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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印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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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印子錢

“等到了席府,你要嘴甜些,不要到處亂跑,也別四下打量,將衣裳送過去就回來,知道了嗎?”

周清言耐心地等於氏叮囑完,點頭道:“我知道了,娘您放心吧!”

於氏這些天緊趕慢趕,終於將席家小姐的秋裝做好了,今日周清言便要給席家送過去。

見她應了,於氏仍舊有些不放心:“那席家是大戶人家,裏頭的規矩不少,你一定要小心些,別沖撞了旁人。”

“娘,這衣裳我就只送到角門裏去的,”周清言說道,“碰不到什麽人。”

聽她這麽說,於氏的心終於安定了些,又給她整了整衣裳,說道:“去吧,早去早回。”

周清言抱著那套秋裝去了席家。

照例是敲開了角門,秦媽媽見了她,臉上卻沒了往常的笑容。

周清言放下衣裳,從懷裏掏出了一個油紙包遞給她:“秦媽媽,這是福仙樓的點心,好吃得很,我特地給您買的。”

她這些天隔兩日便來一趟,每每過來,都帶些零嘴給秦媽媽,很快就與她熟悉了起來。

秦媽媽接過去吃了一個,依舊不大高興的樣子。

“你在這兒等著吧,我去叫抱琴姑娘來。”她懨懨地說。

周清言乖乖地點頭:“有勞秦媽媽了。”

秦媽媽慢騰騰地出了門,過了好一會兒,才與抱琴一起來了。

“抱琴姐姐。”周清言站起身來。

抱琴對著她笑:“衣裳做好了?”

“做好了。”周清言將懷裏的包袱遞了過去。

抱琴打開包袱,把裏面疊的工整的衣裳抖開,仔細看了看。

“你娘的手藝當真不錯,”她嘖嘖稱讚道,“這針法我瞧著倒是與尋常的繡法不一樣。”

“我娘說這是盤金繡,”周清言說道,“原本是用金銀絲線盤成的,但我娘改了改,挑了顏色相近又明亮些的絲線盤出外形,看著層次更分明些。”

抱琴聽了,忍不住又多看了幾眼。

“難怪我瞧著比府裏的繡娘們繡出來的更好看,你娘有心了。”

她拿出錢袋,遞給周清言:“小姐見了這衣裳一定會高興的,往後怕是要多麻煩你娘了。”

周清言對她粲然一笑:“抱琴姐姐太客氣啦,夫人小姐能喜歡就好。我家裏還欠了銀子,我娘說要還好些呢,只盼著小姐能多做幾身衣裳,到時候就能把銀子都還上了!”

抱琴聽了就笑,這孩子一向直白,同樣的話若是從成人口中說出來,難免會讓人覺得市儈,可從這樣小的一個孩子口中說出,卻只會讓她覺得可愛和憐惜。

小小的一個人兒,就已經懂得體諒母親的不易,為家裏操心了。

“你放心,”她笑著說道,“小姐看了這衣裳,怕是就看不上旁的了。”

周清言高高興興地點了點頭,剛要離開,忽然又想起什麽似的轉過身,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麽了?”抱琴見狀,不由問道,“小言可是有什麽心事?”

“我……”周清言踟躕著,“我娘不讓我說……”

“你說便是。”抱琴摸了摸她的頭。

周清言飛快地瞥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小聲說道:“上回要賬的人去我家,我娘拿不出那麽多錢,那人說秋收的時候給不出,就要把我賣給人牙子。我娘抱著我求他,他說,他說……”

抱琴在聽到她說賣給人牙子的時候,一雙秀眉已經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還說什麽?”她的心中隱隱生出些怒氣。

周家母女的情況她是清楚的,一個寡婦,帶著一個嗷嗷待哺的女兒,日子必定過得十分艱難,在外頭借錢也是正常的。

只是那人未免也太狠毒了些,竟用孩子來逼迫一個做娘的。

“他說他娘是席家人,我娘要是敢不還錢,他就讓人把我娘也抓起來。”周清言怯怯地拉著抱琴的衣角,“抱琴姐姐,您能不能幫我同那人說一聲,我娘一定會還錢的,能不能再通融通融,等冬天過去,一定會還給他的……”

“什麽人竟敢打著席家的名號招搖撞騙!”抱琴氣得夠嗆,轉而安慰周清言道,“你別怕,那人是騙你呢,我們席家才沒有這等人。等我回去同府裏的管事說一聲,以後小姐夫人的衣裳,多分些送去你家裏做——對了,你們欠了多少銀子?”

“我也不知道,”周清言說道,“兩歲的時候我生了一場病,我娘借了二兩銀子請郎中,那人說什麽一還三的……我娘一提起來就哭。”

她說的顛三倒四,但這話落到抱琴的耳中,不啻於一聲悶雷。

印子錢!

有人在用他們席家的名義,在外頭放印子錢!

她的手腳頓時冰涼,幾乎連懷中的秋裝都抱不住。

“小言,”抱琴勉強笑道,“你同我去見夫人。”

私放印子錢是大罪,如果席家當真牽扯其中,一旦事發可就糟了!

她絲毫沒有懷疑周清言說謊,畢竟她才五歲,五歲的孩子又怎麽會說謊呢?

抱琴一手抱著衣裳,一手牽著周清言,快步向府中走去。

席夫人這會兒剛用飯,正斜倚在榻上,由著兩個丫鬟用鳳仙花的汁子給她染指甲。

見抱琴帶著周清言進來,不由隨口打趣道:“這不是那天在街上賣團扇的小丫頭嗎,你怎麽把她帶來了?可是那秋裝太好,你帶著人到我這兒討賞了?”

“給夫人請安。”周清言乖乖地問好。

那日在街上見她,席夫人對這個落落大方的小丫頭便很有好感,今日一見,更是覺得這孩子不錯,一舉一動都十分有禮數。

“快起來吧。”席夫人笑道,目光落到了抱琴的臉上。

抱琴面色不好:“夫人,奴婢有要事回稟。”

席夫人見她神情焦躁,不由皺了皺眉。

抱琴是跟著她最久的丫鬟,鮮少有這般心緒不寧的時候。

她坐直身子,揮揮手讓那兩個伺候的丫鬟退了出去。

“何事能叫你這般沈不住氣?”席夫人奇道。

“夫人,”抱琴沈聲說道,“有人在以席府的名義私放印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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