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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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2.0 陳顯瑩回到房間,發現何宇浩已經睡了,給她留了一處廊燈,她躡手躡腳地踩上被擺在門邊的一次性拖鞋,按滅那盞燈,慢慢踱到床邊上。 不對,何宇浩的表情不對。她起了玩心,故意重重地摔到床上去,把軟床墊震得抖了一抖,他竟然撐住,沒有反應,任身體隨著床墊的浮動而浮動。 陳顯瑩蹭過去,用指腹描他的眉毛。 何宇浩感覺到自己眉間流淌著一陣酥麻,終於忍俊不禁,把眼睛睜開,剛剛蘇醒的眼神散發著春天般蓬勃的愛:“鬧什麽?這麽晚才回來,還不快睡覺?” 女人撐著頭,神情傲嬌地逐漸靠近:“某人還不是在等我回來鬧?” 何宇浩一把把她摟進懷裏:“就你知道,”短促的一句話緊接著一個綿長的吻。 希望分隔兩地的苦澀不會消減我們的幸福。 第二天陳顯瑩目送何宇浩登機的時候,凝視著那個抱不到懷裏的遙遠的背影,才想起心裏那杯晾涼的白酒,苦水忘記倒了,那就只能繼續攢著。 “你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他吧?”李榮格穿著棕色的風衣,戴著墨鏡帽子口罩,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她身邊。 “學姐?”陳顯瑩訝異大明星的來去自如,“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嚴嚴實實的面具沒有遮住她挑逗的笑意,“走吧,跟我去平京。” 昨晚陳顯瑩跟她介紹了春苗計劃的理念和具體內容,她也替阿覺動心,但並沒有替阿覺答應,只同意安排她們見面,以及,她再三強調,無論這個合作最後達成與否,她都不允許她對外透露有關實習助理阿覺和博主阿覺的任何事情。 跟誰都不行。 陳顯瑩心生疑惑,但舍不得好不容易抓住的線頭,只能向前走了。 飛機上,她和李榮格聊天,問她怎麽知道她從高中就喜歡何宇浩。李榮格的脖子局促地在U型枕裏朝她轉過來,摘了口罩帽子,露出明媚動人的素顏:“猜的。” “猜的?” “演員習慣觀察別人的微表情,你看他的眼神總夾雜著一種欲說還休的酸澀和苦楚,好像愛一個人比他知道的久,了解的深,但又不想戳破表象的平等,所以沒有辦法告訴他……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猜想,可能有點覆雜…

2.0

陳顯瑩回到房間,發現何宇浩已經睡了,給她留了一處廊燈,她躡手躡腳地踩上被擺在門邊的一次性拖鞋,按滅那盞燈,慢慢踱到床邊上。

不對,何宇浩的表情不對。她起了玩心,故意重重地摔到床上去,把軟床墊震得抖了一抖,他竟然撐住,沒有反應,任身體隨著床墊的浮動而浮動。

陳顯瑩蹭過去,用指腹描他的眉毛。

何宇浩感覺到自己眉間流淌著一陣酥麻,終於忍俊不禁,把眼睛睜開,剛剛蘇醒的眼神散發著春天般蓬勃的愛:“鬧什麽?這麽晚才回來,還不快睡覺?”

女人撐著頭,神情傲嬌地逐漸靠近:“某人還不是在等我回來鬧?”

何宇浩一把把她摟進懷裏:“就你知道,”短促的一句話緊接著一個綿長的吻。

希望分隔兩地的苦澀不會消減我們的幸福。

第二天陳顯瑩目送何宇浩登機的時候,凝視著那個抱不到懷裏的遙遠的背影,才想起心裏那杯晾涼的白酒,苦水忘記倒了,那就只能繼續攢著。

“你從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他吧?”李榮格穿著棕色的風衣,戴著墨鏡帽子口罩,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她身邊。

“學姐?”陳顯瑩訝異大明星的來去自如,“你什麽時候來的?”

“剛剛,”嚴嚴實實的面具沒有遮住她挑逗的笑意,“走吧,跟我去平京。”

昨晚陳顯瑩跟她介紹了春苗計劃的理念和具體內容,她也替阿覺動心,但並沒有替阿覺答應,只同意安排她們見面,以及,她再三強調,無論這個合作最後達成與否,她都不允許她對外透露有關實習助理阿覺和博主阿覺的任何事情。

跟誰都不行。

陳顯瑩心生疑惑,但舍不得好不容易抓住的線頭,只能向前走了。

飛機上,她和李榮格聊天,問她怎麽知道她從高中就喜歡何宇浩。李榮格的脖子局促地在 U 型枕裏朝她轉過來,摘了口罩帽子,露出明媚動人的素顏:“猜的。”

“猜的?”

“演員習慣觀察別人的微表情,你看他的眼神總夾雜著一種欲說還休的酸澀和苦楚,好像愛一個人比他知道的久,了解的深,但又不想戳破表象的平等,所以沒有辦法告訴他……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猜想,可能有點覆雜化了。”

話畢,她欠身叫空姐拿毯子和咖啡。陳顯瑩微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愛是具有吞咽感的。

李榮格看她呆滯的神情,去輕拍了一下她的手背:“也別多想,你倆很甜,很好,上次我就跟你說了,何宇浩這人不錯的。”

她就立馬報以笑之:“沒有,我就是一下被擊中了你知道嗎,你太會說了,”她捂著胸做震撼狀,“我很多次想告訴他,但就是不知道怎麽開口,像在跟他要什麽東西。”

“要什麽呢,”

陳顯瑩接過咖啡,莞然一笑:“他擁有青春期裏很多個瞬間的我,我也想擁有哪怕一個瞬間的他。”

“我有啊,”李榮格主動和她碰杯,“你要我都送給你。”後面還補了一句,“那會兒他其實經常犯糗,在外面裝溫柔校草呢。”

高中時期的何宇浩過得還算快樂,學校半個月放一次假,何雨晴每次來接他也會盡可能帶一包零食和他手裏的行李箱做交換。都是有人接的孩子,這讓他看起來和別人沒什麽不同。

理科班男生多,他結交了不少好兄弟,整天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去壓操場。除了好好學習就是拒絕情書。都一樣。在後排坐兄弟大腿上疊疊樂,上課迷瞪著眼被老師叫起來說了驢唇不對馬嘴的答案引得哄堂大笑,在賣花攤徘徊許久最終還是選了最俗氣的紅玫瑰,舉著掃把當武器,把兄弟的臭鞋往他頭上甩,買了小賣部最貴的水回教室裝結果全灑褲子上了……

“還有一次,我特地穿得很好看來學校見他,你猜他一見我說什麽?”

“說什麽?”

“他說老師好。”

兩個女孩湊在一起咯咯咯地笑,頭等艙燈光明亮座位隱秘,一切悄悄話都可以在此刻說盡,拋給雲朵聽。

“不過我說真的,高中時候真好,每個女孩都像一簇小火苗,滾燙,明亮。”女生們聊天激動了就喜歡動手動腳,李榮格現在抓著陳顯瑩的手說,迎著她的眼睛說。

“對啊,”陳顯瑩喜歡她的比喻,“那時候的煩心事,說放就放下了,吵過鬧過晚上依舊枕著舍友的鼾聲呼呼大睡……整天盼放假,盼畢業,明天永遠比今天有盼頭。”

“是啊,”談話進入感慨階段,李榮格望向窗外,“或許青春真的是用來失去的吧。”

或許人處在青春之中,對青春的感受是虛無的,卻在失去青春的過程中不斷得到對青春的感受,徹底長大的那刻,才驀然收獲了一個完整的青春。

李榮格把陳顯瑩帶到平京一處空置的公寓裏落腳,然後就一起去工作室和阿覺見面。

第二次見到她,是在一個小茶室裏。阿覺大概從李榮格口中有所聽說,知道陳顯瑩的來意,很有防備心,只是坐下,喝茶,一句話不說。

陳顯瑩有點了解她的脾氣,很客氣地開口:“阿覺老師您好,之前我有眼不識泰山,沒想到您是這麽厲害的珠寶設計師,關註您特別久了,知道您不想以此盈利,但我能從老師的作品中看出,您是非常熱愛珠寶設計的。”

“您您您的聽得我耳朵疼,姐姐,您能有事說事兒嗎。”小姑娘京味不重,但能聽得出是北方口音,應該是平京周邊的。

第一次聽她開口說這麽長的句子,陳顯瑩喜上眉梢:“好,那我就直說了啊,”她從包裏掏出工作本,端放在阿覺面前,“我給你介紹一下,我們公司的春苗計劃……”

講完了。

陳顯瑩翻過 PPT 的最後一頁,擡眼看阿覺的表情。她自詡春苗是米思最有人情味的一集,沒有設計師會漠視他們開出的條件和待遇,阿覺也不例外。

她看到她厚厚一層眼鏡片下閃出微弱的吃力的光,她眼睫顫動:“我如果參加,能不署名嗎?”

我就是看上了你的名氣了啊妹子,陳顯瑩嘴角抽了兩下:“你是不想要我們公司的合作打壞了你阿覺淡泊名利的人設?”

“不是不是,”阿覺連忙擺手,慌亂的樣子顯得乖巧多了,“我沒什麽人設,不入行,不從商,不署名,是有別的原因。”

“嗯,”陳顯瑩還在等下半句,結果沒有了。對方抿著嘴不再說話。她不理解,署名應該是設計師的榮耀啊,沒有人希望自己的作品是野花野草,風一吹就能帶走,沒有姓名沒有來處。

阿覺看她為難,幹脆就放棄,起身準備離開:“不行就算了。”

“哎,你別走啊,”陳顯瑩立馬追出去,“可以商量嘛,你總得告訴我為什麽。”她把她攔在門口,女孩一臉厭煩,彎腰從她手下通行,她偏偏不能告訴她為什麽。

兩個人的“追擊”一直持續到樓下,阿覺給李榮格打報告說要先回去。李榮格翹著腿看手機,點點頭同意了。

人一溜煙就跑了。

陳顯瑩坐在李榮格旁邊說怎麽能這麽放她走,李榮格似乎早有預料,隨性地說:“隨她去吧,哪沒有好設計師,不行房子讓你免費住著,你在平京多找幾天?”

“我就是覺得她拒絕我的理由讓我太不甘心了。”

李榮格聳聳肩,表示她也沒辦法。

陳顯瑩實在好奇,李榮格從頭到尾的反應讓她覺得她什麽都知道,就是有意幫阿覺隱瞞。甚至阿覺的那個賬號都是由她代為管理,才會生成幹擾人的假 IP 地址。

“別想啦,嘗嘗這裏的紅酒,來,cheers。”李榮格努力打擾她,特地站起來伸過寬敞的西餐桌去碰她的杯子。

陳顯瑩趕緊回敬,端起杯子來抿了一口:“你說我為她來一趟平京,總不能就這麽回去了,那我領導也不能答應啊。”

李榮格嚼著牛肉,聞言捂起嘴笑:“你說你那小戚總啊,可快得了吧,他看你的眼神都快淌水了,估計你就是在這玩個十天半個月的,他也不說你什麽。”

陳顯瑩臉微紅:“你說什麽啊。”

女人似是震驚,瞪著大眼:“你不知道他喜歡你?”

“喜歡我?啥啊,”她直發笑,手下仍流利地切著牛排,“人家可是戚大少爺,也是我能妄想的?談個何宇浩得了。”

“話別這麽說,既然是能在你眼前出現的男人,就意味著沒有高攀,大少爺怎麽了,大少爺也得愛人,不過可惜了戚彧正人君子,不知要默默註視到何年何月咯……”

這回她手下停頓了,撇掉牛肉,叉個西藍花作勢要扔她,最後飽含怨氣地塞進自己嘴裏了。

要說戚彧,好像在滬城住了兩天院才回去,關於陳顯瑩有沒有來公司,他問都沒有問一句。陳顯瑩給他發消息說來平京和阿覺談合作的事情,他多以“好”字答覆。弄得陳顯瑩不知怎麽是好了。

戚彧是她平時工作的風向標,春苗計劃準確地說是她一個人的理想,她和他兩個人的實踐,他這樣含糊其辭,倒叫她左右為難。不過想想他剛剛發作了那麽嚴重的一次,現在有些緩不過神來也可以諒解,她這次就算在心中,也沒有過多苛責。

況且她在平京也沒幹什麽事,李榮格和 Amy 交替著天天帶她出去吃喝玩樂,她也沒機會再見阿覺,和她談一談。

“還是得自己想辦法,不然天天跟她們倆在這兜圈子,連阿覺人都見不到了。”陳顯瑩一個人走在回住處的路上,戴著藍牙耳機和何宇浩通話。

已經是下班點之後的時間,這樣她跑到工作室樓下也蹲不到阿覺人,Amy 才放她走。

何宇浩在那邊勸她:“人家真有隱情幹不了,算了吧,哪有你這樣追著人餵飯的。”

“不是你讓我追來的嗎,”她瞇著眼睛透過昏黃的路燈光看平京路邊冒出來的新綠,試對天問。

“我也沒想到這人這麽難搞啊,而且就她一個人算了,怎麽李榮格和她經紀人作為她上司這麽幫她啊,這工作室對實習生待遇也太好了。”

實習生。

“對哦,你說我年初見她是實習生,這都快半年了,什麽實習期過不了啊。”好像李榮格不是在任用她,而是讓她扮演實習生的位置從而保護她。

……

“何宇浩?”

“我 CPU 燒了。”

她正笑,帶著憂懼。這件事已經到了讓人覺得詭異的程度了。

突然一陣疾風掠過,路邊那個騎著電瓶車戴著頭盔的小小的身影,分明就是阿覺!

她腦後的頭發從頭盔裏瀉出,隨風而起,像夜空下橫著的火焰。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陳顯瑩一跺腳,認準了這是天賜良機,一把把耳機拽出來塞進口袋裏,邁步就追著那輛車跑。

她在人行道上,阿覺在隔壁的機動車道上,開始騎得不算快,悠哉悠哉的,還能攆得上。

但阿覺警惕性出奇的強,沒幾步就察覺到有人跟著她,掉頭一看是她,反而松了一口氣似的,松松快快地多擰了兩度油門,把她甩得老遠。

陳顯瑩原地扶著膝蓋喘了幾秒鐘的氣,又籲籲地跑起來,將要一直追著那個愈來愈小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就這麽跑下去,阿覺想幹脆再快點,又有點不忍,又不是逃命,沒必要爭個你死我活,正猶豫在一個十字路口,紅燈把她給堵住了。

陳顯瑩還在上一個路口,遠遠地看見她停下了,拿出最後沖刺的力氣,往那個方向直直地沖過去。然而人行道比馬路高出去的那一層矮矮的磚階她沒能顧及,一腳踩下去整個傾翻,她只聽到腳踝處骨頭哢嚓一聲脆響,隨之而來的是使全身酥軟的劇痛,這下栽了。

她沒心力遺憾,只能沿著路牙慢慢坐下,嘶哈嘶哈的勉強把腳擺正,腳踝太痛了還碰不得,她一邊掐著大腿轉移疼痛,另一只手顫抖著去包裏摸手機

——何宇浩的電話早掛斷了,此刻打給他是最沒意義的事,口袋裏那一只耳機因奔跑而摩擦生熱,冰冷的是他們之間越扯越細長的距離。

全身都僵硬了,關節處的疼痛是甩不掉的惡鯊,每一根神經的驚動都會使它震怒,從而更深地撕咬。

她的指尖在 Amy 和李榮格這兩個聯系人中間徘徊許久,幾乎想小題大做叫救護車了。遠處那個小小的身影又慢慢變大,駛回她面前來。

陳顯瑩苦追一路,終於看清她了,看清她脫色的卡通紅頭盔,看清她微紅的鼻尖幹裂的唇,看清她用雙面膠粘著的鞋底,擋風套下粗糙的手。

“上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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