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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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在莊敘的公寓樓下,冷氣開得很低的公區沙發上,李善情坐了一個多小時。

他和保安、前臺都聊了天,數清大廳上方大大小小水晶燈共有七十二盞。後來聊天聊累了,眼睛也累,就沈默下來,在心中考慮,是否應該在這裏租賃或購買一套房子,這樣可以離莊敘更近些。

至於為什麽要離莊敘更近,租了房子莊敘會不會更厭惡他,莊敘今年還來不來利城,會不會因為李善情的行為立刻住到別的地方去。

由於很不喜歡去回憶莊敘的眼神和冰冷的拒絕,李善情沒有具體去想。

先前沒有見到莊敘的一年多,李善情如果有時思念莊敘了,會進行不同的故事構建,在腦中謀劃他與莊敘見面的情節。

還未發掘出身體的快樂之前,莊敘在李善情的腦袋裏是一個非常單薄的形象。因為李善情單獨截取、保留了戀愛兩個月中,最令自己難忘的時刻。

以此組成的那個莊敘雖然不真實,但真的很溫柔:重逢之後,莊敘發現李善情過得並不好,便會發信息關心他,在他疲憊的時候安慰他,默默為他妥協。

這些都是李善情很自私的想法,明白是假的,所以只是想想過個癮。

去年十一月中旬那一次新的探索過後,李善情又常常在情動時刻把莊敘想得很霸道、熱情,把莊敘想得比自己更有需求,以便更好地進入狀態。

所以今天的莊敘與熱情沒有關聯,便讓李善情很是受傷。

因為他這才知道,原來莊敘本人是完全不會配合接吻的。不把李善情推開,不做什麽激烈的反抗,但李善情對他的求歡對他毫無影響,如同接吻對李善情而言是接吻,對他而言是握手。

感到一陣失落之後,李善情發覺自己反而更不想離開莊敘了。明知不會有,卻依然抱起一絲焦慮的希望,像在賭博,希望通過很多次嘗試,獲得那個幾率很低的新答案。

李善情這一年來經歷許多,平時真以為自己完全長大了,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非常不成熟,但面對莊敘時,他無法不做一個得不到想要的禮物,就哭鬧不止的小孩,才發現自己還是存在無法修正的病態。

知道不該做還是決定做。

十二點過後,李善情有些困,逐漸接受了自己什麽也等不到的事實——莊敘不知道他在樓下,如果知道,更不會下來。

他起身準備離開,卻聽到一個很輕的聲音,叫他名字。

他回頭去,看到穿著像睡衣一樣的休閑服,再加上一件外套的莊敘。李善情一開始以為自己在公區睡著了,正在做夢。這休閑服他以前見過的,是莊敘的舊衣服。

後來莊敘一直站在不遠處,他走近過去,莊敘也沒有消失,李善情才確認他是真的。

李善情感到非常、非常的高興,可能是太高興了,混淆想象與現實,開口大膽地問莊敘要不要和他回去,就像每一場性幻想的開頭。莊敘沒有拒絕,他把這個像他構建出的單薄的莊敘帶出了公區,帶進車裏。

李善情住在市區的一間酒店。淩晨一點,大堂已經沒有客人,他帶著莊敘進了電梯,莊敘直直站著,沒看他,也不動,像在和誰賭氣一樣,李善情又覺得很像是他的想象,就湊近,很輕地捏住了莊敘貼在腿側的右手。

溫暖幹燥,比李善情大一些。

沒感覺到反抗,李善情順勢將五指填入,這時候,莊敘的手終於動了動,他立刻握緊,莊敘察覺到他的力氣,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莊敘的五官英俊得十分柔和,沒有什麽攻擊性,看起來性格溫和,情緒穩定。李善情讀那些媒體報道,有些與莊敘有工作交流的同行高管,也都說他溫文爾雅,做事簡潔高效,不會有溝通障礙。

若不是莊敘個子高,且大概是為了讓外表更成熟以便服眾,莊敘鍛煉得比以前稍稍壯了些,他給人的壓迫感,應該還會更小些。

莊敘瞥了瞥他,便移開了眼。

“莊敘。”李善情下意識叫他的名字,想讓他再看自己一眼,發現自己聰明的大腦沒有想出要說的話,而後十分明顯得感到了自己對莊敘的不正常的癡迷。

他終於延遲地開始思索莊敘為什麽會和他來酒店,難道莊敘也想做那件事了?

那就太好了。李善情什麽都沒明白,心中只有這個念頭。

電梯門開了,走廊上沒有人,莊敘便沒甩開李善情,李善情拉著他,得稍稍用一點力,才能把走得比他還慢的莊敘,往自己的房間拖。

刷卡開門,房裏很幽暗,李善情松開手,往前走了幾步,忽然聽見門在身後被莊敘落鎖的聲音,心裏動了動,回頭去看。

莊敘面無表情地問他:“不是說房間漏水嗎?”

李善情倒沒想到莊敘把自己和周思嵐的短信內容記這麽牢,楞了楞,被莊敘逗笑了:“真的假的問這個?你是來檢查我有沒有撒謊,還是你會修?”

莊敘沒說話,李善情又不死心地說:“與其偷看我和思嵐聊天,還不如把你號碼給我。”

“那就不用了。”莊敘忽然靠近他,手按住他的肩膀,由身高的差距產生的陰影,便朝李善情罩下。

由玄關一路到臥室,莊敘沒有對他用過的力氣,被迫抱離地面的慌張,房裏沈重的、不被理會的昏暗,過於濕潤的、斷裂的呼吸。

李善情以為自己膽子很大,才發現自己原來也會恐懼。心臟受到刺激,跳得快得像得了某種急病。

背貼上床時,他四肢虛弱地顫抖,終於意識到從前的幻想是那麽理想化,那麽溫和,終於理解真實的袒露皮膚合在一起的親密,為何是種應被釘上十字架的邪惡罪行。

手指觸摸到的溫度和形狀令他更驚恐,李善情沒想到莊敘的體溫也會這麽高,也會不止是讓他記不清是皮膚還是室溫的那種溫暖,四周滿是不屬於自己的氣味,正覺得危險得讓他慌亂,卻又聽到莊敘叫他名字,問:“你這裏準備什麽了嗎?”

莊敘的聲音既低沈,又有些莫名的猶豫。

話音落下,莊敘圈住了李善情的手腕,而後包住李善情的手背,稍稍滑動到底,這動作讓李善情腿軟,

不過普通的機會,不及時抓住也會消失,今晚自投羅網的莊敘更是難抓中的難抓,不論這罪行如何危險,李善情是絕不會錯失的:“沒準備不行嗎?”

“我看有些片裏也沒有啊……”實際上沒看過幾部,也沒看過類似情節,李善情嘴硬地瞎扯道,“不是一定要吧。”

而後他握緊了少許,很自主且熟練地服務起來。

不過沒服務幾下,莊敘就按住了他,語氣好像有點無奈,說“你平時都在幹什麽,我還以為你現在上學和工作很忙”,而後過了幾秒,低頭吻了李善情。

他吻得比方才溫柔些,李善情原本因驚慌失措而亂跳的心,忽然出現了一些代表安穩的節奏,也沒有那麽害怕了,但又更加面紅心跳,好像看見了一個從前願意陪著他的,常常對他予取予求的莊敘的幻影,因此貪戀地吸食。莊敘好像不知怎麽,改了主意。

莊敘先幫了李善情,而後才到他自己。其實莊敘出的力比較多,李善情的手只是放在那,最後手腕還是有些酸痛。

結束後沒有馬上去洗澡,因為李善情沒力氣起來,靠莊敘的懷裏,聽到莊敘健康得像會被采樣,放進音樂中的心跳聲。

房裏的氣味,他也沒有管,任性地壓在莊敘胸口,過了一會兒,用有些扭曲的姿勢抱住莊敘。

莊敘的手本來重重地搭在他的腹部,過了一會兒,可能清醒過來,想移走,這本來就已經夠讓人尷尬,然而他的手向上滑到有些明顯的肋骨,還忽然停住了。

李善情前陣子太忙,又瘦了少許,感受到他的停頓,睜眼在黑暗中,想要辨別莊敘的表情。安靜的幾秒鐘裏,他真希望莊敘是會按照他的指示說“怎麽瘦了”的假的人,那就不會沈默得讓他少有感到不爽。

當然,李善情在這一年裏終究還是有些成長的,不想偏激得搞砸這難得溫馨的氣氛,就笑笑,問:“幹嘛,不喜歡骨頭?那摸別的地方。”

伸手去抓莊敘的手,想拉到別的地方,莊敘被他拽了拽,沒拽走,抽出了手,放在了被子上。

這實在令人狼狽,即便是李善情,也難免少有受傷。

唯一還算好的一點,是莊敘沒有推開他去洗澡,他們仍舊以一個親密的姿勢,不太清潔地半抱在一起,李善情在黑暗裏漫無目的地想了很多,覺得自己的感情好像從來沒有這麽覆雜與多樣,只有在莊敘的身邊,才感到這樣一種由自內心的沮喪,和因為知道將會短暫,而搖搖欲墜的幸福。

躺了一小段時間,李善情想和莊敘聊天,伸手在他胸肌上按了一下,說:“莊敘,我修完學分要提前畢業了,在六月有畢業典禮。”

莊敘對他說“恭喜”,其他就沒有反應了。

李善情的爺爺奶奶無法來參加畢業典禮,空了兩張嘉賓票,若是以前的李善情,已經開口,要不就是先抒發感情,說“莊敘,我不想離開你”,要不就是直接要求“請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此刻完全說不出口。

因為是李善情自己要戀愛,自己提分手的,而今晚這場不包含承諾的親熱結束後,莊敘的聲音又變得無情,李善情便發現,原來自己不知不覺間,變得脆弱了,以至於再向莊敘無節制地索取,再承受莊敘無限次的拒絕,已成為一件很難的事情。

又躺了大約一刻鐘,莊敘先去洗澡了,他沒在李善情這裏過夜。

在莊敘走之前,李善情又要了一次號碼,莊敘還是不給,李善情只好問:“那你下次來利城可以讓周思嵐告訴我嗎?”

莊敘問他為什麽,李善情說:“我好準備東西啊。”

莊敘的表情,好像覺得李善情縱欲過度,沒救了,不過沒說什麽難聽的,只是說“不必了”。

李善情又問他:“你不滿意嗎,難道下次不能做了嗎?”

最後莊敘敷衍他“下次再說”,就離開了。

房裏太冷清,李善情一整晚都沒有再睡著,抱著莊敘睡過的枕頭,又抱他那一邊的被子,忙著抱來抱去,怎麽都沒有抱出莊敘本人的形狀。

他不是沒有想自己對莊敘的感情,為什麽總有這麽大的占有欲,為什麽非要糾纏這個人,但是正確的確認時機,好像已經永久的逝去了,如果他現在再去承認,除了會增加無望無盡的等待與空虛之外,對於他的精神狀態來說,不會有什麽助益。

雖然偶爾,在不逃避時,李善情清楚,一個人不斷地不要自尊心,去靠近一個不太可能有回應的人的原因,也只可能是因為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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