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歲之後，蘇遇忱按著言老夫人的安排, 跟著言卿走到了四樓的小書房。

言家是老式的紅磚房子, 書房裏有個貴妃榻，雖然不算大, 但是將就一晚上倒也是沒什麽。

言卿讓人坐在這兒等，問道：“我去找言叢借一件睡衣，你等下。”

“不用，我將就睡一晚上就行了，你看我今天的衣服其實都很寬松。”

“那我就不去借了？”畢竟晚上才給人畫一整張臉, 言卿現在還是多少有點心虛，不太敢真的去借。

“嗯。”

“那我去給你拿被子。”

“好，辛苦你了。”蘇遇忱笑著捏了一下人的耳垂，眉眼彎起來的時候五官也柔和了許多。

“嘖。”

言卿走出房間, 剛好遇到抱著被子過來的阿姨，就從她那裏結果被子，笑道：“我拿去就好啦。”

那個阿姨笑著遞給人, 一臉了然的笑意。

言卿沖人笑了下，抱著被子跑進書房。

她把被子放在床上攤開，突然發現阿姨少拿了一個枕頭。

“算了，去我房間拿一個吧。”言卿實在懶得下去二樓找阿姨再拿一個，便揉了揉臉，說道。

卻沒見著邊上的人呼吸都凝滯了一瞬間, 他低下眼睛, 喉結輕輕上下滾了下：“……你一個人睡兩個枕頭？”

“嗯, 一個睡一個抱啊，你等著，我去拿。”

蘇遇忱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言卿就已經跑出了房間，去了自己的屋子，抱了個枕頭過來。

四樓不大，只有老爺子的陳列室、書房以及言卿自己的臥室。

說起來這間臥室是整個房子個帶了個衣帽間的臥室之一。樓的那兩個一個是言老爺子言老夫人兩個人的房間，一個是言卿姑姑地房間，而言卿這一輩也就只有言卿一個孫女，這間臥室自然是歸了她。

言卿抱著枕頭回來的時候，坐在貴妃榻上，頗為不舍地摸了摸自己抱過來的這個枕頭：“那我今天晚上都沒有東西可以抱了。”

“你可以抱我。”蘇遇忱忍著笑意壓著唇角，看著她說道。

“嘖。”言卿眼睛一翻：“別騷了哥哥。”

兩個人說了會兒話，言卿就相當自然地抱著枕頭靠在貴妃榻上，舉投足間有種與生俱來的懶散氣韻。

說不清哪裏迷人，明明長著一張最幹凈的臉，卻又有著一種矛盾的慵懶。

“篤篤篤”

書房的門被人敲響了，言卿坐正了身子，把枕頭擱在邊上站了起來。

她走過去開了門，是言叢和言升。

言叢上拿了一個玻璃杯，玻璃杯裏放著熱牛奶，皮笑肉不笑：“我只是上來看看遇忱有沒還有什麽需要的，順便給你送杯牛奶，看你房間沒人。這個點了你就不要打擾別人睡覺了。”

言卿：“……”

差點沒說我什麽時候睡覺前還要喝牛奶了？

不過還是在言叢的目光下，生生把話咽了下去。

她不情不願站起身子，轉頭跟蘇遇忱笑了下：“那晚安，我先回房間了。”

蘇遇忱點了頭，轉頭看向言叢，笑道：“不用了謝謝，都很好。”

言叢拎著自家妹妹回了房間，一臉恨鐵不成鋼：“你至於嗎你這麽上趕著？”

言卿：“……我怎麽了我，好了你大晚上的不睡覺還真是閑的，牛奶你自己喝，晚安。”

說著就把門關上了。

十分無情，十分冷漠。

言叢磨了磨牙，瞪了一眼邊上忍著笑的言升。

“……你差不多一點，別笑了。”言叢把裏的牛奶一飲而盡，嘆了口氣，“走，下去吧。”

言卿走後，蘇遇忱正要收拾一下準備睡覺，裏就彈來言卿的電話。

“餵？”

“你走到陽臺。”

蘇遇忱依言而行，結果一出陽臺，除了鋪面而來的涼風以外，還有邊上陽臺上的言卿。

兩個陽臺其實是一個小平臺相連著的，上邊放著兩個房間的空調外，雖然沒有護欄，不過平臺倒是跟陽臺差不多的寬度。

但眼見著言卿正要翻到平臺上，蘇遇忱連忙一撐，先翻了出去，攔住人。

“你是要嚇死我？”他攔住人之後，嘆了口氣：“太危險了。”

“這有什麽啊，以前小時候我和言叢他們捉迷藏經常躲這裏。”

蘇遇忱揉了揉眉頭：“那也不行。”

眼前的人彎了彎眉眼，根本不接他的話：“那你翻都翻了，要不要來我房間。”

哪怕是明知道應該給言家留個好印象，但是眼前的人這麽說了之後還是很難不心旌搖曳。

“明天早上你再翻回去就好了嘛。”

……

人不輕狂枉少年。

蘇遇忱一咬牙，翻到了言卿的陽臺上，把人抱在了懷裏。

言卿的腰很細，抱在懷裏甚至連著臂都仍有盈餘。

她推了推人的臂，撒嬌道：“外面好冷啊，我們先進去吧。”

言卿的房間很大，kngse的床上床品都是淺淺的霧霾藍色和灰色。

而邊上的桌子椅子之類的東西，顏色是很有歷史感的木色。

整個房間看著很有一種覆古的味道，比起言卿北京的那個家裏，歷史厚重感要更重一點。

言卿盤腿坐在床上，嘆了口氣：“早知道剛剛就不要把枕頭拿去給你了。”

“那我過去拿？”

“不用了，這麽冷的天。”

言卿盤著腿坐在床上，掀開了被子，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床，笑道：“哥哥，我要跟你困覺。”

一聲哥哥喊得千回百轉，在人耳邊碾過去之後連著耳根子都要酥軟掉。

偏偏是在這裏。

“……你就跳吧，早晚跟你算賬。”蘇遇忱嘆了口氣，走過去在床沿坐了下來。

言卿平時用來枕著頭的這個枕頭是個長枕，睡兩個人也很容易，只不過相對而言距離要近一些。

明明是kng se的床，偏偏要擠在一處。

其實已經很晚了，兩個又說了會兒話，言卿抱著蘇遇忱的臂，幾乎是閉眼就睡。

蘇遇忱只是轉身定了鬧鐘，回過頭來身邊的人呼吸已經變得清淺綿長。

他嘴角忍不住彎了下，大概是躺下來的時候有些許動靜驚擾，言卿微微嚶嚀一聲，往人懷裏窩了下，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又繼續睡覺了。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纖長的睫毛安安穩穩地鋪在下眼瞼，根根分明。

甚至生了些許想要數一下人家睫毛的心思。

他環過她的腰，拉進了些。

溫香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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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睡到一半，朦朦朧朧間竟然被敲門聲驚醒。

蘇遇忱看了一眼邊上的時鐘，才四點不到。

他連忙推了推言卿。

言卿也嚇到了，掀開床罩，讓人藏到床底下。

言卿的床是放在一張地毯上的，床下倒不是太難待。

等到把人處理好，她才去開了門。

是越清歡。

也就只有越清歡這種白天昏昏欲睡晚上精神抖擻的神仙人物才會有精力在現在這個點作妖。

越清歡走進房間，非常自然地坐在床上，看著自己一臉睡意朦朧的女兒，多少還是有點內疚。

她托著腮問道：“寶貝兒，你坐，我問你件事情。”

言卿一頭霧水。

“媽媽明天要包紅包給蘇遇忱，所以現在來問一下你。”

“問我幹嘛，我不出錢。”

越清歡：“……”

她伸擰了一下言卿的耳朵：“你腦子裏成天在想什麽？我是想問，你覺得包多少合適？”

“我怎麽知道？其實你可以不用給他，直接把他那份給我。”

越清歡終於沒忍住，給了言卿一個爆栗。

“我是想問你，你跟他是認真的？還是玩玩而已？給同學和給女婿的紅包可不一樣。”越清歡聲音裏帶著笑意。

越清歡說得非常自然，完全沒有半點愧疚感。

言卿一噎：“還能玩玩而已麽？”

“談戀愛是個很美好的事情，你可以沒有必要想太多太遠的東西。不過前提是如果人家是真的喜歡你，你不打算跟他走下去的話就趁早分。”

大年初一的淩晨，言卿算是被自己母親的愛情觀給震懾到了。

渣得理直氣壯，渣得理所應當。

“……沒，我……”

言卿突然有點說不出口。

如果單單只有越清歡在的話，她跟母親之間確實沒什麽顧忌。

但是偏偏床下就是當事人。

“我……”

“你想過以後跟他結婚嗎”

“……我沒想過跟除了他以外的別人結婚。”

越清歡是最清楚自己的女兒的，說到這個份上，大概就是她的極限了。

“好。”越清歡忍不住勾起唇角：“我懂了，你繼續睡吧，晚安。”

揚長而去。

言卿鎖了門之後，蘇遇忱從床底爬了出來，一雙深邃漂亮的眼睛看著言卿，像是黑曜石一般。

滿滿都是笑意。

言卿惱羞成怒：“笑什麽笑。”

眼前的人聞言，半點沒有生氣，一把把人抱了起來，言卿連著腳都懸空了。

“我很高興你願意跟我結婚。”

“……”言卿有些挫敗，只能推了一下人：“差不多行了啊，現在我願意國家也不願意，所以我們還是去睡覺好嗎？”

“好。”

“明天你的紅包也要給我。”

“好。”

“除了我媽給你的紅包，你還得給我包個紅包。”

“好。”

言卿忍不住笑了出聲：“人類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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