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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情話不必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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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情話不必說出口

遠處開來幾輛車,來人是一個年輕官員。她認出來是小叔先前的部下李寶林,車上居然還坐著米兒。 巨大的危險之後,她緊繃的神經頓時松懈下來,一下子卸了勁兒。 米兒忙上前扶著她,“小姐,沒事吧?” 季綾恍惚地搖了搖頭。 李議員對下屬道,“你們兩個,把這裏收拾了,剩下的人按原計劃行事。” 米兒扶著季綾上了車,季綾靠在車窗邊,慢慢恢覆了神智,“李議員怎麽在這兒?你們不是去南京了嗎?” 李議員見她並不知道,也驚訝,“我們回來四五天了。” “小叔也回來了?” “是。我們這次是來放人的,宋一聽說這件事,就發了命令。四小姐不必擔心。” “那趙世矩不是說……”季綾遲疑著。 李議員道,“他只是打著南京的名頭,做自己的事。四處流竄,已經是慣犯了。” 莫名的失落攀上她的心底。 小叔既然回來了,為什麽不告訴她? 季綾仿佛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她的臉燒得發燙,卻不是羞愧,而是憤怒——不是對趙世矩,也不是對季少鈞。 是對她自己。 不過是自作多情。 好一會兒,她笑了笑,笑容有點譏諷。 “原來,我連顆棋子都不是。” 李議員頓了頓,道,“四小姐,您從來都不是他的棋子,是他的……愛人。” 愛人。 原來連李議員都知道了—— 原來他們自以為遮掩得滴水不漏的私情,早就昭然若揭。 “……愛人?” 她轉過臉去,不讓李議員看見她眼裏的淚。 李議員聽著,在季綾遮掩著擦淚的時候,嘆了口氣,“那……四小姐何不去見見他?” “……” “三爺這回……真動了情。我跟著他這麽多年,從沒見他放下戒心,也從沒見他對誰低頭……除了您。” 季綾眉心動了動,仍舊不言語。 米兒終於開口,“四小姐,還是見一見吧……不然,怕是見不到了。” 見不到了? 季綾楞了許久,思緒凝固,什麽也沒想。 她偏頭看了一眼米兒,眼神呆滯,連哭也忘了。 “還……還活著嗎?” 以前也知道季少鈞面對的危險,在心裏想過無數次他的死亡。 想著想著,就痛哭一場。 今日不知怎得,心裏沒有一…

遠處開來幾輛車,來人是一個年輕官員。她認出來是小叔先前的部下李寶林,車上居然還坐著米兒。

巨大的危險之後,她緊繃的神經頓時松懈下來,一下子卸了勁兒。

米兒忙上前扶著她,“小姐,沒事吧?”

季綾恍惚地搖了搖頭。

李議員對下屬道,“你們兩個,把這裏收拾了,剩下的人按原計劃行事。”

米兒扶著季綾上了車,季綾靠在車窗邊,慢慢恢覆了神智,“李議員怎麽在這兒?你們不是去南京了嗎?”

李議員見她並不知道,也驚訝,“我們回來四五天了。”

“小叔也回來了?”

“是。我們這次是來放人的,宋一聽說這件事,就發了命令。四小姐不必擔心。”

“那趙世矩不是說……”季綾遲疑著。

李議員道,“他只是打著南京的名頭,做自己的事。四處流竄,已經是慣犯了。”

莫名的失落攀上她的心底。

小叔既然回來了,為什麽不告訴她?

季綾仿佛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

她的臉燒得發燙,卻不是羞愧,而是憤怒——不是對趙世矩,也不是對季少鈞。

是對她自己。

不過是自作多情。

好一會兒,她笑了笑,笑容有點譏諷。

“原來,我連顆棋子都不是。”

李議員頓了頓,道,“四小姐,您從來都不是他的棋子,是他的……愛人。”

愛人。

原來連李議員都知道了——

原來他們自以為遮掩得滴水不漏的私情,早就昭然若揭。

“……愛人?”

她轉過臉去,不讓李議員看見她眼裏的淚。

李議員聽著,在季綾遮掩著擦淚的時候,嘆了口氣,“那……四小姐何不去見見他?”

“……”

“三爺這回……真動了情。我跟著他這麽多年,從沒見他放下戒心,也從沒見他對誰低頭……除了您。”

季綾眉心動了動,仍舊不言語。

米兒終於開口,“四小姐,還是見一見吧……不然,怕是見不到了。”

見不到了?

季綾楞了許久,思緒凝固,什麽也沒想。

她偏頭看了一眼米兒,眼神呆滯,連哭也忘了。

“還……還活著嗎?”

以前也知道季少鈞面對的危險,在心裏想過無數次他的死亡。

想著想著,就痛哭一場。

今日不知怎得,心裏沒有一點感覺。

——更確切地說,連心是否存在也感覺不到。

她順從地跟著米兒,仿佛是她的一只木偶。

跟著她下車,上樓,穿過寂靜的滿是藥水味道的走廊。

她聽著她們兩個的腳步聲,在午夜的走廊裏十分清晰。

仿佛長出另一個季綾,貼在她耳邊說,“你應該哭啊,你應該悲傷啊,你為什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個季綾看著她,就像魂魄看著一具肉體。

終於在一間病房前停下。

米兒推開了門。

季綾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房內守著的幾個人,遠遠地看過去,只瞥到一點繃帶,就趕緊收回視線。

那些人不知在說什麽,嘴巴一張一合的,也許有人在跟她說話。

“過去啊,過去看看他,伏在他床邊痛哭一場。”另一個季綾說。

但季綾轉身離開,“我不看了,我回去了。”

米兒跟上她,“我陪你。”

季綾穿過長長的走廊,一步一步及其緩慢地下了樓,也不往車上走,穿過院子,走到大街上。

她聽到身後米兒的腳步聲,知道她默默地跟在自己後面。

也許她應該像報上發的小說那樣,此刻發了瘋地在地上翻滾哭號。

可她什麽也不想做。

然而她的腳步不停。

她一直走。

她一直走。

米兒一直陪在她身後,不阻攔,也不說話。

漢昌的濕度大,在這下半夜,晚上又冷又濕。

她出了一身的汗,及其輕薄的軟緞子粘在她身上,悶得慌。

她看到有幾家跳舞廳還亮著燈,淩晨三點半的街上仍停著不少等待接客的人力車。

“沒想到晚上還有這麽多人。”她說。

“是啊。”米兒應著。

“我不想去醫院,我剛剛沒敢看,我以為……”季綾說著,忽然哭起來。

米兒抱住她,輕輕拍她的背。

“我以為……只要我不看……就不是真的發生。”她放聲嚎啕,“我不……不知道該做什麽……去面對……可是我又知道……他真的躺在那裏……”

米兒就這樣抱著她,仍由她哭,不時拿出手絹為她擦去鼻涕眼淚。

在事實面前,任何安慰的話都無濟於事。

這事實引發的心裏的漫天洪水,只能自己面對。

季綾哭了許久,漸漸脫力,轉而小聲地哽咽。

她擡手抹去一把淚水,太陽雖然還沒出來,天色已經漸漸亮了。

“我好想他。”她說。

“走吧。”米兒說。

季綾進了病房,天色已經大亮。

一早便有不少醫生來,拿著儀器與瓶瓶罐罐。

季綾坐著,見他的軍服正堆在另一張空床上,想起他平日是最愛整潔的,起身拿起想疊好,一串兒極細的銀鏈子從前面的口袋掉在床上。

這鏈子樣子簡單,最顯眼的是墜著的那顆小而晶瑩的深藍色寶石。

她呆楞楞地坐著,看著那熟悉的鏈子。

許久,她擡手將那鏈子系回脖頸。

衣服也不疊了,任由在床上堆得亂七八糟的。

直到換了藥,檢查完,眾人離去。米兒對幾個看護示意,帶著他們一同離開,只留季綾與他相對。

“哢噠——”一聲響,門關上了。

她伏在床邊,拿出鏈子,深藍色的寶石折射這清晨的陽光,格外刺眼。

她看著那鏈子,倚在窗邊,任由淚水落下。

在季綾小時候,季少平雖是她的父親,因被老帥著重培養,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

在季家,季綾和季少鈞都是閑散的人。

從季綾有記憶起,季少鈞就帶著她。

聽老媽子扯閑篇兒,據說是老帥有意為之。

年輕的公子哥兒,從十二三歲到結婚之前,最容易鬼混。

老帥不願意讓自己的小兒子淪為酒色之徒,便把這孩子全權丟給他。

季綾也確實完美地“配合”老帥的計劃,一會兒不見季少鈞,便是又哭又鬧,整個季府都拿她沒法子。

後來,季少鈞離家隨軍那些年,每次來信,都要細細地問季綾近況。

老帥讀了,會心一笑,毫不擔心季少鈞會像季少平那樣狼子野心。

一個信裏只會問小侄女睡得如何,心裏只想著回家見面的人,即使身居高位,也不過是胸無大志之徒。

季綾的生命之初,就出現了這樣一個人。

她對他當然不是簡單的愛,這種的渴望近乎本能,然而他註定不是她的,她也不是他的。

隨著季綾長大,他們中間隔了無數的壁障。

這份感情,若是對另一個除他以外的男人,她都可以毫無顧忌地與那人結婚,然後相守一生。

可是偏偏是他。

原本,他會陪她長大,再送她出嫁。

的確,他陪她長大,又送她出嫁。

她哭夠了,擡起紅腫的眼看著他。大半張臉都綁了繃帶,有些地方傷口的血滲出來。

她再一次回頭,看了看病房的門,正緊緊的關著。

她俯身親了親他的眼角。

他的眼皮微微顫抖,可還是沒有醒。

季綾伏在床邊,握住他的手,自言自語地,“你醒過來吧,我什麽都不要了。”

仿佛一個人在荒無人煙的山林裏自言自語,回應她的只有無窮的空寂。

她摸索著握住他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她將臉頰貼上去,輕吻他的指節,淚水止不住,落在紗布上。白得晃眼的紗布暗淡了一小塊。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想克制住內心的悲痛,可淚卻流個不停。

“我後悔了。”

“只要你能醒過來,我什麽都願意。”

如果隨時都是永別,她為什麽要顧慮那麽多?

她近乎禱告,仿佛在這間病房,存在著世界上最小的一神教。

他是她唯一的主,她是他唯一的信徒。

就像神從來不會回覆祂的子民,他應對她這三天來的無數話語,只有沈默。

期間不少人來過,只有季綾一直守在他床邊。

這日窗外一片陰沈,季綾站在窗邊,透過窗口遠望,江與天朦朧成一團,仿佛天融了似的。

沒多久,就聽到劈裏啪啦的響聲,才發覺是雨滴砸在鐵皮上。

朱醫生換藥時不出聲,只偶爾嘆口氣。

她把新的繃帶包好,低頭看向那瘦削的男人胸口,聲音低低一句:“再不醒,這人……怕是真保不住了。”

話落後,沒有回應。

她看了一眼病榻邊的女人,終是閉了嘴,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季綾坐在病床前第五天了。

她頭發早散了,發絲垂到眼角,眼神卻一動不動,像是陷在什麽無底的夢裏。

手還握著他手,掌心冰冷,指節泛白,卻一動不松。

窗外又是一陣雨點敲打玻璃。

屋內光線昏沈,日光燈閃了兩下。

朱醫生再次推門進來時,了一眼儀器,又俯身用手電檢查季少鈞的瞳孔反射。

她掀開眼皮,又試著一點一點挪動燈光。

“眼底開始有反應了。”

“……你說什麽?”

朱醫生點頭,“你再叫叫他,也許能聽見。”

窗外雨聲仿佛頓了一拍。

季綾遲疑了片刻,才慢慢湊近床前,捧住那只一動不動的手,緩緩貼近他耳畔。

“小叔……”

她喚得極輕。

她又低了聲些,“你聽見了嗎?”

“綾兒在。”

“……你別再睡了。”

朱醫生悄悄退了出去,門“哢噠”一聲合上。

她低聲喚著,哽咽不已。

他依舊沒有回應。

直到窗外第一道晨光破霧而來,照亮他臉側蒼白如紙的側影。

“你說過……我們至少,還有很多夜晚是你的。”

“……你別騙我。”

米兒見她越發憔悴,心疼不已。

她站在她身後,看她又哭了許久。

她拉她起來,“小姐,你先回去休息吧。”

“你別碰我。”她掙紮著,重新蹲坐在地上,握住季少鈞的手。

而後,她清楚地感受到,這麽多天來,他費力地動了動手指,緩緩合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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