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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與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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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與罰

“你好,請問你是童童的家長嗎,我是古箏班的楊老師,童童的樂譜忘在教室了,我給您送到家吧”

馬鵬落水後就一直住院,楊賢婕一邊照顧他一邊照顧孩子,忙不過來培訓班的事情,於是向所有家長告了假,並且把每個孩子該練習的樂譜寄到家裏。閆雪主動攬下這件事,按照楊賢婕給的學生家長花名冊,一個個打電話過去通知。到了童童這裏,閆雪決定親自去送。幸運的是童童的媽媽爽快的答應了,沒有絲毫猶豫。

閆雪除了帶著樂譜,還買了些水果和零食,敲開門時,迎接她的只有童童的媽媽,她的爸爸並不在家。

“楊老師是吧,你好”

“不不,我是她表妹,楊老師的丈夫住院了,抽不開身,所以讓我跑一趟”

陽臺上傳來童童練古箏的聲音,閆雪好奇道,“不上課的時候,童童也在家裏練習嗎?”

童童媽不以為然,“那必須的,每天都要練”

閆雪道,“童童的水平已經是班裏最優秀的了,像她這個年齡的孩子,也要註意勞逸結合”

童童媽道,“那是因為就她年齡大,你是不知道,以前她的性子可鬧騰了,每天咋咋呼呼的,一點也不像個女孩子,我給她報班學古箏,就是想讓她沈下心坐下來,學的乖巧點,文靜點,像閆小姐你,我看就挺好”

性格像我那可要吃虧了,閆雪第一反應便是這個念頭。

不過聽童童媽媽的敘述,她確實沒看出來童童之前是活潑類型的,不禁有些意外。

“看不出來啊,童童以前很活潑嗎?”

“是啊,她以前經常出去瘋跑,什麽爬樹下水,越是危險的地方,越是不讓去她就非要去,可給人操心壞了”

閆雪突然想到了閆冬,她的哥哥小時候也是皮的很,經常爬樹掏鳥蛋,上房頂抓貓,小小年紀鍛煉的皮糙肉厚的,從樓梯上摔下來都沒事。

“這個年紀的孩子愛玩也是正常的”

童童媽話鋒一轉,“不過練了琴就好多了,經常一個人待在臥室,不怎麽出去瘋了”

閆雪臉上的笑容轉瞬即逝,心裏咯噔一下,“您沒有想過是其他原因嗎”

“這是好事啊,說明讓她彈古箏確實有效果”

童童媽起身去廚房切了盤水果放在桌上,閆雪靈機一動,“童童應該口渴了,我去拿給她”

她走進陽臺時,童童剛好彈完一首曲子,閆雪放下果盤,給她鼓掌。

“咦?閆姐姐你好!”

“彈得真好,喏,你媽媽給你準備的水果,吃吧”

她拿過牙簽插起一塊草莓,遞給童童。

“姐姐,是楊老師叫你來的嗎?”

“是啊,為了給你們送樂譜”

閆雪看她吃的開心,假裝不經意間提到,“童童在楊老師那裏學琴多久了?”

“半年了”

閆雪臉色陡然一變,有些不自然道,“楊老師平時對你們都好嗎?”

童童莞爾一笑,“好啊,楊老師經常給我們買零食吃”

“那楊老師的丈夫呢?”

這回童童沒有回答的那麽快,她思考了一會兒,“嗯,也好”

說完,她放下啃了一口的蘋果塊,扔回了果盤裏。

閆雪端著重新遞到她面前,“才吃了幾塊就不吃了嗎,其他你還沒嘗呢”

童童搖搖頭,有些不高興道,“不吃了閆姐姐”

閆雪沒有動,依舊舉著。

“閆姐姐?” 童童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閆雪伸直手遞的更近,幾乎湊近到童童臉前。

童童小臉一皺,開始生氣,“閆姐姐,我不吃了,不想吃!”

閆雪輕聲道,“我讓童童感覺不舒服了是嗎?”

童童急切地點頭。

閆雪終於放下果盤,“好,那閆姐姐現在知道了,如果你感到不舒服,一定要及時說出來,好嗎?”

童童若有所思地點頭。

“那現在閆姐姐問你,楊老師,或者是楊老師的丈夫,也有讓你感到不舒服的時候嗎?”

——

天擦黑的時候,閆雪離開了童童家,走出小區時,她看見靠在車邊的王許燃。自從那天兩人和好後,王許燃就一直住在閆雪家附近的酒店,仔細算算,他還是出差順路過來的,今天或許是該走了。

“說完了?”王許燃徑直朝她走來。

閆雪回想剛剛童童說的話,以及自己叮囑她的事情,心裏還有些不放心。

“還沒有,這件事急不來,她需要時間,我也需要”

王許燃伸手理了理閆雪被風吹散的頭發,攏到耳後,“我明天就該走了”

果然是來道別的。

但是手機發個消息就行,非要當面說嗎?

“所以呢?” 閆雪明知故問。

王許燃的手順其自然地放到了閆雪腰間,“你今晚不跟我一起去酒店住嗎?”

閆雪“......”

“如果你想在家裏,我無所謂,只是有些不方便”

何止不方便,每當閆雪一想起那天在浴室發生的事情,都忍不住後悔。但是王許燃卻對她的臥室有著一股莫名其妙的執念,非要在她生活的地方留下些痕跡,證明他的存在。

閆雪拍開他的手,“你確定要在這種時候談這個嗎?”

“不然呢?”王許燃一臉無辜地看著她。

——

三天後,閆雪接到了童童媽媽的電話,電話裏,童童媽媽的語氣格外冰冷,說完要跟她見面後就直接掛了電話。閆雪對此並不意外,相反她還很驚訝,童童勇敢地把事情告訴了自己媽媽,時間也不算短,說明這一切都在按照她計劃的走。

童童媽媽約她在距離小區很遠的一家咖啡館,閆雪猜想可能是為了保護孩子,但這家店不偏不倚,就在楊賢婕培訓班的對面,中間只隔了一條馬路。對於童童媽選的這個位置,更加驗證了閆雪的猜想。

“閆小姐,我這樣稱呼你,原本以為你是個挺有禮貌的人,沒想到上次你去我家,竟然教壞我女兒”

童童媽媽畫著精致的妝容,眉毛幾乎飛到天上,氣場逼人。

閆雪不緊不慢道,“阿姨,童童是個乖巧的孩子,我作為一個外人,只是不希望看到孩子受委屈”

“你——”

“阿姨,童童已經12歲了,我不知道學校有沒有關於性教育的課程,但是在家裏,您有給童童普及過這個方面的知識嗎”

聽到性教育三個字時,童童媽臉色一變,礙於公共場合才沒有立刻發火。

“你到底要說什麽?”

周圍坐著的顧客,有的已經開始竊竊私語,閆雪表面上沒有在意,桌子底下的手卻開始不由自主地顫抖。

“我跟您講個故事吧,從前有個五歲的小女孩,某個夏天她去親戚家裏玩,那天非常熱,熱的她快要中暑,親戚很熱情地從冰箱裏給她拿冰棍。她坐在沙發上一邊吃著冰棍,一邊看電視,後來這個親戚把她抱在自己腿上”

說到這裏,閆雪停頓片刻緩了一下情緒,她看向童童媽的反應,又繼續道。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不太舒服,想上廁所,她躲在廁所不敢出去,她也說不清楚是什麽原因,只是本能的感覺很害怕。這件事在未來十幾年裏一直藏在她內心最深的地方,直到她成年後的某一天,才終於想明白自己害怕的原因。”

“童童媽媽,您說,她當時害怕的是什麽?”

童童媽媽沈默不語,只是一味的喝咖啡。閆雪看向窗外,他們坐的位置剛好正對著楊賢婕的培訓班。她沒有想到過了這麽多年,在一個陌生人面前說起過往,還是會冷的全身發抖。一次次一遍遍的覆述,究竟是在治愈她的傷疤,還是在已經結痂的傷口上重新剖開呢?

“她很久沒再見過那位親戚,哪怕是過年。她也曾嘗試過告訴自己的媽媽,可惜的是她的媽媽聽完後,只能給她一個懷抱,帶她去看心理醫生,並沒有絲毫幫助。後來她就明白了,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去做”

說完,閆雪轉過頭看向童童媽,她的咖啡已經見底,閆雪正要再叫服務員給她續杯,被她出聲制止。

“我想我知道你說的人是誰,現在我也明白你上次去我家的目的了。你想讓我帶著童童去報警,指認他,是嗎?”

“如果可以,我希望報警的人是我,但是事情過去了將近20年,我沒有絲毫的證據,沒有勝算的把握”

“你有想過這對我女兒來說是多大影響嗎?如果讓她的同學,我們家的親戚,周圍的鄰居知道,會怎麽想她?”

閆雪攥緊手腕,“我想過,所以我只是懇求您,您也可以裝作不知情,直接把童童的培訓班退掉,或者給童童轉校。這些您都可以做,我沒有幹涉的權利和立場”

僵持片刻,童童媽媽依然沒有改變主意。事已至此,閆雪也不再堅持,她從包裏翻出一支錄音筆,放到桌子上。

童童媽震驚道,“你敢錄音?你要幹什麽?拿著去告訴我女兒嗎?”

“不”閆雪立馬否認。

她把錄音筆往前一推,“這是我之前偷偷放在培訓班裏的,從我發現不對勁那天後,我就在裏面的休息室藏了這個。如果您需要報警,我想這個可以作為一部分證據,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希望您可以慎重考慮。您也可以把這個錄音筆銷毀,把一切都埋葬起來”

閆雪留下錄音筆,離開了那家咖啡店。

錄音的事情,還是她從王許燃那裏學到的。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閆雪不得不承認王許燃倒是教會她許多知識,比如竊聽,比如威脅。其實裏面的錄音她從沒有聽過,因為她不敢。她想過童童的媽媽或許也不敢聽,但她還是要拿出來,放到童童媽的面前,刺激她。

如果一個母親能忍受自己的孩子遭受無緣無故的傷害,還能坐視不理,那她只能替這個孩子感到惋惜。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推童童媽一把,把證據送到受害者面前,由他們交給警察,交給法律,交給公平和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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