後躲在那正門邊的角裏又等了會,心中越發焦急,正想著要不要回去報信來救人,突見許府大門吱呀一聲開了,裏面雄赳赳出來個人,定睛一看,不是自家小公爺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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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寶眼見他走出了大老遠,那許府裏竟也沒個人追出來什麽的,只撲一下關了大門。目瞪口呆,萬分不解,趕忙追了上去。仔細看了他的臉,非但沒自己起先想的什麽青腫眼歪鼻子的,反倒是意氣風發,春風滿面,忍不住開聲詢道:“小公爺,這到底怎生回事?你怎從他家正門出來了?”

楊煥睨了他一眼,得意道:“你家小公爺是甚麽人?他家的正經女婿!不恭恭敬敬送我出正門,往後得了外孫也休想得見。”

二寶心中暗暗鄙夷了下,心道那前兩次咋又半夜裏偷偷摸摸踩了我肩膀翻墻進去?還白叫我熬了昨夜一宿。只面上卻是不敢現出,只奉承了道:“小公爺你果然厲害!非常人所能及!”

楊煥笑了兩聲,轉頭見他眼泡浮腫,想是昨夜裏熬出來的,順口道:“昨夜辛苦你了。回去了給你賞錢!”

二寶大喜,剛想應下,突想起自己心中念想了許久的一事,心道莫若趁他此時心情好,不定能應下來的。急忙賠笑道:“這是下人的本分。小公爺你一百個好,那就是小人的一千一萬個好了。賞錢不敢要,只有個事,還求小公爺在夫人面前美言幾句……”見他點頭,這才小心翼翼道:“小人……看上了夫人身邊的小雀姑娘,她不是年歲也到了麽?求小公爺幫小人在夫人面前說句話,將她配給了我……”

楊煥一下站住了腳,盯了他半日,這才奇道:“她這般粗胖,壓了你你便動彈不得,怎的動起了她的念頭?”

二寶嘿嘿笑道:“小公爺你有所不知,那女子胖些抱起來才有滋味。況且我娘說了,女人家豐臀些的才好生養。”

楊煥聽他最後一句,腦海裏突浮現出昨夜嬌娘的樣子,自己琢磨起來,正有些入神,耳邊又聽二寶在叫自己,忍不住笑出聲來,踹了他一腳道:“你個狗膽包天的,竟將主意打到了你家夫人身邊的人頭上。我可告訴你,那小雀可不是個吃素的,被你家夫人慣得沒了邊,在小爺我面前都敢摔臉色。”

二寶撓頭道:“我就覺著她好。小公爺只要願給我提,那就報準成。夫人平日不都是聽你的嗎?”

楊煥笑道:“你小子嘴巴倒是抹了蜜。也罷,看在你前兩夜辛苦的面上,等回去青門縣了就給你提下。”

二寶大喜,忙不疊連聲道謝,二人這才一路回去了。

楊煥一回太尉府,便纏著姜氏去府衙裏銷了前次的判令。那姜氏平日裏都是磨不過自己這兒子,偏此事卻是咬緊了就是不松口,任楊煥使出了百般解數,只說那許府不先去,自己是萬萬不會去的,原來竟是不蒸饅頭爭口氣的意思。楊煥敗退下來,想想自己老娘,又想想許府那位,一下哀嘆世間最難纏的,莫過於那些上了年紀的婦人們。自己悶頭想了幾日,卻是又想出個主意。

過幾日,許府裏竟

70 七十章-->>(第1/3頁)

是來了個皇宮中的內侍,說是宮中楊妃過幾日便是生辰,皇上恩寵,憐她思念家人,準許擇家中女眷進宮陪著敘下話。又說許嬌娘嫁入楊家數年,楊妃竟是從未見過自家弟媳一面,如今聽聞兩家鬧出些事,於心不安,這才傳召許嬌娘入宮敘話。

許夫人有些不願,猶豫道:“我家女兒如今已非他楊家人……”

“許夫人,貴妃娘子已向皇上稟過此事,皇上也是恩準了的。”

許夫人無奈,這才叫人去告知嬌娘準備。

許適容乍聽此消息,亦是驚訝。只略微一想,便有些了然。楊妃不早不晚,偏此時喚自己入宮敘話,想來十之**和楊煥脫不了幹系,這才按捺下心中疑慮,收拾妥當便隨了入宮。

楊妃位及貴妃,皇後之下唯她品階最高,故雖後宮因了皇宮狹窄、宮室有限,住所也甚是華美,名為容華宮,左右兩偏宮內各自隨住了兩位品位低些的嬪妃。

許適容入宮見到楊妃,按了起先宮人的指導行了禮儀,便被楊妃笑吟吟扶了起來,左右端詳了下,笑道:“我便還是稱呼你弟妹順口些。弟妹果然是花容月貌,怪道我家那弟弟這般上心。以前千裏迢迢托人叫我送去花枕,如今又叫人傳進了話。我心中實在好奇,想著該是怎樣的女子才會將我那野馬般的弟弟給栓住了,這才貿然傳了弟妹入宮,弟妹莫要怪我多事。”

許適容急忙謙了幾句。這才擡眼看向貴妃。見姿容秀美,眉眼間於楊煥隱隱有幾分相似,心中便添了幾分親近之意。又見她言談大氣,舉止雍容,雖是姜氏所出,只並無她母親的半分尖刻之氣,心中有些納罕。只再一想,後宮美人無數,她雖也仰仗了家世幾分,只若無真性情真本事,又怎能得到皇帝恁久歡心,穩坐貴妃寶座?這樣一想,便也釋然,當下仔細應對起來。

楊妃方才那話,說的卻也是真話。原來她前幾日收到自己弟弟托人傳來的信,央求她幫著給自己母親發話,叫她務必要去府衙裏提請銷案,須知至少一方去了,那府衙才好傳喚另一家的。否則兩家都這樣頂著,那李府尹就算有心也是無力。楊妃得信,心中驚訝。她就這麽一個親弟,自小免不了就十分疼惜。自家弟弟從前什麽樣,她這個做姐姐的自是清楚,暗地裏雖也給他抹平了惹出的不少禍事,只心中也是盼著自家弟弟能早日長進。後聽聞他去了青門縣外放,知縣做得有聲有色,連皇帝在她面前都讚過,甚是喜歡。如今見他竟為此事特意央求自己幫忙,一下對這弟婦十分好奇,湊巧過幾日便是自己生辰,這才向皇上稟告求了恩典,召許嬌娘入宮。不過幾番應對下來,見她不但儀容出眾,舉止言談亦是十分得體,心中一下便十分喜愛起來,想著無論如何也要幫著促成自己弟弟的心願了。

許適容被留著在宮中敘了半日的話,用過了午膳,因宮中規制,楊妃這才不舍道:“

70 七十章-->>(第2/3頁)

我與弟妹相見竟是恨晚了。本是舍不得這麽快就放你回去的,恨不能多留幾日陪我說說話。”

許適容見她說話時眉眼裏倒也透出真摯,像是並非完全客套。想來後宮之中,就算似她這般得寵的,只怕也未必事事順心,正要應話勸慰幾句,突見外面一個宮女進來,神色裏有些慌張道:“貴妃娘子,不好了。那幾日沒見的李婉容找到了!”

楊妃猛的站了起來問道:“她如今在哪裏?”

宮女顫聲道:“方才有宮人去撈凈禦花園池中的浮萍,竟在水草從邊發現了李婉容的漂屍,咋呼起來,引來了別宮的大堆人,連皇後麗妃她們都去了,想必皇上也要被驚動了……”

楊妃臉色大變,也顧不得許適容了,立刻便向外跑去。

許適容略一猶豫,也是跟了過去。遠遠便見到池子邊圍滿了後宮女子,俱是面帶驚慌恐懼之色,低聲議論嗡嗡一片。待看見楊妃走近,一些品階低的嬪妃便都是讓開了去見禮,只剩中間站著皇後,一邊拿手帕捂住口鼻,一邊皺眉。邊上遠遠的池邊草地上,橫躺了具女屍。

皇後姓郭,從前本就是太後為皇帝所定的,加之她為人性格有些爆裂,更不被仁宗所喜。年前偶然有次行經禦花園,無意聽到仁宗與尚麗妃、李婉蓉二人禦花園中調笑時,那麗妃仗了自己新進得寵,竟是笑話皇後的臉像鞋拔子,李婉蓉亦在一旁應和,郭皇後哪裏忍得下去,沖了過去要打那二人,仁宗勸架,怒起之下,皇後竟是掌摑皇帝,尖銳的指甲在他臉上刮了幾道血痕。仁宗大怒,一度起了廢後的念頭,後雖勉強忍了下去,只對皇後更是不待見了。這尚麗妃位份略在楊妃之下,此刻正站在邊上一幹嬪妃前面,那李婉蓉卻正是死去的那位,兩人平日裏甚是交好。

諸多屍體中,水泡屍體最是猙獰,尤其泡水時間若長,不僅手腳皮膚脫落呈手套狀,再發展下去就是**巨人觀了。全身充滿**氣體,顏面腫脹,眼球突出,嘴唇變厚外翻,舌尖脹出,腹部膨隆,整個屍身腫脹膨大如巨人,生前面目根本辨認不出,且全身滑膩綠黴,散發的氣味尤其惡臭難聞。

許適容隔得遠,見不大清楚屍身,只從它泡脹程度還並不十分嚴重看來,考慮到現今初春時分,死去沈水時間應該不是很長。只這般也足以嚇到平日養尊處優的諸多後宮女子了,個個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卻偏又要湊熱鬧不願立時離去。

楊妃亦只看了一眼,便臉色有些蒼白,強忍住腹中不適感,朝皇後行了禮,這才問道:“聖人,我方才聽宮人回報,這才匆匆趕來,可知何由才會致此?”

郭皇後冷冷看她一眼,這才道:“貴妃娘子問我,我倒要問你了。這李婉蓉本就是你宮中側位,她為何會如此,你想必最是清楚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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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妃被問詰,正色道:“李婉容三日前便未見到了,我問她身邊宮人,只說她那日命人不用跟隨,自己朝園子中去,去後便未再回。com/我派人四處尋找未果,立時便報了聖人和內司,前日也告知了皇上,這兩日宮中一直在尋找,未想此時再見到,竟已是如此了。”

郭皇後聽罷,不置一詞,只面上稍稍帶了不滿之色,正要再開口,卻見皇帝已是朝此過來了,一邊幾個內侍正匆匆過來,往那泡屍上蓋了塊白布,立在一邊,想是等著指令再去處置。

仁宗方才聽得回報,說那尋了幾日的李婉容找到了,卻是掉禦花園池子中溺斃了,急忙趕了過來,待到了近前,也不看一幹後宮諸人對自己行禮,只走到屍身前,邊上一個內侍急忙掀開了白布一角。仁宗不過略略一眼,便已是變了臉色,朝著郭皇後厲聲道:“到底怎生一回事?前幾日看到還好好的,今日怎的竟如此模樣?”

郭皇後哼了一聲,把方才楊妃的話覆述了一遍。

仁宗聽罷,轉過頭看了楊妃一眼,見她臉色雖有些蒼白,只神情坦然。視線又掃過邊上一圈嬪妃,見看起來面上雖或悲戚或莊重,眼底卻都是掩飾不住的微微幸災樂禍,心中厭煩,哼了一聲道:“後宮之中,竟會出如此的荒唐事!把她身邊伺候的都送去內司,問個清楚!”

李婉容出事,她身邊的宮女自都趕到了此的,聽得這番話,嚇得跪了下去,一個圓臉宮女哀哭道:“皇上,真不幹奴婢們的事!婉容娘子前些時日裏一直悶悶不樂,她那日說要獨個去園子裏散下心,命奴婢們不許跟隨。這才不敢跟去的。前幾日下了場雨,許是池邊路滑,這才失足滑下去……”

宮女一邊說,一邊已是不住磕頭。

仁宗正要發話,突聽一個女子聲音道:“皇上,妾有話說。”

眾人擡眼望去,見是麗妃在開口說話。站在此的,除了皇後和楊妃,就數她品位為高。因此其餘諸人雖仍都豎著耳朵在聽,只頭都微微低了下去。只郭皇後和楊妃二人,齊齊看向麗妃,面上神色各異。

仁宗看了她一眼,唔了一聲。

麗妃神色哀戚道:“皇上,方才妾在此,就已是聽幾個姐妹猜測說她是自己失足滑下。只妾與李婉容平日裏甚好,最知她為人。她如此大的一個人,怎會無端滑下池中溺斃?必定是心神太過恍惚不寧,抑或是其它緣由。妾前些時日與李婉容閑談,見她便滿腹心事,愁眉不展,追問之下,她卻是閉口不提。妾視她如姊妹,追問之下,這才曉得……”說到這裏,看了楊妃一眼,這才又續道,“這才曉得她竟是無緣無故被人狠狠責罰。皇上,婉容雖列九嬪之末,只便是有錯處,

也需得稟明了聖人,叫聖人處置。這般私下責罰,置聖人於何地,置後宮規制於何地?且皇上,李婉容她如今腹中,興許已是有了龍脈也未必!”

她最後一句,便如油鍋裏下了一滴水,濺起嘩聲一片。

仁宗大驚,問道:“你說什麽?”

“皇上,李婉容前幾日私下裏曾告訴妾,說是覺著自己興許有了喜,稟了她宮中正位貴妃,貴妃叫她過些時日脈象穩了些再請太醫過來看,免得萬一落空鬧出笑話,她聽著有理,便亦是遵了。妾聞言亦是歡喜,只盼她能為皇上延續龍脈。哪知今日竟是……求皇上念在婉容娘子用心服侍過皇上的

71 七十一章-->>(第1/3頁)

份上,為她亡靈做主!”說罷已是跪了下去,面上神色哀戚一片。

楊妃再也忍耐不住,怒道:“麗妃,我素日與你雖無親近,只也並無交惡,你今日為何如此血口噴人?李婉容是我宮中側位,我見她行為有失妥當,本是要報到聖人處,只她自己苦苦哀告,我一時心軟,這才自己教訓了她幾句,叫她往後收斂著些而已。至於你說的後一件事,更是滿口胡言,我從未聽她在我面前提過此事。若真有,還不立時請了太醫過來診脈,哪裏有阻攔的道理?”

麗妃聞言,只是微微嗤笑了下,並不說話。

“貴妃,麗妃所言的後一件事,如今是死無對證了,只方才聽你所言,你確是私下責罰過李婉容了。倒不知她到底犯了何錯,竟要你自己代施訓教?”

楊妃擡眼,見皇帝亦是又驚又疑地看著自己,心中一下後悔不已,枉自己平日裏百般謹慎了,不想今日竟因了一時心軟,仍是著了人家的道。

原來前些時日,她身子有些不適,皇帝夜間探過她,便留宿在她側宮中的李婉容處,第二日卻是被她無意發現那李婉容昨夜竟在屋子裏燃了媚香,一怒之下便要上報至皇後處,卻是被那李婉容跪下苦苦哀求,只說是麗妃教唆的,香也是她給的。楊妃本就不是個冷硬心腸的,見她驚恐萬分,一張臉花容失色淚流滿面,又發願往後再不敢用,一時不忍,這才教訓了幾句,便瞞了下去。萬沒想到自己當初的一番不忍,如今竟成了別人責問自己的把柄,且聽麗妃後面一番話的意思,竟是自己知曉了李婉容有孕,故意壓下消息,連她今日漂屍在此,只怕未必都與自己沒有關系了。

若是別個是由,此時她自會開口解釋,只偏又恰碰到這般與皇帝顏面有關的隱秘之事,如此大庭廣眾,卻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言的。躊躇了下,已是朝著仁宗跪了下去道:“皇上,妾責罰李婉容,個中緣由,妾過後自會向皇上和聖人稟明,逾了規制,妾甘願領罰。只方才麗妃所言妾阻撓李婉容診龍脈,妾可對天起誓,妾從未聽聞此事。請皇上明察。”

仁宗看了楊妃麗妃一眼,見兩個都是神色凜然。他心中雖更偏向楊妃多些,喜她平日溫雅聰慧,不像麗妃那樣爭強好勝,自己稍給些顏色便恃寵生驕,前次還帶累自己被皇後刮了一巴掌,顏面全無。只碰到今日這般事情,眾目睽睽之下,卻也是難下決斷了,正沈吟著,突見一個面生的年輕婦人從人墻後繞了過來,到了自己面前跪了下來。有些不解,正要問,見那婦人已是磕頭完畢,開口道:“皇上,民婦乃貴妃娘子宮外親眷許氏,今日奉命入宮敘完話,正欲拜退辭去,不料遇到此事,這才隨了貴妃娘子過來,沖撞了皇上天顏,還請皇上勿怪。”

仁宗聽她這般說話,這才想起昨日楊妃提過要請自家弟妹入宮敘話的事,看她一眼,見容色澤美,只也沒心思多應,只點頭道:“平身吧。”

許適容謝過,這才道:“皇上,民婦大膽,想去查看下婉容娘子遺體,請皇上準許,赦免民婦冒犯之罪。”

此話一出,眾皆嘩然,楊妃更甚,一時竟是呆立不止。便是仁宗亦吃驚不小,仔細看她一眼,這才道:“你欲何為?”

許適容道:“皇上,婉容娘子已去,民婦方才聽得諸多爭論,這才想查看下她遺體,興許有所發現,以解疑惑。”

仁宗驚訝不已,只見她神色端肅,瞧著不像玩笑,

71 七十一章-->>(第2/3頁)

且料她也不敢如此玩笑,瞥了一眼邊上的楊妃,心中一動,便點頭道:“朕赦你冒犯之罪。”

許適容磕頭謝過,這才站起身來,似是覺察到了身後楊妃投來的驚訝不安的目光,轉頭朝她略微點了下頭,這才在眾人註視目光中朝池邊行去。

許適容到了池邊,命那幾個內侍遠遠退開,自己蹲到了覆屍旁邊,伸手從頭部輕輕揭開了白布,略微靠近,便已是聞到了絲淡淡的腐漚味道。

女屍濕漉漉的發上纏附了幾縷水草,臉面慘白,已是略微泡漲開來,生前容顏雖仍可辨,卻尋不到半分嬌美之態了,眼皮嘴唇不但腫脹,仔細看去,口鼻處還略微有歪斜的跡象。

許適容心中一動,伸手抵住女屍顎骨想張開它口,觸手冰涼滑膩,便似塗了層油,試了兩次才捏開,見口中幹凈,並無泥沙附著,心中已是有些了然了,繼續拉開白布向下看去,見手心皮膚已經泡軟膨脹,呈白色皺縮狀,又擡起它右手反轉過來,手背亦是如此,心中已是斷定,落水時間應在兩三天左右。

許適容輕輕放下一只手,註意到這只手的五個指甲都是塗了丹蔻,其餘四甲俱是又長又尖,唯獨中指指甲卻是齊根斷掉,看折斷痕跡,並非仔細絞下,而是由於外力導致的粗暴折斷。看向另只手,亦是如此,且斷了兩根。略微想了下,覆又擡起一只手,往剩餘的指甲縫裏仔細看去,果然見到微末的泡漲開來的異物殘留。

許適容放下了女屍的手,這才站起身來對著仁宗道:“皇上,民婦方才看了下,略微有所發現。意欲再查看下婉容娘子衣物覆蓋部位,還請皇上準許。”

仁宗方才眼見她檢視泡屍,手段熟稔,且又毫無懼色,心中又是驚訝,又有幾分佩服。此時聽她如此說,自是準了。

許適容招手叫兩個內侍過來,一人扯住方才那白布一角,張成了一幅布墻,命那兩內侍亦是背向屍身。這才解開屍體衣領,全本下去,體表並無任何傷痕,又用力翻過屍身,待退下衣物,目光便一下定在屍身肩背、臀和小腿處,皺眉思索起來。

許適容心中已是漸漸了然。將浮屍衣物穿妥,命兩內侍撤下布墻,自己接了過來,覆又將屍身遮蓋回,站了起來,目光對上了正緊緊盯著自己的眾多目光,正想說話,突覺胸中一陣犯悶惡心,差點站立不住。

楊妃眼見她臉色突地有些泛白,人也似是微微搖晃了下,急忙上前幾步道:“你可是身子不適?還是快些叫太醫來看下。”

許適容擺了擺手,笑道:“許是蹲久了驟然起來,一時血氣不暢才這般,已是好了,多謝貴妃娘子。”說罷便看向眾人道:“宮中這禦花園中可有哪處地面是由鵝卵鋪就而成?”

她乍問此言,眾人有些出乎意料,俱是楞了下,只很快便有個妃子道:“園子中路面,大多俱是青石平鋪,鵝卵也有,不過就一處,在那東北角假山處,只凹凸不平的,平日不大有人走動……”

仁宗已是按捺不住,打斷了那妃子的話,盯著許適容道:“你到底有何發現?”

許適容道:“我若推測無誤,婉容娘子並非溺斃,此地亦非她斷魂之所。乃是有人先行害了她,這才拋屍池中的。”

作者有話要說:下次更新應該是明天下午差不多此時。

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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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大驚,短暫的靜默過後,Qb5、仁宗擺了個手勢,眾皆又默然,齊齊看向許適容。

“你方才問起鵝卵之處,難不成那裏才是她送命之地?”

仁宗緊緊盯著許適容,皺眉問道。

許適容正色道:“須得在那地尋到證物,才可斷論是否送命之地,過去查看下便知。”

仁宗不再說話,只自己朝園子東北角處去,皇後自是跟去,許適容隨後,沒走幾步,楊妃便已快步追了上來,小聲道:“弟妹,你……”

許適容轉頭,見她看著自己神情怪異,似是擔憂,又似有些難以置信,也不多說,只朝她微微點了下頭,楊妃尚未反應過來,見她已是朝前繼續去了,心中一陣怔忪,只覺她看起來如此篤定,連帶著自己方才心中那七上八下的焦慮感也是突然有些淡了下去。

禦花園並不很大,方才那妃子所說的東北角很快便到,假山層疊,曲徑通幽,邊上草木繁茂。路面果然和方才行經的不同,俱是由顆顆鵝卵鋪成。想是平日裏不大有人到此游玩的緣故,宮人鋤掃亦不上心,路上覆了些許草葉泥土。

仁宗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許適容。許適容道:“煩請皇上和諸位娘子們在此稍候片刻。”說著已是自己邁步踏了上去,繡鞋底軟,踩上微微有硌腳的感覺。

卵石路面並不長,只沿著假山山勢彎彎折折鋪了一段,盡頭處便是高墻。許適容沿著路面慢慢行進,低頭仔細查看著每一寸路面,連路邊草叢裏亦是仔細翻檢,卻是一無所獲。

路口看著的一幹人既是不解,更是等得不耐,禁不住竊竊私語起來,慢慢那聲響有些高了起來。

許適容充耳不聞,一雙眼繼續搜尋著路面。拐過一塊高過人頂的假山巨石之側時,眼睛突地一亮,蹲□去,在巨石與路面接隙處,小心地撚起了一截染了朱寇的斷甲,很快便又在附近草叢中翻出了另一截。再細細搜過一遍,剩下的第三截卻是找不到了。只這亦夠了。當下將斷甲托在掌心,也不理眾人面上的驚異之色,匆匆回了方才停屍之處,掀開覆布,將尋到的斷甲依照形狀大小拼回浮屍的指甲缺失之處,一左一右俱是中指,嚴絲密縫。

早跟了回來的眾人看得目瞪口呆。仁宗忍不住奇道:“許娘子,你是如何知曉那卵石之地會有斷甲?方才又據何判端李婉容並非死於溺斃?”

許適容站了起來,迎著仁宗目光道:“皇上,我方才掐開李婉容之口,見口舌幹凈,並無泥沙浮萍附著,便大體可以斷定李娘子並非死於溺斃。尋常溺死之人,水中掙紮,口鼻之中必定會吸入水中泥沙異物。她喉部雖無異常,只我觀到她口鼻略歪,應是被大力捂住口鼻窒息而死。至於我想到鵝卵之地,緣由其實很簡單。大凡人死置屍,屍身背部如肩、背、下腰、小腿等柔軟凸出的部位與屍身的襯墊硬面長時間接觸後,因死後皮肉松弛而被壓成扁平狀,但若這些部位與有印紋的硬面接觸,則屍身接觸面的表膚上便會形成與硬面相應的壓痕。如屍身放在草席上,便會有草席紋路印上。這些壓痕一旦形成,即使變動了屍體位置,往往也不會消失,直至屍身開始**才會消退。我方才解開她後背衣物,見肩背,下腰、小腿部位凹凸不平,表面布滿淺淺的圓形凹陷,即使在水中已浸泡了兩日,因了屍身腫脹有些散去,但仍能分辨出來。由此推斷李婉容在被拋屍到此之前,應是已死去,且仰臥在鵝卵石鋪就的類似地面上為時不短,因了此時春日漸暖,她身上衣物並不厚,這才壓出了身下鵝卵的印痕。”

她說話的時候,自稱已從起先的民婦變成了“我”,只她自己渾然未覺,旁人也是未覺,待解釋完,俱是驚訝萬分,眼睛只在地上李婉容的屍身和她之間看來看去,竟無一人說話。

仁宗亦是初次聽聞如此的言論,又是新鮮,又是好奇,沈吟了下,這才道:“那依你之見,李婉容到底是何人所害?”

許適容目光在他身後眾多嬪妃臉上溜過一遍,很快道:“此幹系重大。我實是難以貿然下論

72 七十二章-->>(第1/3頁)

斷。請皇上屏退眾人,我向皇上一人稟告,再由皇上斟酌定奪。”

她話出口,仁宗身後上至郭皇後,下至婕妤美人便都面露異色,瞧著似是有些不滿。只仁宗想都未想,便立時命身後一幹人都退下。眾人雖是極其不願,也不好抗命,只得三三兩兩地離去,遠遠站著,只剩個跟隨仁宗而來的內侍了。

“許娘子,如今總可以言明了吧?”

仁宗看著許適容,問道。

許適容正色道,“以我推測,婉容娘子應是三日前被一人在方才那假山之後以手大力掩壓住口鼻,婉容娘子奮起反抗,指甲刮過對方頭臉,斷裂了三根。方才找到的兩根斷甲之上仍略有皮肉殘留,便是證明。可惜敵不過對方力氣,終是窒息而亡。兇手見她死去,便拖至隱蔽處放置,待入夜時分才移至池中沈屍。以兇手此等預謀來看,應也是個心思縝密之人,只方才我見屍身手腳處並無捆縛過的痕跡,可見兇手應是心存了故意叫人發現婉容娘子屍身的念頭,這才並未在其手腳肢體縛上石塊壓屍。”

仁宗皺眉道:“這便是說,兇手應是後宮之中的內侍,且他臉面脖頸之上應還有抓痕?”

許適容點頭道:“皇上所言極是。尋常女子力氣再大,一般也無掩住對方口鼻令其窒息的可能。可見應是男子。尋常男子,又怎能入皇家內院,與婉容娘子相熟,騙她至那偏僻之處?我觀斷甲之中殘留皮肉呈黑紫,可見已是出血,短短幾日,塗抹再好的傷藥也不會令痊愈。後宮內侍俱是登記造名,皇上若欲查找真兇,只需按了冊子一一查看過便可。”

仁宗微微低眉,似是在思慮什麽,臉上布了一絲陰霾之意。

許適容心中亦是明了,後宮之中似今日這般事體,亦是尋常,古往今來皆是如此。那兇手即便找到,背後主使之人只怕才是元兇。只後宮水深,皇家內院的事情,更是不能擺上明面。今日若非是楊妃被人針對,她亦絕不會自己出來趟這趟渾水。這也是方才她叫屏退眾人,單獨面聖的原因。查或不查,究或不究,全憑皇帝自己意願了。

仁宗擡起眼,面上已不覆方才的陰霾,反倒浮上了一絲好奇之意,直直看著許適容問道:“許娘子,你乃翰林千金,何以知曉今日這些判案推斷之事,豈不怪哉?”

許適容微微一笑道:“民婦自幼喜閱雜書,本就讀過此種道理,隨夫君到青門任上之時,縣裏有一仵作,精通此道,民婦向他略微學了些皮毛而已。今日之事,實在是民婦僭越了。只楊妃待民婦向來親厚,民婦自是難免存了回報之心。皇上仁慈,想來應會赦免民婦的這般私心。”

仁宗深信不疑,嘆道:“好一個私心!你言自己略通皮毛便如此了,那仵作豈不更是了得?如此人才,豈能埋沒在個小小青門縣裏屈就仵作?必要召至京中大理寺內,方可展他才幹。”

許適容含笑不語。她雖又拿史安作擋箭牌,只過去半年多時間裏,她見史安確是個聰敏好學的,得空亦是陸陸續續將自己所能想到的法醫偵破之道寫下送與他。那史安如獲珍寶,自是用心研習,以他的聰敏,如今即便是當真被提到大理寺內任職,想必也是可以獨擋一面了。

仁宗招手命那內侍過來,附耳低聲吩咐了幾句,內侍點頭應聲而去,仁宗這才笑道:“貴妃方才受驚了。朕見她與你甚是親近,你在宮中再留一夜,陪她敘話壓驚。明日再出宮離去。朕自會叫人言語一聲許愛卿。”

許適容無奈,只得躬身謝恩。仁宗嗯了一聲,又仔細看她一眼,掉頭離去。片刻,便見幾個內侍過來,將李婉容的屍身擡了下去,說是皇上賜她身後晉太儀之名,下令厚葬。

許適容眼見那一方白布覆蓋之下,幾縷青絲悠悠蕩蕩懸在半空,很快便消失在視野之中,心中不禁喟嘆了一聲,婉容如何,太儀如何,便是爭到了皇後的寶座,那又如何?

仁宗一走,那些品級稍低些的嬪妃們便又立時圍了過來,朝許適容不住打聽方才的內幕,許適容不過含糊敷衍了幾句,便要隨楊妃往她華容宮中去。郭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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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遠遠看著,面上神色冰冷不屑,那麗妃亦是盯了許適容一眼,扭頭而去。

許適容隨楊妃回了宮室,叫宮人送來了蒼術和石菖蒲煮出的水,細細凈過了手,兩人剛坐定,便見一個太醫模樣的醫官隨了楊妃身邊的宮女過來。還道楊妃自己身子不適,正想起身避讓下,卻是被楊妃按住了手,笑道:“弟妹,我方才見你有目眩之癥的樣子,瞧著臉面氣血亦是有些虛,正好趁了宮中便利,叫了太醫過來給你診下脈。若真身子虛了,趁早開個方子補實的好。方太醫診治此項,最是拿手的了。”

許適容雖覺無此必要,只太醫已是坐在她面前的繡墩之上了,推卻不過,只得伸出手叫把脈。

方太醫雙指並和搭在她手腕脈上,片刻便收了手,笑道:“貴妃娘子勿要憂心。此位夫人並無異狀,乃是喜脈之狀。”

此話一出,楊妃大喜過望,看著太醫顫聲道:“方醫官,你此話當真?莫若再診下?”

方太醫聞言,笑了下,覆又搭了一遍,肯定道:“滑脈走珠,喜脈無疑,約莫二月有餘。”

楊妃猛站了起來,雙手合什朝天拜了下,嘴裏不住道:“太好了。如此太好了……”又催著太醫開著安胎補氣的藥。

許適容乍聞此言,卻是呆呆半日反應不過來。她近段時日,比起從前不過略有些精神頭不濟的感覺,月事雖遲遲未來,只從前也有過不調之狀,還當是自己身體乏力之故,再怎麽樣,也是不會往這上頭想的。況且深心裏一直便覺著那楊煥是個淘氣大孩子般,更無法想象他為人父的模樣。此時聽得自己竟已是有孕,又已兩個多月時間了,低頭細細一想,竟是離開青門縣前,腹中便已是珠胎暗結了。心中一時百味摻雜,似是歡喜,卻又有些連她自己也不知曉何來的怪異之感,當下只坐那裏一語不發,連搭脈完畢的手也忘了伸回。

楊妃厚封賞了送走太醫,見許適容仍有些怔忪,還道她擔憂許楊兩家的事情,笑著勸慰道:“弟妹還為前次那離休之事憂心嗎?姐姐我本就是存了覆合兩家之心,如今又知道了你有喜,哪裏還有什麽可犯愁的?待明日送你出宮回去,姐姐自會派人知會我母親,她再糊塗,也是斷不會將自己嫡孫往外推的道理,更何況弟妹你今日還幫了我如此大的忙,我母親知曉,對你還敢不如菩薩般供著?”說著彎腰附耳到她耳邊,低聲道:“方才聽人偷偷來報,說皇上命閉了宮門,不叫一人放出去,又將各宮裏的內侍輪番叫去內司,連聖人處的亦是如此。不知在查尋什麽……”

許適容擡眼,見楊妃笑意吟吟,一雙眼卻是晶亮。她雖未朝自己打探,只想必也是知曉此番舉動必定和她方才與仁宗的一番話有關,當下亦是微微一笑,也不多說。是夜便宿於華容宮中。那楊妃待她自是萬分小心周到。到了第二日,卻是又得了傳訊,說郭皇後身邊的一個內侍被皇帝無緣無故下令打殺了,郭皇後尋了皇帝喊屈,反被斥罵一通無德,竟是命人軟禁了起來。又嚴令宮中一律不許再提昨日之事,有犯的一律撲殺。一時風聲鶴唳,人人自危。唯獨那楊妃處卻是得了皇帝派人送下的豐厚賞賜,以示對昨日之事的安撫之意。一時華容宮中嬪妃來往不斷,都是前來賀喜的,連那麗妃處亦是命人送來了禮,楊妃自是一一回送了不提。

許適容翌日登了宮車被送回許家。許夫人昨日聽許翰林說自家女兒被留在宮中過夜了,別話全無,心中一直有些忐忑不安,好容易等到她回來,一入屋子便是挽住了追問昨日宮中過得如何,都說了些什麽,許適容不過揀些尋常的應了過去。心中想著是不是該告訴她自己有孕的事,正猶豫著,突見外面丫鬟來傳話,說太尉府又來人了,正等在外面。這次不但那楊小公爺在,連太尉夫人亦是親自過來了。

許夫人霍地站了起來道:“合著他家是撞門撞上癮了。兒子不夠,竟連老娘也一道搬了過來!這就出去瞧瞧,看到底什麽花樣!”說著已是怒氣沖沖往外飛奔而去,連許適容在後連聲叫喚也是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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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夫人到了大門口,命門房開了門,果然瞧見門口停了幾輛馬車,姜氏和楊煥兩個正候在大門口,面上竟都是帶了笑的模樣,一時有些摸不清狀況,

楊煥見大門開了,立時便伸了脖子往裏看去,見不到自己想見的,略略有些失望,轉念一想,她又怎會迎客到外堂大門?這才按捺下來,只心裏卻是貓爪般難受,恨不得立時便見到她。見許夫人正滿面不悅地盯著自己,正要開口說話,一邊姜氏已是笑道:“親家母身子可好?”

許夫人更是不解。只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的,那姜氏既是如此,她也不好發作,只冷了臉鼻子裏哼了一聲道:“楊夫人言重了。如今哪裏還有什麽親家母。”

姜氏一噎,心中也是一下有些惱火起來,心道我若不是看在我那嫡親孫子的面上,你便是請了我我也不來。正惱著,突聽身邊自家兒子咳嗽了一聲,想起他之前叮囑,這才覆又勉強笑道:“今日上門,卻是有個事體,此事親家母你想必也應是知曉的了。如此杵在大門又如何說話?”

許夫人見她樣子,倒真不像是來尋事的。雖對她口中說的那事體不大知曉,只自己再這般攔了人在大門口,傳了出去怕被人笑話。這才哼了一聲,勉強讓進了外面大堂。

楊煥入了大堂,也不落座,只朝許夫人行了個大禮,這才有些焦急道:“丈母,我家嬌娘呢?”

許夫人聞言不悅,虎著臉不理睬。楊煥見她不理,也不管她了,邁步就要往裏去,被一把扯住了衣袖道:“你好沒禮數!哪有到了別人家中就如此大喇喇往內堂裏闖的?”

楊煥回身道:“這哪裏來的別人家?一個女婿半個兒,丈母你可不就是我半個親娘麽?我是過來接走我家嬌娘和孩兒的!”

許夫人一時還未回過味來,只一徑攔住了道:“你再口口聲聲提你家嬌娘孩兒的,瞧我要不要叫人打了你出去……”突地停了下來驚叫道,“你方才說什麽?孩兒?”

楊煥笑嘻嘻點頭道:“我來接走我家嬌娘和孩兒。她昨日被宮中太醫診出有喜了,是在青門縣裏時就懷上的,如今方知曉。”

許夫人一下呆若木雞,一雙手從楊煥衣袖上滑了下來,軟軟垂到了身側,兩眼筆直。楊煥也不管,擡腳就往後堂裏去,一路碰到的那些許府下人,眼見他那日一早地從自家小娘子院落裏大搖大擺出了正門去,現下哪裏還敢攔?只任憑他闖了進去。剛拐過內堂游廊,差點和迎頭出來的許適容撞上,楊煥反應快,一把已是扶住了她。

許適容嚇了一跳,待見是楊煥,正要嗔他一聲莽撞,楊煥已是急急忙忙問道:“嬌娘,我今早聽宮裏遞出的信,說你診出有喜了,真的嗎?”

許適容見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面上神情似是歡喜,又似緊張的樣子,心中一下起了股暖意,起先因為驟然得知自己懷孕的那絲別扭不適也是倏忽消失了,含笑微微點了下頭。

楊煥呆呆楞著不動,許適容戳了下他胸口,他這才哈哈大笑了起來,一下竟是將她打橫抱了起來,轉了兩圈,這才大叫道:“我要當爹了!我真的要當爹了!”

許適容見他如此歡喜,雖則邊上有幾個婆子丫頭在看著,也就任他抱著,待見他竟是掉頭要往前堂去了,這才急忙道:“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走。”

楊煥不依,反將她抱更緊些,嘴裏道:“不行,你如今身子金貴,萬一磕碰了

73 七十三章-->>(第1/3頁)

可怎生是好?我抱你走才放心。”

許適容眼見那幾個婆子丫頭俱是捂嘴在笑,自己也是覺著有些羞赧,面上一下熱了起來,哪裏肯隨他如此胡鬧,好說歹說,這才叫他放了自己著地,只那手卻仍是被他緊緊挽著不肯放。知道他素來就是個臉皮厚不管不顧的人,沒奈何只得隨他去了。

楊煥牽著嬌娘手,不住看她側臉,忽地又天馬行空起來,想象著以後自己孩兒喊爹的場景,簡直心花怒放樂不可支,等小心翼翼到了前堂,兩人卻登時傻眼了。只見那姜氏和許夫人正又吵得不可開交,邊上是聞聲過來正在苦勸的劉氏何氏,那貞娘卻是幫著自己婆婆,間或插一句。

原來方才許夫人回味過來了那話,一下便如遭了雷劈,哪裏還有心思去攔楊煥回來,只覺兩腿無力,被個丫頭扶著癱在了椅上,半日說不出一句話。

姜氏見她呆呆的兩眼發直,這才覺著心中好過了些,清了下嗓子,笑瞇瞇道:“親家母,我叫你一聲親家母可沒叫錯吧?我楊家嫡孫那點骨血既是種在了你女兒的腹中,合該也算是陰差陽錯了。我兩家從前那些就算抹了過去。我接我楊家骨血回去,也是天經地義,料想親家母你也不會攔了吧?”

她不說倒好,這不倫不類的話落入了許夫人耳中,她也是個眼裏揉不得沙的,一肚子火便騰騰燒了起來,冷笑道:“你這親家母叫得卻偏是錯了。我今日便和你明說了,我家女兒早不是你楊家的人了,她腹中這塊骨血自也和你楊家無關,我家自會處置妥當,你趁早歇了這如意算盤!”

姜氏來前,被兒子千叮萬囑了要好生說話接回媳婦的,她面上雖是應了,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心道那許家知曉了女兒有孕,木已成船的還不乖乖將女兒雙手送回。說話時那心思便也不自覺地帶了出來。此時聽得許夫人竟是如此口硬,哪裏肯認輸,兩人便一言我一語地,轉眼竟是又爭執了起來,偏生那貞娘還在一邊幫腔,劉氏何氏兩個哪裏攔得住?

楊煥和許適容見這兩位又吵得不可開交,不禁對望一眼。楊煥心中暗罵了句自己老娘拎不清,也不多說,湊到許適容耳邊道:“她兩個得了滋味,叫吵個夠去。我兩個自管先走。”見許適容還有些猶豫的樣子,不由分說便牽了她手繞了出去,一直出了許府大門,小心翼翼地扶著上了馬車。叫車中早候著的小蝶和另個丫頭小心伺候著,自己翻身上了馬,一路往鄭門去。

卻說許府裏,許夫人和姜氏正夾纏不清,突聽一個丫頭過來道:“夫人,方才小娘子被楊小公爺扶著出了大門,上了馬車去了。家裏人瞧見了也不敢攔,只叫我通報夫人知曉。”

許夫人這才如夢初醒,頓了下腳,撇下了姜氏急匆匆往門裏趕去,待到了大門一看,哪裏還有自己女兒的身影,問了門房才知道走了有一會兒了,氣得連連頓腳。姜氏自覺占了上風,得意道:“我已往府衙裏遞了撤狀書,親家母你也趁早去遞了,咱兩家還是從前親親熱熱好親家。”說完也不管許多,自管出了大門上車離去。只氣得許夫人臉一陣紅一陣白,見闔府上下幾乎全都圍到了門口身長脖子在看熱鬧,一疊聲罵散了去,這才被幾個媳婦扶著,慢慢回了屋子去。一路走,一路尋思著,心裏把那楊煥罵了個殺千刀,終究是敵不過已經在自家女兒腹中的那塊肉,末了不過長長地嘆了口氣。

楊煥被許夫人罵得千瘡百孔,他自個卻是渾然不曉。待到了太尉府,護寶似地護了許適容入了從前的西

73 七十三章-->>(第2/3頁)

院,早就裏外灑掃鋪設一新了。待安置妥當,小蝶和另幾個府中丫頭也都識趣,不用他多說便自己退了下去,還不忘幫著關了門。

許適容見方才旁人雖是面上裝作尋常,只眼神裏都透出了絲暧昧的笑,便嗔了句道:“沒見過似你這般的,光會惹人笑話!”

楊煥見她坐在那裏,一張臉便似煙籠芍藥雨潤桃花般的,心中大愛,一下纏了上去抱住了她腰身,將自己頭臉埋在她腹部輕輕蹭了幾下,這才道:“嬌娘,等我得了我兩個的孩兒,我一定會對他極好極好的。斷不會像我爹待我那樣,沒得又給生生嚇成個呆頭鵝。”

許適容聽他說得有趣,笑了出來道:“你自個從小不學好,如今倒好,全都推到你爹頭上去了。再說,我怎麽瞧,也瞧不出你哪裏有半分像呆頭鵝,倒是偷雞摸狗的事情無師自通,聰明得緊。”

楊煥嘿嘿幹笑了兩聲,雖是被她數落,心中卻也賽過蜜甜,只覺愛極了她,抱了躺在塌上,自己也是倒在她外面,挖空心思嘰嘰咕咕地逗她開心,正說著話,突聽外面敲門道:“老夫人來了。”

楊煥躍下了榻,許適容哎呀了一聲,急忙坐了起來道:“方才回來,應是我先去拜的。竟是忘了這禮數。”說著便坐了榻沿,彎腰要去穿鞋,卻是被楊煥給攔了,自己蹲在了她面前,仔細給套上了鞋,這才一道朝外去。沒走兩步,便聽門吱呀一聲,見楊老夫人被幾個丫頭攙著走了進來。

許適容急忙上前要行禮,卻是被老夫人給扶住了,笑瞇瞇道:“我老婆子活了甲子多,如今總算能得見重孫輩了,也算是有福之人。你快去坐好,莫亂動,小心閃了。”說著已是按她坐了下去。又不住問她胃口可好,有無泛酸之類的。

許適容自到了這,曉得這位老夫人也不大待見從前的嬌娘,加之她也無刻意討好的心思,所以一直不過是應些場面上的虛禮。此時見她待自己如此親厚,還道全是因了她腹中這滴楊家的骨血所致,當下也打起精神,一一應了。

老夫人坐了片刻,囑咐了邊上人小心伺候,又教訓了楊煥一頓,叫他再不準淘氣,這才被人扶著回去了。剛坐定,卻見姜氏過來,便隨口問了幾句她過去許家的情景。

姜氏在她面前,哪裏敢提自己又和許夫人頂杠,只含含糊糊應了幾句,卻哪裏逃得過老夫人一雙眼,追著問了幾句,那姜氏頂不過,只得把方才的事略微提了下。

老夫人聽罷,有些不喜道:“你素日裏雖未在我面前言及,只我也知曉你心中埋怨瑞兒一直薄待了你。不是我偏袒兒子,如今瞧來,也未全是他的錯。今早宮中貴妃娘子傳了信過來,除了報喜,也提了嬌娘昨日裏著實幫了她個大忙,只如今不方便說與我們細聽而已,叫全家要好生記念。我雖不知她如何幫的,只嬌娘幫了她,便也是幫了我們一家姓楊的。你過去接她回來,她娘再不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你也要忍下,好歹給嬌娘在娘家人面前造個面子。如今你這般不曉事,只知道自己逞口舌之快,不知道的人還當我楊家一門都是不知道好歹的人!”

姜氏一張臉被說得漲成了豬肝色,吶吶地說不出話來。耳邊又聽老夫人叫她備置了厚禮親自送過去賠罪,哪裏敢多說,急忙點頭稱是,借口要備禮,這才退了下來,長籲短嘆了片刻,便打起精神去照做了。這回哪裏還敢怠慢,細細去準備各色禮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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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夫人方才不過一時置氣,待歇過了氣,雖仍是滿心不願,也曉得這回是無可奈何之事了。只得等著許翰林回來,待說明了是由,明日少不得要去府衙裏走一趟了,這真正是叫人算不如天算,枉費一番心機了。

太尉府裏老夫人探望過西院之後,燉煮好的補品便送了過來。說是一盅枸杞山藥燉乳鴿,補而不燥,最是適合初時有喜的婦人食用。許適容向來不喜吃這些,且聞著味道也有些怪,只見送了東西來的北屋裏的那丫頭擺出一副要伺候著她吃了再回去覆命的樣子,楊煥又在一邊不住哄,還要拿調羹親自餵,也不好太過拿樣,只得接了過來勉強吃了下去。不吃倒好,吃下這東西沒一會,竟是一陣反胃,稀裏嘩啦地吐了個光,到最後還嘔出了酸水。把一邊的楊煥嚇得不輕,一疊聲地說要去請郎中。許適容急忙攔住了,說是懷了胎早兩三個月的正常反應,過些時日便會好。楊煥這才定下了心神道:“生個娃娃還這般磨人。早知道不用生了!”說著又朝門外嚷,叫重新送些吃食過來。

許適容見他一驚一乍,有些好笑。腹中雖吐得空了,卻是胃口全無,怕他嚷了出去又送來方才那玩意逼迫自己吃下去,急忙攔住了道:“我不餓。再吃多了怕還會嘔。只嘴巴裏有些淡,吃幾個果子便可。”

楊煥聽她如此說,這才作罷,自己親自凈手餵食她新切的春藕和陳公梨。見她吃了下去沒再吐了,這才放了心。到了晚間,又命廚房裏照她口味做了清淡的奶房玉蕊羹,就著鮮雞、野雞、風雞同煨的春筍湯,吃下去了一碗香稻飯。又陪著說了話消食,再吃了幾口廚房裏送來的宵夜,洗漱過後兩人上了榻,見許適容有些困頓的樣子,正要過去熄燈自己也陪她睡去,卻聽外面小蝶道有人來了。出去開門一瞧,居然是北屋裏老夫人身邊伺候了經年的孫媽媽笑瞇瞇過來,身後跟著的一個小丫頭手裏還抱了寢具。

楊煥有些不解,正要問是什麽意思,孫媽媽已是笑道:“小官人,老夫人怕這院裏丫頭伺候不周不曉事,命老婆子我過來在此處打個鋪。老婆子夜間睡覺警醒,遞水起夜地伺候著方便。”

“那我睡哪?”楊煥呆呆問道。

孫媽媽笑得不行,樂道:“小官人怎的如今這般老實起來?小夫人有了身子,小官人自當是要分房睡了。”

楊煥這才想起竟有個這般的道理,哪裏樂意,搖頭道:“多謝媽媽了。媽媽還是回去了的好。我自會小心照料。”

孫媽媽指著他笑道:“小官人這就說傻話了。哪裏有要你照料的道理?且你也怕是照料不好。小官人自管放心去了。從前夫人懷了小官人你的時候,就是老婆子我伺候的呢。如今小小官人要有了,老婆子自當更加用心。”說完便已是一疊聲催促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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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雖是一百個不願,只這孫媽媽向來就是府中老夫人身邊得力的人,現下又是奉了命來的。雖有心想賴著不走,終是拉不下這張臉,只得轉身回了許適容床榻邊上,坐了下去苦著臉壓低聲了道:“嬌娘,委屈你了暫時和我分開幾夜。過幾日我便帶你回青門,再不用這許多拉拉雜雜的人夾在我倆中間。”

許適容心知老夫人派這孫媽媽過來,一來是伺候,二來應是防自己和他年輕熬不住,萬一動了胎氣什麽的。起頭幾個月倒也確實不宜房事,這道理她自是明白,只聽他如此說,倒是覺著好笑起來,急忙點頭應了下來,又軟語安慰幾句。楊煥經不住身後跟了過來的孫媽媽連聲催促,只得恨恨站起身來,氣鼓鼓離去了。當夜卻是宿在偏屋裏,只覺這裏連一日也是不願多待了,恨不能明天那祥瑞就能送到,他交差了立時便出發回青門縣去。

楊煥這夜輾轉難眠,一城之中的許翰林夫妻二人卻也是如此。許夫人與許翰林說了自家女兒在宮中竟是診出有孕,如今又已被楊家接回的事。許翰林半晌出不了聲,心中想起今日在朝中時眾人私下裏暗自議論的話,說那郭皇後竟似是因了個不足為外人道的宮闈密事被皇上軟禁起來,雖皇後一疊聲地喊冤屈,皇上卻是避而不聞,瞧著這次竟似鐵了心地要廢後了。廢後之說本前次因了她掌摑皇帝之時提過一回,只後來經不住太後和一些朝臣反對,說皇後此舉雖是失德,卻是旁人有錯在先,她亦是無心之過,這才無奈壓了下去的。如今又出了這事體,朝中劉太後眼見風燭殘年,聽聞近期病體纏綿,想來是熬不了多久的,萬一薨了,只怕這回朝臣再反對也是無濟於事了。到時真這般了,後宮之中也就楊家貴妃和尚麗妃最有可能上位,如今瞧來那楊家貴妃贏面似更大些。他家若當真出了皇後,往後萬一逢了戰敗,他家憑著這層身份,皇帝想來也不會怪罪到哪裏去。思前想後,最後也不過終究是長嘆了口氣,算是默認了下來,倒是有些慶幸從前沒有應下徐進嶸的提親之事了。

第二日早,許夫人自己卻是不願去府衙的,只將文書交給了管家命送去。自己卻是和幾個媳婦一道備起了各色補品和些小衣小帽。心中既是定了主意,想著女兒嫁出去幾年終是懷上了胎,也算是揚眉吐氣了一回,心中雖仍是有些心酸,卻也難免多了幾分歡喜。劉氏何氏自是沒話說,獨那貞娘眼瞅著自己心思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心中自是不快,只也知曉是回天無力了,面上也不敢現出來,嘴頭上那好話反而說得比唱得還要好上幾分,哄的許夫人又添了幾分歡喜。劉氏何氏相互對望了一眼,雖有些不滿,只也不過鼻子裏哼兩聲。幾個人正忙著,卻聽人傳話,說那太尉府姜氏又過來了。

許夫人雖是滿心不待見,只想著自家女兒既是做回了他楊家的媳婦,往後總歸是在婆婆手下過日子。自己得罪狠了,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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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後給自己女兒小鞋穿,也不敢如何,加上又好奇她何以昨日去了今日又來的,便叫那劉氏去大堂口迎進來,自己卻是坐著不動。等姜氏過來,見她不但和昨日的態度天差地別,連身後跟了進來的太尉府家人手上也是滿滿提攜了各色禮品,倒是暗自納罕起來。從來官場上皮相功夫乃是基本課程,夫人們耳熏目染,自也是個中高手。這兩個從前是為了各爭一口氣,扯破了面皮不要,如今既是一個有心向好,另一個自也是打蛇隨棍上,沒多久便各自一口一個“親家母”地親親熱熱地叫了起來。若非姜氏一再推辭,說府中有事需立刻回去,只怕就要被留下用飯了。敘話後許夫人親自送她上了馬車,托好生照看自家女兒,姜氏滿口子地應承了下來,許夫人自是千恩萬謝,兩人這才道了別各自回去。

楊煥被迫和許適容分房睡,苦苦又盼了三天,這日終於得了消息,說是那祥瑞已近京郊,木縣丞一幹護送著明日便要到。心中喜不自勝。待到了第二日,穿了端正的官服,與文物百官一道隨了皇帝儀仗車駕迎到了東城門外。他雖是七品外放,今日卻是得了殊榮,立在皇帝身後,連戴貂蟬冠加九梁的宰相親王和他爹也站他後面看他後腦了。

仁宗頭戴通天冠,身穿絳色龍袍,手執玄圭,下了四駕的鏤金玉雕盤龍玉輅,親自等著。待侍衛遠遠地飛馬報著說祥瑞已到,便凈手焚香,滿面肅穆親自從木縣丞手中接過盛在朱漆托盆之上覆了紅巾的祥瑞,放置到一早備妥的祭壇正中,率著百官朝拜。一時鐘磬齊鳴,香煙繚繞,遠遠跪下觀看的眾多百姓高呼天降祥瑞,佑我大宋。

木縣丞萬沒料到場面竟會如此宏大,起先也是有些戰戰兢兢,只跪著強忍著心頭懼意,不敢現出而已。待偷偷擡眼,遠遠瞧見站在皇帝身後的楊煥一臉正色目不斜視,這才有些定下心神。俄而祭拜完畢,皇帝命範仲淹韓琦隨特使護了祥瑞飛馬至北門向早已駐紮待發的全軍將士巡傳一遍,即刻出兵西北。全場又是山呼萬歲,地動山搖。過後那木縣丞以護送祥瑞有功,被晉為通州府下另某縣知縣,一下從九品升到了七品,剩下隨行的幾個縣衙裏當差的衙役亦是得了皇帝厚賞,個個俱是心花怒放。待聽說此役唯獨那楊知縣非但沒有升官發財,反倒在金鑾殿前被皇帝罰了三年的俸祿,個個感動不已,心道往後必定要更盡心了才好回報知縣大人的此番提攜之恩。

楊煥端著張臉站在皇帝身後折騰了半日,暗道原來做皇帝竟是件苦差事,還不如他一個小縣知縣來得快活。好容易挨到聖駕回宮,一長溜的儀仗、禁軍鐵騎、鼓樂隊過去,洋洋灑灑幾十裏,等他回了太尉府,早就累得不行。卻是一刻也不願耽擱,立時便要叫人將昨日收拾起來的箱籠擡上車馬,說要回青門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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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這幾日見他都是恨不得立時肋下生翅地要飛回青門縣,心中原本有幾句話的,一時有些說不出來,想找個時機再和他說下,此時見他竟是如此性急,立馬便說要出發了,便拉到了內室裏,叫屋裏人都出去了,按他坐了下去。

楊煥這幾日夜裏自不用說,那孫媽媽都是鋪在這榻前,他被趕出了房,連白日裏,她身邊那孫媽媽也是領著丫頭照看著,竟是連話都沒怎麽好好說過,心中早有點癢癢地,此時見四下無人了,立時便摟了她坐在自己腿上,抱住往她胸口狠命蹭了幾下,含含糊糊道:“可想死我了……”

許適容忍住笑,推開了他頭,這才正色道:“我是有個話要和你講。”

楊煥唔唔了兩聲,又管自蹭了兩下,突地驚呼道:“怎地好似又大了些?”

之前不曉得自己有孕,許適容倒也沒甚麽大的異常感。自打知曉了,許是心理作用或是怎的,有時夜裏躺著也會覺著胸口有些隱隱脹痛,第二日一早起來褻衣裏甚至會有些濡濕,雖知道這是正常現象,只見他這樣大驚小怪,還是忍不住有些惱羞,敲了下他道:“你老實不許動,我跟你說正經的。”見他終於只抱著自己腰身坐著不動了,這才道:“我這幾日都在想你回青門縣的事情。我怕是一時不能跟你回去了。”見楊煥猛地睜大眼睛,捂住了他嘴道,“不是我不願意跟你回去。只如今才三個月不到的,路途有些遠,怕萬一有個閃失。你要麽先過去,待過個一兩個月,我再過去。你瞧可好?”

楊煥急忙道:“你前次被你娘哄騙回來心急,這才坐的馬車。這回我再陪你坐船慢慢過去不就好了?”

許適容自己其實覺著如今這個身子甚是健壯,坐船的話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且這些天每日裏除了被孫媽媽逼著吃自己聞了就想吐的補品,連飯點都從從前的一日三餐變成了六七頓,早就撐得膩味不行,想想以後若都是這樣的日子,哪裏還願意留?心中自然也是存了和楊煥一道走的念頭。只想起前幾日裏那孫媽媽有意無意地在自己面前提話頭,說是有了身子的人不比平日,必定要萬分小心什麽的,又說老夫人一日裏都要問她幾次,連從前夫人有了小官人的時候也沒這麽上心過,心中便是有些了然,知道必定是不願放自己走,這才叫孫媽媽旁敲側擊提醒的。自己若是說要去,只怕會落個口實。這才和楊煥提了下。見他如此說,一時猶豫了起來,沒有說話。

楊煥又抱了她緊些道:“嬌娘,皇命難為,皇上要我去修堤立碑,我便只能立時過去。雖則我是恨不得能時時看你在我身邊,只你若自己覺著身子經不住,在家好生將養也可,我自己先走便是……”說話聲卻是越來越低,到最後那幾個字,幾乎是在喉嚨裏面含了,哪裏還聽得到。

楊煥勉強說完了,沒聽到應聲,擡眼看向嬌娘,見她雖沒說話,只一雙眼卻是脈脈看著自己,臉頰微微有些泛紅,心中一動,已是知道了她心意了,歡喜道:“只要娘子你說好,剩下的都包我身上。你是擔心我娘幾個會攔是吧?我自會開腔,叫她們既放了我們一道走,還不會說你什麽。”說著便湊到她耳邊,嘀嘀咕咕了起來。

許適容聽完,忍住了笑扭下他耳朵,想了下,又猶豫道:“這樣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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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只你卻是……”

楊煥笑嘻嘻道:“我反正自小就是渾人一個,如今只要能得娘子一道走,莫說一趟,便是再渾十趟也不在話下。”

卻說外面方才被叫退了出去的小蝶和另個北屋裏剛調了過來使喚沒幾日的丫頭正站著說些閑話,突聽裏屋傳來了高高低低的爭辯聲,怔了一下,還道自己聽錯了,待躡手躡腳貼近了門邊偷聽,卻沒聽錯,竟是自家小公爺和夫人兩個在爭辯。小公爺那聲響越來越大,到最後竟是嘩啦啦幾聲,似是砸了瓶瓷到地的聲音。兩人俱是抖了一下,對望了一眼,小蝶低聲道:“快去叫人過來!”

那丫頭聞言,慌慌張張轉身便往北屋裏跑去了,出門檻的時候,還差點絆腳摔了一跤,等她上氣不接下去地把屋裏情形說了一遍,老夫人哪裏還按捺得住,叫了姜氏過來,自己被幾人攙著便急匆匆趕了過去。

楊煥聽得外面響起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知道人來了,順手抄起個罐子又嘩啦一下砸地上,一邊朝許適容擠眉弄眼。

許適容知道他是叫她作出哭聲。只她素來便是一板一眼地習慣了,剛才那幾聲爭吵也是勉強做了出來給門外的小蝶幾個聽的。此時要她裝哭,哪裏作得出來,憋了一下,實在憋不出來,只得反身坐在椅上,把頭埋在臂彎裏作數。

“才安生了幾日,這又是在做甚!”

老夫人被姜氏孫媽媽一幹人簇擁著急匆匆進了屋子,見裏面一片狼藉,自己孫子叉著腰站著一臉陰雲,有了身孕的孫媳婦卻是趴在椅上瞧著像是在哭的樣子,還道這兩個沒安生幾日又舊病覆發了,氣得拿手上拐杖狠命拄了下地,看著楊煥怒道。

楊煥氣哼哼道:“我叫這婆娘跟我一道回青門,她卻是唧唧歪歪再三推脫,說什麽要留在這裏待產。她是我的人,我去哪她自是要跟著到哪,這般不聽話的,早知道休了幹凈,還接回來做什麽!”

這一番話卻是嚇得眾人俱是變了顏色,老夫人氣得手中那拐杖不住地點地,罵道:“你個胡鬧的!你媳婦這話說得哪裏有錯?竟是招了你這般對待!她一個有了身子的人,如何經得起路上辛苦?她便是不說,老太婆我也是要是攔的!你趁早給我歇了胡鬧,自己這就去上任去!”說著到了許適容身邊,扶著她肩哄個不停。

許適容憋得不行,臉都有些紅了。怕被人瞧出端倪,趁勢把臉埋入老夫人懷裏。老夫人見她臉紅紅的,還道是氣出來的,更是口口聲聲“可憐見的”。

姜氏見兒子丟臉,一張臉漲紅了,也是皺眉罵了兩句。她不罵倒好,一罵那楊煥卻是蹦了起來道:“我自家兒子必定要隨了我去的!她坐車馬怕顛了,坐船不就行了?她若不跟我去,我也就不去了!大不了被皇上知道了再罰個三年俸祿!”

姜氏氣得全身發抖,怒道:“我怎的恁命苦,生了個你這般混賬的兒子!你再膽敢違抗皇命,莫說皇帝,便是你爹知曉了也饒不了你!你當哪裏來的好運氣都只罰你三年俸祿作數!”

楊煥卻是充耳不聞,那叫聲比姜氏更大:“我管不了這許多!她娘兩個不隨我去,我偏就不去上任。你叫我爹打斷我腿好了!正好可以陳情皇上,從此再不用出去了!”

姜氏氣厥,一口氣噎住差點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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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身後丫頭急忙揉胸捶背,這才緩了過來。那老夫人也是生氣,卻是怕嬌娘再氣壞了身子影響胎兒,用拐杖恨恨頓了下地,牽了她手帶自己屋裏去了。許適容路過楊煥身邊,兩人目光相接,眼裏各自閃過微微一絲笑意便錯身過去了,出了屋子耳邊還聽見那楊煥在不停叫嚷。

楊太尉回來知曉了此事,亦是氣得不輕。把楊煥叫了書房來,命跪了下去,三句沒說聽他又是白日裏的那一番渾話,心頭火起便要一腳踹過去。只那腳都擡到他胸口了,突想起今日他站在皇帝身後的背影,猶豫了下,終是又收回了腳,卻有些心有不甘,只拿那鐵尺把書案拍得啪啪響,教訓個不停。

姜氏雖是告訴了自家丈夫此事,話說完卻又怕他熬不住真揍兒子,悄悄跟了過來躲在門外聽。待聽得裏面那鐵尺啪啪響,還道是又敲在兒子皮肉上,哪裏按捺得住,一下便是破門入了,倒是把裏面兩個人都嚇了一跳。

姜氏上前將楊煥從地上扯了起來,嘴裏勸著他順聽些的話。楊太尉起先發怒,倒不是聽說兒子非要帶媳婦上任所致,主要還是沖著他那幾句目無君上的渾話來的。他把這兒子自小打到大,兒子脾氣自也是有幾分知曉的,那便是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他如今既是打了那樣的主意,自己再教訓只怕也是無用,皇帝既是發下了話,遲遲不歸只怕更是不妥,加上厭煩姜氏在一邊夾纏,遂怒道:“他要怎樣便隨他去了好了!你多派幾個妥當的人隨了過去小心伺候媳婦便是!”

姜氏見楊太尉都如此發話了,只得委委屈屈退了出去找老夫人商議了。楊煥聽得此話,知道自己竟是胡攪蠻纏成功了,對著老爹胡亂磕了頭,強按捺住心頭歡喜,低頭唯唯諾諾出了書房。一出門卻是撒開腳丫子跑去找許適容報喜了。

老夫人聽了姜氏回報,雖是不大願意,只終究也是礙於皇命難違,怕自家孫子犯了拗勁,真萬一被那些虎視眈眈的禦史們再彈劾一本上去便又是樁麻煩。只得長長嘆了口氣點頭應了下來,心中只怪楊家祖先也不知是哪根香火被燒歪了,竟出了個如此的刺頭孫子。當下和姜氏商議派什麽人跟過去伺候妥當。孫媽媽本是個叫人放心的,只她年事偏高,亦是有些不忍叫她背井離鄉的。那孫媽媽卻是自告奮勇說要過去照料小小官人出世,再回來給老夫人報喜。老夫人這才有些放心,又選了自己身邊素日裏妥當的三個丫頭,連同原來的小蝶一共四個一道隨了過去。人手這才算是定了下來。那姜氏回去又細細準備另些補品吃食不提。怕許府裏人知道了說自家苛刻連個有了身孕的媳婦都要往外趕,特意去尋了許適容,稍稍提了下話頭。許適容強忍住笑,應了說自家母親若是問起,只說是自己要跟去的。姜氏見她會做人,這才心中真有幾分歡喜起來,仔仔細細吩咐了些小心照料好身子的話,這才去了派人給許家傳訊。

孫媽媽這夜又和往常一樣打了鋪蓋睡在許適容屋子裏。楊煥心道這裏我奈何不了你,到了青門縣你就奈何不了小爺我了。遂走得歡歡喜喜毫無怨言,這一覺也是睡到了天大亮。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kaaiipplei1扔地雷。謝謝大家。

明天更新時間大概晚上八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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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便是準備著要走了。許夫人昨日裏得了傳訊,哪裏還忍得住,也顧不得會被別人家嫌短了禮數,一大早地便趕了過來探望。言談間果然有幾分埋怨的意思。許適容急忙按昨日應了姜氏的話勸她幾句。許夫人見留是必定留不住了,轉念一想,女兒留在京中雖是好,只女婿一人在外,不定又會鬧出什麽貪嘴的事情,且那姜氏說不定還會趁這時候往他屋子裏填人。如今自家女兒這樣跟了過去,雖路上辛苦些,卻能看得住丈夫,且看楊家人現在的態度,瞧著也沒要填人的意思。這樣一想,心中才舒服了些,對許適容千叮萬囑地叫小心了,這才急匆匆又趕回家去要將起先備好的補品藥材小衣小帽的送過來。

姜氏知道了媳婦有孕,起先做的便是留在京中待產的打算。想起從前買過來的那個青玉跟了過去恁久沒見個動靜,偷偷問了小蝶只說是極老實的一個人,怕她收不住兒子,倒確實是動過趁這機會往兒子房裏再放個人的心思。只如今被楊煥這麽一鬧,那心思自然便歇了下來。

一陣忙忙亂亂,東西終是都被裝妥了船,人也被送了上去,一番辭別後沿汴河朝東而去了。船上吃用各色物品俱是精心準備,光是給許適容用來止孕吐的零嘴便有巴欖子、鹹酸蜜煎、椰條、番葡萄幹,都用罐子獨裝起來的,取食十分方便。

楊煥終是如願帶了許適容一道回青門,心中自是暢快。他早就被姜氏教訓過,亦知道此時不好糾纏,故而白日裏陪在許適容身側,晚間那孫媽媽趕他去另艙睡,雖是有些不願,倒也聽從了去。

水路比起陸路,平穩自不用說,唯獨便是嫌要慢些。好在是順水風向,天公亦是作美,也不過比平常陸路慢了個十來天左右。行了將近一個半月多,一行人終是入了通州府境棄舟上岸了。

許適容一路行來身子都很是妥健,且因了心情好的緣故,除了初始幾日稍微有些暈船孕吐,越往後胃口也是見好。如今已是四月左右的身子了,隔了衣衫看不大出來,她自己卻感覺腰身小腹處微微有些顯懷了。想起當初離開之時還是春寒料峭,轉眼如今已是暮春初夏了。且當初離開之時,又哪裏會想到後路如此彎折?若非兩人心堅,此時又哪裏能如此順利一道攜手歸來?禁不住心中生出一陣感概,覺著兩人距離比起從前更近了幾分。

楊煥見快到青門縣了,心中也是高興。只怕許適容路上顛簸了,不用孫媽媽提醒,他也是命車夫揀平整的地慢行,自己騎馬護在車邊上。晚間亦是找了客棧早早投宿。如此又行了幾日,終是到了青門縣,也未驚動人,待入縣衙時已是天黑了。

木縣丞升了官職,早和另幾個護送“祥瑞”入京的的衙役早早回來了,如今還在縣裏,一是等新縣丞趕到交接各項事宜,二也是心存感激,想等著楊煥回來拜謝過了再行辭去。故而後衙裏小雀廚娘諸人也都是得了消息,自日日盼著他夫妻二人回來了。此時冷不丁見到他兩個,驚喜萬分,好在之前也都有準備,屋子裏日日都是灑掃除塵的,此時不過略微忙亂一陣,便都安置妥當了。一幹人雖並未怎樣緊趕行路,只路上終究比不上在家舒坦,此時用了飯,都是覺著有些疲乏,當下各自早早歇了下去,一夜無話。

那小雀此時才知道自家夫人竟是有了身孕了,高興異常,第二日早早便等在了門外。待許適容起了身,孫媽媽親自去廚間裏看著備早點,這才一邊進去了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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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頭,一邊歡歡喜喜道:“我說昨夜怎的瞧見連府中老夫人身邊的孫媽媽都跟了過來,原來竟是夫人有了喜了。這回必定要生個俊俏小哥,往後回去了,正好跟在二爺家的喜姐慶哥後面跑,不知道多熱鬧。”

許適容笑了下,想起前次被接回太尉府,統共也沒住幾日,雖南院二房裏的叔嬸二人都因了不在府上未得見面,只他家那兩個大些的孩子卻是不時串到自己面前玩,和楊煥也是親近得很。不過半年多未見著,覺著那兩毛頭竟似噌噌地拔高了不少。再過半年,待自己生了,不知是男娃還是女娃,隨自己多些,還是隨楊煥多些?心中想著,臉上便不自覺地帶出了笑。

小雀卻是渾然未覺又道:“這下真好。好叫那些連做夢裏都想著往上爬的絕了念頭!也不想想若非當初是夫人憐憫,哪裏還有她這般今日舒服。她倒好,不想著怎麽報答,反倒是做出了這等不要臉的事體!瞧著平日裏悶不作聲的,原來背後裏心思竟這麽見不得人!”

許適容見她臉上忿忿的,知道是在罵青玉。自己路上也是想過她那事。起先剛知道了自是有些疙瘩,只後來信了楊煥,想著青玉也非自己所願,那疙瘩早便早已經消了。想起昨夜回來並未見到她,便問了一聲。

小雀哼了一聲道:“夫人還問她做什麽,我若是她,早就一根繩子吊死算了,省得丟人現眼。”

許適容輕輕敲了下小雀額角,她這才委屈道:“她自做下了那事,這些時日都悶在屋子裏,幾乎不大出去。想來自己也是知道沒臉見人,哪裏還敢到你面前來?”

許適容看了小雀一眼道:“必定是你這丫頭在她面前說過難聽的話吧?”

小雀被她說中,臉微微一紅,雖不再說話,只臉上卻還都是不服之色。

許適容略微笑了下,也不多說,待得了個空,便往青玉屋子裏去。她那裏原先是和小蝶一道住的,前些時日小蝶被帶了回去,便都是她一人住了。昨夜回來,小蝶被安頓在了別地,那屋裏仍只是青玉一人。

許適容進去時,見青玉正一人坐在那小窗子前發呆。待她聽見動靜回過臉來,自己亦是吃了一驚,不過幾個月時間,青玉那臉竟是瘦得連個巴掌都能蓋住了。

青玉看見了許適容,有些驚慌,站起身來到了她面前跪下,磕頭道:“昨晚上就聽說了夫人回來。沒有過去拜見,請夫人恕罪。”

許適容叫她起來了,仔細看了下她臉色,見不止神情委頓,連眼睛裏都沒了從前的神采,瞧著毫無生氣。想了下問道:“青玉,你老實告訴我,你那日上了楊大人的榻,究竟有沒有做過那事?”

青玉臉一陣紅一陣白,低頭半晌不語。

許適容微笑道:“楊大人對我說他是毫不知情,我自是信他的。你過來的時候雖擔了個妾的名頭,實則一個清白的女孩家。遇見這般的事情,我自要聽你自己說句話,免得你空擔了罪名。”

青玉眼裏一下隱隱有了淚光,卻是咬著嘴唇不語。

許適容道:“你便是不說,我亦是有幾分知曉。徐進嶸自己曾和我提過,言及你親弟的事情。”

青玉猛睜大了眼睛,顫聲道:“夫人……”

許適容嘆了口氣道:“你不說也罷。出了這樣的事,我知你便是留在此間心中也是不好過的。我來時特意向我婆婆要了你當日的賣身契,這就歸還給你。往後你便

76 七十六章-->>(第2/3頁)

自己可以做主過活了。你那弟弟既是被徐進嶸弄了回來,我會給你些本錢,你找了你弟弟一道過活。往後如何,就看你自己造化了。徐進嶸那裏,你自管放心,他雖是小人,只我瞧他應也不是那種不堪到底的人。我自會托人傳話過去,叫他往後不要再尋你姐弟的不是。”

青玉又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不住磕頭道:“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許適容笑道:“我這般趕你出去,你不怪我心狠便好了,還謝我做什麽。說起來我倒是要謝你了,我家那楞頭的,要不是那日被你一句話罵醒,不定還要多久才曉得來找我呢。”

青玉面上一紅,低頭不語。

許適容站了方才一會,覺著腰身有些沈,見話都說完了,便轉身出去了。到了那門口,卻聽身後青玉低聲道:“夫人……我那夜裏被人接到鄰縣給混進知縣府中,入了楊大人的屋子,一直都在邊上坐著。只後來天快亮了,這才自己脫了衣服躺下去的,楊大人一直未醒,我與他並無那事……”

許適容點頭笑了下,推門出去了。等在外面的小雀急忙上前一把扶住了,一邊往外走,一邊不滿嘀咕道:“沒見過夫人這般軟和的,半天裏竟沒聽見一聲罵。若要是我,早一頓棍子趕出去了。”

許適容見她嘰嘰咕咕,突想起路上楊煥對自己提過的二寶的心思,便笑道:“你莫多管別人閑事。如今有個事臨到你自己頭上,還是快些給自己定個主意的好。”見小雀茫然,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了句話,卻見那小雀又羞又氣,一張臉漲得通紅,憋了半日才狠狠道:“夫人若是發話要我這樣,我便閉了眼睛從了他。只夫人若是憑我自己定主意,他卻是休想!”

許適容見她這樣,突想起從前有次在海塘邊遇見她給史安送點心的事,心中有些恍然。只那史安不定過些日子便要被調走的,且自己從前也瞧不出對她亦是有心的樣子,小姑娘的一番心意只怕是要付諸流水了。嘆了口氣,摸了摸她頭發笑道:“我自是依你自己主意。似你這般的好女孩,哪個娶了你都是三世修來的福。”

小雀聞言,這才歡歡喜喜攙扶了回屋子裏去了。

楊煥回了青門縣,自是一心撲在海塘邊,如此過了十來天,這才有些空閑下來。他一空下來,心中便是癢癢地打起了許適容主意。偏那孫媽媽竟是個鐵面的主,任他使出渾身解數,絲毫不為所動,夜夜睡在許適容屋子裏守著伺候,他竟是得不著一絲偷腥的空。越得不著,心中便越發上火,難免又請出了幾次五指山。終是覺得不過癮頭,心中也實在想念她得緊,覺著便是什麽都不做,只摟著她睡聞她味道也好。厚著臉皮私下找孫媽媽求了幾次,都是被她給駁了個臉面掃地,氣得牙根咬咬,卻又無可奈何。想起自己先前還以為回了青門縣便都是自己天下了,哪裏想得到這孫媽媽竟是個拿了尚方寶劍的鎮房娘娘,叫他次次吃癟敗退。郁郁了些日子,這日無意聽得許適容提起再過幾日便是孫媽媽的生辰之日,說她這些時日服侍自己甚是辛苦,問送些什麽禮件的好,一下被提醒,卻是想出了個主意,喜得抱住了許適容便是叭叭一陣口水吻,倒是把她給弄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孫媽媽生辰,他為何這般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henll扔雷。謝謝大家。

明天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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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容問了他一聲,見他只笑著不說,便也不再勉強。商量著到了那日在縣衙後院裏擺幾桌酒,將家中一幹人都叫了來一道熱鬧下,再給個封銀,想必她得了體面也會歡喜。楊煥自都是應了,沒有不點頭的。

轉眼便是孫媽媽生辰之日了,到了晚上,也不勞動廚娘動手,叫蜘蛛樓送來了好酒好菜,院裏女人們一桌,院外男丁一桌,邊上請來了絲竹班吹拉彈唱。孫媽媽被請到上座,下面從廚娘小雀開始一直到響兒,人人給她輪番道壽賀喜,好不熱鬧。連楊煥和許適容夫婦也是過來給她行了半禮,口中念著祝詞。孫媽媽連聲地不敢當,下來要回禮,卻是被楊煥攔住了道:“孫媽媽勞苦功高,從前在府裏連祖母也是敬重三分的人。如今又辛苦了恁久,正逢壽辰,受我夫妻二人半禮,哪裏來的當不起。這就敬孫媽媽一杯,往後福多壽多,安樂綿延。”說完便舉杯過去。

孫媽媽見小官人今日竟如此給足自己面子,心中又是安慰,又是歡喜,哪有不喝的道理,接了過來便一口喝盡。許適容亦是上去祝酒,孫媽媽也是歡歡喜喜接了過來喝下。楊煥又對剩下人道:“今日是孫媽媽大好日子,大家務必要叫媽媽歡喜,都給我放開了去鬧,酒菜保管夠。”

他話說完,眾人便是哄然叫好,個個喜笑顏開地爭著去給她餵酒夾菜。外面二寶那桌雖不便進來,卻也是隔著門大聲祝酒。孫媽媽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如此有體面,喜得滿面紅光,竟是來者不拒,酒咕嘟咕嘟地灌下去,沒多久說話那舌頭便有些大了起來。

許適容陪著略坐了下,見孫媽媽已是有些醉態,那小雀卻還湊上去要灌她酒,正要出聲攔下,身邊楊煥已是悄悄捏了下她手。許適容一怔,回臉看他,見楊煥笑嘻嘻低聲道:“那酒甜滋滋的,喝多了大不了叫她老人家好好睡一夜,你攔著做什麽?沒得掃了興。你想是累了,我先送你回房吧。”說著便已是扶她起來了。

許適容見他眼裏亮晶晶地笑得詭異,突地有些明白過來了。見邊上人多,一時倒不知該說什麽好了,只得起身跟他去了。身後那一幹人見家主兩個都去了,鬧得更是無拘無束。

楊煥小心攙了許適容到了房裏坐下,親自給她打水凈面,待都妥了,這才閂了門,一下便跳上了她床榻,抱著狠狠香了幾下,得意道:“今晚瞧她還怎麽趕我走!”

許適容笑著捶了下他,被他抓住了手擡起來往自己臉上磨了幾下,這才長長嘆了口氣道:“都忘了上次是什麽時候和你一道睡的。今晚可得好好讓我抱個夠。”一邊說一邊已是攬住她肩往自己身上帶。

許適容哎了一聲,用胳膊撐開他道:“你小心些。別壓了我肚子。”

楊煥嚇了一跳,似被針刺了般地縮回了手,一動不動。

許適容見他這般,自己倒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楊煥這才有些松坦下來,伸手輕輕摸了下她小腹,低聲道:“掀了衣裳給我瞧瞧什麽樣了。”

許適容如今已是快五個月的身子,她原本人就顯嬌小,所以肚子看起來有些隆起了。自己平日就覺著不大好看,此時哪裏還願意給他瞧,反倒是扯了被衾遮蓋了起來。偏偏楊煥既已是生了好奇之意,哪裏肯這樣作罷,在她身邊不住歪纏,許適容纏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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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得含羞揭起了上面的短衣,露出了小腹。

楊煥湊了頭過來仔細看了下,又伸手摸了幾圈,這才笑嘻嘻道:“你肚子圓鼓鼓的瞧著好生可愛。往後就我兩個的時候,都要給我瞧,不許遮遮掩掩的。”

許適容自己覺著醜,本是扭扭捏捏的,此時聽他竟這樣說,暗笑不已,心想過了此夜,那孫媽媽還不十二分地打起精神來防著你,哪裏還有讓你再瞧的機會。口上卻是不說,只嗯嗯應了兩句。

楊煥看完了肚子,這才扶了她一道躺了下來,沒一會那手便又動了起來。她胸口比前次又略微漲了些,此時被他動得有些生疼,攔住了他手道:“你老實說,是不是忍不住啦?”

楊煥急忙道:“忍得住,忍得住。我曉得不能胡來的。只這樣抱著你睡就好了。”

許適容借了燈火瞟他一眼,見他明明連鼻息都有些粗重起來了,嘴巴裏卻還這樣說,心中一動。此時男子,莫說像他這樣的大家子弟,便是尋常人家,妻子有了身孕分房而臥,丈夫另有妾室通房伺候的也是比比皆是。獨他卻是這般一心對待自己,忍不住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我聽我娘說女人家到了這月份,那事也並非全要禁的。你輕些,小心莫壓了我肚子便可……”

楊煥正熬得上火,居然聽她對自己如此說,還道是聽錯了,扳過了她臉,見嬌紅欲滴的,分明是害羞所致,強壓住心中歡喜之意,小心翼翼道:“丈母……當真這麽說?”

丈母自然沒這麽說過。不過是許適容自己知道而已,適度的話亦可鍛煉孕婦的骨盆底肌,保持柔軟強韌,日後還有助生產。只她自然都推許夫人頭上了,當下含羞微微點了下頭。

楊煥大喜過望,嘿嘿笑道:“丈母既是這樣說了,想必就是可以的。當真是個貼心的丈母,往後必定要好好孝敬她老人家。”說著便已是急忙要解她衣衫了。

許適容話雖是說了出來,只想起兩人前次那回他的那股子折騰勁,仍是有些不放心,一邊半推半就,一邊不住叫他要輕些。楊煥哈哈大笑抱了她道:“我的傻娘子,你當你家官人就會前次在你閨房裏的那幾式?這回你放心,必定不會壓了你的……”

不說他夫妻二人**得趣,那孫媽媽被眾人灌得酩酊大醉,哪裏還走得動路,最後還是被小雀指揮著七手八腳擡了到自己屋子,仰倒在塌上手舞足蹈了一會便是呼呼大睡,哪裏還管得了正屋中的兩個?待第二日醒來,見日頭竟已是有一人高了,突想起昨夜之事,哎呀了一聲,急急忙忙地便趕了過去,推門一入,見小夫人坐在梳妝臺前,小官人站在身側給她描眉,兩人低聲嘰嘰咕咕地不知說著什麽,眉眼裏似都含著春意,心頭便是咯噔一下,知道小官人昨夜必定是趁自己喝高了沒守著來偷過香了。心道他血氣方剛的熬了這許久,昨夜萬一沒個輕重叫小夫人動了胎氣,那自己便當真是沒臉回去見老夫人了。急忙咳嗽了一聲匆匆走了過去。

楊煥見她氣急敗壞過來,這才丟下了手中眉筆,揚眉笑道:“孫媽媽昨夜睡得可好?”

孫媽媽哼了一聲不理,只上上下下看了許適容數眼,見她氣色潤澤,瞧著並無不妥之相,這才心中念了聲佛,轉臉對著楊煥道:“不是孫媽媽我倚老賣老,只實在是小官人你都快當爹的人了,好歹也要為小小官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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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恁的不懂事,往後再不可這般了。”絮絮叨叨個不停。

楊煥也不惱,只笑嘻嘻朝她作了個揖,這才出去了。

孫媽媽吃了這一塹,心中便暗自想著往後必定要再打起十二萬分的的精神伺候了,萬萬不可叫昨夜這般事情再發生。守在許適容身邊照看到了晚間,正要閉門,那門卻是被只手被擋住了,見竟是楊煥又要進來,急忙攔住了道:“小官人不可……”

楊煥笑瞇瞇道:“我前些時日在偏屋裏睡,總覺睡不安穩,第二日辦皇差也是精神頭不濟。昨夜在此間睡了一宿,今日那堤壩都修得要長些。孫媽媽你眼裏只有小小官人,怎的就全不體諒下我這小官人了?你自放心,我有分寸。”說罷擠了進來,也不管孫媽媽在後面呼叫,徑自從隔間入了裏屋。

許適容在裏面早聽見他兩個說話聲,笑得伏在塌上快抽氣了。楊煥正撫著她後背,那孫媽媽已是跟了進來,又不住苦口婆心勸他回偏屋裏睡去。楊煥哪裏肯聽,竟當著她面甩了靴歪在了塌上,一副小爺我偏不走你又能奈我何的樣子。

許適容見孫媽媽一張老臉掛下來似個長葫蘆了,有些過意不去,假意責怪了幾句亦是趕他出去,楊煥卻是閉目躺著一聲不吭,連個手指頭都不動一下。

孫媽媽饒是老練,碰到了這般耍賴的楊煥,一時竟也是束手無策。他夫妻兩個既是上了床躺一處,她再仰仗老夫人的威嚴,也不過是個太尉府下人,哪裏敢真做出什麽,且小官人這脾氣,擰起來便連楊太尉也敢頂撞,更何況是自己一個不過稍微體面些的下人?無奈只得抱了鋪蓋退了出來。只哪裏放得下心,在屋子外繞了幾圈,終是得了個主意,一下眉頭大展。

楊煥見孫媽媽被自己擠走了,暗恨自己從前太老實沒早用這招,竟是白白睡了偏屋恁久。見許適容刮臉嘲笑自己臉皮厚,不但不羞慚,反倒是得意洋洋,兩人笑鬧了幾句,想起門還沒閂,笑呵呵下了榻正要去閂門,卻見孫媽媽正指揮著小雀幾個擡了兩扇屏風要進來,急忙攔住了道:“這是作甚?”

孫媽媽行了個禮,笑吟吟道:“小官人我自是體諒的,只老夫人的吩咐我也不敢不遵。想來想去,只好在這裏屋和隔間的道口豎幾扇屏風,便似在兩個屋子裏立了扇門,媽媽我就睡這門後,小官人和小夫人在門裏,攪擾不到你兩個。如此豈不是兩全?”說完也不理楊煥變了臉色,只叫小雀幾個豎了屏風,又搬了兩條春凳並一起,上面鋪了鋪蓋,可不就是張床榻了?

小雀幾個雖見自家小公爺臉色不善,只孫媽媽卻是素日裏積威甚重,哪敢不照辦。鋪好了鋪蓋,急匆匆便走了,待出去了老遠,這才捂住嘴吃吃笑個不停。

楊煥見孫媽媽已是上了臨時搭好的鋪蓋,大有落地生根之勢。這回卻是換他傻眼了,沒奈何只得回了裏屋。許適容見這回輪到他的臉變長葫蘆了,哪裏還忍得住,怕外面孫媽媽聽見了,扯了被子捂住頭悶笑不已。

楊煥長嘆一口氣,摟了許適容到自己懷裏,聞了聞她散出的淡淡香氣,心道也罷,這樣總比被趕去獨自睡一屋子要好。且老虎也會有打盹之時,他便不信那孫媽媽能夜夜熬到天亮地防著他偷香。這般想了,才覺舒坦了些,心道由她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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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過去,那孫媽媽果然兢兢業業,夜夜睡在屏風扇外不說,裏面只要稍微有點響動便要咳嗽幾聲,莫說兩人真是在親熱,便是沒親熱,也要被嚇住幾分。楊煥起初倒也不以為意,等次數多了,心中也著實有些惱火,便想著怎麽弄個法子好叫她收斂著些。

這夜兩人收拾妥當上了榻。楊煥想起嬌娘前幾日腿腳有些抽筋,夜裏有時睡得不大安穩,孫媽媽叫廚娘熬了蹄筋大骨湯給她進補,不知道好些了沒,便問了幾聲。

許適容想起這幾日天天被逼著喝的那肥湯,皺眉道:“那個太油膩膩了,我不喜喝那個。且也沒多少用處的,還不如吃些羊乳蝦皮薺菜豆腐呢。我聽人說腿腳抽筋吃那些才好。”

楊煥默默記了下來,心想明日便叫廚娘做了吃。見時辰還早,兩人都還不大有睡意,便爬到床尾,擡起她腳,自己伸手慢慢給她揉捏著小腿。一邊捏著,見她腳長得瑩潤可愛,便忍不住多捏了幾下,惹得許適容腳底發癢,忍不住吃吃笑了幾聲,卻是驚動了屏風外的孫媽媽。

孫媽媽前些時日夜裏守著,一兩夜下來還好,多幾夜便有些吃不消了,加上年紀又有些大,方才上了板鋪,本已是朦朧睡去,突被許適容這幾聲笑給驚醒,豎起耳朵聽去,竟是聽見裏面兩人壓低了聲似在吃吃調笑,一下睡意全無,立時便用力咳嗽了一聲。

楊煥捏著許適容腳,見她拼命要往回縮,他便拼命往自己懷裏送,正得趣著,聽見外面又傳來了孫媽媽那咳嗽聲,有些掃興,怏怏地放了許適容腳,又聽見那孫媽媽拉長了聲道:“小官人,小夫人身子不便,還是早些安歇了的好。”

她不說這話,楊煥便也去睡了,聽她又這般教訓自己,心頭火起,便起了個歪念頭,趴到許適容耳邊低聲耳語了兩句。

許適容又是驚訝又是好笑,伸手想扯住他,楊煥卻是滑脫開來,嘿嘿壞笑了兩下,早已經下了榻悄悄趿了鞋子去。

卻說孫媽媽說了那話,聽又沒什麽聲響了,以為被自己鎮住了,這才放下了心,打了個哈欠剛躺下,耳朵裏卻是聽見裏面傳來了一陣床鋪搖晃的咯吱聲。那聲音起先還有些斷斷續續地,漸漸竟是連綿不絕起來。

孫媽媽大驚失色,急忙又坐了起來用力再咳嗽了幾下。她不咳倒好,咳嗽了之後,那咯吱的聲響反倒是越來越大了。按捺不住急忙貼到了屏風邊出聲道:“小官人,快些停下,再這般胡鬧,小心我明日去信給京中!”

孫媽媽本以為自己這般阻攔了,裏面兩人再怎麽濃情蜜意也是要止住了的。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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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但沒停,反倒是隱隱約約聽小官人道:“嬌娘莫怕,沒事的。”

孫媽媽又氣又急,恨不得立時就要闖了進去阻攔,只想到他兩個正在做那事體,裏屋又還亮著燈盞,哪裏就敢這樣貿然進去,只急得跳腳,不住趴在那屏風上嚷道:“小官人莫要胡來,小心傷了小小官人……”話未說完,卻是連人帶屏風地桄榔一聲往裏屋方向倒了下去。原來竟是方才太過心急,貼靠得太過厲害,結果壓倒了一扇下去。

孫媽媽趴手趴腳地壓在屏風上,顧不得疼痛,口中嚷道:“小官人……”卻是一下目瞪口呆。眼前這小官人哪裏有在做自己想的事體,不過是站在地上,用手在不住搖晃著床頭的一根柱子而已。

楊煥這才停了手,看向了孫媽媽驚訝道:“媽媽這是怎麽了,竟壓翻了扇屏風過來這邊?好好地嚇我一跳!”

孫媽媽擡起了頭道:“小官人好好的又搖晃床鋪做甚!”

楊煥正色道:“方才隱約似是聽見床底有耗子響動,嬌娘平日最是怕了。我這才下去搖晃床鋪,想著趕耗子出來。媽媽當我做什麽!”

孫媽媽又羞又愧,掙紮著要爬起身。

許適容方才攔不住楊煥,只得隨他胡鬧去了,此時見孫媽媽竟是如此跌了一跤,怕她摔壞了手腳,急忙下了榻要過來攙扶。孫媽媽本就有些愧意,哪裏還敢叫小夫人來扶自己,一邊擺手,一邊自己胡亂要爬起來,哪知手忙腳亂間,一只腳卻是勾住了邊上另扇屏風的底座,只見搖晃了幾下,這回倒好,連那扇也是斜斜壓了下來。

許適容楊煥兩個眼見那屏風要壓住孫媽媽了,齊齊叫了聲小心。楊煥反應快些,已是搶了過來要扶住屏風,卻仍是遲了一步,屏風已是壓了下來。孫媽媽聽見腦後生風,下意識地便伸了一只手抵住,只聽哎喲一聲,整個人已是被壓在了下面動彈不得。

那屏風是用楊木所制,雖中間雕薄了些,只一扇總有個五六十斤重。待楊煥掀開了上面那屏風,見孫媽媽左手已是扶著方才擋了下的右手不住叫喚,瞧著竟像是錯了骨了。哪裏還能睡覺了,整個縣衙後院的人都是起了身,收拾的收拾,請郎中的請郎中,忙了個雞飛狗跳。待郎中請了過來,便是前次給楊煥治傷腿的那位。在孫媽媽的一陣哀號聲中推捏上藥吊夾板掛在脖子上,說是兩月不能做活,須得多多休息。這才收了診金被送了回去。

許適容見楊煥竟是惹出了這樣禍事,心中有些後悔自己方才沒有拉下臉來攔他。上前給孫媽媽賠罪,孫媽媽連聲不敢當,又苦著臉道:“小官人這般調皮,小夫人別的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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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多為小小官人著想,也要多拘著他些。”

許適容見她到了此時竟還如此念念不忘太尉府裏老夫人所托,又是好笑又是好氣,面上卻是點頭稱是。楊煥卻是沒她那麽好說話。起先還有些後悔這般捉弄了她,此時聽她竟還不忘這般教訓嬌娘,又有些惱火,也不多說,只丟了個眼色給小雀。小雀哪有不明白的,立時和小蝶一道上前扶起了孫媽媽道:“媽媽往日裏辛苦了。如今又壞了手,哪裏還能在這裏伺候,這就早些去安歇將養了。往後我代孫媽媽困在此處伺候小公爺和夫人。”

孫媽媽雖仍是百般不放心,只她起先搭鋪在這裏,由頭便是夜間方便伺候的,如今連自己都要別人伺候了,哪裏還能賴在此間不走?沒奈何只得被扶了起來,不甘不願地去了。人都被安頓著上了榻,猶是拉著小雀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囑個不停。小雀一一都點頭應了,這才被放了出來,留小蝶和她睡一屋子。

那小雀還是個黃花大閨女,哪裏肯似孫媽媽般地厚臉皮宿在他夫妻二人臥房的隔間?方才不過是順了自家小公爺的心思,胡亂哄了她出去罷了。那孫媽媽卻是覺著小夫人身邊的丫頭便是收了做小官人的通房也不過是個平常事,見小雀應得聲聲響亮的,哪裏會想到她轉腳回去了,不過是宿在從前住過的邊上那間屋子裏聽用罷了。

縣衙後院裏終是又燈滅人聲悄了。楊煥躺在床上,縮著頭悶聲不響被許適容教訓了一番,這才急急忙忙下去給她端了盞茶過來道:“娘子教訓得極是。往後再不敢這麽淘氣拿耗子當說辭了。娘子說了這許多話,必定口幹舌燥了,先潤潤嗓子再繼續。”說完便將茶盞湊到了她嘴邊。

許適容被他這一攪和,哪裏還說得下去,嘆氣道:“也怪我不好,方才若是攔住了你,也不會出這樣的事……”

楊煥放回了茶盞,這才上來笑瞇瞇摟住了她躺了下去道:“孫媽媽是個好的,我自是知道。只她也著實叫人有些厭煩。如今出了這意外,正好叫她往後都能睡個安生覺。沒得年紀一大把了還防賊似地防著我兩個,把身子都熬壞了。況且又不是好不了的。你莫多想,快些睡覺了去,都過三更了呢。”說著噗地吹滅了燈放下了帳子。

孫媽媽第二日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吊著胳膊地去找小雀問究竟。聽她應得滿口都是好,猶是有些不放心,又千叮萬囑個不停。待過了些時日,自己暗自留意,見小夫人氣色紅潤,那肚子也是一日日地見大,並無任何不妥之處,這才漸漸有些放心了下來,安心去養自己胳膊那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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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入盛夏,許適容也是懷胎八月了,肚子挺得像個球。孫媽媽那手剛拆了夾板,便早又搬回了隔間裏睡。楊煥前次被許適容敲打了,連著數日沒給他好臉色的,此番哪裏還敢弄什麽小動作了。且看她肚子一日比一日地鼓脹,連帶著小腿腳板都浮腫得厲害,按下去便是一個淺坑,久久不退,看著都心疼,也不大敢去想那事了,反倒是許適容有時瞧著不忍,屏聲斂氣地悄悄幫了他幾次。

楊煥得了公文,說皇帝下月禦駕東行。先是泰山封禪,再到東海之濱祭海,謝成於天,為天下祈福祝禱。祭海之地自然便是選在了出過祥瑞奇石的通州府青門縣。消息得來,全縣俱是沸騰,楊煥更是日日撲在了海塘邊,有時回來都已是半夜。

許適容肚子漸大,有時想到分娩,心中便是有些惴惴。只在楊煥面前也不提,怕徒增他無謂的心思。雖行動不是很便,也不敢日日坐著不動,每日清早晚上必定要繞出縣衙在後巷裏來回踱步,權當是鍛煉。孫媽媽起先自是攔著,見攔不住,便也只好隨她了,只自己必定是要緊緊跟隨在側的。

這日楊煥照例是出去了。許適容吃了午飯覺得有些困頓,夏日白晝也長,正想躺下去睡會,縣衙裏卻是到了太尉府裏從京中派過來的兩個人,說是遴選過來的奶娘。許適容前次收到信,便知道老夫人和姜氏會派人過來,只沒想到提前一個多月便是派了過來,有些驚訝。孫媽媽忙著安頓奶娘,叫小雀伺候著許適容去歇覺。邊上小雀卻似未聽見,只杵著不動,被孫媽媽罵了一聲,這才仿似回過神來,急忙哦了一聲過來要扶她。許適容見她無精打采地瞧著和平日裏看起來有些兩樣,路上問了一聲,她卻是吱吱嗚嗚地搖頭,便也不再問了。

過了兩日,縣衙裏卻是來了個媒婆,說是受人請托上門求親來了。許適容聽人傳報,想了半日也想不出這個親求的是哪個,左右也是閑著無聊,便親自去見了媒婆。一聽之下,卻是驚訝萬分。原來那求親的是史安,他想求的人卻是青玉。

青玉前幾個月自被放為自由身後,便攜了她親弟弟一道到縣衙裏拜別。許適容見她弟弟也不過十二三歲年紀,便問起他兩人今後打算。只說青州老家的祖屋抄家之時便被官府收繳,如今便是回去也無處容身,更無親族可投奔。從前隨家人在京中住過幾年,也算熟門熟路,想著姐弟一道回了京城再說。許適容見他兩個話雖如此說,只臉上神情都是一片茫然,有心想幫下,想起從前聽小雀提過太尉府裏二房中的顧氏娘家在京中開了個很有名的大酒店。自己若去問聲幫她姐弟兩個暫時找個營生,那顧氏應當也會給自己這個面子的。便與青玉提了下,她自然是喜不自勝連聲道謝。這才姐弟兩個暫時仍借居在此處,等著下次搭了便車一道回京。

許適容此時聽得那媒婆說竟是受了史安的托來向青玉提親,吃驚不小。不知道這史安何時竟會對青玉上心起來。自己細細一想,又是隱隱有些了然於心了。原來她從前給史安授遞心得,被楊煥知曉了,卻是呷了回老大的幹醋,說她的閨閣手書哪好流到外面男人手上。這才沒奈何,想起青玉也能寫一手好字,便叫她謄寫了手稿代為傳送,那史安若逢不解之處,也都是經她來回傳遞解說的。莫非一來二去,竟是這樣慢慢上了心?此時聽得他竟向青玉求親,心中雖是替青玉高興,只想了下,卻猶豫道:“這般的好事,我自是高興。但青玉早就是自主之身,如今不過暫時借住在我這裏,我實在是拿不了主意,須得親自問過她自己才好。”

媒婆笑道:“夫人有所不知。史官人要娶青玉小娘子為妻,小娘子卻是不願。史官人這才叫老婆子上門問親,請夫人做個主的。”

許適容聽得此言,竟是他兩個之前早通過氣的,更是驚訝了,哪有推卻的道理,急忙應了下來說是去尋青玉再說下話。媒婆這才離開了去。

方才說話間,邊上的小雀臉色早就變了又變,沒等到媒婆告退,也顧不得許適容了,紅了眼圈低頭便朝外跑去了,心中想的便是去尋了那史安問個清楚,何時竟已是暗中勾上了青玉那蹄子。剛跑出內院門,迎頭便與人撞了個滿懷,哎喲了一聲,氣道:“哪個瞎了眼的……”擡眼瞧去,卻見是二寶,心中更是惱怒,擡手便要打下去。

二寶抱了頭,嘴裏道:“姐姐心裏煩惱,我最是知道,你若打我好出氣,只管多打幾下。”

小雀那手本都下去了,聽他這般說,反倒是縮了回來,跺腳道:“誰稀罕打你!你們一個個地就知道欺負我!”說著那眼淚便是掉了下來。

二寶瞧見了,又是心疼又是氣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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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雀姐姐,我就弄不明白了,那個史安除了一張臉比我白些,別的哪裏比我要好?他那手白日裏摸死人,夜裏摸著你的話你都不覺著瘆人?他不要你,我要!”

小雀哎呀了一聲,狠狠踩了他一腳,扭頭便往內院裏跑回去了。她平日裏對那史安上心,也不過只是多看兩眼,或者借個什麽名頭給送些吃用的東西,自以為無人知曉的。有時最多也就幻想,他不過是個仵作,自己往後若是得了夫人助力放個自由身,便是嫁給他也是勘配的。方才驟然聽聞他和那青玉私下裏有過往來,如今更是托了媒婆上門求親,又是驚又是傷心地,一下夢碎,這才一時性起跑了出來要去找那史安問個究竟。此時聽二寶的話,竟連他也是知曉了自己心思的。一下想到莫非竟連旁人也早知曉了,不過暗地裏看自己笑話,只自己渾然不覺?羞惱交加之下,哪裏還待得住,轉身便跑回了自己屋子,撲通一下關了門,半日裏不願出來了。

許適容掛念著青玉的事,暫時也顧不得小雀了。待自己回了屋,便叫小蝶去喚來了青玉,屏退了人問她心思,待知曉了緣由,自己也是心生感嘆,想了下道:“我知你是個蕙心蘭質的,不過是命運多舛才做了些違心之事。你切勿要妄自菲薄。史安我瞧著也是個可以托付終身的,你此時若是拒了,只怕往後再難遇到如此良人了。”

青玉低頭默然不語,半晌才道:“我曾為人賤妾,後又做出那般無恥之事,他一個清清白白的好人,何苦要為了我壞了名聲?”

許適容搖頭道:“青玉,你這般話我便不愛聽了。莫說你仍是個冰清玉潔之身,便是當真如此過,他今日既是遣人上門求親了,心中必定就不會計較這些的。他一個男人家都能如此,你怎的反倒把自己看成一灘泥了?況且我聽說他家父母早亡,你這般嫁了過去的話,比起別的人家,至少規矩便沒那麽多了。”

青玉被她說得面紅耳赤,跪下了道:“夫人為我好,青玉萬分感激。只當真是不願辱沒了他。”

許適容看她樣子,倒也不是對那史安完全無情的模樣,說來說去不過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罷了。想了下笑道:“也罷,我是說服不了你了。便叫那史安自己來說給你吧。那時你若再推脫,你兩個便也當真是無緣了。”

青玉不解道:“夫人,你這是……”

許適容笑著擺手道:“我自會安排。”

許適容坐在縣衙後堂裏,邊上小蝶陪著,史安被人帶了進來,行過了禮。

許適容仔細看他一眼,見他恭謹而立,眼睛看著地面,額頭都似微微在冒汗,知他心中緊張,便笑道:“史安,今日那媒婆說是受了你的請托上門來求親。我卻是做不了主的,還需她自己點頭。只如今瞧來,她倒是不大願意的樣子。”

史安面上現過一絲失望之色,立刻道:“還請夫人代我多美言幾句。她素來最是仰慕夫人,必定會聽你所言的。”

許適容沈吟了下道:“我見你誠心,便實話跟你講了。青玉自覺配不上你,甘願為妾,你意下如何?”

史安吃了一驚,搖手道:“她通文曉墨知書達理,性子又好,我心中對她甚是敬重,若非她家道敗落,我一個賤業之人又豈敢開口向她求親?萬萬不敢如此委屈了她。”

許適容暗中點了下頭,心道這史安果然與那些尋常男子有些不同。她前次在皇帝面前拿史安作擋箭牌,皇帝意欲提舉他之事,回來後並未向任何人提及,史安自己更是不知曉的。此時聽他如此說,略想了下,便道:“你今日說的話,實在是叫人動容,果然與那些迂腐世俗男子大不相同。只往後有朝一日,你若飛黃騰達了,那時可否還能守住今日之心?”

“夫人既是如此說了,史安便都借機言明了。我自小隨家父從事斂葬,如今又操此行當,早就看慣生來死往之事。再是榮華富貴,命宿到了,也是當死則死,富貴帶不去半分,身後徒占三尺之地而已。自有幸得見夫人,從夫人處得知這世上竟有如此一門奇學,更是醉心於此,一心只想早日研習精通,為死者伸冤道白。莫說並無半分求富貴之心,便是往後僥幸能如夫人所言,也必定不敢負了本心。”

許適容見他說這一番話時,不覆平日的謹慎模樣,眉間眼底俱是朗朗之氣,心中實在是歡喜,點頭道:“有你這一番話,那青玉若是再推三阻四的,便連我也看不下去了。你放心去吧,我必定要成全了你這一番心意。”

史安聽她如此說,擡頭看了一眼,深深一揖,這才辭拜了去,心中卻是一番翻湧難平。原來他一早便被許適容所折服,暗地裏有些傾慕這位知縣夫人,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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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也知曉不過是鏡中月水中花,慢慢地便也放下了心思,一心只埋頭鉆研學問。後與青玉接觸,慢慢知曉了她身世,又知道她並非真是楊知縣的妾室,心中便生出了憐惜之意。瞧她言談舉止,竟是越看與那知縣夫人越有幾分相似,更覺心中親切,也不知何時,便漸漸生出了些不一樣的情愫。青玉做了那事出來,他心中自是難過了一陣子,只總覺得與她平日為人不大相似,費了一番心計才從她弟弟口中知曉了個中緣由,又怒又憐的,一直想找個時機當面和青玉說開,只她卻是日日將自己關了起來,哪裏能得見?待前些日子知曉她姐弟兩個竟是要回京謀生去了,再按捺不住,便托了她弟弟表了自己心意,卻是被青玉給拒了。這才沒奈何找了媒婆求上了許適容。

待史安走了,許適容這才朝門廂後面笑道:“這回你都聽見了吧?你再推脫,我便是不依了。”見後面半晌沒動靜,一邊的小蝶笑嘻嘻地過去把方才躲在後面的青玉給扯了出來。許適容見她頭垂得快要到了胸口,臉上一片酡紅,卻是掩飾不住的歡喜羞澀,知道這事情應是成了,自己心中也是松了口氣。突想起小雀,這才笑瞇瞇地又去尋她了。

那小雀起先將自己關在屋子裏,任誰敲門也是不開。待聽到了是許適容聲音,這才慢騰騰過來開了門。許適容見她眼皮有些浮腫,必定是哭過了。正要安慰下,不料她卻是抽了下鼻子搶著道:“夫人莫說了。小雀算是想明白了,男人家的一個個地都靠不住,只專門沖著那皮相去的。往後只要夫人不趕我走,我就不嫁人了,伺候夫人到老,多存些銀錢傍身來的穩妥。”

許適容本以為那小姑娘的心思被硬生生掐沒了,不定要費多少口舌也勸不回地,哪裏她竟是自己如此搶著說了,當下忍了笑道:“好,好。你這番見解果然精妙得很。我自當成全了你。這個月起就給你漲月錢,和孫媽媽一樣多。”

小雀聽得一下竟是漲了這許多月錢,猛地睜大了眼道:“夫人沒誆我吧?”

許適容捏了下她肉肉的臉,笑道:“你家夫人何時說話不算數來著?”

小雀心道去了個沒眼色的男人,回來這許多銅鈿,那也是個合算的買賣,一下破涕為笑了起來,抹了下眼睛,扶了許適容回她自己屋子去了。

青玉和史安的事情,楊煥知曉了,不但沒多話,反倒是松了口氣,覺著一下竟是解決了自己的兩個心頭之患,實在是件妙事。倒是那孫媽媽大跌眼鏡,嘀咕了許多日。她自到了這裏,沒多久便也瞧出來了,那青玉不過是空擔了個妾的名頭而已。只見小夫人平日裏對自己甚是敬重,慢慢也對她十分喜愛,並未想過回去在老夫人姜氏面前戳出此事。只乍聞此消息,太過驚訝而已,念了幾天,便也消停下去了。

轉眼又是將近兩個月過去了,海塘雖未完全完工,只主段都已是連接完畢,八月中秋前後,數次狂風暴雨襲過,海塘卻是巋然不動,擋住了萬鈞海潮,全縣鄉民無不喜笑顏開。楊煥又聽了許適容的建議,在堤裏命人沿著海塘一路種植了樹木草皮。他兩個的本意不過是為了加固堤防而已,卻不想經年後這裏樹木成蔭,綠草一片,每逢春夏之時,竟是成了縣裏民眾納涼消暑的勝地了,眾人提起這位楊知縣,無不是豎起指頭誇讚不停。當然此乃後話而已。

算算日子,許適容這幾日便應是臨產在即了。產婆和那些接生的物件早早就備齊了,只等著她發動了。許適容之前本一直都有些害怕這臨產時刻,此時當真快要生了,倒是平靜了不少,該吃的吃,該睡的睡。反倒是那楊煥,這幾日因為早已經備妥了接待皇帝祭海的事,只等皇帝攜百官駕臨,所以得了些空,一回來便粘在了她身邊,話也不說,只不住盯著她肚子看,顯得十分緊張的模樣,惹得許適容笑個不停,說不知道人看見了,還以為是他要生小孩了。楊煥被她取笑,這才摸摸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只那一臉緊張卻是絲毫未減。晚間裏睡覺,一個勁不停地摸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貼著肚皮神神叨叨的。許適容聽了半日,才聽清楚他在說“娃娃啊,出來的時候記著要痛快些,莫要學別人磨磨蹭蹭的。若是不聽爹的話惹了你娘痛,小心你出來爹我揍你屁股!”笑得又是一陣肚痛,哎呦叫個不停。外面孫媽媽如今早習慣了這兩個的打情罵俏,見怪不怪地躺在那裏打著呼嚕睡了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青玉是個好姑娘,俺不忍她這麽淒淒慘慘,給她嫁個老公補償下。

下章結局了。

謝謝大家一路支持到了這裏。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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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是個爽朗的好天氣,楊煥卻是得了州府裏的急馬快報,說皇帝率了文武百官正往青門縣來,楊煥心中掛念許適容即將臨產,偏又得了這樣的上命,關了門竟是直跳腳。

許適容見他便似要破口大罵的樣子了,急忙攔住了道:“迎接聖駕才是頭等大事,你自管放心去了。我這裏不必記掛。”見他還是一臉不願,忍不住笑道:“我若當真要生了,你便是守在我床頭也是沒用的。還是快些去辦正事。”

楊煥被她這般勸說,這才沒奈何整裝待發去了。只臨行前卻是扯住孫媽媽千叮囑萬托付的,見孫媽媽拍著胸脯保證再三了,這才一步三回頭愁腸滿肚地往城西方向去了。

楊煥帶了人一路緊趕著到了通州府,見其餘各縣的知縣也早是得了命趕了過來,齊齊匯聚一堂了。在那裏等了一日,第二日,終是迎到了聖駕。楊太尉此番並未隨駕,楊煥倒是一眼看到了隨駕百官之中竟有徐進嶸,兩人四目相對,還未來得及表達各自情緒,一下便是錯開來了。仁宗雖下令省去一切繁文縟節,只天子聖駕既到了,通州府裏上至林知州陸通判,下至巡檢參軍,哪敢省去禮節,光是儀仗隊伍的馬隊,就以紅黑白三色的馬匹各一百匹作方隊,交錯排列,遠遠望去便似彩雲繡錦般,沿路百姓俱是頂禮膜拜,每隔幾裏便設有黃頂帷幕供皇帝歇息。好在仁宗與楊煥倒也似是心意相通,一路無停地到了青門縣,此時已是他離開後的第四日了。

楊煥一面陪著聖駕到了海塘立碑之處,一面記掛著嬌娘,趁著初到之時整隊休憩,覷了個空命二寶悄悄回去探下消息,這才屏聲斂氣一臉正色地站在隊伍之中。

“祥瑞”啟出之處早豎了拓印著仁宗親筆所書的高大青色石碑,石碑之後是楊煥早命人根據宮制所設的祭壇。祭壇高三層,各十二級臺階,正南有登壇的階梯榻道。頂端設了擺滿祭禮器物的桌案。仁宗在祭壇邊上的一個大帷幕裏更換了祭服,頭戴二十四旒平天冠,身穿青袞龍服,外罩中衣,腳踏紅履,戴了純玉之佩。到了禮官擇定的吉時,在執禮宮人的攙扶下登到祭壇頂端,大聲祝禱,禮畢,群臣山稱萬歲,所發聲音一時大有地動山搖之勢。

仁宗祭拜完畢,換回了常服。見海塘高大雄偉,遠望去綿延如巨龍蜿蜒,塘外綠草成茵,塘裏腳下又恰逢潮漲,浪滔拍岸,一時只覺心曠神怡,開口說要沿著堤岸游走一番。皇帝既是發話,下臣哪敢不遵,紛紛慢慢跟在後面,不時讚皇帝的文治武功,福延天下雲雲。

楊煥被仁宗點了親隨在側,叫後面的百官羨慕不已,跟在仁宗身後一兩步,凝神聽他問話,自己回話,說的都不過是些當初築塘之時的事情。仁宗長居深宮,聽到的這些都是生平所未聞的,一時興致勃勃,談興大發,楊煥記掛家中嬌娘,暗自叫苦不疊,巴不得皇帝早些敗了興回駕,只面上卻也不敢現出來。

說來也是無巧不成書了,許適容那肚子早不動晚不動的,偏生就在這日的一大清早痛了起來。孫媽媽沈著指揮眾人,雖整個後衙都忙成了一團,卻是絲毫不亂。不到半日的功夫,辰時末的當口,便聽產房裏傳來一陣呱呱之聲,竟是嬰兒墜下了。

門外孫媽媽屏聲斂氣,待聽得裏面產婆喜孜孜嚷著是個小子,一下便合什不住拜天,嘴裏念叨著“老夫人有福”,眼裏那淚花竟是都冒了出來,見邊上小雀笑嘻嘻望著自己,神情很是促狹,這才覺著失態,慌忙用袖子抹了下眼,做出伸手欲要打她的樣子,小雀慌忙閃避了去,那笑聲卻是不斷。

許適容痛了半日,產下了兒子,耳邊聽得那幾個產婆不住誇著說她有福,頭胎便是這麽順當,兩三個時辰便出來了,不似有些產婦竟是痛了幾夜也是生不下來的。又將用熱水擦抹過包裹了起來的嬰孩抱到了她面前。許適容見嬰孩頭發濃密漆黑一片,濕濕地貼在額頭上,小鼻頭小眼睛雖都還有些皺著,只瞧著和楊煥卻已是有幾分相似了,又見他那小手緊緊握著,忍不住伸了自己一個指頭過去探了下,小嬰兒竟是一下緊緊抓住了她指頭便要往嘴裏送,小嘴不住咂著,心中頓時生出了滿溢的愛憐之意,只覺自己便是再痛個十倍百倍,和這小生命帶給自己的觸動相比,那也是微不足道了。

二寶狠孜孜地趕回了縣衙,已是快正午了。聽得夫人今日一大早發動,如今已是產下了個男嬰,母子俱是安好,大叫一聲,連口水都未喝,轉身便又翻身上馬往海塘跑去了。待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到了海塘,那裏如今早已是重兵攔道,哪裏進得去,只得擠在外面聞訊趕來拜覲天顏的眾多百姓之中,從袖袋裏摸出預先備好的一條紅布條,拼命朝楊煥的方向揮手。只他那手早就淹沒在人群裏了,哪裏看得到,只得不住上躥下跳便似猴子般的。

原來楊煥起先已經與二寶約好,若是夫人尚未生,他回來就在海塘路口揮綠布條,若是生了都安好,男孩就揮紅布條,女孩就用藍布條,若萬一有什麽變故,就揮個青布條,那時便是頂著冒犯天顏的罪他也要先脫開身回去了。

楊煥估摸著來去的功夫也差不多了,便有些魂不守舍起來,頻頻往路口瞧去,遠遠地果然瞧見了人群裏那二寶的頭一會高一會低的,上面一根紅艷艷的布條不住揮舞,一下心花怒放,若非旁邊有皇帝鎮著,

80 第八十章-->>(第1/3頁)

只差大叫起來翻幾個蜻蜓倒豎以發洩自己心裏的情緒了,只那臉上就難免就有些怪模怪樣起來。

仁宗方興未艾,命身邊隨了過來的幾個才子文臣做了幾篇頌賦,正一一看著,突見身邊楊煥眉飛色舞地,眼睛不住往外面看,自己便也順著瞧了一眼,這才發覺他眼睛竟是盯著遠處那條甩動的紅布條在轉,心中有些奇怪,便順口問了一聲。楊煥撲通跪了下去道:“不敢隱瞞皇上,實在是這幾日臣的內子臨盆在即,方才臣的家人在外用紅布給傳消息來了,說是生了個兒子!”

仁宗啞然失笑道:“你這兒子來得倒真是時候。”

楊煥磕了個頭,笑嘻嘻道:“可見皇上乃一代仁君,這才連母腹之中的小兒也知曉挑皇上來的時候出來,好沾些皇上的福澤。”

仁宗雖知曉他不過是順口拍馬,只聽著心裏也是舒坦。楊煥借機道:“皇上才高,可否為我小兒賜個名?也不枉他如此有眼色。”

仁宗方才正被那幾篇詩賦勾出了些興致,聽楊煥如此一說,欣然點頭,問了他楊家的排字,沈吟片刻道:“這世字乃你楊家排輩下來的,朕也不宜變動,賜個後名為凱吧,盼我大宋軍隊早日平定西北邊陲,凱旋捷報。”

楊煥念了聲“世凱”,讚道:“皇上起的,果然是個絕妙的好名。臣代我家小兒叩謝皇上賜名之恩。”

邊上群臣見皇帝竟親自為楊煥的初生小兒賜名,俱是艷羨不已,紛紛讚這名字起得好,仁宗自己也是頗覺得意。一眾溢美之聲中,站在人群裏的徐進嶸面上雖無大表情,只眼裏卻是掩飾不住的黯然之色。

眼見日頭已是過了正午,便下令起駕回了。楊煥雖是恨不得立刻插翅回了縣衙,卻也只得隨了大隊,恭送皇帝禦駕出了青門縣境,與百姓們一道山呼萬歲,叩拜送別,直到那浩浩蕩蕩的隊伍消失在視線裏,這才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抓過了一匹馬翻身上去,飛快地往縣衙裏趕去。

楊煥趕回了縣衙幾乎是跑進了後院,待氣喘籲籲地要推了門進去,卻是被孫媽媽給攔住了,兩人在門口爭執了一會,聽見裏面傳出了許適容的聲音道:“孫媽媽,叫他洗手更衣了便進來吧,不礙事的。”

孫媽媽如今對許適容的話也不大不敢遵,雖仍覺不願,只也得應了一聲。楊煥二話不說急忙跑去照辦了,一陣風似地又旋了回來,這才小心翼翼地推開了房門進去。繞過隔間,便見到許適容頭上包了塊帕子,正躺在塌上,衣襟一半打開,身邊臂彎裏躺了個小小的人,正在不住吸奶。

楊煥呆呆看了半晌,自己嘴裏竟也是咕咚一聲咽了下口水。惹得許適容忍俊不禁,低聲笑道:“你傻了?怎的呆呆地不動?”

楊煥趴到了床頭,盯著那正咂巴著嘴的小人看了半晌,伸手動了動下他毛茸茸柔嫩的小耳朵,這才抓住許適容一只手道:“嬌娘,都是我不好。你獨個在這裏受苦生咱兩個的娃娃,我卻是在外面。當真辛苦你了。”

許適容見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裏面滿是掩飾不住的心疼和歉意,心中便似溢滿了暖流,柔聲道:“孩子出來前是有些痛,出來後那痛便都忘光了,沒覺著多少辛苦。”

楊煥親了她手,又盯著她懷裏那正閉著眼的娃娃看了會,見他應是吃飽了,卻仍是叼著她□吐進吐出的,弄得那裏紅艷潤澤地汪濕一片,自己又是咽了下唾沫,忍不住小聲道:“不是有奶娘嗎?你自己不用餵了。”

許適容笑道:“我自己的孩兒,我想叫他吃我自己的乳,以後也知道心疼我這個娘呢。”她沒說其實只是她不願叫自己的兒子吃別人的奶水長大,且那兩個奶娘來得早了,雖一直在擠乳汁到如今,只她曉得必定沒自己的乳水來得有營養,這才拒了孫媽媽,一定要自己哺乳。孫媽媽拗不過,便也只得由她了。

楊煥突地展眉笑道:“我給咱孩兒從皇上那裏求來了個名,聽著當真不錯呢。”見許適容有些驚訝地看著自己,遂得意洋洋道:“世凱,你覺著如何?”

許適容念了一遍,那臉色便是綠了,心中怪他多事,張口剛要說換個名,突地想起是皇帝欽賜的,換是換不得了。見楊煥那臉趴在自己面前一副等著要她稱讚的樣子,郁悶了半晌,這才無奈道:“果然……是個好名。只這名是皇上欽賜的,平日裏叫喚了怕折了福,給他起個乳名吧。我覺著嬸子家的喜姐慶哥的叫著就不錯,咱孩兒就叫平哥吧。我也不盼他往後如何,平平安安一輩子便是最大的福了。”

楊煥讚道:“果然還是娘子心細。我怎的就沒想到這層?都依你的意思了。”晚間便是賴在了屋子裏不走了。

轉眼許適容已是出了月子了。京中太尉府裏也得了孫媽媽的喜報,知曉得了個小子,老夫人和姜氏那歡喜就自不必說了,若非路途遙遠,恨不得插翅飛了過來親自看下。

許適容這日收到了京中太尉府和自己娘家一道捎來的東西,都是些補品和孩子用到的物件,滿滿登登差不多裝了一車,有些是府中二房那裏送的,還帶了封書信過來,說是那顧氏托了要轉交給她親自啟封的。

許適容拿了那信,想了半日也是想不通自家那位嬸子為何要給自己單獨來個信,待回了屋子裏拆開看了,一下卻是心潮起伏,半日裏怔怔地

80 第八十章-->>(第2/3頁)

回不過神來,心中又有歡喜,又有悵然,還有幾分連她自己也品不出是什麽的滋味。正低頭坐著獨自想心事,突覺自己身子一緊,已從後背被人緊緊抱住了,一雙手已是探上了她胸口,不用看也知道是誰了。

“嬌娘,你如今一心只顧那小子,都不大理會我了。我也要吃。”

楊煥說著,已是一把抱起了許適容就要往塌上壓去。她如今已是產後快兩個月了。

許適容心中還想著方才信中那事,有些心不在焉的。楊煥以為她不喜,心裏哀嚎了一聲,暗道自從有了那個小子,她眼睛裏就似乎看不到自己了,加上心中又有些虛,遂停了手上動作,小心翼翼道:“嬌娘,我方才聽說你得了顧嬸子的信?都說了什麽?”

許適容這才驚覺了過來,急忙道:“嬸子不過是和我提了些從前的舊事而已。”

楊煥心中更是心虛,看了下她臉色,又試探道:“和我可有關系?給我瞧瞧那信都說了什麽”

許適容看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

她如今這般神態,落入楊煥眼中卻更是可疑。想起自己從前廝纏過那顧早,會不會如今竟是來信揭了自己老底?否則她兩個之間會有什麽私密話好講?擡頭又見嬌娘那神情似悲還愁的,問她卻又一個勁搖頭,所謂做賊心虛,越想越是像了,後背一下已是有些發熱了,暗道還是趁早交待了的好,免得等下嬌娘發起火來再被秋後算賬,那時就只怕善了不了了。立時已是一把撲倒了許適容在塌上,低聲告饒道:“嬌娘,我從前裏當真是個混人啊,那顧嬸子還沒嫁給我二叔的時候,我是想過她一陣子的,只當真沒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兒。如今我早就一心都在你這裏了。我若是有半句哄你,就叫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許適容起先還沒反應過來,待品出了他話裏的意思,已是將他一把推開,呼地坐了起來,睜大了眼道:“你說什麽?”

楊煥見她杏眼圓睜,一臉驚訝的樣子,摸頭道:“我說的就那話裏的意思……”

許適容一手已是扭住了他耳朵,罵道:“你個沒臉皮的。當初竟還有這般的事情!我都替你害臊!”

楊煥這才知曉原來竟是自己想歪了,看她樣子,分明就是方才聽了自己話才知道這個的。一下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見她還扯著自己耳朵追問從前還瞞了什麽事,哪敢再多說,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又壓了她在身下,已是狠狠堵住了她嘴巴。見她起先還唔唔地不住掙紮,慢慢卻是臉色潮紅,微微闔了眼睛,睫毛不住亂顫,連呼吸也有些重了起來,心知這一招是奏效了,大喜過望地正要好生愛憐她一番,耳邊卻是聽到躺在小床上的平哥呱呱啼哭之聲。

楊煥見自己身下的嬌娘衣衫半解粉面帶春的,此時哪裏還願撒手,只作充耳不聞,卻是被許適容給推開了道:“平哥方才吃飽了才睡的,怕是尿濕了不舒服。你去解開看下。”

楊煥無奈,這才嘀咕著爬下了榻,到了平哥的小床前,一邊哄著一邊輕輕解開他尿包。湊近了一看卻是幹的,遂張嘴道:“沒像尿濕啊。”話未說完,卻見那小雀雀處飛出一道激流,熱熱地盡數撒到了他面門上,澆了個滿頭滿臉。

楊煥大叫一聲,後退了幾步,嘴裏已是嘗到了股鹹味,立在那裏呆若木雞動彈不得。

許適容見竟出了這般的事體,慌忙掩了衣襟下榻,自己哄住了啼哭不已的平哥,放回了小床。轉頭見楊煥那狼狽樣,哪裏還忍得住,笑得到最後那腰都直不起來了。

楊煥見這一出竟是逗樂了她,瞧著方才那樁事是要揭過不提了,這才反應了過來,叉腰笑嘻嘻道:“咱平哥純陽之體,出來的童子尿最是補氣養身了。這般的好事不能叫我獨個占了,也分些給你。”說著已是腆了張臉要往許適容臉上蹭。許適容大叫一聲,忙不疊要逃。楊煥哪裏肯放過,自是追了過去,兩個人竟是繞著那平哥來回兜圈了。惹得外面的孫媽媽不住敲門,埋怨他兩個驚嚇了平哥睡覺。

許適容笑得渾身無力,早被楊煥一把扯住,眼見他就要把自己的臉蹭了過來,慌忙壓低了聲道:“快停下來。仔細孫媽媽聽到了。”

楊煥得意道:“停下來也好。須得你叫我一聲好哥哥,要軟糯糯甜蜜蜜的。”

許適容紅了臉,卻是叫不出來,見他惡狠狠地真要把沾了尿水的臉壓過來,急忙討饒道:“好哥哥。”

楊煥搖頭道:“叫是叫了,只不甜也不糯的。馬馬虎虎暫且放過你了,待天黑再好好教你。叫得不讓我滿意,今晚你休想睡覺了。”

孫媽媽在外面敲了半日門,聽裏面卻只是嘰嘰咕咕的,那門就是開不了。沒奈何只得搖頭嘆氣走了,自己走了兩步,卻又忍不住偷偷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這兩個,當真是一對歡喜冤家。往後還不知道有多少要我頭疼的地方呢。”

作者有話要說:故事終於歡歡喜喜地完結啦。

感謝大家一路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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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看不下去的親們,麻煩動動小手收藏下俺的作者專欄,過些時候可能會再挖個宋朝系列的第三部,我實在是太喜歡宋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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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元宵節。皇宮大內宣德樓的前面從年前至冬至之後,開封府便開始搭建山棚,豎起的大檁條正對著宣德樓。到了十五這日,天色稍稍有些暗下來,已經有絡繹不絕的游人聚集到禦街上。皇帝也是攜了嬪妃宮女,在宣德樓的樓上用黃羅設了個彩棚,裏面擺了禦座,取的便是個與民同樂的意思。街邊的兩廊下,表演奇術異能歌舞百戲的,一片連著一片,鼓樂聲和人語聲嘈雜喧囂,十多裏外都能聽到。

熙熙攘攘的人群裏,慢慢走來一對年輕男女,俱是罩了裘氅,瞧著便似對畫下出來的璧人般的,邊上游人都是忍不住要多看兩眼,心中暗自喝彩一聲。只那男子此時卻是只顧微微低頭和身邊女子說話,兩人偶偶細語的,眉頭眼底裏俱是情意。

“嬌娘,我這一去,真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要你自個在家,當真是委屈你了……”

楊煥握住許適容微微有些發涼的手,與她十指緊緊交握在一起。

許適容擡頭看了下他,強忍住心頭的離緒,笑道:“我在京中還有平哥陪著,錦衣玉食的,哪裏有什麽委屈。倒是你要去那西北邊陲之地。我雖沒去過,卻也知道那裏荒涼一片,西夏人又蠻野,你去了……”後面那話卻是說不出來了。

楊煥伸手刮了下她有些泛紅的鼻頭,也不知是不是被寒風吹出來的,笑嘻嘻道:“你家官人就是個煞氣護體的,算命的又說我命格裏就帶了逢兇化吉的福星。你還擔心什麽?況且你從前裏不是最敬重範大人嗎?在我面前都不知道讚了他多少次。等我明日扛了欽差的尚方寶劍出發去了西北,掃平西夏,威風八面地回來,看你往後還敢不敢在我面前提別的男子!”

許適容將自己眼睛靠在他肩頭上微微蹭了下,這才覆又笑道:“是,我往後眼裏就只有你,再不敢提別的男子半分了。這樣總滿意了吧?”

楊煥笑了下,正要再說話哄她幾句,突聽前面路邊傳來陣陣喝彩聲,又聽到什麽東西撞擊發出的砰砰聲,過去一看,原來是個擊丸蹴鞠游戲的攤子。靠墻的一端挨個擺了些依照大小次序下來的門洞,越到後,那門洞便越窄小,堪堪只容一個蹴鞠通過了。那攤主隔了十來米的距離,依次將個蹴鞠踢進了門洞,到了最後一個,竟也是通了過去,全場立時掌聲如雷,喝彩聲一片。攤主作揖謝過了,這才得意洋洋道:“在下人稱踢遍半城無敵腳,我這裏就擺個關撲局,勝了的可得到門洞後的彩頭,輸了的卻要留下銀錢走路了,一腳十文錢。”

原來宋朝流行踢蹴鞠,連皇宮內院裏也時常玩此游戲,民間更是風行。那攤主話音剛落,便有不少人都是躍躍欲試起來,紛紛掏出銀角子上前去踢那蹴鞠入洞,只不過大都踢到中間那幾個門洞罷了,後面幾個窄小的,卻是無論如何也踢不進去,紛紛搖頭興嘆。攤主贏了不少角子,顯得很是得意,口中不住嘲笑那些鎩羽而歸的人。

許適容瞧著有趣,她身邊那楊煥卻是忍不住腳癢了起來,附在她耳邊低聲道:“睜大了眼,瞧你官人的!”說著已是脫了自己的裘氅往她懷裏一放,分開了人往裏去站定了。

那攤主見又來了個人,定睛一看,玉樹臨風服色華美的,便知是京中那富貴人家裏出來的。這樣的公子哥兒他自是知曉,最是喜好跟風玩蹴鞠,只腳上功夫卻都是奇爛無比,心道肥羊上門了。急忙迎了上去招呼道:“小官人也是來玩蹴鞠的啊?”

楊煥嗯了一聲揚眉道:“你這裏擺蹴鞠攤,小爺我不玩蹴鞠來吃酒啊?”

攤主噎了一下,拋過了蹴鞠賠笑道:“這位小爺當真逗趣,腳上功夫想必也是不凡。大家夥這就放亮了眼,等著大開眼界。”

楊煥心知那攤主必定是心裏瞧不起自己的,也不多說,一腳接過那蹴鞠,顛了十來下的花樣,也不踢前面那些大的門洞,一下便朝那最小的門洞射去,只聽砰一聲,已是擦著那門洞過去了,射到後面的壁上彈了回來。

眾人皆是吃驚,短暫的靜默過後,便爆發了如雷的歡呼聲。原來方才有不少人都在那攤主腳下敗了下去,又被他譏笑,早就有些不滿,此時見這公子哥模樣的人出腳竟是如此不凡,一下便鎮住了那攤主,俱是覺著出了口氣,叫得更是響。

楊煥也不看別人,只看向了許適容,見她立在那裏,臉上神情亦是又驚又喜的,心中得意,便想著再賣弄一番,叫那攤主又丟了蹴鞠過去,這回卻是改用左腳了,砰砰砰地依次踢過各個門洞,到了最後那個最小的,也是一腳入洞。

這回莫說旁觀的,便是那攤主也是面上帶了慚色,待眾人喝彩聲歇了下來,這才上前恭恭敬敬道:“小官人果然是個中高手,在下拜服了。今日這些彩頭,小官人只管取走便是。”

楊煥將那蹴鞠丟回了給他,這才笑嘻嘻道:“小爺我方才不過是瞧不慣你那得意的損人樣,這才上來露一手的,誰稀罕你那些彩頭!”說著便已是轉頭,牽了許適容的手去了,身後滿地的叫好聲中,那攤主垂了頭羞慚不已。

許適容將裘氅披回了他身上,給他結了頸前的帶子,這才嘆道:“你果然是吃喝玩樂樣樣精通。若非剛才看見,我真不知道你還會這一手呢。”

楊煥吹噓道:“你家官人會的多了,往後留給你慢慢去發現。”

許適容伸出手刮回了他鼻子取笑他,楊煥低頭,見她巧笑倩兮,眼底裏看著自己俱是柔情蜜意的樣子,一陣心癢,壓低了聲道:“這裏也沒甚花頭好看。我明日便要走了,咱兩個還是快些回去了的好,多處一刻是一刻。”

他話只說了一半,只許適容哪裏有不明白的,伸出手擰了下他腰,兩人叫了輛街邊的車,一道往鄭門太尉府裏去了。

第二日一早,整個太尉府的人都是送了楊煥到大門,楊太尉和楊昊自是要送他出城,那裏早有親兵衛隊等著。

許適容站在門裏,看著楊煥臨行前對自己的最後一眼回望,想起昨夜兩人的纏綿恩愛,他今早抱住還只有幾個月大的平哥不住親他時的畫面,眼底裏已是有些潮濕。身邊姜氏不住嘀咕道:“還道那官家召了煥兒回京是看他知縣做得好,要升官呢。如今官倒是升得不小,偏卻是要發到那西北去的,什麽時候能回都沒個數。早知道還不如就蹲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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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當個太平知縣的好呢。”

許適容一語不發,只看見面前幾騎漸漸消失在視線裏。姜氏念叨了一陣,見老夫人已是沈著臉了,怕再說會被訓,這才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許適容手道:“嬌娘,我知你心裏難過,我這做娘的……”說著那眼淚便已是掉了下來。

許適容吸了下鼻子,反倒是勸起了姜氏道:“娘放心,官人此去必定很快便會回來的,我們幾個在家安心等他便是。”

老夫人這才嗯了一聲,嘴裏道:“都回屋去了。娘們幾個的這般杵在大門口像什麽。今日還未見到我乖重孫孫,這就回去瞧瞧他去……”

姜氏急忙上前和幾個丫頭一道扶了老夫人進去。一邊的顧早伸手握住了許適容的手,對她微微笑了下,兩人攜了手慢慢地跟了進去。

“嬌娘,你和平哥才是我命裏的福星。想著你兩個,我便是再遠也會飛回來的!”

許適容的耳邊響起了昨夜他與自己糾纏之時不斷在她耳邊重覆的話,微微地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表拍我,又來了個這樣的番外。實在是我很想把小楊同志提溜去戰場再錘煉下,經歷過戰火洗禮的男銀才是真男銀麽

82、番外(下)

三年後。春暖花開。

鄭門太尉府裏自從上個月起,上上下下每個人的臉上便都是帶著笑,連走路的腳步都要輕松上幾分。

“娘,方才我聽煥兒爹說朝中剛得快報,大軍半個多月前便已經班師回朝了,估摸著這個月底,煥兒就能歸家了。當真是祖上有德,這一去幾年的,如今不但是平安歸來,還立了大功呢。”

一班府中的娘們齊齊聚在老夫人北屋中,姜氏穿著新做的青絲緞流紋繡春衫,對著座中的老夫人說話,面上是掩不住的歡喜神情。

老夫人比起頭幾年,明顯是蒼老了許多,平日裏也不大邁出屋子,一心向佛的。只今日卻也是精神奕奕,瞧著便似年輕了十歲。聽了姜氏的話,點頭笑呵呵道:“煥兒這孩子自小就機靈皮實的,我就知道他往後必定有大出息的。如今果然是給我楊家光耀門楣了。可憐見的,一去幾年的,如今回來只怕平哥都認不得他呢。”

老夫人說完,她身邊的一幹人便紛紛點頭,又將目光投向了許適容那裏。

許適容摸了摸正端坐在自己身邊的兒子的頭,笑道:“平哥不知道有多想他爹呢。尤其最近,知道他快回來了,三天兩頭地追著我問他爹的事情。”

大家夥都笑了起來。平哥見自己被人笑,小小的臉微微地有些發紅,只仍坐著,小身板一動不動的。

許適容見他人前這般模樣,心中啞然失笑。心道那楊煥活脫脫的一個現世寶,也不知當日哪跟筋搭歪了,竟會出了個這般一板一眼的兒子。不過四歲虛齡,便是整日小大人的模樣,倒是頗得他祖父的喜愛,說比他老子出息得多了,一有空就親自領到書房教導課業的。虧他這麽小的年紀,竟也是聰穎異常,一本千字文讀得滾瓜爛熟,問他意思,也是娓娓道來,口齒清楚,喜得楊太尉老淚縱橫,連連說是祖上積德,從此更加用心教導。

一幫人說完了話,見老夫人有些疲態,便各自告辭了去。許適容牽了平哥的手到了外面廊上,也不用身後跟著的奶娘,自己一把抱了他到懷裏,親了一口道:“平哥還恁小,見天地坐在書房裏讀書寫字,娘見了都心疼。不若明日裏娘去跟你祖父說下,停歇個幾天吧?”

平哥搖頭道:“娘,我聽喜姐姐時常教訓慶哥哥說,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覺著很是不錯。我不累。”

許適容見他這般,無奈嘆道:“娘倒巴不得你會躲懶些呢。小小的人竟是這般有自己的主意,連娘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平哥突然大聲道:“娘,我曉得爹是個大大的英雄好漢。等爹回來,我一定聽爹的話。娘你看可好?”

許適容笑而不語,伸手點了下他小額頭。平哥見身後跟著的丫頭奶娘也都忍住笑的樣子,臉又紅了起來,猶豫了下,這才湊到許適容耳邊小聲問道:“娘,我爹甚麽樣?”

許適容想了下,笑道:“你爹高高的,眼睛和你一樣,就像會說話,又聰明又能幹。平哥見了一定會喜歡他的。”

平哥眼睛閃閃發亮,一雙手緊緊摟住了許適容的脖子道:“娘,我想聽你多講些爹的事情。晚上我睡娘身邊吧。”

許適容看了眼身後的奶娘,見她似是要開口說話,便阻攔了,笑著應了下來。晚間娘兩個並頭躺在一起,許適容挖空心思了給平哥講從前楊煥的一些事跡,當然都是掐頭去尾地挑一截能樹立正面形象的片段,比如不畏□除去地頭蛇,又比如修海塘搶險時奮不顧身下海護堤等等。平哥聽得一驚一乍,興奮地小手小腳亂舞個不停。許適容一直講到了二更末,這才見他倦極沈沈睡了過去,手腳搭著自己的身上,小嘴巴微微地嘬了起來,那睡覺的樣子便和從前的楊煥看起來一模一樣。

許適容滿心愛憐,親了下他的小額頭,幫著他攏好了被衾,放下了錦帳。自己躺在那裏卻是了無睡意,一會想著楊煥一去竟已是三年多,中間不過是與自己來回鴻雁傳書,一會想著他再半個月便要凱旋到京,那時兩人相見,不知道是怎生一番模樣。心中想著,竟是一陣急擂鼓般地跳動,摸著自己臉,竟似都有些熱了起來。

許適容了無睡意,下了榻燃了燈盞,倒了杯水喝了下去,這才覺著心頭稍微平靜了些,只那臉卻仍是燒得厲害。忍不住探身到了梳妝臺前,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見鏡中人仍是雲鬢堆鴉,肌膚溫玉膩膏,眉梢帶媚,眼角傳情的,忍不住低低地嘆了口氣。一低頭,瞧見抽屜裏一疊整整齊齊的書信,都是這些年他陸陸續續寫過來給自己的,便又拿了出來,坐到燭火前發呆了一陣,抽出了幾張信筏,低頭重新看了起來。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征夫淚。嬌娘,此是我偶見範大人深夜不寐所作的詞。我雖不才,見此心中也是戚戚然。唯願我大宋王師早日驅盡敵虜……甚念你和平哥……”

“嬌娘,前些時日率兵偷襲西夏軍,奪回了慶州的城防,就地動工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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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時日便築起一座新城,範大人賜名大順,此城鍥入宋夏夾界,位置及其重要,須得用心守住……念你……”

“嬌娘,我與範大人長子純佑及數名將士不慎被俘,對方因我身份有所顧忌,被囚禁數日不得自由。恰遇從前被我放過一馬的西夏謀士略京,暗中引我通了西夏廢太子寧林格。廢太子之妻沒藏氏被其父元昊所奪,立為皇後,己身太子之位又被廢,心中本就忌恨。我應允他若弒殺李元昊,我必定在大宋皇帝面前保他為西夏王。廢太子被說動,第二日便伺機闖入李元昊寢宮,削他口鼻,李元昊血流不止喪命……邊界自西夏向我大宋投誠的人,已陸續不斷,西夏議和使節已從興慶府派往東京……日夜念你……”

許適容一遍遍讀著這信,用手摩挲著已經泛了毛邊的紙張。他信中雖不過寥寥數語,語句平淡,只她至今想起,猶是心有餘悸地。

桌案上的燈盞突地爆了個燈花,驟然亮了不少。許適容聽著外面隱隱傳進來的敲更聲,將信重新又小心折好,放回了匣子裏,正要吹滅燭火去安歇,突聽門上傳來了叩擊之聲。

許適容有些驚訝,這般時辰了,府中還會有誰進這西院來叩自己的門?平日裏小雀怕她寂寥,晚間都是睡在她屋子外的隔間,說是有事叫喚也方便。只前月裏曉得那二寶也要隨楊煥歸來了,許適容早給她備了嫁妝,送她回了從前哥哥嫂子處,只等著二寶回來迎娶進門了。所以這院子裏外面幾間屋子雖有另外的丫頭奶媽住,只她這裏卻就一人。

許適容整了下衣裳,手執燭臺到了門邊,一邊輕聲應著,一邊把手伸向那門。她剛打開,一下便驚呆了,手上那燭臺竟是拿捏不穩,噗一下掉在了地上,一下熄滅了去。

許適容站著,連身子都不住有些發顫。那門外方才照見的不是別人,竟然就是她這三年來日思夜想的楊煥!匆匆一個照面,他看著還是她念想中的那個人,只眉間卻多了剛毅之氣。幾年的時間,他如今已完全成了個英偉男子了。

楊煥一語不發,猛一下便抱住了她。黑暗裏兩人緊緊相擁,唇齒相接,竟似恨不得要把對方揉進自己身子裏的感覺。

良久,許適容才掙脫開了他嘴,氣喘籲籲道:“你怎會……”

楊煥不待她說完,便一下打橫抱起了她,低聲道:“我想你得緊,恨不得立時見到你,等不及和他們一道慢慢騰騰地走,這才自己才打馬趕回來的。我方才吩咐了家人叫不要驚擾我爹娘的。明日他們自然就知曉我回來了。”說著已是往那床榻走去。

許適容緊緊抓住他肩膀,一顆心歡喜得便似要跳了出來。待快到榻前了,這才突地想起裏面還睡著兒子,急忙道:“平哥還在帳子睡呢……”

楊煥一怔,又狠狠親了下她額頭,這才放下了她,自己輕輕掀開帳簾去。

許適容拾回了燈盞,重新點了起來放回桌上,這才到了床榻前,與楊煥一道看著兒子。

楊煥定定地看著睡夢中的平哥,半晌這才看向許適容,遲疑道:“真是……我兒子?走時還腿軟手軟的抱都抱不穩,一下竟這般大了……”

許適容忍住笑,輕輕敲了下他肩膀道:“不是你兒子還是誰兒子?你莫不是想賴掉不成?”

楊煥嘿嘿一笑,俯□往平哥臉蛋上輕輕親了一口,這才放下了錦帳,站起身握著許適容手道:“嬌娘,這幾年當真苦了你了……你有沒念著我?”

許適容心頭微微酸脹,面上卻是笑道:“我才沒念你呢。我有平哥陪著,日子不知道多舒服呢。”

楊煥佯裝沈下臉道:“哼哼,怪不得我在西北,日日見別人在掏耳朵,說是家人念想發癢,我卻是沒癢過幾回。原來你都從來不想我的。看我怎生好好教訓你!”說著已是抓住她兩手,一下便帶到自己懷裏,低頭狠狠啃咬了上去。

許適容低聲吃吃地笑,又怕驚醒了榻上的平哥,半是迎半是拒的,兩人糾纏得氣喘籲籲的,楊煥湊到她耳邊啞聲道:“不行了……快去別個屋裏……”

許適容心也是面紅耳熱心頭一陣鹿撞,被他一下又抱了起來,正要出去別的屋子,突聽身後一個帶了睡意的聲音道:“娘,他是誰?他怎的這般抱住你不放?”

兩人一僵,齊齊回頭望去,見帳子縫隙中正伸出個小小的頭,不是那平哥還是誰?

許適容急忙推了下楊煥,楊煥這才不情願地放下了她。許適容急忙掀開了帳子坐到平哥身邊,摸了下他頭,笑道:“平哥,他就是你爹呢。快叫爹。”

楊煥也是蹲了下來到那平哥的面前,笑嘻嘻道:“乖兒子,快喊一聲爹叫我聽下。”哪知平哥竟是呆呆看了他半晌,突然扁嘴道:“你不是我爹!我睡之前我娘就跟我說了,我爹是個大大的英雄,他要再過些時日才穿了盔甲騎在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地回家……我剛才看見你欺負我娘了。我爹才不會欺負我娘!你不是我爹……”說著便已是朝他胡亂擺手踢腳起來。

楊煥咦了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恐嚇道:“你個小東西!竟敢不認我是你爹!你再嚷,瞧我叫你娘再多生三五個弟弟妹妹出來,到時候他們一個個地爭著叫我爹,瞧我還要不要你這小東西!”

平哥方才便是想著自己是小男子漢,定要保護好娘親的。這才強忍住沒有哭出來,此時被他這般恐嚇,哪裏還禁得住,哇一聲那眼淚便掉下來了。

許適容心痛兒子,狠狠擰了下楊煥耳朵,這才急忙自己抱住了平哥,拿塊帕子給他擦眼淚,又哄他躺了下去睡覺。那平哥抽噎著又指著楊煥,許適容急忙示意他出去,楊煥郁悶,只也不敢惹了嬌娘生氣,無奈只得出去了守在門邊。一直等得到了快四更,這才聽見門吱呀一聲,裏面閃出了嬌娘。

楊煥大喜,一把摟住了便往一側的空屋裏去。許適容靠他肩膀,低聲笑道:“我還當你出去這幾年有長進了。方才才曉得你竟是越活越小。連自家兒子都欺負……”她下面的話卻是沒了,原來都是被他盡數吞進口中去了。以下省略n字。

全文完,哇哈哈……

55555555,作者大人就這樣就給完結了~~我淚奔 166閱讀網

番外(下)

三年後。春暖花開。

鄭門太尉府裏自從上個月起,上上下下每個人的臉上便都是帶著笑,連走路的腳步都要輕松上幾分。

“娘,方才我聽煥兒爹說朝中剛得快報,大軍半個多月前便已經班師回朝了,估摸著這個月底,煥兒就能歸家了。當真是祖上有德,這一去幾年的,如今不但是平安歸來,還立了大功呢。”

一班府中的娘們齊齊聚在老夫人北屋中,姜氏穿著新做的青絲緞流紋繡春衫,對著座中的老夫人說話,面上是掩不住的歡喜神情。

老夫人比起頭幾年,明顯是蒼老了許多,平日裏也不大邁出屋子,一心向佛的。只今日卻也是精神奕奕,瞧著便似年輕了十歲。聽了姜氏的話,點頭笑呵呵道:“煥兒這孩子自小就機靈皮實的,我就知道他往後必定有大出息的。如今果然是給我楊家光耀門楣了。可憐見的,一去幾年的,如今回來只怕平哥都認不得他呢。”

老夫人說完,她身邊的一幹人便紛紛點頭,又將目光投向了許適容那裏。

許適容摸了摸正端坐在自己身邊的兒子的頭,笑道:“平哥不知道有多想他爹呢。尤其最近,知道他快回來了,三天兩頭地追著我問他爹的事情。”

大家夥都笑了起來。平哥見自己被人笑,小小的臉微微地有些發紅,只仍坐著,小身板一動不動的。

許適容見他人前這般模樣,心中啞然失笑。心道那楊煥活脫脫的一個現世寶,也不知當日哪跟筋搭歪了,竟會出了個這般一板一眼的兒子。不過四歲虛齡,便是整日小大人的模樣,倒是頗得他祖父的喜愛,說比他老子出息得多了,一有空就親自領到書房教導課業的。虧他這麽小的年紀,竟也是聰穎異常,一本千字文讀得滾瓜爛熟,問他意思,也是娓娓道來,口齒清楚,喜得楊太尉老淚縱橫,連連說是祖上積德,從此更加用心教導。

一幫人說完了話,見老夫人有些疲態,便各自告辭了去。許適容牽了平哥的手到了外面廊上,也不用身後跟著的奶娘,自己一把抱了他到懷裏,親了一口道:“平哥還恁小,見天地坐在書房裏讀書寫字,娘見了都心疼。不若明日裏娘去跟你祖父說下,停歇個幾天吧?”

平哥搖頭道:“娘,我聽喜姑姑時常教訓慶叔叔說,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覺著很是不錯。我不累。”

許適容見他這般,無奈嘆道:“娘倒巴不得你會躲懶些呢。小小的人竟是這般有自己的主意,連娘的話都聽不進去了。”

平哥突然大聲道:“娘,我曉得爹是個大大的英雄好漢。等爹回來,我一定聽爹的話。娘你看可好?”

許適容笑而不語,伸手點了下他小額頭。平哥見身後跟著的丫頭奶娘也都忍住笑的樣子,臉又紅了起來,猶豫了下,這才湊到許適容耳邊小聲問道:“娘,我爹甚麽樣?”

許適容想了下,笑道:“你爹高高的,眼睛和你一樣,就像會說話,又聰明又能幹。平哥見了一定會喜歡他的。”

平哥眼睛閃閃發亮,一雙手緊緊摟住了許適容的脖子道:“娘,我想聽你多講些爹的事情。晚上我睡娘身邊吧。”

許適容看了眼身後的奶娘,見她似是要開口說話,便阻攔了,笑著應了下來。晚間娘兩個並頭躺在一起,許適容挖空心思了給平哥講從前楊煥的一些事跡,當然都是掐頭去尾地挑一截能樹立正面形象的片段,比如不畏強暴除去地頭蛇,又比如修海塘搶險時奮不顧身下海護堤等等。平哥聽得一驚一乍,興奮地小手小腳亂舞個不停。許適容一直講到了二更末,這才見他倦極沈沈睡了過去,手腳搭著自己的身上,小嘴巴微微地

82 番外(下)-->>(第1/3頁)

嘬了起來,那睡覺的樣子便和從前的楊煥看起來一模一樣。

許適容滿心愛憐,親了下他的小額頭,幫著他攏好了被衾,放下了錦帳。自己躺在那裏卻是了無睡意,一會想著楊煥一去竟已是三年多,中間不過是與自己來回鴻雁傳書,一會想著他再半個月便要凱旋到京,那時兩人相見,不知道是怎生一番模樣。心中想著,竟是一陣急擂鼓般地跳動,摸著自己臉,竟似都有些熱了起來。

許適容了無睡意,下了榻燃了燈盞,倒了杯水喝了下去,這才覺著心頭稍微平靜了些,只那臉卻仍是燒得厲害。忍不住探身到了梳妝臺前,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見鏡中人仍是雲鬢堆鴉,肌膚溫玉膩膏,眉梢帶媚,眼角傳情的,忍不住低低地嘆了口氣。一低頭,瞧見抽屜裏一疊整整齊齊的書信,都是這些年他陸陸續續寫過來給自己的,便又拿了出來,坐到燭火前發呆了一陣,抽出了幾張信筏,低頭重新看了起來。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征夫淚。嬌娘,此是我偶見範大人深夜不寐所作的詞。我雖不才,見此心中也是戚戚然。唯願我大宋王師早日驅盡敵虜……甚念你和平哥……”

“嬌娘,前些時日率兵偷襲西夏軍,奪回了慶州的城防,就地動工築城,區區十日便築起一座新城,範大人賜名大順,此城鍥入宋夏夾界,位置及其重要,須得用心守住……念你……”

“嬌娘,我與範大人長子純佑及數名將士不慎被俘,對方因我身份有所顧忌,被囚禁數日不得自由。恰遇從前被我放過一馬的西夏謀士略京,暗中引我通了西夏廢太子寧林格。廢太子之妻沒藏氏被其父元昊所奪,立為皇後,己身太子之位又被廢,心中本就忌恨。我應允他若弒殺李元昊,我必定在大宋皇帝面前保他為西夏王。廢太子被說動,第二日便伺機闖入李元昊寢宮,削他口鼻,李元昊血流不止喪命……邊界自西夏向我大宋投誠的人,已陸續不斷,西夏議和使節已從興慶府派往東京……日夜念你……”

許適容一遍遍讀著這信,用手摩挲著已經泛了毛邊的紙張。他信中雖不過寥寥數語,語句平淡,只她至今想起,猶是心有餘悸地。

桌案上的燈盞突地爆了個燈花,驟然亮了不少。許適容聽著外面隱隱傳進來的敲更聲,將信重新又小心折好,放回了匣子裏,正要吹滅燭火去安歇,突聽門上傳來了叩擊之聲。

許適容有些驚訝,這般時辰了,府中還會有誰進這西院來叩自己的門?平日裏小雀怕她寂寥,晚間都是睡在她屋子外的隔間,說是有事叫喚也方便。只前月裏曉得那二寶也要隨楊煥歸來了,許適容早給她備了嫁妝,送她回了從前哥哥嫂子處,只等著二寶回來迎娶進門了。所以這院子裏外面幾間屋子雖有另外的丫頭奶媽住,只她這裏卻就一人。

許適容整了下衣裳,手執燭臺到了門邊,一邊輕聲應著,一邊把手伸向那門。她剛打開,一下便驚呆了,手上那燭臺竟是拿捏不穩,噗一下掉在了地上,一下熄滅了去。

許適容站著,連身子都不住有些發顫。那門外方才照見的不是別人,竟然就是她這三年來日思夜想的楊煥!匆匆一個照面,他看著還是她念想中的那個人,只眉間卻多了剛毅之氣。幾年的時間,他如今已完全成了個英偉男子了。

楊煥一語不發,猛一下便抱住了她。黑暗裏兩人緊緊相擁,唇齒相接,竟似恨不得要把對方揉進自己身子裏的感覺。

良久,許適容才掙脫開了他嘴,氣喘籲籲道:“你怎會……”

楊煥不待她說完,便一下打橫抱起了她,低聲道:“我想你得緊,恨不得立時見到你,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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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和他們一道慢慢騰騰地走,這才自己才打馬趕回來的。我方才吩咐了家人叫不要驚擾我爹娘的。明日他們自然就知曉我回來了。”說著已是往那床榻走去。

許適容緊緊抓住他肩膀,一顆心歡喜得便似要跳了出來。待快到榻前了,這才突地想起裏面還睡著兒子,急忙道:“平哥還在帳子睡呢……”

楊煥一怔,又狠狠親了下她額頭,這才放下了她,自己輕輕掀開帳簾去。

許適容拾回了燈盞,重新點了起來放回桌上,這才到了床榻前,與楊煥一道看著兒子。

楊煥定定地看著睡夢中的平哥,半晌這才看向許適容,遲疑道:“真是……我兒子?走時還腿軟手軟的抱都抱不穩,一下竟這般大了……”

許適容忍住笑,輕輕敲了下他肩膀道:“不是你兒子還是誰兒子?你莫不是想賴掉不成?”

楊煥嘿嘿一笑,俯下身往平哥臉蛋上輕輕親了一口,這才放下了錦帳,站起身握著許適容手道:“嬌娘,這幾年當真苦了你了……你有沒念著我?”

許適容心頭微微酸脹,面上卻是笑道:“我才沒念你呢。我有平哥陪著,日子不知道多舒服呢。”

楊煥佯裝沈下臉道:“哼哼,怪不得我在西北,日日見別人在掏耳朵,說是家人念想發癢,我卻是沒癢過幾回。原來你都從來不想我的。看我怎生好好教訓你!”說著已是抓住她兩手,一下便帶到自己懷裏,低頭狠狠啃咬了上去。

許適容低聲吃吃地笑,又怕驚醒了榻上的平哥,半是迎半是拒的,兩人糾纏得氣喘籲籲的,楊煥湊到她耳邊啞聲道:“不行了……快去別個屋裏……”

許適容心也是面紅耳熱心頭一陣鹿撞,被他一下又抱了起來,正要出去別的屋子,突聽身後一個帶了睡意的聲音道:“娘,他是誰?他怎的這般抱住你不放?”

兩人一僵,齊齊回頭望去,見帳子縫隙中正伸出個小小的頭,不是那平哥還是誰?

許適容急忙推了下楊煥,楊煥這才不情願地放下了她。許適容急忙掀開了帳子坐到平哥身邊,摸了下他頭,笑道:“平哥,他就是你爹呢。快叫爹。”

楊煥也是蹲了下來到那平哥的面前,笑嘻嘻道:“乖兒子,快喊一聲爹叫我聽下。”哪知平哥竟是呆呆看了他半晌,突然扁嘴道:“你不是我爹!我睡之前我娘就跟我說了,我爹是個大大的英雄,他要再過些時日才穿了盔甲騎在高頭大馬上威風凜凜地回家……我剛才看見你欺負我娘了。我爹才不會欺負我娘!你不是我爹……”說著便已是朝他胡亂擺手踢腳起來。

楊煥咦了一聲,從地上站了起來,恐嚇道:“你個小東西!竟敢不認我是你爹!你再嚷,瞧我叫你娘再多生三五個弟弟妹妹出來,到時候他們一個個地爭著叫我爹,瞧我還要不要你這小東西!”

平哥方才便是想著自己是小男子漢,定要保護好娘親的。這才強忍住沒有哭出來,此時被他這般恐嚇,哪裏還禁得住,哇一聲那眼淚便掉下來了。

許適容心痛兒子,狠狠擰了下楊煥耳朵,這才急忙自己抱住了平哥,拿塊帕子給他擦眼淚,又哄他躺了下去睡覺。那平哥抽噎著又指著楊煥,許適容急忙示意他出去,楊煥郁悶,只也不敢惹了嬌娘生氣,無奈只得出去了守在門邊。一直等得到了快四更,這才聽見門吱呀一聲,裏面閃出了嬌娘。

楊煥大喜,一把摟住了便往一側的空屋裏去。許適容靠他肩膀,低聲笑道:“我還當你出去這幾年有長進了。方才才曉得你竟是越活越小。連自家兒子都欺負……”她下面的話卻是沒了,原來都是被他盡數吞進口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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