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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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你還有多久能死?”

與其自己這個什麽也不懂的人猜,塢自行覺得還不如問問專業的人,

“不知道,不過快了,師祖。”看著塢自行憔悴的樣子,大長老忍不住嘴角上揚。

師祖這兩個字,他已經很久沒有聽過了,內心感慨,塢自行留了下來,回憶往昔。

“你和你父親一樣軸,死盯著宗主的位置,一個座位而已,至於這樣嗎?”

“一個精心維持幾十年的位置?師祖有些不食人間煙火了吧?這個位置是權利,力量的象征,能左右人的生死,也能讓人為之而死,我和我父親也不例外。”

這個說法顯然不能打動塢自行,在他看來都是強詞奪理罷了。

“無情派的心法你沒看過嗎?都已經告訴過你,這些都是身外之物,你為什麽不照著做?”

大長老第一次明白了,像塢自行這樣的人是怎麽成神的了,真是無欲無求,

“說的簡單,自古成神的不過五人,修行的千千萬,虛無縹緲的東西,和伸手就能抓到的東西,是個人都知道選擇哪一個。”

塢自行搖搖頭,嘆了一口氣,“東西就在那裏,你不去拿,還指望它飛到你的手裏嗎?你不去修習,怎麽成神?”

不知道是毒發了,還是什麽原因,大長老沒有回嘴,等到塢自行準備離開了,大長老忽然沖了上來,把著柵欄吼道,

“你虛偽!你太虛偽!如今你愛上了林鈺煣,你還記得無情派的心法嗎?你還是神嗎?你還能關住魔神嗎?你——”

話沒說完,大長老雙手握緊柵欄,頭一歪,眼神就暗淡了下來。

月上梢頭,山村小院裏,李長久仍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向著古日山的方向,眼睛時睜時閉,

燕爻遠從屋裏拿出被子,把李長久包裹在裏面,蹲下身子說道,

“你這麽聰明,一切都會按照你安排好的方向走的。”

李長久轉過頭,看著燕爻遠,眼神裏隱藏著無限眷戀,他想讓燕爻遠好好活下去,這是他愛的人,也是愛他的,在他泯滅後,會記得他最久的人,但他不忍他承受失去愛人的痛苦,

“我安排的事情也有出錯的時候。”李長久緩緩開口道,

“什麽時候?”燕爻遠笑著問道,兩人好像在嘮家常。

“好多時候,”李長久回想往事,從他在藏花閣,抓著燕爻遠的手開始,可他最終沒有說出來,而是開口繼續道,

“我選擇周酒作為繼承的時候就挺出格的。”

“是呀,他無家世背景,身體孱弱,若再是個溫順的性子,一定會給你填不少麻煩,也不知你是怎麽想的?”

“因為他和錢姚特別像我們,名字像,身份更像,我想讓他們兩個在一起,如果我們以前也碰到,想要我們兩個在一起的人,會不會有更好的結局。”

“現在也不差,等你回到原來的世界,我就去找你。”

李長久聽著他的傻話,沒有戳破,人有想做的事情,就不會墮落困惑。

兩人在院子裏待了一晚上,燕爻遠趴在李長久的腿上,李長久一動,他就醒了。

只見李長久走向古日山的方向,燕爻遠叫了兩聲,也沒有得到回應,起身來到他身邊,古日山半山皆白,為李長久準備的葬禮沒有白費。

誰死了?李長久的計劃裏,會死的人是大長老,一個罪人,怎麽會有如此大的葬禮?

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心頭,李長久知道自己必須回去,去找林鈺煣。

燕爻遠盯著李長久的眼睛,看出他的心思,忍著怒意,問了一句,

“你要回去?”

李長久點頭,沒有說話,眼睛依然盯著古日山的方向,沒有分給燕爻遠。

“無論我做什麽,你是不是都不會留下?”

李長久沈默,答案燕爻遠已經明白,“她的一點風吹草動都比我重要。”

聽到這句話,李長久轉頭看向燕爻遠,自己只在這個世界一年,卻有一種恍然隔世的感覺,這話李長久也曾經在心裏對燕爻遠說過。

“是。”李長久堅定地說著,此刻他的心裏也是這麽想的,也許是,沒有幾個人能傷到燕爻遠,又或者,他對林鈺煣始終有愧疚感,半年前,受到傷害不只是燕爻遠,以及死去的弟子,還有最容易被人忽略的宗主夫人,林鈺煣。

燕爻遠與其不同,他愛誰便只有誰,雖然被人所害,卻沒有窺視過真正的黑暗,也沒有什麽抉擇推到過他面前。

李長久懂燕爻遠,但燕爻遠不理解李長久。

“好,那我做什麽你都別管。”燕爻遠狠下心說道。

馬車停在古日山下,李長久從裏面出來,上山的是一條白幡飄蕩,空無一人的路。

因為身體不好,走到半山腰就已經過了小半天,遠處湧來一群穿白衣的人,見到李長久停下腳步。

“宗主。”

“你怎麽在這裏?”

“燕爻遠呢?”

“你是逃出來的嗎?”

一個個問題不停地出來,李長久根本沒有時間回答,這時一個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停下做什麽?不怕塢宗主生氣嗎?快走。”

周酒教訓完人後,來到李長久身邊,如今他的身體比李長久好多了,都能扶著他了。

“宗主,”周酒話說一半,欲言又止。

“林鈺煣呢?”

周酒遮遮掩掩,把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

“宗主夫人,林鈺煣,她在哪裏?”

周酒聽出李長久應該知道了什麽,眼神悲傷,“宗主,這個葬禮就是給……”

這回不是周酒說不下去,而是李長久只聽了一半,跌跌撞撞地往後走,一個黑色的棺槨出現在眼前,塢自行身穿喪服,手搭在中間,本已經變黑的衣服,又添了幾縷白發。

棺槨是按照李長久的身材制定的,對於林鈺煣明顯不合適,可見這場葬禮有多突然。

即使這樣,李長久仍然不相信,上來就要推開棺槨,一把劍揮過來,沒有一點手下留情,李長久下意識一躲,右邊臉刺痛,出現了一記血痕。

擡頭就看見塢自行狠厲的眼神,明晃晃地告訴李長久,敢碰就殺了他。

李長久就這樣看著棺槨從眼前過去,最後消失在眼前,在倒下的前一刻,被錢姚扶住。

“宗主,請節哀。”

“為什麽?為什麽一個好好的人會突然沒了?”他還是不敢相信。

“聽說是因為懷孕出了問題,這誰都沒有預料到,塢宗主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不允許任何人見林夫人最後一面,還把人葬回了多情派,住的院子裏。”

燕爻遠看著自己親自送走的人,直到馬車的影子完全消失,他才回到院子裏,躺到床上,閉上眼睛,來到了自己所編織的夢境中,一處空曠的土地。

錢姚身體裏的惡魂正躺在裏面,已經存在了幾百年,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始終一言不發,燕爻遠只覺得奇怪,他竟然能在錢姚身體裏十八年,沒有任何想控制錢姚的跡象。

自從知道李長久命不久矣以來,燕爻遠腦子裏就已經有了這個想法,吞食其他惡魂,修煉成魔神,然後實現找到李長久的夢想後,泯滅。

不過這是極其危險的,他很可能被其他惡魂吞食,所以格外珍惜和李長久在一起的時光,可惜李長久卻並不珍惜。

燕爻遠把刀子架在惡魂脖子上,人家就擡了一下眼皮,

然後,刀就斷了。

一個不行,燕爻遠又拿一個,就又斷一個,斷了百十來個,燕爻遠手裏的動作越來越快,心越來越煩。

惡魂看此特別滿意,嘲笑道,“你可真蠢,在夢的世界,你我皆是王者,想殺我就別做夢。”

實在是第一次殺惡魂,再加上沒人教,燕爻遠才犯了這樣的錯誤,想想當年大長老殺他的時候,都是先殺他的軀體,所以現在得給這個惡魂找一具身體。

惡魂看出他的為難,湊上前,眼巴巴地說道,“你知道千百年來有一個魔咒嗎?”

“什麽魔咒?”燕爻遠不耐煩地問道,他可沒有時間打啞謎。

“傳說,每一個魔神為了實現願望而分裂出來的惡魂,一旦被人融化,那個人就會閉上一位禦器師,也就是天生克他的存在。”惡魂的話說一半,刻意吊著燕爻遠。

“然後呢?”

“然後就會死在那個禦器師的手裏。”

燕爻遠掃了惡魂兩眼,“我看你活得挺好的。”

惡魂嘿嘿笑了兩聲,“我差點死在那具身體裏,不過殺了這具身體的人救了我,還把我錯認,但是沒過幾天就死了。”

說著,惡魂的臉黑了下來,自顧自地說道,“該死的,死了都不放過我,這具身體把那個女人的模樣印在了我的腦袋裏,我逃到任何人的身體裏都忘不掉。”

“忘不掉就忘不掉,見過的面孔都有可能一直記得。”

“閉嘴!這不一樣,我好像生病了,很疼。”

因為記得一個人的樣子而痛,原因絕對不像這個惡魂說的這麽簡單。

“那你想忘記嗎?”燕爻遠眼睛一轉,問道,

“你有辦法嗎?”

燕爻遠點點頭,“我把你吞食了,你沒意識不就忘記了嗎?”

燕爻遠每說一個字都盯著惡魂,生怕他發怒,結果惡魂像是腦子轉不過來,呆呆地看著燕爻遠,

“這樣的話,那個女人的臉會出現在你的腦海裏,你會像我一樣生不如死,你不怕嗎?”

燕爻遠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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