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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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把莊敘推到一邊,李善情覺得自己的嘴唇和舌頭都麻麻痛痛的,加上頭昏腦漲,豈不絕對是過敏癥狀!他搖晃著走到行李箱旁邊,翻找過敏藥,找得很生氣,然而還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慌張,不知來自哪裏。

肩膀仍像被按緊,心跳也快得像要離開胸膛——莊敘酒喝得又不多,就算過敏,好像不至於腿軟成這樣吧。

李善情心神不寧地找到了藥——雖然這種藥對酒精過敏來說並不是最有效,吃了還會犯困,但也沒有辦法。他拆開包裝,得拿水吞服,一回頭,始作俑者莊敘卻忽然懂得了體貼,適時把水瓶遞了過來,然而李善情和他對視,發現他全不愧疚也就算了,唇角還平平地動了動,仿佛還有些譏誚和看不起李善情的意味。

把李善情害得過敏,一聲不吭也不道歉。李善情都不知從哪裏開始罵他,吞了藥後,虛軟無力地指責,“你幹嘛啊!吵架就吵架,怎麽還動手呢?”

莊敘靜靜看他幾秒,冷靜地說:“不是你自己要見世面?”

李善情被他直接的言論所震驚、噎住:“你你你!”你了半天,才委屈地理順了一句話:“我的天,你在外面就是這樣玩的?莊敘,我真的看錯你了,你外表這麽清心寡欲,私生活怎麽混亂成了這個樣子?”

不知為什麽,聽到“清心寡欲”四個字,莊敘笑了,雖然眼中毫無笑意。他垂眸看著李善情:“你真覺得我有時間去進行混亂的私生活?”

“你今天不就是要去……”李善情說到一半,陡然發現莊敘的眼神好像並不是譏誚。

莊敘雖然沒有表情,牙關卻微微咬緊,仿佛比在場唯一一個酒精過敏人員更受傷,李善情的大腦和舌頭一時間變得遲鈍,沒能說下去。

莊敘見他不說話,替他拿走了手裏的水瓶,好歹說了句關心的話:“你現還有在哪裏不舒服?”

“我想想,”李善情說著,覺得舌頭還是有點發麻,“你看看我舌頭有沒有腫起來?”張嘴把舌尖吐出來給莊敘看。

莊敘眼神掃過來,不知道為什麽立刻移開了,好像李善情的行為令他目不忍視,飛一般道:“看不出來。”

而後他將蓋子蓋好放在櫃子上,看了一眼手表,說:“不早了,確認你沒事我就回去。”

“……你還是要去他們那啊?”李善情本來是懵懂,聽到莊敘說要走,卻有無端出現的心痛,忍不住輕聲問他。

莊敘看著他的臉,或許對他的刨根問底感到不耐煩,煩到表情都消失,沈默了一小會兒,好像才做了決定,拿起手機,給那個人打了個電話,也開了公放。

對方名字像個女孩,接起卻是男人的聲音:“莊敘,你到了?”

“沒有,”莊敘對他說,“我有點事,不能過來了。”

對方似乎覺得很可惜,說他們會待到很晚,勸莊敘忙完了再過去,莊敘禮貌卻沒有餘地地拒絕。

掛了電話,莊敘看向李善情,好像在問一個有實體形狀的超大麻煩:“還有什麽問題?”

李善情知道莊敘現在必定不想回答,但還是忍不住問:“那我們下次什麽時候見呢?”因為能逮到莊敘的機會太少。

莊敘卻冷漠地打擊他:“李善情,我們到底有什麽見面的必要?”

莊敘看起來情緒不怎麽樣,或許今天和李善情在一起的一天,對他來說是一場煎熬的體驗。李善情的過敏藥藥效上來,有些困也有些糊塗,舉不出他們聯系的必要原因,莊敘就走了。

留李善情一個人在房間,讓他萬分迷惑。

他躺在床上睡了一小會兒,迷迷糊糊半睡半醒,忽然間才反應過來,莊敘剛才究竟做了什麽。莊敘氣得親了他。

按照道理,接吻這種事,可以由情侶做,也可以由性觀念比較開放的異性或同性做。莊敘開放嗎?

難道是喝了酒的問題?是酒品太差。

而且莊敘被李善情說幾句話就氣成這樣?有什麽好生氣的,真小氣。

李善情胡思亂想了一陣子,起來洗漱,打開花灑,溫水沖在他的身上,他又開始想,莊敘到底在幹什麽?怎麽一生氣就亂親別人。為什麽他一點也弄不懂?

莊敘問的問題他又該怎麽回答?

“有什麽見面的必要?”這世上很少有李善情回答不了的問題,但除了耍賴的玩笑話之外,他找不到解答。

因為他和莊敘確實沒有見面的必要。

……真的沒有嗎,為什麽沒有?李善情想見他,這不是理由嗎?

洗完了澡,李善情覺得非常煩躁,吹幹了頭發,回床上繼續睡覺了。

他的睡夢裏出現了一頭奇形異狀的怪獸,游走在利城的深夜街頭,散發出道道五彩的煙霧,裏頭含有使人無知使人變笨的魔力,飄進牢固的窗戶,繞過厚實的窗簾,每一個人都深受其害,無辜來到這座城市的的李善情,也變得不像自己。

醒來之後,李善情忽然覺得計分板毫無意義,很幼稚,決定把兩塊都清零。莊敘的秘書給他打電話,說飛機準備好了,中午十二點來接他是否方便。

李善情說可以,十二點下樓,車裏沒有莊敘,只有司機和秘書。他們去利城西北邊的一座機場,大約開了半小時便抵達。飛機主色調是藍色的,看起來很新,走進機艙,醫生已在等待,也備有李善情需要的氧氣設備。

紫外線很強烈,李善情被曬痛,帽子沒有遮完全的脖子和手背起了一片疹子,醫生看到了,給他擦了些藥膏。

落地之後,李善情想到莊敘那句“沒必要見面”的話,也沒給莊敘發消息,先去了實驗室,和組員們待到了八點多,是自溪學姐先察覺了,問他:“善情,你今天怎麽好像心情不太好?”

“怎麽會?”李善情笑笑,不願承認,“可能最近有點累了。”而後轉頭去看坐在附近的某位時常被他利誘壓榨的同學,笑嘻嘻地揶揄:“就不知道會不會有一個善心人,看到同學幹不動活,就想幫同學處理數據了……”

又晚一些時,盧正明給李善情打了個電話,說打算帶他認識兩位心理學數據公司的專家。讓李善情的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軌。

一切照舊,沒有新鮮事,唯獨有一點不同,李善情和莊敘的聯系變少了。

這是因為李善情覺得兩人分開那天,莊敘眼神中對他的排斥,已到一種令他不想面對的程度,因此第一次對騷擾莊敘有所猶豫,也時常按不下大部分編輯好的信息的發送鍵。

畢竟沒有必要見面,那有必要聯系嗎?

那一陣子,李善情經常想到莊敘親他,想到之後,嘴唇和牙齒就產生幻覺一般的痛,摸上去又沒有傷口,為此苦惱。

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想問莊敘,可是怕問了莊敘,莊敘又生氣,便決定自己好好想一想,也要去學一學,然而該去哪學,他又根本不清楚。

就這樣,種種原因疊加在一起,離開利城後,大約有小半個月,李善情幾乎沒有聯系莊敘,好像因為那晚的一切,後知後覺長大了一些,意識到什麽,便不再將一切責任推卸給莊敘,或幼稚地在心中對莊敘進行責備,憂郁了一些,產生了心事。

十月底,李善情在新聞中看到SyncPulse終於獲批,可以上市的消息,發了條消息對莊敘說恭喜。

本來以為莊敘會很久才回,但是莊敘馬上回了,說:“謝謝。”

李善情想了半天,問他:“你最近好不好?”

莊敘說“還好”,李善情打了一條“你什麽時候經過番城”,打完又刪掉了,確認自己這輩子都沒有這樣優柔寡斷過。也不清楚自己在怕什麽,在糾結什麽。

到了十一月初,有幾天沒聯絡的莊敘忽然來給他打了一個電話,在周四的下午三點。

李善情很難忘記那通電話,因為他立刻算了算,濱海是淩晨五點。莊敘那頭安靜得讓李善情好像可以透過聲音,看見濱海還未亮起的黑夜。

起初莊敘說了奇怪的話:“忘記問了,那天過後,你酒精過敏的癥狀有沒有好一些。”

“早就好了啊。”李善情剛剛下課,走在往實驗室去的路上,為這個問題感到奇怪。

如果到現在還沒好,他大概也沒再活著了。

他回答之後,在電話裏,莊敘很沈默,李善情隨便地問:“嗨嗨嗨?人呢怎麽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莊敘說:“我媽的癌癥覆發了。”

莊敘的聲音很低,李善情的心也變得不再正常,可能是從這一刻起,他不那麽遲鈍的,他問莊敘:“是什麽時候檢查出來的?”

莊敘說“昨天”,李善情便也安靜了。

忘記了是怎麽結束的電話,只會記得莊敘的低落給他的感受。所以李善情在那一天第一次做了不利於自己健康的決定,他請了兩天假,除了瑪麗沒通知任何人,買了張回濱港的機票,而後才去搜尋了一堆方案,申請攜帶制氧機,自己開車前往了機場。

上飛機,坐在位置上,緊緊戴著口罩,李善情有一秒的遲疑,但也不是遲疑要不要回濱港,而是想萬一又生病,該怎麽辦,希望爸爸媽媽不要生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想去莊敘的身邊,但他真的想去。

二十一歲之後,李善情有時候工作得無聊了,開始對自己人生的各個階段進行剖析。他把莊敘強吻他的那一天,列為自己的第一次為情所傷,又把自己回濱港那天,定義為墜入愛河後因自我感動而硬要去做的事。

莊敘又沒叫他回去,他去了也做不了什麽,還非要去,浪費時間,沒有意義。

不過明知如此,李善情也永遠不願強迫自己去改正什麽,畢竟他的人生後來那般急轉直下,找到這點喜歡的事做,繼續去糾纏莊敘,才能讓他的生活殘存一絲樂趣。

而且是莊敘先吻他的,

這當然是莊敘的責任,用酒精讓李善情過敏,愛情也像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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