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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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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工作時仍然是在沈浸地工作,莊敘來到利城,將重要事項接連進行。他與合作藥企的CEO一起,舉辦SyncPulse的發布會,親自做了講解。

這是莊敘事業生涯裏的最重要的時刻之一,托合作藥企的福,現場媒體雲集,提問時間內,閃光燈也從未間斷。

莊敘細致地解說SyncPulse在臨床實驗階段的各類數據,播放願意出鏡宣傳的病人與家屬的影片。在近兩年的努力下,他們犧牲了維原生科的部分利益,將植入手術的申請標準與定價壓至限度內的最低,也與合作方一起,說服了多家保險公司,達成協議,將SyncPulse納入部分支付範圍。

這是父親的遺志,也是莊敘一生準備踐行的理想,若沒有橫生枝節,這將是他生活原本的樣貌,在常人看來單調枯燥,對他自己來說飽含意義。

次日,莊敘與維原生科登上了各大新聞頭版,有幾家媒體誇張地將他與他的父親稱作新醫療世界中代表平民利益的超級英雄。

莊敘自己本沒有去看,一是他和父親一樣,不願意因瀏覽了過多來自外界的讚譽,而影響本心;二是他這幾天私人的情緒不佳。

早餐時,他收到周思嵐發來祝賀消息和新聞截圖,才讀到具體內容,不過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放下了。

吃過早餐,莊敘又和合作方開了一個會,準備要回程。

護工說母親這兩天吐得厲害,他和母親打視頻電話,看見母親憔悴的模樣,心中也十分擔憂,只想盡快回到陰雨綿綿,充滿黴菌因此不為人喜愛的濱港。

濱港在他人口中再怎麽糟,已是莊敘的家。他的事業、員工、母親都在那裏,因此濱港是他永恒要駐紮的場所,他不會離開。這兩天來,莊敘忙於工作,又更篤定這一點。

回利城的公寓房間,打包好行李,莊敘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機屏幕亮了起來。終於是被他刻意忽視的人,被他刻意忽視的爭執、情感發來的一條消息。

他看著屏幕上李善情三個字,感到心臟緩慢而沈重地跳動著,離奇而不可自控,情緒積極也消極。

大部分時候,周開齊會開玩笑,說莊敘清醒得像個機器人,不過莊敘自己知道,他有些特定的時候,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麽,唯獨清楚的、很難否認的一點,是面對李善情,他極度不清醒。

否則不可能開展這段玩笑般的戀情,明知不該同意,偏偏沒有拒絕,在二十多歲應該去正常戀愛的年紀,玩一個只有一方在認真的過家家游戲。

過了一小會兒,莊敘還是打開了,原來李善情發來一條:“把小莊趕走了,又有點想念小莊。”加上一個流了一滴眼淚的表情,顯得很可憐。

然後莊敘又收到一條語音,李善情說:“莊敘莊敘莊敘,你現在在哪裏?”

李善情喜歡這樣示弱,而不道歉。他真正做錯事的時候,或者說在沒有實際利益需求時,是不會認錯的。

例如聘請哈羅德做顧問。李善情行事精明,直覺也不差,即便是投資人推薦,不可能沒做背景調查,也不可能不知道對方參與的那兩件存在重大爭議的成癮藥物項目。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李善情的確接受了道德上的讓步,才會在莊敘提出問題時,忽然間惱羞成怒。

並且莊敘也早已發現,李善情在和他聊天交談時,從不會提起自己項目的事。莊敘平時秉持著一種回避心態,即使知曉李善情項目的部分內容,基本不問也不管,直到在生日卡上發現哈羅德的名字。

——在李善情生日時,當著瑪麗的面起爭執,是莊敘的不對,說要收購更是一種沖動的侮辱。因他早已對李善情的項目有壓抑著的不滿。

但李善情翻臉不認人的速度和兇狠程度,也確實使莊敘有一瞬間的清醒,意識到李善情和自己不同:李善情依然不是認真的,感情和事業對他來說壁壘分明。

以前李善情從未考慮過濱大,說要上濱港大學不是認真的,現在李善情說和莊敘戀愛,是相似的道理。

在送李善情去機場的路上,他想吻李善情卻被推開的時候,莊敘懷疑過;在酒店李善情開兩間房時莊敘也想過;不過是直到李善情完全不肯接受他的道歉,冷著臉不顧後果地徑自上樓,莊敘才在心中隱約地確認,李善情外表的惹人喜愛,習慣性的撒嬌,暧昧的言行,很容易讓人忽略一件事:他沒有真正投入感情。

所謂和莊敘戀愛,或許更像是李善情對他人好奇的模仿,或當做一種新奇的消遣。

李善情祝他起落平安後,他們兩天沒發消息,莊敘還以為他們不正式的戀愛關系就這樣滑稽地到此為止,將有一陣子不會再聯絡,現在李善情突然放低態度前來求和,他還不知要回覆什麽,李善情又連續地發來:“我不想我們再不說話了,哈羅德我會處理的,我們和好吧。好嗎?好嗎好嗎?”

一個有骨氣的人,是不會這麽快接受這種虛無的求和的,莊敘當然自認有骨氣,不過過了一會兒,他的手不聽使喚,回了一條:“我準備回濱港了。”發現自己其實有時也沒有。

消息剛發出去,李善情便打來電話。

莊敘猶豫了兩秒接了,李善情微微沙啞的聲音便在耳邊響起:“莊敘,你不理我的四十八小時像過了四十八年,我現在六十八歲了。”

莊敘明知他倒打一耙,還是無法再冰冷地對他,低聲說:“是我不理你?”

自己也察覺到自制力的遺失。

本來這幾天工作的生活按部就班,專心致志,步入了正軌,聽到李善情聲音,又重新分心,進入了不該進入的一片芬芳泥沼,一個忽冷忽熱的弱小的惡魔的懷抱。

“莊敘,”李善情可憐巴巴地叫他名字,頓了頓,又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脾氣急吃軟不吃硬。”

“以前沒概念,現在知道了。”莊敘說。

李善情“哎呀”一聲,把語調放得更軟:“那你還知道嗎,本州法律規定情侶吵架不能超過四十八小時的,不然會被抓去坐牢,我真的不想你坐牢。”

莊敘不理會他的胡言亂語,李善情又說:“我現在是魔術師,倒數三二一你就會把我生日和我吵架的事忘記,好嗎我要開始了。”

他說得信念感十足,在電話那頭真的自如地數起“三、二、一”來,像開玩笑一般,自說自話將莊敘記憶抹除。

李善情說這些話,並沒有打消莊敘對他感情態度的疑慮,但成功讓莊敘重新變成那個暫時決定不面對現實,掩耳盜鈴的人。

掛下電話,李善情的手機屏幕又回到了打電話之前,他已經看了一遍的SyncPulse發布會視頻頁面。

無論是電話前,還是電話之後,李善情都從未這樣想像莊敘一樣成功和健康,平等站在莊敘身旁,獲得一模一樣的萬千讚譽,獲得世界上他還沒有得到過、體驗過的一切。

英俊自信的莊敘,和從他家被趕走的莊敘,讓他思念,讓他矛盾,讓他心急,以及生氣。

這個莊敘,冷冷淡淡,飄忽不定,又親他,又指責他,又要當男朋友又要當老師,就這樣把自己害慘了。

究竟為什麽莊敘就不能凡事都順著他,非要質疑他、與他作對,明明都在談戀愛了,也不知道讓讓他,把他氣得口不擇言,彼此傷害,又讓他想他想得睡不著。每個小時都要在心裏罵莊敘好幾次。

別人都是愛情事業兩得意,李善情如此聰明,卻在事業本該一飛沖天的現在,情感變成一團亂糟糟的毛線。

反正全部都是莊敘的錯,可是不聯系又讓李善情更加難受,看完莊敘的視頻,覺得太想他,就消氣了,直到莊敘不會再找他,還是還是忍不住,做一個先低頭的人,即使李善情覺得自己根本沒有錯。

好在莊敘這天也沒為難他,李善情數三二一,莊敘也笑了。

和莊敘和好後,李善情以為他和莊敘沒多久就會見面,以為以他的聰明,可以盡快排除哈羅德,以及其他被盧正明帶入項目組的專家的影響,將NoaLume完全握回自己手中,並未料到曠日持久的惡戰才剛剛開啟。

而失敗與艱險可以將人格完完全全重塑一遍,李善情認為如果寫一部自傳,他真正成熟的人生,應該是從二十歲開始。

跨年夜裏,李善情跟著盧正明出去社交。哈羅德也在場。

餐後玩牌,李善情跑到一個桌前坐莊,玩二十一點,哈羅德坐過來,不知是運氣差,還是心態差,玩了幾把,一次都沒贏。

哈羅德本便是那種不大輸得起的個性,還喝了幾杯酒,輸著輸著,身旁的玩家揶揄他,他面色便難看了起來,提高了賭註,卻還是輸。

輸到第十把,哈羅德將牌一拍,瞇起眼睛,冷冷對李善情道:“Noah,你發牌是不是有問題?”

“不必這麽說話吧,在場好像不是沒有人贏,”李善情本便看他不爽,畢竟他害自己和莊敘吵架,當然也覺得他可笑,懶得爭辯,便擡起手,無辜地看著他,“那我不玩了,不敢影響你的好運。”和對面的玩家交換了個無奈的眼色,聳聳肩,便下桌離開。

晚宴場上照例沒什麽李善情能吃的,他拿著杯水,跑去和一個朋友聊天。這位朋友是位科技項目的創業者,做過李善情演講時的觀眾,現在制作的軟件即將上線,在業內備受矚目。

李善情與他相熟已久。聊天間,朋友數次欲言又止,突然將李善情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Noah,克裏蘭的CEO和盧正明關系不錯,哈羅德也給他們做過顧問,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見過兩次。”李善情心中微微一驚,像已猜到朋友要說哪一方面的內容。

果然,朋友頓了頓,告訴他:“我前幾天聽說件事,很少人知道,前兩年,克裏蘭公司嘗試過你要做的東西,但一是技術方面有困難,二是在公司內部也受到了很大道德倫理上的質疑,CEO怕輿論擴散,影響公司股價,就把項目關停了。”

“如果他們現在借由NoaLume繼續項目,”朋友的語速慢了下來,有些擔憂地看著李善情,“以後需要承擔風險和攻擊的恐怕只有你。”

李善情在孵化器的第一次演說失敗後,便已仔細考慮過這件事,有自己的行動與備案。

不喜歡被人——尤其是莊敘——質疑,也是因李善情自信已比任何人都想得周到,無需旁人指手畫腳。不過朋友對他確實是關心,他想了想,先是解釋:“我們已經正在給NoaLume設計藥物艙內的辨識性倫理限制,現在的商業核心也不是演講時的娛樂性的情緒控制了。”

“我知道你的能力,”朋友說,“但你得小心,你年紀小,碰上的事情也少,真得警惕一些。”

李善情點點頭,感激地拍了拍朋友的手腕,忽然聽朋友說:“而且前陣子,你跟著盧正明去利城,找維原生科的莊敘,這事也傳得不大好聽。”

李善情倒是沒想到這事還能扯到莊敘,精神立刻緊繃,手裏杯子裏的水也差點晃出來,問:“什麽?傳了什麽?”

“有人說,你媽媽是他遺產案的律師,”朋友見他突然緊張,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所以傳說你去找莊敘,是想讓維原生科替你背書。畢竟莊敘現在業內的聲望很高,如果他能支持NoaLume在倫理上的合理性,到時你的項目發展也會順利很多。”

“NoaLume在倫理上沒有問題,”李善情下意識糾正,“我也不可能找維原生科為我站隊。”意識到自己情急之下音量有些高,馬上降低一些,玩笑般冤枉地對朋友道:“你知道啊,我哪是這種人呢?”

朋友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當然知道。”

“不過你和他當時是吵架了?我聽見什麽版本的都有,你們究竟熟不熟?”朋友又問,而後忽然以過來人的身份,勸李善情:“Noah,要是你和他關系不錯,可以適時多交流,讓別人多拍到幾張照片,方便營造一種維原生科站在你這邊的氛圍,這對你以後的事業絕對沒有壞處。”

朋友說的當然是事實,李善情完全明白。

其實出門前李善情還給莊敘拍了他穿西裝的模樣,得意地說“李總出門”,莊敘也回覆了他,說“很適合李總”。他們現在又是李善情設想中的很好的情侶了,李善情的戀愛清單也在繼續向下列。

但算得上是第一次,李善情沒有隨心所欲地說話,第一次主動選擇去做個懂事的,不任性的成年人,他想了幾秒鐘,對朋友笑了笑:“還是不了吧,遺產案都幾幾年的老黃歷了,我跟他也沒那麽熟。靠太近蹭照片,我怕會被他的保鏢趕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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