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

關燈
第 43 章

“李宗主怎麽樣了?”林鈺煣站在床邊問道,三醫堂的醫者沒有回話,但臉上的擔心卻根本掩飾不住,一定是很嚴重。

林鈺煣還想問些什麽,醫者卻起身收拾東西準備離開,“林姑娘,你別問了,除了塢宗主我不會和任何人說的。”

自從處理完燕爻遠的屍體後,李長久就一病不起,似有油盡燈枯之意,事實也是這樣,林鈺煣回到山下的多情派,她以前來過一次,卻因為塢自行離開,如今又因為塢自行回來。

此刻塢自行正翹著二郎腿躺在床上,看到林鈺煣進來,指了指桌子葡萄,趾高氣揚活脫脫一副大爺的模樣。

林鈺煣把葡萄端到塢自行面前,可塢自行卻像是沒看見,林鈺煣咬咬牙,摘了兩粒葡萄送到塢自行嘴邊,可人家還是一動不動,

“你還作什麽?”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塢自行聽著林鈺煣稍微不耐煩的口氣,立馬坐了起來,指責道,“你這是什麽意思?我為了救你受傷,在我傷沒好之前,你都要對我負責?”

“又不是只為了救我?”林鈺煣小聲嘟囔著,但還是把葡萄皮剝下來,然後一把塞到塢自行嘴裏,

塢自行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甜,隨後示意林鈺煣繼續餵,嘗到第二個葡萄,還沒有看到林鈺煣的白眼時,就知道林鈺煣有事情問他,

“有事說事!”

“塢宗主,大師兄身體怎麽樣了?”

塢自行叼起面前的青綠色的果肉,盯著林鈺煣濕潤的指尖,漫不經心地說道,

“命保住了。”林鈺煣剛要松一口氣,塢自行繼續說道,“但活不到一年了。”

到嘴的葡萄掉到了地上,塢自行看著林鈺煣驚訝的樣子有些生氣,“他傷的那麽重,要不是因為是禦器師,早就斷氣了,你們只是當了幾個月的師兄妹,何必擔心成這樣?自討苦吃,”

林鈺煣楞了一下,她在別人眼中是個平平無奇的弟子,當然她一直也是這樣想的,但李長久卻說他是為自己而來,並且還相信自己會成神,無論是誰都會有所觸動。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林鈺煣也懶得管塢自行了,離開山下去找李長久,塢自行看著她的背影,眼神裏劃過一絲憤怒,心裏有一股聲音響起。

“你想要那個女人只看你自己嗎?”

“你閉嘴!”塢自行怒吼一聲,隨後嘲諷著被自己關在身體裏的人,“話真多,不怕我一個不高興就把你給弄死!”

塢自行自從上次受傷,就無法使出全力,還被身體裏的東西牽制住,現在只能把沈思渺這個惡魂封印在身體裏,等到李長久這個禦器師親手除掉。

想到這裏,他看向窗外,也不知道李長久什麽時候能醒,是身體受傷重一些,還是心裏的傷更重一些,一會就去看看。

不過塢自行這個看卻不是走到李長久的床邊去看,而是進入了李長久昏迷的意識中,這個地方不屬於夢境,也不屬於現實,而是驅魔師和夢魔都到達不了的地方,屬於迷失的靈魂游蕩之所,若沒有他特許,不會留有記憶之地,也是他隨意踏足揉捏的地方。

“塢宗主,你到底是誰?”

“竟然先問我是誰?你不應該問你自己是怎麽來的?怎麽才能回去?”

塢自行和李長久都站在一片黑暗中,這黑暗不能隱藏任何東西,李長久都無法判斷塢自行到底離自己有多遠,

“你知道!這些都和你有關?”

“和我無關,不過我知道你該去問誰,。”

說著,從塢自行背後走出來一個被鎖鏈捆住的男人,和惡魂長得一模一樣,李長久下意識地喊叫一聲,

“沈思渺,你沒死?”

塢自行忽然消失不見了,從”沈思渺”身後又走出來一個“沈思渺”也是被鐵鏈捆住,不過比剛才那個要鮮活很多,起碼是看著李長久的,

“李長久,大師兄,來自異界的人,帶著我不得不愛的皮囊的人,你知道你死後靈魂將歸於各處嗎?”

頭一次聽到這麽認真莊嚴的話,李長久一頭霧水,

“你無處可歸,要麽飄蕩在無根之地,要麽消亡與天地之間。”

“你到底什麽意思?神神叨叨的。”

話音剛落,面前無盡的黑暗開始有了顏色,都是當初在藏花閣看見的五層夢境,不過中間那層古日山的卻是書中的結局,李長久死於燕爻遠之手。

不過三個故事裏的都是在說兩個人,不過還有一個意料之外人——塢自行。

第一個世界裏,“沈思渺”作為為禍一方的惡魂被天下驅魔師當做首要鏟除對象,受傷後被江南浣紗女,和“李長久”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所救,沈思渺為了逃命養傷,偷偷進入浣紗女的夢裏,占據這具身體,沒想到浣紗女卻像是個傻子,無欲無求,夢裏的世界十分美好,讓沈思渺流連忘返,若是能一輩子待在浣紗女身邊,他願意付出一切的代價。

病一天天見好,浣紗女毫不留情地就要趕走沈思渺,沈思渺心生不悅,卻無可奈何,走出沒幾步,就聽見一男一女在柳樹下互通心意,本來沒什麽,沈思渺卻聽到他們誓言中的一句話,

“我願意嫁給你,一輩子都陪在你身邊。”女子用手帕擋著臉,羞澀地說道。

一個餿主意出現到腦海裏,轉身回去表白,浣紗女看著站在身邊,氣喘籲籲的男人,指著還在開合的大門,

“滾遠點。”

沈思渺低頭失落離開,蹲在浣紗女家的墻根,一想到那個女人的樣子,白眼就翻個不停,一陣咳嗽聲響起,女人灰頭土臉跑出大門,與竈臺打了一架,最後敗北,沈思渺見縫插針,以廚子的身份留了下來。

日子漸漸過去,沈思渺卻越來越少進入浣紗女的夢裏休養,更多的與現實中相處,發現這人竟然比她的夢境更加美好,沈思渺每天除了看書,做飯,等她回來,就是織夢,一日出門買菜,遇到了當今古日山宗主——塢自行,以及他的親傳弟子。

這位親傳弟子就是大長老的父親,以及下一任宗主。

沈思渺被兩人一直窮追不舍,雖然逃離,卻還是被塢自行用神器打傷,最後被一個心善的大戶人家小姐所救,可惜,惡魂為數不多的心善都給了浣紗女。

他看著高墻大院,想要帶著浣紗女躲進這裏避難,也想要她不那麽辛苦,每天都能陪著他,懷著這個美好的想法,沈思渺把府內所有的人都帶到他織的夢裏,只留著幾個老弱病殘,到時候照顧他和浣紗女。

把這些人拖進夢裏花了整整三天,然而在這三天裏,塢自行找到了浣紗女,把沈思渺的真面目告訴了她,問她是否知道沈思渺的去處,浣紗女搖頭表示不知,內心震驚不已,一夜未睡,一股悲傷湧上心頭,她只當被騙,沈思渺不會再回來了。

不料,第二天早上門口就發現了一封書信,上面的字跡十分熟悉,這信被送到附近的驅魔司時已經皺得不成樣子。

十幾個驅魔師看完信後,帶著驅魔劍,從浣紗女身邊的跑過去,而她像是一具沒有靈魂的□□,一點點向前挪去,不知走了多久,她站在信中的宅院,書信上的最後一句話浮現在腦海中。

“餘生只想與你為伴,速來,等你。”

推開門,那些她剛才見過的驅魔師都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沈思渺正在和一個人纏鬥,兩人眼神對視,裏面的怨她看得清楚,她只覺得眼前的人不是記憶中的那個頑劣心善的少年,臉上的沾著別人的血,兇狠冷漠。

那人敗下陣來,沈思渺一步一步地向浣紗女走來,那女人沒有心虛躲閃,自己卻感覺有些心虛,甚至是憤怒,都是假的,她心悅的人是自己裝的,那她的那份心悅會不會也是假的?

沈思渺問她是否愛他?浣紗女說後悔救他,躺在沈思渺懷裏,聽著他的威脅,看著出現在沈思渺身後,高舉著劍的男人,流下一滴清淚。

她恨,恨自己愛上如此卑劣的人,所以她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偷襲,但她卻連一個不愛都說不出口,男人的劍落下,眼前被血染了半邊臉的沈思渺,是劍穿透她身體濺出的血,她第一次看到他恐懼的表情,突然心軟想要安慰,卻說不來話。

那個舉劍的人便是塢自行。

眼前的一幕沖擊著李長久,明明已經奄奄一息的塢自行,竟然完全恢覆,所有被沈思渺迷惑的人都醒了過來,看著閉著眼睛,散發著神光的人楞在原地,只有裏面的一個小女孩走了過去。

李長久明白了一切,塢自行就是一百五十年前的神,仔細一看,確實是清風明月一樣寡淡的人。

可塢自行為什麽會在人間留了一百五十年?

神會滿足第一眼看到人的心願,他蹲下身子,平視著小女孩,問著不知世事的孩子的心願,所有人的目光從仙人轉向小女孩,腦中閃過榮華富貴,可女孩不懂這些,只覺得眼前的神真好,

“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

塢自行無欲無求的臉上出現裂痕,一句話就把這位高高在上的神推向未知的深淵,他沒有註意到被他一劍刺死的惡魂周圍冒著黑氣。

眨眼間,在場的所有人都忽然暴斃,躺在地上,包括那個小女孩。

神是不會死的,一個接近魔神的夢魔和神隨之一起出現。

夢魔為了擺脫痛苦,留下的這縷惡魂,承載著他的痛苦徘徊於府內,這就是燕爻遠結合的惡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