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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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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

“王許燃...”

“醒醒,王許燃...”

是誰再叫他?

王許燃睜開沈重的眼皮,近在咫尺的是閆雪的臉龐,她散落著頭發,穿著寬松的家居服,一臉慵懶的模樣,正在輕輕拍打自己的臉。

“你怎麽睡著了?”

原來自己是枕在她的腿上。

王許燃看了看四周,他們兩個此時此刻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周圍的布置很是陌生,但又是他和閆雪共同喜歡的風格。

這裏是誰的家?

他好像不應該在這裏,他剛剛應該是在一個高處地方,那裏風很大,像是墜落的風......

他揉了揉眉心,腦子裏一團亂。

“你身體不舒服?頭疼嗎,我幫你按按”

說著,閆雪雙手放在王許燃太陽穴附近按壓,她是如此的溫柔,倒是讓王許燃恍惚了一下,覺得不真切。

“我睡了多久?”

“沒有很久,十分鐘吧,是不是選婚禮場所太枯燥,煩了?”

婚禮?

王許燃眉頭皺的更緊,索性抓住閆雪的手,打斷了她的行為。

“我剛剛做了一個夢,有點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我們是怎麽認識的?”

閆雪哭笑不得,“我就在你眼前,還分不清麽?好了好了,那我從頭給你講講我們模範情侶的故事。我們大學的時候在一場音樂派對上認識,你還是當時的樂隊隊長,連這個也忘記啦?後來我們一起出國留學,畢業後很快就訂了婚,下個月就是我們的婚期,想起來了嗎?”

想不起來......但好像不是這樣的......

王許燃頭痛欲裂地坐起身,“不,在夢裏我們的相遇非常不愉快,我們錯過了四年,四年後我再次找到了你,但不到一年時間,你遭遇了綁架,我為了救你......”

“停”

閆雪捂住他的嘴,“那就不要說了,不吉利”

她扶著王許燃的雙手放到自己腰間,“我就在你眼前,還不相信嗎?”

王許燃輕輕摸著閆雪的臉,明明可以觸碰到,卻覺得不夠真實。他走到鏡子面前,撩起自己額前的頭發——眉骨上沒有傷疤。

所有的一切都告訴他,這是一場夢。

你還沒有醒來。

王許燃心下了然,突然道“訂婚禮服試穿過了嗎,我想再看一次”

閆雪一邊爽快的答應,一邊去臥室,“好啊,我現在就試給你看”

訂婚服放在衣帽間,閆雪拉著王許燃走到跟前,那是一件露背綢緞禮服,背後是魚尾裙擺,腰帶是可拆卸的,去掉魚尾裙擺後就是一件可以出席正式場合的禮服。王許燃取下來,親手給閆雪穿上。當她換好後站在鏡子面前時,王許燃希望把這個畫面深深地刻在腦子裏。

閆雪一邊轉圈,一邊摸著小腹遺憾,“可惜了,懷孕後長胖了,不然再瘦點肯定穿著更好看”

王許燃瞳孔一縮,他越來越不想離開這個夢境了。

他走到閆雪身後摟著她,“不用,這樣就可以了”

閆雪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雙手交疊。

“那等寶寶出生後,再拍一次好嗎”

“好” 他聽見自己這樣說。

閆雪轉過身挽著王許燃的脖子,“你今天好像一直不開心,是不是婚前焦慮癥?”

“沒有”

“你有”

“真沒有”

“你有”

好吧,他敗下陣來,原來孕婦也會偶爾耍小性子嗎。

他不敢再說下去。

他已經知道這是個夢境,他還沒有完全醒來。

他何嘗不希望自己和閆雪有一個美好的開始,在這裏他們之間沒有誤會,沒有錯過,沒有餘薇,沒有車禍,更沒有馬鵬和馬濟哲的事情,他們的一切都是循規蹈矩,一步步走向婚禮的殿堂。

王許燃閉上眼,下定了決心。

“我要走了”

“去哪?”

“回到我該去的地方”

閆雪不解道,“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你還要去哪?”

王許燃摸著她的臉,“我愛你,可我不能拋下另一個你。另一個你或許還在孤零零地等著我,又或許已經忘了我,開始了新的生活。但我不能再失去她了,我已經失去過她一次,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你怎麽還沈浸在自己的夢裏?”

王許燃不語,他像是透過眼前的閆雪,在跟另一個時空的閆雪對話。

“如果給我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我一定會在遇見你的第一天就抓住你,我不會再脅迫你,再委屈你,我們之間不會再有那些鮮血和仇恨......”

“好啦,說完了麽,你肯定是累了,好好睡一覺,把今天的事情都忘掉”閆雪牽著他的手,把他領到床前。

這時,起風了。

王許燃看向陽臺,白色的窗簾被風徐徐吹起,仿佛是在提醒他該走了,他依依不舍地松開閆雪的手,走向陽臺,一落而下。

——

深夜,王許燃在醫院的病床上睜開眼,長時間的昏迷,讓他下意識動了動僵硬的四肢,但是左手卻像是被一個重物壓住了,怎麽也動不了。

難道是手斷了?

王許燃看過去,那個壓在他左手上的重物不是別人,正是趴在病床上熟睡中的閆雪。

原來她還在,或者說,她一直都守在這裏。

王許燃突然不想吵醒她,盡管他覺得自己的左手已經麻木了。可他細微的動靜,還是把閆雪驚醒了,或者說她的睡眠壓根就沒有很深。

閆雪是枕著自己胳膊入睡的,雖然王許燃病房裏有兩張床,但她只有很累的時候才會躺上去瞇一會。今天她跟王許燃說了一晚上的話,中途為了不讓自己打瞌睡,她還特意拉開了窗簾,讓外面的燈光照進來,這樣視線明亮的情況下,她不會困得那麽快。

可她還是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閆雪迷迷瞪瞪醒過來,動了動發麻的手臂,想回到床上,突然感覺不對勁,一擡頭,剛好和王許燃的視線交匯。她蹭的一下站起來,睡意全無,身上披著的毛毯應聲落下。

這時王許燃才看清楚,她外面蓋著的毛毯下,穿的是他當初送給閆雪的生日禮物——那件訂婚禮裙,原來她一直穿著這件裙子等他醒來。

閆雪下意識就想去開燈,剛轉身就被王許燃拉著了手。

“別走”

閆雪回握住他的手,“我不是要走,我是想開燈”

她坐到床邊,身子往前一傾,還是不放心道,“你還好嗎,也不用我去叫醫生嗎”

王許燃小幅度搖了搖頭,意思是也不用。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對方,相顧無言。

閆雪突然有些慶幸,慶幸是在黑暗裏,黑暗中她可以無所顧忌地流淚,反正對方看不見,但是她很快就繳械投降了。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又或許是她低估了自己對王許燃的感情,沒過一會兒,她就忍不住地趴到王許燃身上哭了起來。

起先她還在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小聲的啜泣,後來當王許燃把手放到她腰間,緊緊摟住她的時候,閆雪控制不住地大哭起來。

她原本該有一肚子火的,當時在樓頂,王許燃騙她放手,還用她懷孕的理由來嚇唬她,這個人難道是想讓她帶著愧疚和遺憾繼續自己的後半生嗎。她埋怨過這個人為什麽纏上自己?為什麽過去四年還不願意放手?為什麽一次次不顧自己的命做些瘋狂的事情?

可是在王許燃住院這段時間裏,她突然想通了。他們已經被牢牢地綁在一起了,他們之間確實夾雜了很多覆雜的事情,恩怨和人命,哪一條都不夠清算他們的關系,但他們還是走到了今天。

——

第二天,閆雪發現自己是從病床上醒來的,原來她昨晚哭著哭著,王許燃就讓她躺上來一起睡,她哭累了也沒多想,鉆到被子裏睡了過去。

雖然這間病房是王許承安排的高級病房,但是王許燃的床鋪躺兩個人不免還是有些擁擠,尤其是閆雪穿著禮服,活動翻身更不方便。

她醒來第一時間就是要去按鈴叫醫生,卻又被王許燃阻止。

“先等等”

閆雪不解,現在已經是白天,不會吵醒很多人,為什麽還不能叫醫生。

“就算你感覺自己沒什麽問題,還是得叫醫生過來檢查啊”

誰料王許燃拉著她的手放進被子裏,欲言又止,“還是有點問題的......”

閆雪臉上一紅,頓時明白王許燃不讓叫醫生的原因了。

“你——”

王許燃朝門的方向瞄了一眼,示意閆雪去上個鎖。

然而閆雪不想陪他這麽胡鬧,這是什麽場所?醫院,根本不該有這樣的心思好麽。

瞧著她不願意,王許燃突然咳嗽了兩聲,眉頭緊皺。

“確實還需要再檢查,但是待會醫生來了,總不能讓我現在這個樣子見他們吧”

他誘哄著閆雪,又是賣慘又是懇求,閆雪終於答應了他。

結束後,閆雪趴在他身上氣喘籲籲,她終於找到一個機會去問一些事情。

“為什麽讓我松手?”

王許燃一手撫摸著閆雪的後背,現在他的心情很不錯,他剛剛親手脫下那件訂婚禮服,哪怕閆雪跟他開口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只有我被卷進去,我哥才能讓他把牢底坐穿”

“你——”

又是一句語出驚人的話。

閆雪恨不得把他打醒,顧及到眼前這個人還是個傷號,只能言語上批評他。

“你瘋了,就算沒有你,他捅人這件事,也能讓他判無期徒刑”

“那不一樣,我出了事,我哥會連帶著他的兒子的刑法,一起算賬。”

閆雪一怔,王許燃居然還記得馬鵬的事情。其實馬鵬被判二十年這件事,在閆雪心裏一直都不算是一個最好的結局,她希望這種人渣就應該把牢底坐穿,只有這樣才能杜絕他回到社會後再次犯罪。

她垂下眼,“不,這樣你哥只會更恨我,害得你一次次卷入危險之中”

“他不會的,他已經承認你了不是嗎,他讓你住進來就是最好的解釋”

閆雪不死心,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

“當時那種情況,只要警察來了,我完全可以把你拉上來,你為什麽在最後一刻還要騙我?”

王許燃微微一楞,把手放到閆雪小腹上,“真的沒有嗎?”

閆雪氣的錘他,“別鬧,我是認真的”

王許燃笑了起來,把閆雪攬入懷中,“好了好了,那時候沒想那麽多,就是想著趕緊讓你松手,下面有救生氣墊,我不會死的”

“不過我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裏的我們沒有其他人的阻礙,馬上就要訂婚了,你也確實懷孕了,我看著你穿著嫁衣,聽著你的胎動,恨不得永遠地留在那裏......”

閆雪擡起頭看他,明知道答案,卻還是問出了口,“後來呢”

“我知道現實裏的你還是孤身一人,我不能拋下你,所以我就醒來了”

閆雪目光閃爍,側過臉枕在王許燃的肩膀上,喃喃道,“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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