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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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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吉時已到。”

陰森話語自空氣中驟然響起,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刺骨陰風。原本垂下的簾子被猛地掀開,[檀嫗]見狀連忙打開袖口,沖著身旁發楞的少女急切催促:“快點藏起來!”

“好,好的......”[柒柒]慌亂回應,轉瞬化作一條僅有手指粗細的小蛇,嗖地一下鉆進[檀嫗]寬大的袖口,消失不見。

葉澤被兩位蛇妖這一連串動作搞得神經緊繃,而後就見[檀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布滿褶皺的手伸向紅色蓋頭,似要準備給他戴上。

然而比[檀嫗]動作更快的是驟然響起的嗩吶聲,一個同樣身著喜服的鬼魂驟然出現,那雙渾濁的瞳孔滴溜溜轉動,與葉澤四目相對。

醒目的150級讓葉澤渾身僵硬,鬼樂師視線上下打量著他,臉上浮現出怪異神色,竟是緩緩收起了原本放在嘴邊的嗩吶,化作黑霧,再度消散在空氣中。

[檀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語氣發顫道:“不好,鬼族這是不同意這門親事,要換人。”

幾乎同時,葉澤感受到身下原本擡起的鬼轎再度下沈。隨著樂師消失,那群擡轎鬼竟是紛紛放開手中橫桿,再度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檀嫗]無可奈何,只得再次催促剛藏好的小蛇。然而[柒柒]好不容易脫離苦海,說什麽都不願意出來,不知躲在哪當縮頭蛇。

可藏身空間就這麽大點地,[檀嫗]上下摸索,手疾眼快,揪住那條一閃而過的淺棕色蛇尾。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哭聲響起,眼看就要將絕望的[柒柒]拖拽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空氣中響起青年冷靜的聲音:“我有一計,或許能破解僵局。”

話音剛落,兩條蛇瞬間楞住,許是葉澤先前創造了太多奇跡,[檀嫗]投來的目光裏毫無審視之意,語氣中甚至帶了幾分希冀,“要怎麽做?”

見這次沒有絲毫阻撓,葉澤松了口氣,取出碧色長簫握在手中,有條不絮地開始解釋。

“實不相瞞,在下略懂一些曲目。”葉澤目光掃過再度死氣沈沈的擡轎鬼,繼續道:“能夠操控轎隊前行的或許不只是那位樂師,合適的曲子同樣能夠奏效。”

葉澤說完,生怕對方不信,幹脆持簫吹奏,覆刻了剛才樂師鬼所吹奏的零星幾個音符。下一刻,搖晃感襲來,擡轎鬼們齊刷刷地握住橫桿,再度將轎子擡起。

只是簫終究比不過嗩吶那般氣勢宏大,擡轎鬼的動作沒方才那般有力,但即使如此,也足以證明葉澤的猜想可行。

[柒柒]徹底放下心來,反正樂師已去,也不躲藏,再度出現感嘆。

“沒想到你用情至深,竟是連這些都考慮到了!”

葉澤對[柒柒]的吐槽早已見怪不怪,只是這次和先前顯然不同,葉澤看到[柒柒]頭上浮現出了代表友好的綠色標識,替婚的交情已然讓這位npc對他的好感度從0直接攀升到了20!

[柒柒]似乎還覺得不夠,不知從哪掏出一個首尾相接的蛇形鐲子,臉上帶著令人狐疑的興奮,湊到葉澤面前,壓低聲音說著。

“這是離開前大長老硬塞給我的,說是能夠增進感情的信物。我是沒打算用,你戴倒挺合適。”

葉澤雙手持簫,正好漏出一節白皙細腕,[柒柒]拿著妖鐲,只是靠近,那鐲子像是生出靈智般,靈動地纏上了葉澤的手腕,而後再度銜住尾部,形成封閉的環狀。

緊接著[檀嫗]也走上前來,手中拿著一節蛇骨,扣在了碧簫墜穗頂部的掛繩上。葉澤明顯感覺到手中碧簫發生了變化,就聽[檀嫗]開口。

“那樂師可是修煉了千萬年的老家夥,縱你會些曲調,恐怕也達不到他的高度。”

[檀嫗]不舍地最後輕撫那節蛇骨,拉著[柒柒]退到轎口,主動為葉澤留出操作空間,“這聚音骸為我族法器,就當是替嫁的謝禮,助你一臂之力,現在繼續嘗試吧。

“好。”

又是信物又是法器的,葉澤這邊忙不疊地應下。快速思索著適合婚配的曲目,沒一會的功夫,轎子裏傳出氣勢磅礴的簫音。在[聚音骸]的加持下,雖比不過有著流氓音色、穿透力極強的嗩吶,但氣勢確實足夠了。

《百鳥朝鳳》、《鳳求凰》、《擡花轎》......

憑借著強大的記憶力,即便是許久未曾接觸的樂譜,葉澤依舊把氣息、音準、音質把控得恰到好處。外面二蛇聽到屏氣斂息,然而擡轎鬼們並不領情,只是維持著擡轎的姿勢,絲毫未動。

“叩叩——”

沈浸在演奏中的葉澤聽到敲擊聲停下了動作,就聽[檀嫗]直截了當地開口,“你對曲目確實精通,可這些未免有些太過喜慶。換首淒涼些的,效果會更好。”

葉澤聽完恍然大悟,確實是這樣。先前他腦子裏想的都是大婚適配的曲目,但這可是冥界,是妖族與鬼族的聯姻,理應類同於他所認知的冥婚。

“好,我試試這首。”

葉澤深吸一口氣,下一刻,哀怨詭譎的韻律悠悠響起。曲調如泣如訴,聽得令人渾身發寒,是葉澤曾多次刷到過的冥婚剪輯神曲——《囍》。

前奏剛起,轎子便猛烈晃動,而後恢覆平穩,開始向前移動。葉澤了然,看來這次用對了,於是全身心投入演奏。

二位蛇妖見大局已定,松了口氣,化作蛇形準備離開。臨走前,[檀嫗]將一個精致鐵盒推進轎中,聲音透過簫音清晰傳來。

“今日之恩,我族銘記於心。”[檀嫗]聲音透著些不容置疑的鄭重,補充道:“往後若有難處,前往我族棲息的嶺腹,自會有蛇接應。”

“待曲畢,記得補下口脂,我們後會有期。”

樂聲依舊回蕩,只是其中摻雜了些送別的情誼。二妖微微頷首,而一前一後從鬼轎上游走,離開了這方天地。

葉澤聽到了NPC的最終提示,只是這首曲子一時難以停下。誤打誤撞間,他竟是超前領悟了新的全套技能——[引魂]、[泣訴]、[噬靈]、[葬終]。

完整地將《囍》吹奏一遍後,葉澤試探性地探出些精神觸絲,察覺到二位NPC已徹底離開,此刻轎中只剩他一人。意識到這點後,葉澤萌生出了逃離的念頭,迅速收起長簫,開始打量周遭。

修長的手指搭上了轎簾邊緣,靜悄悄地掀開一角。即便樂曲已然結束,但流程似乎已啟動完成,外側的長隊仍按部就班地前行。

葉澤放輕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動身子,可剛觸碰到轎門邊框就被一股無形阻力擋住。

“砰——”

清瘦的身軀撞在看不見的結界上發出細微清脆的響聲,葉澤驚出一身冷汗,好在並未引起擡轎鬼的註意。只是透過縫隙,他已經捕捉到那陰嗖嗖的宅府的輪廓,以及門口等待接應的一眾鬼物。想來用不了一分鐘,他就要被迫進入下一個流程了。

葉澤屏住呼吸,竭力適應著身後修長的青色長尾,在轎廂內部挪動。可一番探查後絕望地發現,這鬼轎竟無窗無縫,只有他剛才嘗試過的那個已然被結界封鎖的唯一出口。

葉澤心灰意冷,扭頭間,恰好從轎廂內的銅鏡中看到自己的模樣。即使他此刻感到通體發涼,但在妝面的遮掩下竟然絲毫不顯,就是那紅唇因為長時間吹奏碧簫,肉眼可見地著色不均。

餘光掃到[檀嫗]臨走前留下的小鐵盒,葉澤用尾尖勾了過來。想到那兩位栩栩如生的NPC,無奈喃喃道:“算了,有始有終吧......”

畢竟拿了npc的東西,還得到了對方的認可,甚至將魅力值刷到了可抽獎階段。就算是虛擬的NPC,他總要有所償還,現在也只能等待後續見機行事了。

擡轎鬼的動作極快,就這麽一會的功夫已然停下,鬼轎再度落回地面,發出“咚”的悶響。葉澤認命般將小鐵盒收入背包,取出一片浸透口脂的小紅紙,對著銅鏡,硬著頭皮為自己補妝。

游戲內操作相對寬松,葉澤只是再度含住那片紅紙,啟唇,瞬間恢覆至最完美的狀態,沒有絲毫瑕疵,完美著妝。

鏡中的面容既熟悉又陌生,眉眼昳麗得讓葉澤不敢直視。他連忙佩戴好險些遺忘的頭飾,下一秒視線盡數被不透光的紅綢所遮蔽。

與此同時,一道尖細的嗓音突兀響起,“吉時已到,請新君出轎,與主上共赴冥合之典。”

葉澤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朝著聲音方向挪動。先前那股無形阻力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雙嶙峋枯骨,[喜娘]擔起他的小臂,看似攙扶,實則為他指明方向,“請隨老奴來。”

青色蛇尾落到了鋪滿紅色軟布的地面上,行走間並未產生絲毫摩擦痛感。可葉澤走的艱難無比,沒辦法,在這位[喜娘]觸碰到他的瞬間,他的操作端盡數被封鎖,竟是被迫進入無法操控的CG階段。

甚至連精神力投放也被強制切斷......

借著紅綢的遮掩,葉澤視線下垂,緊張地透過縫隙盯著那點地面。不多時,眼前的紅色地面被陰影籠罩,再往前,便是一截槐木所制的高高門檻。

就在即將觸碰到門檻之際,一路強硬操控著葉澤前行的[喜娘],終於施舍般地停下了腳步,再度開口。

“主上,新君已至。”

再次聽到“新君”二字,葉澤有些忐忑,內心虔誠祈願,希望這厲鬼沒有斷袖之癖。

但沒過多久,葉澤就聽到了地板被踏過所發出的咯吱聲。好像不是他的錯覺,那厲鬼腳步極為緩慢,帶著些抗拒,但還是來到了他的身前。

葉澤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徹骨寒意,視野中多了份與他婚服相配的紅衣,隔著層門檻,那股陰森氣息仿佛要將他吞噬。

好在面前這位厲鬼似乎同樣抵觸這場婚事,即便近在咫尺,也沒有伸手接過他的舉動。葉澤暗中松了口氣,正盤算著如何離開。

可[喜娘]似乎看穿了他的逃避,那雙骨質的手鉗住他的胳膊,往前一推,出聲催促。

“還請主上,引領新君跨過門檻。”

[喜娘]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葉澤寬大的袖口瞬間滑落,本就瑟縮的手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指尖觸碰到厲鬼周身散發的極寒陰氣,葉澤不由得發出了短促的抽氣聲。

“嘶。”

這聲響雖然不大,卻在死寂的環境中尤為清晰。葉澤察覺到幾乎在他抽氣的瞬間,面前的厲鬼動了。只是對方並未觸碰他的手,比起引領,倒更像是向他襲來。

葉澤心跳驟停,以為觸發了什麽機制,面帶糾結,是直面未知死亡還是嘗試直接登出。

然而在對方觸碰到自己的那一刻,熟悉感撲面而來。青色蛇尾無聲無息地纏上那人冰冷的手臂,葉澤放松下緊繃的神經,任由那位“主上”將他打橫抱起,雙手下意識地搭上那人寬肩,輕聲呢喃。

“多謝大人......”

層層嫁衣下的胸膛平靜到沒有絲毫起伏,可葉澤就是感受到了那人的強烈心跳。即便周身被徹骨寒意籠罩,他此刻也只想靠近更多。葉澤下意識地向對方貼近,換來對方更為有力、親密的緊擁。

[喜娘]瞧見這一幕震驚無比,連手中紅綢都差點滑落。新君全然沒了剛才的瑟縮模樣,此刻主動埋在主上頸窩處,動作裏滿是眷戀不舍。而主上緊摟著新君,力道大得驚人,透過厚實婚服都能窺見那位姣好的身形,這其中的占有欲簡直呼之欲出!

反應過來看到了什麽,[喜娘]周身發冷,慌忙移開視線,生怕引來散魂之禍,討好道:“主上與新君感情這般深厚,老身就不拿那些繁文縟節掃興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二位即刻入洞房吧......”

葉澤被洞房這兩個字鬧了個大紅臉,借著紅綢的遮掩不敢看向對方。然而留給他緩神的時間並不多,得了劇情應許後的某位“厲鬼”帶了些急迫,葉澤都能聽到因為速度過快,二人衣袍拍打所發出的嘩啦聲。

“砰——”

木門短暫開啟又重重關閉,外界的一切聲音驟然消失,葉澤明白,他們現在多半已經進入了洞房。只是精神力仍處於封閉狀態,說明劇情還未走完。可沒了旁人,葉澤禁不住輕聲喚道:“學長......”

塞繆爾聞言呼吸加重,只是佩有鬼面的狀態下,他無法發聲,只能身體力行地用行動回應青年。

青色蛇尾一下陷入大紅色床褥,因動作有些急促,還彈動了幾下。塞繆爾無師自通地伸手,抓住那片密不透光的紅綢。無法探出知覺觸絲,這片布料將他與青年的視線完全隔開,實在是過分礙眼。

只是在塞繆爾想要動作時,心裏卻莫名生出了些緊張。仿佛心有靈犀般,青年那好看的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牽著他一同掀開這礙事的紅綢。

紅霞滑落,燭光瞬間在青年的臉上暈染開來。

塞繆爾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自上而下緩緩游移,像是想要將此刻映入腦海中般,繾綣地掃過青年的眉眼,最後定格在那瑩潤誘人的唇上。塞繆爾呼吸瞬間停滯,只餘喉結不受控地上下滾動。

悶人的紅蓋頭終於掀開,葉澤也擡眸看清了塞繆爾的狀態,只是看完眉頭有些緊蹙。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副駭人鬼面,這面具遮蔽效果有些過分的好,他看不到那雙幽藍眼眸,只能窺到對方緊抿的薄唇。

比鬼面還要引人註目的是哨兵不正常的膚色,雖不像擡轎鬼那般泛青,但也蒼白到極致。見塞繆爾拉近了同他的距離,葉澤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觸碰對方脖頸,溫熱指肚按在格外顯眼的青藍上,滿是擔憂地詢問。

“是不是很難受......”

關心的話語還未說完,葉澤便感受到下唇多了份冰冷觸感。新染的口脂尚帶些濕潤,輕而易舉地被哨兵一路按壓至唇角,暈染開來的口脂蹭到臉頰,生出些古怪的異樣感。

而這不是最重要的,葉澤呼吸急促,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對方粗糲指腹摩挲過的觸感!那是不是說明,哨兵同樣......

回過神的葉澤瞬間面紅耳赤,連忙伸手抵住哨兵胸口,然而他這點力氣比起阻擋,更像是欲拒還迎。塞繆爾只用了一只手,就輕而易舉地將他的雙手反扣,腕間的妖鐲應意游走,將二人緊緊鎖在一起。

沒了撐點,只是輕微用力,葉澤整個人都陷入了那片大紅色的床褥之中,發簪恰時滑落,墨絲傾瀉而下,鋪了滿床。

下一刻高大的身影俯身而下,床頭的帷幔紛紛滑落,將二人嚴嚴實實地遮擋住,只留下在燈火下映出的剪影,以及隱約透出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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