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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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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李長久睜開眼睛,自己正坐在無情派大殿的上座,所有打坐的弟子都東倒西歪,陷入昏睡,怪不得夢境如此真,他靠著第二塊面紗才意識到是夢。

首先感覺到疼痛,心臟上插了一根定魂釘,李長久的第一反應就是,

這根定魂釘是哪來的?在他的無根之地中的定魂釘一個都不缺,能織出如此精準的夢,只有可能是一個人。

“大師兄,你可真厲害,這麽快就逃出來了?我還想看在你的臉的份上,讓你過一個“美好”的一生,不過現在嗎?”

李長久一步一步地看著一個弟子靠近,他知道是沈思渺,自己現在的反抗就是無謂的掙紮,腦子裏推測著來龍去脈。

沈思渺出來了,塢自行放的,他為什麽這麽做?難道和林鈺煣有關。

沈思渺看著李長久這個時候還能分神,有些不滿,把定魂釘捅得更深了。

“大師兄好善良,竟然沒有叫醒別人,自己一個人醒來,連燕爻遠那麽得力的都不帶。”

李長久心裏默默吐槽,你把夢織得那麽真,我說實在做夢,古日山弟子指定覺得我受刺激了,腦子不好使,至於燕爻遠……,李長久也想不明白。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我只是想要幫助大師兄把魔神除掉,讓全天下的人過上好日子而已。”

魔神?他的目的是體內的魔神,李長久抓住了沈思渺話裏的重點,至於原因是什麽?並不重要,當務之急是解決問題。

不過這個問題顯然不是李長久能夠解決的,沈思渺手裏拿著一根定魂釘,在李長久的臉上劃來劃去,力氣不大,不過最後一下劃出血鱗。

“你其實快要死了,不過我把你的靈魂釘在了這具身體裏,讓你身體死後,還能茍延殘喘一會兒,沒了禦器師的身體,我就能去進入你的無根之地了。”

說完後,沈思渺忽然嘆了一口氣,“真是的,本以為捅心臟最快,沒想到還是活了這麽半天。”

李長久低頭看著,血順著定魂釘不停地低落,白發,紅血,金衣,和不在起伏的胸口,一瞬間,他感覺與身體分離了,感受不到任何感覺。

李長久這具身體已經死了,定魂釘一落,他的意識也會消失。

“他醒了,可惜已經晚了,我們還是沒有逃離魔神的詛咒,魔神願望落空,惡魂害世,禦器師失職,這是對邪惡的懲罰,對人性的考驗。”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停了,連帶著腦子也停了,根本聽不懂沈思渺的瘋話。

面前的人倒下,沈思渺進了李長久的無根之地中,去見魔神。

周圍安靜下來,好像危機已經解除了,李長久卻有從未有的的絕望,還有誰能拯救古日山呢?

還有一個人,雖然不知道他做了什麽,甚至可能是這場危機的推動者,但是只有他了——塢自行。

走過許多次下山的路,這次尤其得漫長,感知不到身體的疼痛和疲憊,一路上都是倒下的弟子,若是長時間不醒來,身體就會餓死。

多情派的小院子內,林鈺煣的墳墓不知道被誰給挖開,棺材大開,裏面是空的,塢自行不知所蹤,屋門半開。

李長久看著屋裏的黑暗,冥冥之中吸引著他,一切答案似乎在裏面。

推開門,裏面沒有陽光,陰冷靜謐,隱隱聽到細微呼吸聲,慢慢挪步到內室,床簾半掩著一具身軀,穿著粉色的衣服,是一種腐爛的粉色。

挑開床簾,穿上躺著的人是林鈺煣,臉色慘白,沒有活人的紅潤,眼睛半睜,眼底微青,儼然一副死人樣,手掌,小腿,都釘著一根定魂釘,應該是塢自行用來關沈思渺的。

林鈺煣看清來的人,眼睛濕潤,啞著聲音問道,

“你受傷了?”

李長久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不停地點頭,都是自己害她成這個樣子的。

“你來這裏多久了?”

莫名其妙的話,李長久沒有聽懂,林鈺煣也看出來了,補充道,

“你從那個世界來多久了?他給我看了那本書。”

那本寫著他們這個世界,他們命運的書,以及李長久真正的目的,親自寫在第一頁的話,

“一定要讓林鈺煣成神,趕快回家。”

“是在說我對你很重要之前嗎?”

是在虛假之前,之後的都是謊言,包括許多次的往來。

李長久沒有說話,因為這些都是事實,也算是默認了。

“那就好,那就好。”

這一刻這具身體的眼睛也死去了。

幼年父母無緣賣女,師父死在面前,青梅竹馬挖她仙骨,丈夫為了把摯愛留住,把她困在身體裏,她似乎和書裏的林鈺煣一樣,都在修無情派的路上,一個逃避,一個落空,她有點想知道那個林鈺煣為什麽沒有成神。

李長久看到了一切,摸了一下腰間的不歸劍,跪在林鈺煣床前,拔出不歸劍,此劍就是能讓人成神或瘋魔的神器,有無數人趨之若鶩,也被使用過,卻沒有出過一個神。

“師姐,我對不起你,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

林鈺煣歪頭看著他手裏的不歸劍,嘟囔著,“不會成功的,我根本成不了神,我沒有修好無情心法。”

可李長久卻是下定了決心,她就是案板上的魚肉,被塢自行困在這裏,又被李長久逼上絕路,或許她應該恨了,看著門口站著的人,她開口道,

“我恨你。”

李長久身體一顫,起身舉起不歸劍,門口的人也消失不見了。

林鈺煣閉上眼睛,那是震碎靈魂的疼痛,一陣嬰兒的哭聲響起,林鈺煣知道那是為她而哭,她看到了她的女兒,正因為她的話而哇哇大哭,

林鈺煣沒有說話,可她的孩子卻知道她在安慰她,停止了哭泣,眼睛一直看著她,沒有出聲,林鈺煣覺得自己知道她在說什麽,

“母親,請不要痛恨自己。”

原來自己的那句恨不是說給別人聽的,而是自己,她一直恨得人是自己,和書中的林鈺煣一樣,無緣無故地恨著自己。

“我是真切地愛著你,愛著你給我的身體,你賜予我被愛的能力。”

不去愛使人迷茫,不被愛使人痛苦。

林鈺煣忽然覺得自己一直是迷茫大於痛苦的。

無情派要人不恨世界,視萬事萬物為一,多情派讓人不恨自己,看一事一物也一。

一束白光從前方打過,白色的背後是一個純白色的世界,林鈺煣跪得直挺,看著前方的世界,根本就有註意身後已是斷崖,只需後退一步便萬劫不覆,

塢自行進來就看見這一幕,李長久垂著頭,跪在地上,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魔神站在旁邊,手上拿著用來鎖住林鈺煣的定魂釘,床上的人身上插著一把劍,一動不動。

魔神抽出不歸劍,仔細端詳了一下上面的血與白刃,嘲笑一聲,扔到地上,轉身看著臉上沾血的塢自行,已經脖頸上的傷口。

“你已經不是神了。”

魔神因愛成神,因愛被困,那塢自行就是因愛落神壇,因愛而亡。

李長久的靈魂越來越弱,支配不了身體擡頭,餘光撇到塢自行絕望的神情,聽著魔神略過自己向塢自行走去,心中不停地祈禱著,

“神啊,睜開眼睛看我一眼吧,看我一眼吧。”

魔神掐著塢自行的脖子,把人扔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魔神冷冷地看著他,說道,

“你現在知道我的感受了吧?不過她還有轉世,你若是還是神還可以去等,而我只能重置世界,重塑輪回。”

可惜塢自行已經不是神了,可若還是神那就不會愛上林鈺煣。

塢自行從第一次在無情殿看到林鈺煣,就感覺自己慢慢脫離神體,心開始跳動,接受這件事他用了很久,和林鈺煣在一起也算是一時沖動,卻在接觸中,失智般地沈淪,她無需做什麽,站在面前就讓塢自行控制不住靠近。

如今,林鈺煣的死亡,讓他的心停了下來,甚至比停下來更可怕,完全是置於刀劍上,正一點點穿透,在把血一點點流進。

“看在你是個卑鄙無恥的朋友份上,我讓你多感受一會兒痛苦。”

魔神說完走出多情派,所走之地,皆成焦土,他最先往古日山上走,把所有的驅魔師都解決掉。

變成焦土產生巨大的痛苦,雖然土地,樹木無法發出聲音,但周圍並不安靜,短暫刺耳的蟲鳴,動物哀嚎,和因痛苦而醒來的弟子最後的反抗。

而這些早就在他腦海裏演繹無數遍,直到那個他分離出去的惡魂出現在他面前,他隱約記得是叫沈思渺,他三個惡魂中,最能折騰的,也是讓他愛人犧牲轉世收回不歸劍的,

“你憑什麽決定我的想法!”

沈思渺歇斯底裏,魔神感覺像瘋狗,反正也聽不懂人話,不用理。

“你怎麽能讓我愛上禦器師李長久呢?”

語氣有些失意絕望,魔神沒有任何想理他的打算,心理吐槽著,蠢貨,因為你不過是我分離出來的惡魂,愛上他是因為我會愛上他,

“我不是你的傀儡。”

這句話讓魔神擡起頭,輕蔑地看了他一眼。

“因為我不會殺了我的愛人,我絕對不是你。“

沈思渺自從看到李長久手裏的書就瘋了,那個人永遠不會出現了,是魔神害死的李長久,不是他。

可他又不能否認對李長久的感情,他是真愛他,也是真的卑劣。

“你說什麽?”

魔神生氣的壓迫感,讓沈思渺不禁一顫,

“你不是我的傀儡?”

惡魂與魔神對視著,沒有任何退縮的打算,魔神發狠,低語道,

“你去死吧。”

聽到這話,沈思渺的靈魂不受控制,往魔神的方向走去,那是一條向死的路,可他己不由身。

是解脫吧,反正自己也快被逼瘋了。

我是真的愛李長久嗎?

是真的吧,畢竟我看起來比他更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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