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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人要追尋的應當是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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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人要追尋的應當是權力

林知許當真取了棋盤過來,又讓人折了兩支紅梅。

席婠素盯著她看了片刻,終於還是坐在了她的對面,拿起一顆白子。

“崔夫人餓不餓?”林知許問道,“我聽聞女子有孕之後,常會感到饑餓,我讓人取些點心來如何?”

席婠素搖搖頭:“不必了。”

林知許也不勉強:“崔夫人請。”

冬夜寂寂,屋裏只有棋子落入棋盤時發出的聲音。

席婠素的心也慢慢靜了下來,雖然不知道皇後要對自己做什麽,但眼前這個女人並沒有害自己的意思。

她想起自己進宮之前母親交代她的話來。

“素素,到了宮中,定要萬事小心,最好不要留宿,請過安之後便離宮。”

那時候她並不明白母親的意思,笑著說道:“皇上是我的舅父,皇後娘娘是我的舅母,難道宮中還有人敢害我不成?”

母親聽了卻沒有笑,反問她:“你當我要你小心的是誰?”

席婠素只覺得遍體生寒,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一個手爐塞到了她的懷裏,她擡起頭,看到林知許正托著腮對她笑。

“崔夫人的心思似乎沒在棋盤上,”林知許說道,“要不咱們說說話?”

席婠素下意識抱緊了手爐,似乎想要從上面汲取些熱量。

“說什麽?”她問。

“隨便說吧,”林知許說,“我也不知道。”

她想了一會兒:“崔夫人去過西北麽?”

見席婠素搖頭,她繼續說道:“我也沒有去過,我娘是西北人,小時候她同我說過許多。”

“西北那邊氣候幹燥,雨水很少,一到了冬天,風刮得人臉上生疼。”她的聲音很輕,“我娘說,她最喜歡春天,到了春天,她就會和小夥伴一起去摘槐花,摘完了拿回家裏,外祖母會將槐花洗好,給她做槐花蒸面。”

“那時候外祖家在一個小鎮子上,家中還算富裕,家中養了不少羊。其中有一只小羊,我娘特別喜歡,它是我娘看著出生的,我娘每天給它梳毛,采樹上最嫩的葉子餵它,它也常常跟在我娘後面。”

“後來到了過年的時候,家中來了客人,似乎是個大官,外祖父要宰羊來招待。”

“我娘抱著那只小羊不松手,求外祖父不要殺這一只。外祖父沒說什麽,卻被那大官看見了,他哈哈大笑,說我娘都到了該說親的年紀,怎麽還像個孩子一般。那只小羊比其他的都要幹凈,想來也會更好吃吧?”

“外祖父聽了,便不顧我娘的阻攔,一定要將那只羊拉出去宰了。”

“這時候跟在那大官身邊的一個年輕男子站出來勸了他幾句,那大官對他頗為敬重,倒也沒有再堅持。”

“勸走了大官,那青年對我娘笑,說你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動你的小羊的。”

林知許頓了頓,繼續說道:“只是這樣一句話,我娘的心就被騙走了。”

不知不覺間,席婠素聽得也有些入神,聽她這樣說,便說道:“未必就是騙啊,我喜歡的東西,芮明也不會讓旁人動。”

崔芮明是她的夫君,二人青梅竹馬一同長大,她太清楚那種被愛護的感覺了。

林知許笑笑,沒有反駁,只是繼續說道:“那青年後來便在外祖父家中住下了,住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裏,他會同我娘一起給小羊梳毛,會幫我娘摘樹上她碰不到的槐花,會買我娘最喜歡的炸絲糕給她吃……後來忽然有一天,他說他要走了。”

“他說自己要回京城了,說他自從見了我娘第一眼,便心悅她,說想求我娘嫁給他。”

“我娘也是舍不得他的,讓他去同外祖父說。外祖父自然是不同意的,但我娘鐵了心要嫁給他,後來更是生米煮成了熟飯,幹脆搬到了一個院子裏去住。”

“事已至此,外祖父哪怕再不同意,也沒了法子,只能催那青年盡快給家裏去信,光明正大地迎娶我娘。”

“他卻一再推脫,後來我娘發現自己懷了身子,他說要帶我娘回京城見他的父母,外祖父無奈只能點頭同意了。”

“送我娘走的那一日,外祖父外祖母都很是傷心,擺了滿滿一桌宴席,席上有一道炙羊肉,到兩人踏上了回京的路,他忽然告訴我娘說,那道炙羊肉,就是用我娘養著的那只小羊做的。”

“他還說,是他提議殺了那只小羊的,因為京城路遠,此番他們離開之後,恐怕再難回來了。那只小羊從前被我娘照料得那麽好,以後沒人照料它,它是不會適應的。而且對外祖父外祖母來說,每次見到那只小羊,就會思念女兒,不如將它殺了。”

席婠素脫口而出:“怎能這樣!他分明知道你娘有多喜歡那只小羊,怎能這樣大義凜然地做出傷害她的事?”

林知許的表情淡淡的:“沒錯,正如崔夫人所說,他一直在大義凜然地傷害我娘。”

“到了京城之後,我娘才知道他已經有了妻室。他說是因為自己實在太愛我娘了,所以才隱瞞了這一點,還說讓我娘不必擔心,有他在,家裏人是不會怪罪到我娘頭上的。”

“那時候我娘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又是在京城這樣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除了依靠他,又能怎麽辦呢?”

“於是我娘就這樣成了我父親的一個小妾,沒過幾個月便生下了我。”

席婠素有些難過:“這些都是你娘同你說的麽?”

林知許點點頭:“我娘在我很小的時候便去世了,去世之前,我娘常對我講起這些。”

“她是不是很傷心也很想不明白,”席婠素說,“為什麽一個對她那樣好的人,會忽然爛掉呢?”

“沒有,”林知許說道,“她並不傷心,因為在他說出自己有妻室的一刻,她便知道他從始至終就是爛掉的。”

“我娘只是後悔,她後悔自己當初太愚蠢,看不透表象。”

“她告訴我,不應當去追尋一個男人的愛,因為那太短暫,太多變,太虛無縹緲了。”

“她說人要追尋的應當是權力,若她當初有了權力,便能自己救下那只小羊,若她後來有了權力,父親便不敢如此欺辱她。”

“她說那些情愛都是虛無的,只有握在手心裏的權力,才是實實在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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