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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入住還魂街(25) 何知君其實沒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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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入住還魂街(25) 何知君其實沒怎麽……

何知君其實沒怎麽看過年?代久遠的僵屍片, 她可能在網上?看過幾個片段,留有一點經典的刻板印象,那幾個穿著白色喪服的僵屍, 僵直著自己的手臂,嘭的一聲?掀飛掉棺材板,從裏邊蹦出來, 膝蓋筆挺, 渾身每一個關節都是直僵僵的,這時會有一個茅山道士沖過來一邊揮舞著桃木劍,一邊嘴裏噴出一口黑狗血, 再把一張黃符貼在僵屍的腦門上?。

僵屍就?這麽一個接著一個地解決掉, 但?何知君既沒有桃木劍, 這些在街上?閉著眼睛行走的還魂街居民也不是僵屍,即使?他們的恐怖程度相差無幾。

何知君想過自己是不是應該閉著眼睛混入其中避免被攻擊, 但?她走了好幾步, 沒有一個人?在意她, 所以她就?想, 這是一幫友好的居民,除了他們都在急匆匆地不知道要?去幹什?麽, 一切都跟白天的光景那般祥和。

她確認自己不會意外受傷之後?, 就?開始相對輕松地走在這條燈光再次亮起的街道上?,天幕漆黑,何知君想象自己是在熱鬧的夜市,這樣想著恐懼的情緒就?不會像電流一樣從她的皮膚表層時不時地來回穿梭,就?像有白色的電極貼片貼在她的身上?,不光是她的手臂,電擊的開關和空氣中看不見的幽靜和恐怖所掛鉤, 而不是人?為?的,沒有一個時間表告訴何知君她什?麽時候會害怕。

熱鬧的夜市給大部?分人?帶來的都是開心愉快的情緒,可能有少部?分人?覺得骯臟擁擠或者不幹凈,那可能是由於窨井蓋上?傾灑的臭豆腐的湯汁,從垃圾桶裏不斷塞滿的垃圾——那些竹簽最後?會理所當然地戳出來,掉在地上?,即使?看起來真的不能再扔了,還會有一個喝光了的奶茶紙杯丟進去。當然還有一些更具象的事?實,比方說在下水道裏奔跑的老鼠,在游客漸漸稀少的淩晨出來拖走掉落在地上?的半根烤腸。

何知君對夜市的美好印象存在一種代償心理,在她小時候盛傳一種謠言,小攤小販上?所有的肉串,不管是牛肉串雞肉腸還是羊肉串,用的都不是牌子上?或價目表上?寫?著的肉類品名,必然是貓肉、狗肉,甚至於老鼠肉。這就?導致何知君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每次路過夜市一條街都會不自覺分泌唾液,因為?她的家長從來不會給她買攤子上?的食物,盡管它們聞起來香得讓人?垂涎三尺,由於一直都吃不到,即使?口味可能只?有八十分的小吃在她的腦海中都演變成了一百分。直到某一次在何知君的盼望之下她的一個姑姑給她買了一串鐵板魷魚,它的味道給何知君對夜市的熱愛帶來了更大的正強化,從此以後?夜市就?成了何知君能夠在心裏列舉出的世界上?最快樂的幾個地方之一,想想看,相對便宜的價格,種類繁多的食物,如果?能免費暢吃的話天堂也就?這樣了。何知君甚至不介意排隊,排隊等候的食物只?會讓她覺得更好吃。

何知君繼續往前走著,忽然鼻腔中湧進一股熟悉的香味,這種香味用誇張的說法就?是幾乎點亮了她的心靈,一下子打通了她的掌管食欲控制的神經網絡,從下丘腦一路到前額葉皮層,她差點以為?是自己營造的關於夜市的心靈安慰劑過於逼真,導致她終於精神病發,產生了強烈的幻嗅。要?論?精神病發作的話她覺得在上?個密室她就?可以爆發疾病了,但?很奇怪的是她沒有,這種沒有讓她覺得自己既不能說正常,也不能說她病了。所以就?在這裏延遲爆發了?

何知君的大腦裏滑過這個念頭,然後?理智後?知後?覺地告訴她,她的思維太過於發散了,這種油炸食品撲鼻而來的油脂香氣,她在不久前剛剛聞到過,在那條後?街,她正是被這個香味所吸引,才從巷子的夾縫間穿過,從而碰到了姜州。只?不過那時候,那家炸貨店關著門。

也許現在正是這家店開門的時候了,它做的是晚上?的生意,就?像很多店只?做夜宵,甚至何知君之前刷到推薦,說哪個地方做最新鮮的豬雜粥,只?有淩晨兩三點才能吃到,那些豬肉和豬雜從屠宰場剛殺完就?運了過來,那些肉可能摸起來還是熱的。

她意識到這些居民正是朝那家店走過去的,何知君遠遠地看到了那家店的門頭,和白天她見到的一樣,大部?分地方都用磚頭砌死了,看起來像一座民房的背面,只?有一扇小窗戶開著,香氣源源不斷地從窗口向四面八方蔓延。

白天這個窗口的窗戶還是半掩著,但?現在已經把窗戶打開了,何知君望見窗戶內有拱形的欄桿,那意味食物只能從欄桿下面遞出去。

還有一點不一樣的事?,這家店紅字白底的牌匾,在白天是“油炸XX頭”,中間兩個字斑駁掉漆,根本認不出來缺了什?麽字,但?在晚上“油炸”和“頭”都不見了,仿佛一天之內這個牌匾被重新上?了油漆,或者重新換了個牌匾,不過何知君知道事情不是那麽簡單和符合常理,因為?在缺少字的地方反而多出來了兩個字,在上面只是寫著“偉人?”。

油炸偉人頭?何知君咀嚼著這一串完整的詞匯,臉色愈發古怪,難道這個店名只?是用的一種比喻,就?像油條的由來,民間傳說是憤怒的百姓想油炸秦檜一樣。

這家店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就?像何知君白天一發現自己進了密室,結果?是在寒風中排隊,這隊伍是那麽長,換做何知君平時一定不會排那麽長的隊伍,除非是商場裏排隊免費領取活動蛋糕,那是一種更加現代的救濟糧領取方式,她還要?發在社交平臺上打卡才能領取。

何知君本打算默默地加入了隊伍,但?她的沈默沒有延續五秒鐘,因為?她發現排在她不遠處的居然是個熟人?,這個人?在白天她和姜州都見過,是在同?一幢單元樓住著的新界小學的英語老師,叫舒偉英。其實有好些人?何知君白天都見過,不過她都說不出路過的行人?的名字,畢竟一丁點也不認識,因此這倒也不算是個巧合。她只?是在一堆人?中發現了她唯一認識的。

“舒老師?”何知君走到他面前試圖跟他說話,他的眼睛也閉著,和所有人?一樣,由於他的臉對縫出了問?題,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何知君能看到兩條眼瞼高低差得如此遠,起碼有三厘米的誤差,如果?制造人?類是一項流水線上?的工藝,那麽制作舒偉英的人?一定是在打瞌睡才出現了如此重大的對縫焊接上?的失誤。

舒偉英沒有任何反應,就?和那些無視何知君的行人?一樣,但?何知君沒有立刻放棄,而是又嘗試著呼喊了幾聲?,說道:“舒老師?你怎麽在這裏?”

她看到他的面部?皮膚抽動了一下,何知君一時間有些激動,稍微用力地拍打著舒偉英的手臂,說道:“你好?我叫何知君,在工人?鮮奶上?班,白天我們剛見過,在單元樓裏。”

舒偉英突然渾身哆嗦,整個人?像是被通了電,劇烈地震顫,又像癲癇發作了,何知君趕緊收回手,緊張地盯著這個中年?男人?,直到舒偉英艱難地半睜開眼睛,全身的抽搐才堪堪停止,他對何知君說道:“...你好。”他似乎試圖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但?他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因此這個笑容近乎恐怖。

“舒老師,你在這裏幹什?麽呢?”何知君問?道,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就?像走在大街上?碰到熟人?寒暄幾句那樣,“我聞到這裏特別?香,大家都是來買吃的嗎?”

舒偉英說話的語調很慢,說一個字都要?卡頓一會兒,他說道:“..是啊。這家店...很有名。”

“它是賣什?麽的?”何知君問?。

舒偉英越說越流暢了,像是漸漸地清醒過來,從夢中蘇醒,他噓了一聲?,然後?對何知君說道:“賣油炸偉人?頭。”

何知君生怕自己理解錯了,追問?道:“是一種面點嗎?還是別?的什?麽?”

“就?是人?頭。偉人?的頭。”舒偉英低聲?道,仿佛這是個絕世機密,從他說出的語句中的實際信息來看,很難不是一個驚世駭俗的機密。

何知君面色青白了一陣,不過她很快讓自己再度投入其中,不就?是人?頭嗎,是老夥伴了,不過這次是油炸了一下,沒什?麽大不了,她裝作這是個尋常的事?件,繼續道:“什?麽偉人??你們買這個幹什?麽?”

“什?麽偉人??我不知道,很多吧,愛因斯坦、達·芬奇、馬基雅維利...歷史上?的偉人?,他們的腦袋。”舒偉英神色嚴肅道,“古代的有,近代的也有,像什?麽愛迪生,偉大的發明家,吃了這個腦子會更聰明,做數學題更快。”

先不說馬基雅維利的屍體在六百多年?前就?變成了一捧腐朽的骨殖,早已和墳墓的土壤混在一起不分你我,也許還有一部?分被挖起來變成了混凝土澆築在了鋼筋之間,愛因斯坦本人?的大腦正存放在美國的穆特博物館。

你的頭腦是你最有用的資產。愛因斯坦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有沒有預料到在他死後?,他的大腦會被一個叫托馬斯·哈維的醫生偷走,有太多人?想知道愛因斯坦如此聰明的秘密——這個秘密一定是因為?他有一個特殊的大腦。

還好哈維不是“吃什?麽補什?麽”的信徒,否則愛因斯坦的大腦就?不會切成兩百四十個小塊,而是放在油鍋裏大火油炸了。

何知君這樣想著,但?她沒有把自己的反駁說出口,說這是不可能的,她只?是問?道:你們都買來吃?這好吃嗎?“

“我買給我的女兒吃。”舒偉英說道,“大家都愛吃。但?這個不便宜,我得讓孩子多吃點。她剛上?小學,我可不想讓她的數學從小學就?跟不上?,我怕她像我似的。我從小數學就?不好,從來沒做過全對,上?初中數學就?更不行了,都在六七十分。英語我能給她補習,數學可不行。他們都說買個人?頭來吃比什?麽都有用,比什?麽補腦益智營養口服液,什?麽潛意識音樂CD強多了。這些我也買過,我女兒說一點用都沒有,我自己也試過,都是騙人?的。但?吃人?頭才是最有用的,最補的。“

何知君聽得目瞪口呆,舒偉英沒有任何關於人?不能吃人?頭的常識,對於此他接受良好,仿佛人?頭只?是菜市場裏最基本的食材,油炸人?頭是一道家常菜或者常見的小吃,更別?說偉人?頭了,他是真的覺得他能在這裏買到愛因斯坦的油炸腦袋,買回家給女兒進補。

她咽了口唾沫,道:“這裏的人?...都是這麽想的?”

“對啊。”舒偉英理所當然道,“你帶錢了嗎?要?是沒帶,我送你半份,你嘗嘗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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