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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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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2.4 年輕人以為總有大功告成的那一天,可長大成人之後,誰不是苦難牽著走,你要兩敗俱傷,還是舉手投械,一敗塗地? 事情穩步發展到最後的時候,人們安然徜徉收獲前最後一個美夢的時候,平地一聲驚雷炸翻了所有人的生活。 可世珠寶先米思前一天,在半夜裏突然上線了<相思 紅豆>系列的所有商品。 陳顯瑩根本不記得她是被誰的奪命連環電話給叫醒的,只記得天地混沌,耳邊轟鳴,白底黑字的網頁剎那變成一塊巨石從天而降。 她的世界裏正發生最可怕的事——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何宇浩分部的資金鏈,戚彧的信任及為她對公司做的那些擔保,許平安辛苦忙出來的心血,她作為設計師面世的第一個系列的作品……還有很多人,從自己繁忙的生活當中抽身出來為她的這個破事業添一把兩把三把火…… 全被這塊巨石砸毀了。 她認為她對不起半年裏路過她的所有人,因為她瞞著所有人在編織一個巨大的,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其存在的謊言。 戚彧火急火燎開著車來,把她從家門口搬到自己車上,運到公司。她一路上沒說一句話。 公司裏,平日懶散的設計部幾乎全員到齊,所有人神情冷峻地看著一前一後走進來的兩個人——陳顯瑩甚至是走在前面的,她昂首闊步,聲音卻是澀的:“我們被人陰了。” 同事們接二連三地接話: “又是可世,他們在我們這兒安臥底了吧。” “可是我們貨也打了,宣傳也做了,現在連回頭之路也沒有。” “到時候被他們買營銷說抄襲。” “這可怎麽跟人家小設計師交代…” “難道放買家鴿子?” …… “好了各位,”陳顯瑩站出來打斷,“原計劃進行不了了,容我和戚老師去開個會。” 她又自顧自走進戚彧辦公室,戚彧跟在她身後,只有幫著關門的份:“我喊他們發公告推遲上線了,我們還有時間。” “難道現在就放棄之前的努力,從頭開始?”陳顯瑩帶著哭腔,但一點也哭不出來。 “跟消費者約定好的不能輕易變卦的,這件事肯定要查,但是要在解決燃眉之急之後,”戚彧循循善誘道,坐到桌子前把椅子往前端…

2.4

年輕人以為總有大功告成的那一天,可長大成人之後,誰不是苦難牽著走,你要兩敗俱傷,還是舉手投械,一敗塗地?

事情穩步發展到最後的時候,人們安然徜徉收獲前最後一個美夢的時候,平地一聲驚雷炸翻了所有人的生活。

可世珠寶先米思前一天,在半夜裏突然上線了<相思 紅豆>系列的所有商品。

陳顯瑩根本不記得她是被誰的奪命連環電話給叫醒的,只記得天地混沌,耳邊轟鳴,白底黑字的網頁剎那變成一塊巨石從天而降。

她的世界裏正發生最可怕的事——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何宇浩分部的資金鏈,戚彧的信任及為她對公司做的那些擔保,許平安辛苦忙出來的心血,她作為設計師面世的第一個系列的作品……還有很多人,從自己繁忙的生活當中抽身出來為她的這個破事業添一把兩把三把火……

全被這塊巨石砸毀了。

她認為她對不起半年裏路過她的所有人,因為她瞞著所有人在編織一個巨大的,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其存在的謊言。

戚彧火急火燎開著車來,把她從家門口搬到自己車上,運到公司。她一路上沒說一句話。

公司裏,平日懶散的設計部幾乎全員到齊,所有人神情冷峻地看著一前一後走進來的兩個人——陳顯瑩甚至是走在前面的,她昂首闊步,聲音卻是澀的:“我們被人陰了。”

同事們接二連三地接話:

“又是可世,他們在我們這兒安臥底了吧。”

“可是我們貨也打了,宣傳也做了,現在連回頭之路也沒有。”

“到時候被他們買營銷說抄襲。”

“這可怎麽跟人家小設計師交代…”

“難道放買家鴿子?”

……

“好了各位,”陳顯瑩站出來打斷,“原計劃進行不了了,容我和戚老師去開個會。”

她又自顧自走進戚彧辦公室,戚彧跟在她身後,只有幫著關門的份:“我喊他們發公告推遲上線了,我們還有時間。”

“難道現在就放棄之前的努力,從頭開始?”陳顯瑩帶著哭腔,但一點也哭不出來。

“跟消費者約定好的不能輕易變卦的,這件事肯定要查,但是要在解決燃眉之急之後,”戚彧循循善誘道,坐到桌子前把椅子往前端,“可世的大本營在沂春,你要不先問問你男朋友怎麽說。”

陳顯瑩沒聯系到何宇浩,也沒有夏茂的聯系方式,只能給魏梓欣打電話。

分部同樣亂成一鍋粥,因為發生這樣大的事,何宇浩和夏茂全都不在,群龍無首。這事又和分部的命運緊密聯系,所以急得團團轉。

“他倆都不在?人呢?”

-“夏總監這段時間經常請假,何總昨天上午還在的,下午接了個電話匆匆走了,到現在也沒回來。”

陳顯瑩腦子嗡嗡響,自己男朋友現在像偷了機密跑路的商業間諜,再不濟也是個不負責任的執行總裁。

她放下電話,把茶幾上擺的樣品攏進手裏:“走吧,去 NR,咱們改稿。”

何宇浩壓根不在沂春,他在大聯,在何雨晴家裏,手機開著靜音躺在臥室陪外甥睡覺,吳明輝在客廳裏來回走,走兩步就回頭數落他們姐弟一番:“好好的日子不過……你!老弟啊,這回真不怪我說她了啊,我辛辛苦苦一點一滴賺到賬上的錢,讓她一下就給我敗完了,現在怎麽辦,你告訴我這日子咋過,咋過?啊?”

何雨晴囁嚅,眼角新淚洗舊痕:“小點聲兒,小軒在裏面。”

“你別跟我提小軒!小軒以後上學補習怎麽辦?飲食生活怎麽辦?你讓他跟你一起吃糟糠菜?”

何宇浩站出來打圓場:“哎,姐夫,消消氣兒,不就八十萬嘛,我有,我掏,你就當沒被騙過,這事兒就沒發生過。”

“你可千萬別掏,老弟,今天你把這錢給補上了,明兒就讓你姐敗光,多少資產能讓她這麽造啊?”要不是何宇浩在場,他就不只是陰陽這幾句這麽簡單了。

何宇浩看似勸他,但眼神總帶點銳利的威脅。吳明輝要吐苦水,讓何宇浩償還他的損失。但他也有怕的。

“那就離婚吧,離婚,以後我養著她和小軒,這八十萬我肯定給你填上,只要孩子撫養權給我們就行。”他不慣著他,很快說出了他心中所想。

夫妻倆異口同聲:“不能離婚。”

何雨晴抓著他的手腕,用央求的口吻說:“不能離婚啊,不能離,小軒怎麽辦?”

“不能離婚,我也沒說要離婚啊,這不咱們一家人坐在一起聊解決問題嗎?”他的生活已經離不開何雨晴的“護理”,很難再找到一個女人心甘情願為他洗衣做飯,包容他所有的壞脾氣,他都知道。

何宇浩也知道,同為男人,他怎麽會不知道他的真實心思,笑裏藏刀道:“這時候一家人了?我姐花你點錢你能叨叨一年,這麽多年她花什麽錢不是為了這個家?不是為了你和孩子著想?她為自己買過一件好衣服,買過一套化妝品嗎?以前我姐和我過,那時候不懂事,也是她照顧我,伺候我,現在我自力更生了,又輪到她照顧你了,你多大歲數啊憑什麽要她給你把屎把尿的一天天?我告訴你,我自己也有女朋友,如果有朝一日我有幸能夠娶到她,我要盡己所能給她最好的,讓她做所有她想做的事,你愛她嗎?你想呵護她嗎?你在剝削她的人生!”

他說得唾沫橫飛,讓吳明輝把頭低下去了。他再轉而勸何雨晴:“姐,不要再為了別的犧牲自己了,對小軒來說,一個畸形而完整的家庭仍然是不健康的。”

何雨晴的口氣開始搖擺:“我考慮考慮吧。”

……

正值心煩意亂之際,小外甥跌跌撞撞從裏屋跑出來:“舅舅,你有好多電話。”

“我有好多電話?”何宇浩接過手機,一邊按開機鍵一邊揉了一把還睡眼惺忪的小外甥,屏幕上掛著各路同事的未接來電,以陳顯瑩的最多。

他感到不詳,公司很可能出事了。

他先回撥了陳顯瑩的電話,鈴聲只響了兩下:“你終於活了,幹嘛去了?”

他聽到那邊有切割機的聲音,她的聲音因此顯得不太真切。

“怎麽了?”他一頭霧水地問道。

陳顯瑩把機器讓給戚彧,自己舉著電話走遠了:“你還不知道?我們被可世給陰了,原計劃全部推翻,從頭開始。”

“什麽?”他從沙發上彈起來,把何雨晴和吳明輝都嚇了一跳。

陳顯瑩疲憊得懶得跟他多說:“你自己上網看吧,我忙著呢,對了,內鬼大概率在你手下,好好查查吧。”

戚彧一邊認真地接續她的工作,一邊豎耳聽著,他都沒敢告訴她,這一上午輿論天翻地覆,何宇浩的工作可能都要不保了。

有關春苗計劃的所有人都要被問責,在他們償還完公司的損失之前,沒有人可以全身而退。但陳顯瑩不是那麽有必要接受這個消息,她已經給了自己很大的壓力,仿佛全靠她一個人坐在這裏拼拼湊湊把零部件拆了再裝,就能拯救世界。

其實她不必要擔責,是因為春苗計劃的負責人一直是他戚彧,自掏腰包給她墊成本的人也是他,這個可以說一下,“你其實不用太著急,現在打貨的成本是從我個人賬上劃的,沒花公賬上的錢,我也不著急你還……”

“什麽?”

陳顯瑩本來已經坐回去繼續開火切石頭了,聽他這麽一說,震驚得把頭甩過去,防護鏡都滑掉了。嚇得他立馬沖過去擋在她和機器中間,手夠到後面摁下開關鍵。

機器的噪音消失,兩個人距離很近,陳顯瑩側頭就是他藍灰色紮染衛衣的下擺。

但是沒有人來得及心動,就連很長一段時間連帶著陳顯瑩一起應激的戚彧,都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手指穿過她耳後的頭發把護目鏡戴好了:“小心點,”他皺眉道,“做這種工作別把眼睛弄傷了。”

“你為什麽要幫我墊成本?”陳顯瑩語氣很沈。

戚彧弄完眼鏡之後就自覺的走開了,聽話笑了一下,近乎挑釁:

“你真想知道嗎?”

她不想知道了,她縮回去接著幹了。

戚彧的錢她照樣不想欠,但確實比欠公司的錢好一些。戚彧在這個時候把這件事告訴她,才不是邀功,是在告訴她,你可以恃寵而驕。

許平安一開始就和陳顯瑩聯系過,她知道這個時候責怪她無非是火上澆油,只是淡淡地說:“沒事,我就問問,我相信這不是你的錯,有我能幫到你的什麽,你盡管開口。”

“平安……”

“沒事的,我在這段工作關系中一直是被保護和被資助的,發生這樣的事,大家都不想,要是我再怪你,不是太不懂事了嗎?”

“好,那等後階段的,我們會告他們,到時候你出面就行,其他你不用管,這段時間辛苦了,好好休息。”

“嗯。”

陳顯瑩頹然地撂下手機,補光燈下的鉆石特別亮,她再次用鑷子夾取它,盯著它那紮眼的光。

世界像被投入一顆閃光彈,一時間光芒四射,煙塵炸起,眼皮疲憊不堪地反覆潤澤眼球。

從白天到黑夜,再從黑夜到白天,直到她日夜不分了,她發現世界只剩黑夜。意識到自己眼睛不行了的時候,她只能哭著喊出戚彧的名字。

戚彧沒有一直留在 NR 陪她,他有太多的事情要忙要處理,這個悶熱幹燥的夏天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爛攤子。

做這樣的精細活傷眼,他已經跟她強調了多次要休息,可她有時候不聽,他也不敢強迫。

直到有天帶著飯盒去 NR 找她。

陳顯瑩倉皇地撲進他懷裏,雖然只有一瞬,她抱他只是為了確認他在:“我看不見了。”

“看不見了?”他丟下手裏的東西,在她眼前揮了一揮,那雙明亮靈動的眼睛,紅腫得嚇人,無論眼前發生什麽,她都感受不到了。

所有都在這一刻脫韁,他拽起她的手,要帶她去醫院,但她看不見腳下的路。這使她摔了一個踉蹌。

戚彧沒辦法,只能摟著她的腰和她齊步走,一點點蹭到門口。

這太慢了,也許她的眼睛差這一分鐘就能搶救。

“我們不走著去了。”

“啊?”

他彎腰把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別怕,閉上眼,會好的。”

比起失去眼睛,肯定是選擇不要臉皮,聽話地摟緊他的脖子,無用地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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