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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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閆雪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這句話她一直憋在心裏，早就想這麽說了，或許是她被強迫穿上那些情趣衣服的時候，或許是她被王許燃關在屋裏的時候，又或許更早。
她很累很累，獨自一人在寧杭的漂泊掙紮，讓她看待很多事情的心態變得麻木和冷漠。她不是沒有懷疑過餘薇的死因，也做過很多嘗試和努力，可惜結果都是一樣，她沒有證據。她不是電視劇寫的那樣有著金手指的主角，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人脈關系，沒有鐵血手腕，沒有救世主的心態，也沒有超級英雄的正義感，她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罷了。
胡思亂想到十一點，閆雪終於有了困意，就在她快要入睡時——門被打開了。
腰上多了一條手臂，閆雪驚呼一聲，“誰的手？”
“我的”
王許燃順勢鉆進被窩，很快被閆雪狠狠地用手肘往後一擊。
她呵斥道，“出去”
“別動了，你想吵醒你爸媽嗎？”
兩人掙紮一番，閆雪生病本來就沒有太多的力氣，很快落了下風，被王許燃輕松壓制。閆雪越想越氣，情緒帶動著她的病情，她劇烈的咳嗽著，似乎是要將所有痛苦和不適都隨著這一聲聲咳出體外。僵持許久，王許燃松了手，下一秒閆雪就挪動到床邊，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對不起”
他居然道歉了。
時刻多年，閆雪分不清這句道歉是給哪個她，是四年前那個被拍裸照威脅的閆雪嗎，還是四年後被餘薇的死亡威脅的閆雪呢？可不管是哪個她，這句輕飄飄的道歉，在閆雪聽來透露著濃濃的無力感，就和“又怎麽了”是一個程度的意思。
“那天我不該把你關起來，我等了你很久，卻看見你晚上從一個陌生男人的車上下來，你讓我怎麽想？嗯？”
原來都不是。
閆雪再一次失望，“我解釋過了，是你自己揪著不放”
“你......” 王許燃似乎被堵的說不出話，一時間屋內能聽到他加重的呼吸聲。
被子裏的閆雪動了動，猜想他碰了一鼻子灰待會就會走，正要繼續睡時，王許燃又湊了過來，從後面抱住她，使勁蹭了蹭。
“我錯了......賭約的事情你可以放棄，但現在你不需要我嗎？”
閆雪緩緩睜開眼。
為什麽需要他？何時需要他了？
大學的時候他說走就走，一句話也沒留下，消失幾年後又突然回來，還牽扯了命案，怎麽會需要他？她一個人抗過了最難的時光，一個人畢業後去寧杭那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獨自打拼，這麽多年她靠過誰？她不需要，從頭到尾，她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和憐憫。但這些話她沒有必要跟王許燃說，那樣顯得她太矯情了，所以不如就這樣保持沈默。
困意陣陣襲來，閆雪沒再理他，不知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第二天閆雪醒來時王許燃就已經走了，一起消失的還有她嗓子的不適，讓她的心情稍微好了許多，早飯都多吃了兩口。
“小雪，小燃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嗎？”馬玉霞問。
父母三聯問雖遲但到，閆雪覺得自己瞬間沒了胃口。
“媽，你怎麽還問，他都走了，沒什麽關系”
“可我聽見，早上他是從你房間出來的”
“咳咳” 閆雪擡起頭，“......你要是那樣想，我也沒辦法”
馬玉霞頓時高興起來，“我看小燃長得排場，人也不錯，不過走的時候看上去不是很高興，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呃，何止是吵架，閆雪心想如果把整件事情都跟馬玉霞全盤托出，估計她老母親的血壓能立馬飆升。
“是，已經分手了，所以別操心了媽”
閆雪躲去洗碗，巴不得趕緊結束這個話題，不成想馬玉霞緊追不舍。
“這怎麽能不操心呢 你說說你一個人在寧杭，我和你爸也管不著，去年給你相親，找了個咱們老家也在寧杭工作的，你還不樂意。我們不給你操這心，等你三十歲了就更難說對象了，到時候更加沒得挑”
一想到馬玉霞說的那個相親對象，閆雪呵呵一笑，隨便敷衍道，“媽，他個子和我差不多，我見面的時候還穿的平底鞋，太矮了”
閆雪個子170cm，在女生中算是高個了，可男人如果這個身高，那一定不在她的擇偶標準裏。
“而且我不是說了嗎，我甲流發燒到39度，高燒了三天才退，他居然問我為什麽不看手機消息，還說發燒了連手機都不看嗎？你說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後面還找補說不知道我住在哪裏，所以只能幹著急，拜托，才見了一面就想打聽我住在哪，這人肯定不靠譜”
閆雪像開了機關槍一樣突突突說個不停，馬玉霞只好作罷，又提起另外一件事，“那先不說這個，今天是你外婆生日，按理咱們該過去一趟，原本想著你生病呆在家裏就好，今早看著好多了，中午跟我一起去”
閆雪動作一頓，索性關了水，“舅舅他們也去嗎”
“那肯定啊，你舅舅一家子都要過去的”
閆雪攥緊了碗，她沒跟馬玉霞說過舅舅那一巴掌的事情，在她看來上次就已經和舅舅撕破臉了。
“我不去”
馬玉霞推搡著她，“你這孩子，你外婆都八十多歲了，過壽這麽的大的事，你一年才回家幾回，怎麽能不去呢？”
閆雪劇烈地咳嗽了幾下，似乎是身體內的病氣又覆燃了，讓她忍不住發火。
“媽，你也說了舅舅一家子都會去，我和那個人見到了該怎麽相處？你想過嗎？”
馬玉霞臉色一變，妥協道，“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我就說你生著病，咱不說這個了昂”
電光火石間，閆雪腦海閃過一個想法，臨時改變了註意。
“媽，我去”
——
閆雪的外公外婆感情並不好，外公年輕時喜歡喝酒，喝多了就對外婆動手大罵，外婆一共生了五個孩子，月子還沒出就要下地幹活，而外公脾氣暴躁，連懷孕和做月子裏的外婆都不放過。
馬玉霞每每提及，就說如果不是為了他們姐妹兄弟五個，外婆早就跟外公離婚了。只可惜他們那個年代，女性沒有離婚的概念和權力。在閆雪的記憶力，從小外公外婆就是分開住的，一個住在東邊的小區，一個住在西邊的農村，只有過年才會聚在一起見一面。
閆雪的舅舅馬濟哲，既是外婆孩子中唯一一個兒子，也是第一個讓外公外婆抱上重孫的人。馬鵬的兒子今年已經四歲了，外婆喜歡的緊，還親自取了乳名。壽宴是在酒店辦的，也沒有什麽大的排場，就是幾桌酒席，一大家子人在一起聚一聚。閆雪和馬玉霞到的時候，馬濟哲一家人已經在酒店大廳了。看到馬濟哲的兒子馬鵬，閆雪腳步一頓，雙拳緊握。
馬玉霞一路上都在看她的反應，提心吊膽。
“小雪，不舒服就提前說，大不了咱們走”
馬招娣是第一個看見她倆的，率先跑了過來迎接，“姐，姑姑，你們來啦！”
她領著馬玉霞母女二人入座，馬玉霞寒暄道，“招娣又長高了啊，高考以後打算去哪上大學啊？”
“上海！” 馬招娣不假思索道。
“喲，那物價可是很高了” 馬玉霞看著閆雪，“你問問你姐，在寧杭的生活成本可不小，你到了上海，那更是要翻倍”
“我知道姑姑，但我想去上海讀書，我和我朋友一起去，我們還要去迪士尼玩!”
“玩什麽玩，整天就知道玩，看你高考能考成什麽樣子！”馬濟哲突然插話，嚇得馬招娣縮了一下，緊緊挨著閆雪。
席間，眾人都交談的熱火朝天，閆雪默默吃菜，並不想多說話，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小雪呢，現在在哪裏工作？”
說話人是她的表哥馬鵬。
閆雪腦袋裏嗡的一聲，手抖掉了筷子。
馬玉霞敢忙幫她接話，“在寧杭呢，鵬鵬的兒子再過兩年就該上學了吧，可真快啊，選好在哪裏了嗎”
話題就這樣被轉移到了大家最關註的重孫身上，閆雪把掉了的筷子踢到桌底，狠狠地用腳碾了幾下，擡手讓服務員再給一雙新的。
馬招娣湊過來詢問，“姐，你剛剛怎麽了 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感冒還沒好”
其他幾位不常見的親戚也向閆雪打聽在寧杭的情況，不過都被她三言兩語糊弄過去。席間一直有道視線盯著自己，閆雪渾身不自在，後面也沒了胃口，坐在那裏發呆。馬招娣為了讓她高興點，分給她一只耳機，給她看自己的剪輯視頻。
“姐你看你看，這是我和我同學一起剪的，她負責唱歌，我來配後期和剪輯，你聽聽看怎麽樣”
閆雪思緒變得遲鈍，看完內心毫無波瀾，客氣地評價一句，“很不錯啊，你們倆很有天賦”
馬招娣聽了果然更加興奮，“是吧是吧，到時候我倆就都選擇這個專業，一起去上海！”
“招娣，你嫂子有微信嗎”
“有啊” 馬招娣立馬打開微信，“姐你還沒加過我嫂子吧，我推給你”
就這樣閆雪得到了馬鵬妻子的微信，她的計劃也正式開始了第一步。
回家後，趁著閆建川不在家，馬玉霞面露擔憂地看著閆雪，猶豫再三後還是問出了口，“小雪，你今天要的微信...是想做什麽？”
“媽，你在想什麽？”
馬玉霞心裏不安起來，“小雪，你可千萬別做傻事，你哥哥都已經進去了，你可不能再有什麽差池啊”
閆雪心想可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已經發生過很多不可挽回的事情，當決定走上那條路時，她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媽，我要做的事情，你不必知道。這麽多年，我沒忘記也不可能忘記，如果你想要一個乖順的女兒，在我人生的前二十年已經做到了。但是以後我不會再繼續退讓，你今天也看到了，是他主動招惹我的。”
“你——” 馬玉霞鼻子一酸，“我沒想讓你忘記，但是咱們做人，退一步海闊天空，你看你哥哥，爭一時之快，受了多少苦，你想和他一樣嗎？”
閆雪猛然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怒氣沖沖。
“那我呢？你有在乎過我的感受嗎？是，他是全家的功臣，生了外婆第一個重孫，那又如何？不過是個啃老的，靠著他爸的退休金，他爸呢，再靠著外公的養老金。我跟您實話實說了，年前表妹找我的時候，舅舅來抓人，直接打了我一巴掌，怪我教唆表妹離家出走，媽，從小到大，您和爸都沒打過我，他一個外人憑什麽？”
閆雪越說越氣，眼淚也不爭氣地滾下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因為這件事流過淚，曾經她自欺欺人，騙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了，但今天她再次覺得委屈，覺得難受，才沖動發了火。
看著馬玉霞沈默不語的樣子，閆雪有點後悔自己方才說的話，其實馬玉霞承受的不一定比她少，她可以隨時隨意朝自己媽媽訴苦，可馬玉霞朝誰訴苦呢，她誰都不能說出這個秘密。
閆雪隨意抹了兩下眼淚，等情緒穩定了又繼續道。
“從那天開始我就沒有舅舅，對我來說他就是個外人，他和他兒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我要做什麽，您別管也別問，到時候把我逼急了，我鬧到大家都不好看”
說完，閆雪回到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她強制自己控制住眼淚，臉上的淚水卻越抹越多。這時她的手機響了，閆雪看都沒看，直接掛斷，對方卻鍥而不舍地繼續打，直到掛斷了三四次後，閆雪終於受不了點了接通，卻沒說話。
“你在哭？”
閆雪一開始還想忍住眼淚，可鼻涕卻越流越多，索性不裝了。
王許燃繼續道，“五天後是你生日，那個盒子裏是你的生日禮物，如果你還沒扔的話，可以打開看看”
“......”
聞言，閆雪微微一頓，她瞥了眼衣櫃才想起來上次那個盒子，當時她一時情急塞在櫃子裏，後來也忘了去扔掉，原來不是情趣衣服，而是生日禮物，那豈不是又被騙了？這麽一想閆雪更加生氣了，她不喜歡被王許燃反覆捉弄，像貓捉老鼠的游戲一樣，王許燃總是能拿捏她的心思，能掌控游戲的局勢。
接著王許燃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該不該開口。
“......我離開的時候，在你房間放了錄音設備，剛剛你和你媽的談話，我都聽見了”
“你！”
閆雪瞪大了眼睛，氣得立馬從床上站起來，眼淚和鼻涕也顧不得擦了，張口就罵。王許燃默默忍受著閆雪問候他全家，可閆雪不擅長罵人，左右不過那幾個詞，等她找不到新的詞匯後，王許燃才慢悠悠道，“就在你鞋櫃上的相冊後面，你可以扔掉”
“你還藏了什麽？攝像頭嗎 在哪？”
閆雪按照他的指示走過去一翻，果然有一個微型錄音設備，她立馬扔出了窗外。
這次他答的很快，“沒有了”
一陣沈默。
閆雪看了眼通話時間，沒想到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王許燃居然這麽能扯。
“還有事嗎，沒有我就掛了”
“記得打開看看——”
不等他說完，閆雪便掛了電話。她緩了會兒情緒，去衣櫃把那個盒子翻出來。一想到當初被王許燃蒙騙這裏裝的是情趣衣服，還差點當著她爸媽的面鬧笑話，閆雪氣不打一處來，心道能是什麽好東西，拆開看完就扔掉。
雖然心裏這樣想，但實際上她還是小心翼翼拆開包裝，不管人如何，她對待生日禮物的態度是一視同仁的。一掀開盒子，裏面是一件綢緞感的白裙，摸上去手感非常好，肯定是價值不菲的面料，雖然暫時看不出是什麽款式，但閆雪直覺認為這件衣服很合自己心意。
正要合上時，閆雪瞥見角落裏還塞了個寫著Cartier的小盒子，打開一看，閆雪不由得呼吸一滯。
盒子裏是一雙對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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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閆雪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這句話她一直憋在心裏，早就想這麽說了，或許是她被強迫穿上那些情趣衣服的時候，或許是她被王許燃關在屋裏的時候，又或許更早。
她很累很累，獨自一人在寧杭的漂泊掙紮，讓她看待很多事情的心態變得麻木和冷漠。她不是沒有懷疑過餘薇的死因，也做過很多嘗試和努力，可惜結果都是一樣，她沒有證據。她不是電視劇寫的那樣有著金手指的主角，她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人脈關系，沒有鐵血手腕，沒有救世主的心態，也沒有超級英雄的正義感，她只想過好自己的生活罷了。
胡思亂想到十一點，閆雪終於有了困意，就在她快要入睡時——門被打開了。
腰上多了一條手臂，閆雪驚呼一聲，“誰的手？”
“我的”
王許燃順勢鉆進被窩，很快被閆雪狠狠地用手肘往後一擊。
她呵斥道，“出去”
“別動了，你想吵醒你爸媽嗎？”
兩人掙紮一番，閆雪生病本來就沒有太多的力氣，很快落了下風，被王許燃輕松壓制。閆雪越想越氣，情緒帶動著她的病情，她劇烈的咳嗽著，似乎是要將所有痛苦和不適都隨著這一聲聲咳出體外。僵持許久，王許燃松了手，下一秒閆雪就挪動到床邊，只留給他一個背影。
“對不起”
他居然道歉了。
時刻多年，閆雪分不清這句道歉是給哪個她，是四年前那個被拍裸照威脅的閆雪嗎，還是四年後被餘薇的死亡威脅的閆雪呢？可不管是哪個她，這句輕飄飄的道歉，在閆雪聽來透露著濃濃的無力感，就和“又怎麽了”是一個程度的意思。
“那天我不該把你關起來，我等了你很久，卻看見你晚上從一個陌生男人的車上下來，你讓我怎麽想？嗯？”
原來都不是。
閆雪再一次失望，“我解釋過了，是你自己揪著不放”
“你......” 王許燃似乎被堵的說不出話，一時間屋內能聽到他加重的呼吸聲。
被子裏的閆雪動了動，猜想他碰了一鼻子灰待會就會走，正要繼續睡時，王許燃又湊了過來，從後面抱住她，使勁蹭了蹭。
“我錯了......賭約的事情你可以放棄，但現在你不需要我嗎？”
閆雪緩緩睜開眼。
為什麽需要他？何時需要他了？
大學的時候他說走就走，一句話也沒留下，消失幾年後又突然回來，還牽扯了命案，怎麽會需要他？她一個人抗過了最難的時光，一個人畢業後去寧杭那個人生地不熟的城市獨自打拼，這麽多年她靠過誰？她不需要，從頭到尾，她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和憐憫。但這些話她沒有必要跟王許燃說，那樣顯得她太矯情了，所以不如就這樣保持沈默。
困意陣陣襲來，閆雪沒再理他，不知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第二天閆雪醒來時王許燃就已經走了，一起消失的還有她嗓子的不適，讓她的心情稍微好了許多，早飯都多吃了兩口。
“小雪，小燃真的不是你男朋友嗎？”馬玉霞問。
父母三聯問雖遲但到，閆雪覺得自己瞬間沒了胃口。
“媽，你怎麽還問，他都走了，沒什麽關系”
“可我聽見，早上他是從你房間出來的”
“咳咳” 閆雪擡起頭，“......你要是那樣想，我也沒辦法”
馬玉霞頓時高興起來，“我看小燃長得排場，人也不錯，不過走的時候看上去不是很高興，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呃，何止是吵架，閆雪心想如果把整件事情都跟馬玉霞全盤托出，估計她老母親的血壓能立馬飆升。
“是，已經分手了，所以別操心了媽”
閆雪躲去洗碗，巴不得趕緊結束這個話題，不成想馬玉霞緊追不舍。
“這怎麽能不操心呢 你說說你一個人在寧杭，我和你爸也管不著，去年給你相親，找了個咱們老家也在寧杭工作的，你還不樂意。我們不給你操這心，等你三十歲了就更難說對象了，到時候更加沒得挑”
一想到馬玉霞說的那個相親對象，閆雪呵呵一笑，隨便敷衍道，“媽，他個子和我差不多，我見面的時候還穿的平底鞋，太矮了”
閆雪個子170cm，在女生中算是高個了，可男人如果這個身高，那一定不在她的擇偶標準裏。
“而且我不是說了嗎，我甲流發燒到39度，高燒了三天才退，他居然問我為什麽不看手機消息，還說發燒了連手機都不看嗎？你說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後面還找補說不知道我住在哪裏，所以只能幹著急，拜托，才見了一面就想打聽我住在哪，這人肯定不靠譜”
閆雪像開了機關槍一樣突突突說個不停，馬玉霞只好作罷，又提起另外一件事，“那先不說這個，今天是你外婆生日，按理咱們該過去一趟，原本想著你生病呆在家裏就好，今早看著好多了，中午跟我一起去”
閆雪動作一頓，索性關了水，“舅舅他們也去嗎”
“那肯定啊，你舅舅一家子都要過去的”
閆雪攥緊了碗，她沒跟馬玉霞說過舅舅那一巴掌的事情，在她看來上次就已經和舅舅撕破臉了。
“我不去”
馬玉霞推搡著她，“你這孩子，你外婆都八十多歲了，過壽這麽的大的事，你一年才回家幾回，怎麽能不去呢？”
閆雪劇烈地咳嗽了幾下，似乎是身體內的病氣又覆燃了，讓她忍不住發火。
“媽，你也說了舅舅一家子都會去，我和那個人見到了該怎麽相處？你想過嗎？”
馬玉霞臉色一變，妥協道，“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我就說你生著病，咱不說這個了昂”
電光火石間，閆雪腦海閃過一個想法，臨時改變了註意。
“媽，我去”
——
閆雪的外公外婆感情並不好，外公年輕時喜歡喝酒，喝多了就對外婆動手大罵，外婆一共生了五個孩子，月子還沒出就要下地幹活，而外公脾氣暴躁，連懷孕和做月子裏的外婆都不放過。
馬玉霞每每提及，就說如果不是為了他們姐妹兄弟五個，外婆早就跟外公離婚了。只可惜他們那個年代，女性沒有離婚的概念和權力。在閆雪的記憶力，從小外公外婆就是分開住的，一個住在東邊的小區，一個住在西邊的農村，只有過年才會聚在一起見一面。
閆雪的舅舅馬濟哲，既是外婆孩子中唯一一個兒子，也是第一個讓外公外婆抱上重孫的人。馬鵬的兒子今年已經四歲了，外婆喜歡的緊，還親自取了乳名。壽宴是在酒店辦的，也沒有什麽大的排場，就是幾桌酒席，一大家子人在一起聚一聚。閆雪和馬玉霞到的時候，馬濟哲一家人已經在酒店大廳了。看到馬濟哲的兒子馬鵬，閆雪腳步一頓，雙拳緊握。
馬玉霞一路上都在看她的反應，提心吊膽。
“小雪，不舒服就提前說，大不了咱們走”
馬招娣是第一個看見她倆的，率先跑了過來迎接，“姐，姑姑，你們來啦！”
她領著馬玉霞母女二人入座，馬玉霞寒暄道，“招娣又長高了啊，高考以後打算去哪上大學啊？”
“上海！” 馬招娣不假思索道。
“喲，那物價可是很高了” 馬玉霞看著閆雪，“你問問你姐，在寧杭的生活成本可不小，你到了上海，那更是要翻倍”
“我知道姑姑，但我想去上海讀書，我和我朋友一起去，我們還要去迪士尼玩!”
“玩什麽玩，整天就知道玩，看你高考能考成什麽樣子！”馬濟哲突然插話，嚇得馬招娣縮了一下，緊緊挨著閆雪。
席間，眾人都交談的熱火朝天，閆雪默默吃菜，並不想多說話，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小雪呢，現在在哪裏工作？”
說話人是她的表哥馬鵬。
閆雪腦袋裏嗡的一聲，手抖掉了筷子。
馬玉霞敢忙幫她接話，“在寧杭呢，鵬鵬的兒子再過兩年就該上學了吧，可真快啊，選好在哪裏了嗎”
話題就這樣被轉移到了大家最關註的重孫身上，閆雪把掉了的筷子踢到桌底，狠狠地用腳碾了幾下，擡手讓服務員再給一雙新的。
馬招娣湊過來詢問，“姐，你剛剛怎麽了 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感冒還沒好”
其他幾位不常見的親戚也向閆雪打聽在寧杭的情況，不過都被她三言兩語糊弄過去。席間一直有道視線盯著自己，閆雪渾身不自在，後面也沒了胃口，坐在那裏發呆。馬招娣為了讓她高興點，分給她一只耳機，給她看自己的剪輯視頻。
“姐你看你看，這是我和我同學一起剪的，她負責唱歌，我來配後期和剪輯，你聽聽看怎麽樣”
閆雪思緒變得遲鈍，看完內心毫無波瀾，客氣地評價一句，“很不錯啊，你們倆很有天賦”
馬招娣聽了果然更加興奮，“是吧是吧，到時候我倆就都選擇這個專業，一起去上海！”
“招娣，你嫂子有微信嗎”
“有啊” 馬招娣立馬打開微信，“姐你還沒加過我嫂子吧，我推給你”
就這樣閆雪得到了馬鵬妻子的微信，她的計劃也正式開始了第一步。
回家後，趁著閆建川不在家，馬玉霞面露擔憂地看著閆雪，猶豫再三後還是問出了口，“小雪，你今天要的微信...是想做什麽？”
“媽，你在想什麽？”
馬玉霞心裏不安起來，“小雪，你可千萬別做傻事，你哥哥都已經進去了，你可不能再有什麽差池啊”
閆雪心想可在你看不見的地方，已經發生過很多不可挽回的事情，當決定走上那條路時，她就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媽，我要做的事情，你不必知道。這麽多年，我沒忘記也不可能忘記，如果你想要一個乖順的女兒，在我人生的前二十年已經做到了。但是以後我不會再繼續退讓，你今天也看到了，是他主動招惹我的。”
“你——” 馬玉霞鼻子一酸，“我沒想讓你忘記，但是咱們做人，退一步海闊天空，你看你哥哥，爭一時之快，受了多少苦，你想和他一樣嗎？”
閆雪猛然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怒氣沖沖。
“那我呢？你有在乎過我的感受嗎？是，他是全家的功臣，生了外婆第一個重孫，那又如何？不過是個啃老的，靠著他爸的退休金，他爸呢，再靠著外公的養老金。我跟您實話實說了，年前表妹找我的時候，舅舅來抓人，直接打了我一巴掌，怪我教唆表妹離家出走，媽，從小到大，您和爸都沒打過我，他一個外人憑什麽？”
閆雪越說越氣，眼淚也不爭氣地滾下來。她已經很久沒有因為這件事流過淚，曾經她自欺欺人，騙自己已經徹底放下了，但今天她再次覺得委屈，覺得難受，才沖動發了火。
看著馬玉霞沈默不語的樣子，閆雪有點後悔自己方才說的話，其實馬玉霞承受的不一定比她少，她可以隨時隨意朝自己媽媽訴苦，可馬玉霞朝誰訴苦呢，她誰都不能說出這個秘密。
閆雪隨意抹了兩下眼淚，等情緒穩定了又繼續道。
“從那天開始我就沒有舅舅，對我來說他就是個外人，他和他兒子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我要做什麽，您別管也別問，到時候把我逼急了，我鬧到大家都不好看”
說完，閆雪回到臥室，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她強制自己控制住眼淚，臉上的淚水卻越抹越多。這時她的手機響了，閆雪看都沒看，直接掛斷，對方卻鍥而不舍地繼續打，直到掛斷了三四次後，閆雪終於受不了點了接通，卻沒說話。
“你在哭？”
閆雪一開始還想忍住眼淚，可鼻涕卻越流越多，索性不裝了。
王許燃繼續道，“五天後是你生日，那個盒子裏是你的生日禮物，如果你還沒扔的話，可以打開看看”
“......”
聞言，閆雪微微一頓，她瞥了眼衣櫃才想起來上次那個盒子，當時她一時情急塞在櫃子裏，後來也忘了去扔掉，原來不是情趣衣服，而是生日禮物，那豈不是又被騙了？這麽一想閆雪更加生氣了，她不喜歡被王許燃反覆捉弄，像貓捉老鼠的游戲一樣，王許燃總是能拿捏她的心思，能掌控游戲的局勢。
接著王許燃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該不該開口。
“......我離開的時候，在你房間放了錄音設備，剛剛你和你媽的談話，我都聽見了”
“你！”
閆雪瞪大了眼睛，氣得立馬從床上站起來，眼淚和鼻涕也顧不得擦了，張口就罵。王許燃默默忍受著閆雪問候他全家，可閆雪不擅長罵人，左右不過那幾個詞，等她找不到新的詞匯後，王許燃才慢悠悠道，“就在你鞋櫃上的相冊後面，你可以扔掉”
“你還藏了什麽？攝像頭嗎 在哪？”
閆雪按照他的指示走過去一翻，果然有一個微型錄音設備，她立馬扔出了窗外。
這次他答的很快，“沒有了”
一陣沈默。
閆雪看了眼通話時間，沒想到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王許燃居然這麽能扯。
“還有事嗎，沒有我就掛了”
“記得打開看看——”
不等他說完，閆雪便掛了電話。她緩了會兒情緒，去衣櫃把那個盒子翻出來。一想到當初被王許燃蒙騙這裏裝的是情趣衣服，還差點當著她爸媽的面鬧笑話，閆雪氣不打一處來，心道能是什麽好東西，拆開看完就扔掉。
雖然心裏這樣想，但實際上她還是小心翼翼拆開包裝，不管人如何，她對待生日禮物的態度是一視同仁的。一掀開盒子，裏面是一件綢緞感的白裙，摸上去手感非常好，肯定是價值不菲的面料，雖然暫時看不出是什麽款式，但閆雪直覺認為這件衣服很合自己心意。
正要合上時，閆雪瞥見角落裏還塞了個寫著Cartier的小盒子，打開一看，閆雪不由得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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