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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去汽車影城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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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去汽車影城看電影

等李善情回家的下午,莊敘仔細地閱讀一張已經變脆泛黃的紙頁。

他從未收到過此物,所以推測這是他們數年前短暫的戀愛期間,還不通情愛的李善情上網上得太多,無意識打算想要折磨莊敘,想方設法列出來的東西。

看得出來,分手後,李善情沒有再將這張清單拿出來過,因為莊敘會註意到這份夾著紙張的期刊,也是它看上去比附近的其他書籍新很多,像沒被翻過幾次,顯得有些突兀。

清單中的大部分必行事項都比較簡單。李善情寫,要兩人一起去看電影,旅行,在黑暗的地方牽手貼近,莊敘看著某些不屬於李善情本人會使用的形容詞,懷疑他是在視頻網站看了什麽戀愛教學。

當然,也有比較奇怪或覆雜,可能是李善情自己想出來的部分。

例如李善情希望莊敘吃一些他沒吃過的東西,並形容出口味,作出反應,又希望莊敘替他去實施他自己不能做的事情。

這一些願望,實際上不像是戀愛必行事項清單,而像李善情突然不知出於什麽原因,想將莊敘當成他的人生體驗器。有幾個事項,莊敘自己以前沒有做過,也從未想去做,便感慨李善情這個人,從小身體身體虛弱,對各類極限運動的關註和了解倒是不少。

讀完之後,莊敘覺得好笑,也有些懷念,莫名想起幾年前,在利城的某一次,自己喝了酒沒有控制好情緒,吻了李善情。當時李善情還全然是幼稚的狀態,什麽都不懂,他罵莊敘白癡,強調自己酒精過敏。

莊敘曾經對那個李善情憤怒過,現在想,或許真正憤怒的是自己不敢於表達任何感情,因為覺得表達只會得到李善情異樣的眼神,會失敗,會輸。

由於莊敘這次來番城,大約可以待二十天左右,便詢問李善情,想不想將清單完成。李善情此人吃軟不吃硬,個性好強到不願和莊敘討論他的任何病情,寧可以工作逃避,不過關於莊敘對是否要實施清單的問題,他說了同意。

莊敘來番城的第三天晚上,才和李善情第一次完成了清單裏的一項內容。這三天,莊敘倒了時差,去了一次利城分公司,其餘的時間,基本都待在李善情家裏工作。

李善情早出晚歸,逃避莊敘的每一個關於他病情的追問,也不允許莊敘去他公司,誇張地說要是被人發現,不知道會被寫成什麽醫療科技圈的收購大案。

莊敘懷疑他在公司裏藏了什麽秘密,與他的病癥有關,不過若對李善情太強硬,容易引起他的反彈,莊敘便沒有勉強,先選了一項清單上最簡單的計劃完成,完整的文字是“莊敘和李善情一起去看一部感人的愛情電影”。

這項計劃有一個先天的弱勢,是李善情和莊敘都不是很愛看電影的人。且莊敘覺得影院的空氣不好,不適合李善情進入,思來想去,找到了一間番城較為有名的汽車影城,買了電影票,準備在晚上六點吃過飯後,開車帶李善情前往。

這晚汽車影城播放的是一部新上院線的驚悚愛情片,勉強滿足李善情清單上的要求。

莊敘在李善情回家後告訴他,他起初有點不情願,拖拖拉拉的不想出門,說“好浪費時間”,責備幾年前的自己“不知道怎麽想的,這項我要劃掉”,還挨著莊敘的手臂,用十分暧昧的語氣道:“還不如去樓上開電視機看。”

這時候瑪麗走出廚房說開飯,李善情又立刻從莊敘身上起來。很可能是覺得瑪麗在家,不好親熱,他才改了主意,翻了翻電影劇情梗概,又看了預告片,同意了。

路程開到一半,天空從粉色變成了灰粉,莊敘轉一條高速路,經過幾塊房產商廣告牌時,李善情睡著了,頭歪歪地倒在座椅上。過了二十分鐘,他又像是做噩夢,突然驚醒,扶住車窗深深地喘著氣。

莊敘心中一驚,轉頭看了看他,見他眼睛睜得很大,一副嚇到的模樣,立刻問他夢見什麽。李善情沈默了一會兒,說:“沒什麽。夢到被人追殺。都怪那個預告片。”

抵達影城,離電影開場還有半個多小時,場內只有三五臺車,他們選了一個視角還不錯的位置停車。莊敘將汽車的調頻調到影院的廣播信號,沒過多久,不算很大的銀幕便亮了起來。銀幕背後是整片番城的晴日夜空。

車裏有些熱,李善情脫掉了外套,莊敘起初聞到李善情身上有一種很難分辨出的醫用膠的氣味。莊敘這些年在醫院陪母親的時間很長,往往伴隨著煎熬的回憶,因此對這些很敏感。

李善情不知是自己發覺的膠味,還是真的覺得悶熱,手在臉邊扇了扇風,降下少許車窗。

白天太陽很好,草坪被曬得異常幹燥,到了夜晚,空氣中便出現一種暖洋洋的植物氣息,混雜著影院周邊售賣的爆米花、可樂和熱狗的味道。李善情看著看著,換了個姿勢,挨近了莊敘一點,手臂搭在莊敘的手上,頭發毛茸茸的,蹭到莊敘的肩膀。

他的手臂冰涼,莊敘又聞到了那種橡膠混合凝膠的氣味,不禁垂下眼,看了看李善情的胳膊。

在男主角和女主角的打鬥中,熒屏上的畫面明明暗暗,車內音響播放著刺激的刀槍聲,莊敘看到了李善情白皙的手臂上,有一些淡色的痕跡,既像過敏,也像一種使用過醫療儀器後產生的局部紅腫。

“小莊,”李善情自己原本不想來,現在卻看得入迷,沒有發現莊敘的眼神,又把頭靠近了莊敘少許,指指點點,“這男人太蠢了。”而後對未展開的劇情進行一系列的推測。

過了一會兒,主角鬧了個笑話,李善情又咯咯笑了起來,把臉貼到莊敘肩膀上,說:“原來我笑點這麽低,我都沒發現。”

他的面頰很暖,手臂貼著莊敘的那部分也被莊敘的皮膚所溫暖了。番的城春季和車廂內關於李善情活力的暗示,無所不在地充斥在莊敘的所有感官。

聽不到莊敘的回答,李善情擡頭看他,問他:“幹嘛不說話不看電影?”

莊敘看到了李善情的面容,仍然漂亮得不像來自人世間的產物,眼下卻出現微微的發青,細看可以看到他的嘴唇變得幹燥,像有神或者魔鬼,正從他身上抽取生命。

莊敘發現也李善情的下唇中央有一塊細小的傷口,像是李善情自己咬的。

“沒有,”莊敘這樣對李善情說,“我不喜歡看男女主親熱戲,等過去了你告訴我。”

原本莊敘的眼神把李善情拉出了粗糙又莫名吸引人的電影情節,說的話又把李善情逗笑了——可能莊敘的眉骨太深,在陰影裏看起來顯得深情和憂郁,才給了李善情他很傷心的錯覺。

李善情不知道怎麽會有人連電影的親熱戲都不願意看,笑莊敘傳統得像古代人,看了一眼屏幕,騙莊敘:“親完了,你看吧。”

莊敘都沒有擡眼,對他說:“李善情,我聽得到聲音還在繼續。”

李善情下午又做了電刺激療法,醫生說他的疼痛闕值太低,給他調了幾次強度和脈寬,最後還是建議他使用緩釋艙的止痛劑。

自開始治療,李善情身體變得容易疲憊,今天更是不想出門,不過莊敘待在番城的日子其實很珍貴,甚至兩人相處的時光也同樣不一定會很多,所以還是答應前來。

雖然在來的路上,李善情睡著後又做了確診的噩夢,電影倒是比他想象中好看。男女主親熱戲有些長,李善情不希望莊敘閑著,指派他:“小莊,反正你也不看,去買爆米花吃吧。”

莊敘下了車,往售貨處走,李善情獨自一人看了一會兒電影,正覺得有些孤獨,莊敘便抱著一桶小爆米花回來了。

爆米花有一種鹹黃油的香氣,李善情知道莊敘並不是很愛吃甜食,但莊敘上車後,便立刻就吃了起來。

牙齒咬碎爆米花的聲音很脆,聽得李善情也餓了,將視線從電影轉回莊敘的臉,發現莊敘吃爆米花,好像做實驗做題一樣一板一眼而認真。

莊敘穿著灰色的上衣,衣著整潔,肩膀很寬,眉目清俊,垂眸看著爆米花桶,讓李善情想到他們第一次的見面,李善情當時就知道,這是一個很好看,很冷漠,又循規蹈矩的人,絕不會像李善情這麽有活力。李善情真想要破壞他,讓他生氣,想讓他因為李善情而出現激烈的情緒反應。

李善情看到莊敘白皙平滑的手背,和很長的手指。莊敘的手很大,手心平滑溫暖,右手伸進桶,拿出一粒爆米花,放到嘴裏,模樣又像幾年以前,他在李善情病房外醫院的休息室裏站著吃漢堡。

莊敘的面頰微微地鼓起,鋒利的下頜線不明顯地移動,李善情看著他的睫毛,眼睛和咀嚼時閉起的嘴唇。車裏的音響在播放溫情的音樂,男主角問女主角對自己究竟有沒有真心,李善情拉住了他的手腕,靠近他一點,側過頭,吻了莊敘。

大概是怕李善情過敏,莊敘沒有張開嘴,李善情舔著他的下唇,也嘗到了爆米花的甜味,輕聲對他說:“這樣應該不會過敏吧。”

因為這種不常能嘗到的味道,實在十分美味,李善情又仔細地舔舐了幾下,才離開,看到莊敘被他舔濕的嘴唇,說:“我也好想吃。”

而後李善情發覺莊敘看上去真的很悲傷,莊敘起初也沒有說一句話,吞下爆米花後,莊敘喝了純水,才又吻了李善情。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莊敘已經不像以前的任何時候,好像把原則和自我保護全都收起,來做一個願意被李善情恣意傷害的人。他細心地親了李善情一段時間,低聲地問:“所以你想什麽時候看我跳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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