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藏在陰影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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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藏在陰影下的秘密
第三天一早, 廣播裏再次響起了號角聲，機械而冷硬，地下城的天光沒有一點漸變的過渡, 直接被人為切換了場景。睡得迷迷糊糊的蘇秧等人，只覺得有種昏昏沈沈的感覺, 空氣中彌漫著煮土豆的味道, 一種介於溫飽和絕望之間的味覺疲憊。
“又是土豆……”老韓嘆了一口氣, 手裏捧著鐵皮飯盒，神色黯淡。他本是第一個自願留下的人之一, 說自己願意“出點力”, 可這才第三天, 他眼底已經浮出明顯的遲疑。
“這哪是基地啊？就跟坐牢差不多……我們不會是被騙來挖礦的吧？”老林嘟囔一句, 立刻被項梓一肘子撞了回去，瞟了瞟剛剛將土豆送來的士兵，示意他別亂說話。
蘇秧和黎歌兩人的目標一直很明確, 那就是找到第三塊碎片。於是，每日號角剛響, 兩人便收拾妥當，肩並肩走入人群，混跡其中, 裝作普通居民，一如前兩天般，在地下城的各個角落“隨意閑逛”。
她們幾乎走遍了能進的地方, 像菜地、工廠、居住區, 甚至還繞到了醫院和學校附近, 但關於第三塊碎片的線索，依舊一無所獲。
黎歌皺著眉, 腳步不停地貼著人群向前，低聲在蘇秧耳邊道：“這地下城也太大了，結構覆雜得像迷宮。這兩天我們幾乎把能走的都走遍了，連地下儲物間都鉆過，但連點風都沒摸著。”
她頓了頓，語氣微微一沈：“明天就是陸衡定下的日子，我們……”
蘇秧正準備開口，卻在此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躁動。
只見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從一條小巷口沖出，穿著灰色工裝，腳步急促，像是跌跌撞撞逃命一般。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臉頰瘦削，眼神慌張，眼下是一片青黑，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不是我！我什麽都沒幹！放開我——！”
年輕人帶著哭腔喊出這句話，聲音裏透著無法掩飾的恐懼和絕望。
他身後，幾個全副武裝的黑制服軍人沈默地追了上來，他們並未吆喝，更沒有警告，甚至連命令聲都沒有，只有沈重的腳步。其中一個軍人幾步追上，猛地撲倒那人，將他摁在地上。另一個擡手就是一記重肘，直接壓制住脊背。
“我只是聽說有人藏著東西……我沒進去，我真的沒進去！”年輕人的臉貼著冰冷的地面，聲音被塵土嗆得斷斷續續，“求你們，我再也不說了，求你們放過我……”
回應他的，是一個迅速套上的黑色塑料袋，徹底封住了他視線和聲音的出口。
他幾乎是吼著，可周圍的居民臉上皆是麻木的神色，本能地側開身低頭加快腳步離開小夥身邊，沒有一個人敢停下來圍觀，甚至連餘光都不帶掃一下。
遠處墻上褪色的標語——“秩序即生存”、“一切聽從指揮”——在燈光下顯得無比刺眼。
似乎在這個地方，摻和多餘的事情，就是找死。
蘇秧看著眼前一幕，指尖緊了緊，心裏一陣發寒，這些人究竟經歷了什麽，才能這麽聽話？
年輕人掙-紮著，怒吼著，試圖爬起來，卻被另一個軍人一膝壓住後背，按得死死的。
然後其中一人用黑色塑料袋罩住了他的頭，那年輕人劇烈掙-紮了幾下，發出悶哼聲，隨後逐漸軟了下去。
隨後，軍人頭領揮了揮手，剩下的人迅速將他拎起來，像拖一只豬仔般，將人拽向了另一條岔道。
黎歌眼神一凜，拉了拉蘇秧的手腕，低聲道：“跟上。”
“嗯，”蘇秧沒有猶豫，兩人默契地落在那些軍人身後幾米遠的位置，借著人流與貨物的掩護，悄悄尾隨。
她們悄悄跟在那些人身後，穿過兩條空曠的小巷，轉過一個死角，前方出現了一棟外表不起眼的小樓。
小樓外立面用一種深灰近黑的材質包裹，表面平整，反光極弱，像是刻意選用的隱蔽偽裝。樓體不高，僅兩層，四四方方地嵌在夾縫之間，和周圍陳舊粗糙的集裝箱結構格格不入，卻又因為低調而容易讓人忽略它的存在。
門前立著一塊木質標牌，被擦拭得一塵不染，上面的字卻顯得有些古板：“後勤部”。
蘇秧和黎歌躲在巷尾的斷墻後，屏氣凝神。
門在幾名軍人進入後迅速關閉，動作毫不猶豫。而就在門快要合上的剎那，蘇秧目光銳利地捕捉到一道細節——門後並非普通的辦公前臺，而是一條筆直向下的樓梯。
那樓梯表面鋪著灰色防滑墊，光線昏暗，一盞盞嵌入墻壁的壁燈照不透那片深處，像是通向一座沈睡的地底迷宮。
“你看見了嗎？”蘇秧輕聲問。
黎歌點頭，靠得更近些：“這裏頭好像別有洞天。”
蘇秧回道：“沒想到他們真能挖，這地下居然還能往下挖。”
黎歌蹙眉道：“剛剛那個男的跑出來的那一瞬間眼神……像是見過什麽不該見的。。”
蘇秧緩緩道：“你說碎片，會不會就在下面？”
兩人交換了一個堅定的眼神，心照不宣。
但很快，她們便警覺地後退了幾步，隱匿進陰影中。
又有兩名巡邏軍人走了出來，四下巡視了一圈，才慢悠悠關上了後勤部的大門，反鎖。
黎歌皺起眉，語氣壓得極低：“白天進去不現實，動靜太大，得晚上動手。”
蘇秧點了點頭，心中也早已有了盤算。
當天晚上，宵禁的鈴聲準時響起。
街道在幾分鐘之內變得空無一人，集裝箱區的燈光開始一盞接一盞熄滅。蘇秧披了件暗色風衣，戴上帽子遮住臉型，跟著黎歌悄悄從她們臨時落腳的集裝箱房間滑了出去。
黎歌在前面探路，動作輕巧得像貓，蘇秧則緊緊跟在後面，兩人沿著之前踩過的路線，穿過幾條空巷，避開紅外感應燈和兩處巡邏點，很快就抵達了那棟小樓的附近。
小樓門口的崗哨此時減少了，門前設有崗哨，此時只剩一個士兵還守著，那人站在門邊打著瞌睡，脖子一點一點地晃，槍也被隨意倚在了墻角。黎歌朝蘇秧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待在原地，自己則悄悄捏起一塊石子，目光精準地估算了一下角度。
“當”的一聲，小石子擊中不遠處廢棄水桶的一側，發出清脆聲響，在夜裏尤為突兀。
守崗的士兵像被針紮了一下猛地驚醒，立刻拎起槍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警惕地翻查著那片廢棄角落。
“現在。”黎歌低聲說。
黎歌抱著蘇秧貼著墻影，從暗影中一閃而過，動作快得像兩道游魚。
門邊的監控攝像頭早已被她們白天觀察時發現死角，她們沿著盲區靠近，趁崗哨遠離的那十幾秒裏，黎歌熟練地用一枚細長的金屬片撬動了門鎖，門鎖應聲“哢噠”一響，鎖舌彈開。
兩人迅速鉆進門內，門在她們身後悄無聲息地闔上。
樓內的氣溫明顯比外頭低了幾分，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藥水味與油漆未幹的氣息。
樓道裏很冷，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燈光稀稀拉拉的，昏黃又壓抑。
蘇秧蹲在樓梯口，細細辨認著下面傳來的動靜。模糊中，她聽到了一陣奇怪的低語，那聲音斷斷續續，混雜著儀器運轉的“嗡嗡”聲和偶爾閃爍的電流劈啪聲。
她們悄然沿著狹窄的樓梯下行，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到了負一層，只見眼前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墻面泛著潮濕的反光，空氣中充滿金屬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走廊盡頭，一扇鐵門半掩著，門縫中透出微弱的光亮。
蘇秧和黎歌交換了一個眼神，悄然靠近。
門內空間不大，卻是一個封閉式的實驗間。幾名穿著白色防護服的科研人員正圍著一臺裝置忙碌，那裝置中間懸浮著一塊不規則的金屬片。
金屬片通體灰黑，表面卻隱隱泛著淡藍色的光紋，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滅。它似乎在自主運轉，表層偶爾蕩起漣漪般的波紋，整塊碎片浮在半空，四周的機械手臂不斷對其進行掃描、記錄和能量引導。
“樣本......已初步穩定，能量波動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一個聲音冷靜匯報。
“但我們仍然無法確認，一旦被完全激活，會不會反過來導致整個防禦屏障失效。”另一個聲音略顯焦慮，“長官那邊催得越來越緊，要求必須在兩個月內完成融合測試……到時候，這股力量可以用來擴大地下城，再建立第二座。”
“它的能量密度太高了。按照監測數值，僅這碎片的一角，就足以驅動整座基地的供電系統一年以上。”
“可是……”一人頓了頓，語氣壓低，“你們也知道，這東西能壓制外界的異變體。研究初期我們曾做過測試，碎片在場的實驗區內，那些怪物的活性全部下降到最低，甚至……不敢靠近，陸長官把它帶走會不會？”
“它現在是穩定的，但誰能保證它會一直穩定？你們都記得碎片到手第一天，實驗艙外墻燒穿的事吧？”
屋裏沈默了一瞬。
對話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裏。
屋裏沈默了一瞬。
蘇秧聽得心頭發沈，悄悄回頭看了黎歌一眼，對方的神情也變得異常凝重。
原來……第三塊碎片，真的就在這裏。
不僅是她們尋找的關鍵碎片，更是這個地下城賴以生存的根本能源之一——它不僅提供供電，甚至可以壓制怪物，是地下城最後的屏障。
也難怪這地方戒備森嚴。
蘇秧捏緊了拳頭，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拉了拉黎歌的衣角，示意她後退。
正當兩人準備撤離時，走廊那頭的門“咯吱”一聲開了，一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士兵突然轉了出來——
黎歌反應極快，直接拽著蘇秧翻身躲進了旁邊一間儲物間。
門外傳來腳步聲，士兵在樓道裏巡視了一圈，似乎沒發現異常，很快又離開了。
儲物間內，蘇秧靠著黎歌的肩膀，心跳砰砰直跳，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蘇秧和黎歌悄然撤離實驗室所在的負一層，一路貼著墻影，回到外頭黑暗的小巷裏。黎歌蹲在陰影下，撚著一枚小石子在掌心輕輕摩挲，眉目間浮現出久違的冷靜殺伐之意。
“既然正面搶不現實，那我們就得逼他們自己動。”她低聲道，眼神沈冷如刃。
“你打算怎麽弄？”蘇秧靠在她旁邊，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也逐漸變得堅定。
黎歌目光在夜色裏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座“後勤部”小樓，沈聲道：“制造一場局部失控，既不能太大引起高層註意，又必須讓研究員認為當前環境對碎片不安全，必須轉移。”
蘇秧立刻跟上她的思路：“你是說……幹擾設備？”
“不僅是設備。”黎歌唇角微揚，“還要加點‘人禍’。”
她從懷裏摸出一張手寫的基地結構圖，是這幾天她們“閑逛”時暗中記錄的草圖。黎歌指著實驗樓後方的一處位置：“這邊有條老舊的廢水管道，雖然封死了，但我昨天踩點時發現那鎖早就銹壞了。”
“管道可以通往主實驗樓後墻，那裏離供電模塊很近。”
蘇秧思考了一下：“如果能制造一次供電短路，讓儀器失控、數據紊亂——他們就會以為是碎片在不穩定反應。”
黎歌看了眼身後櫃子裏的白色防護服點頭：“今晚就動手。”
......
淩晨三點，實驗樓下的配電系統突然劇烈震動，燈光一閃，整棟後勤部地下空間陷入一片黑暗。
緊接著，主控制臺上報警聲大作。
“能量波動上升！波動上升！”
“生物反應數值異常，出現幹擾變量！”
“警告，實驗環境不穩定，碎片狀態發生未知變化——建議緊急封艙，轉移樣本！”
研究員們驚慌失措，幾名防護員迅速沖入，準備封-鎖現場。
不出黎歌所料，十分鐘後，一輛特殊運輸車悄然駛出後勤部後門，載著碎片從秘密通道離開。
而她和蘇秧，早已提前埋伏在那條通道的盡頭，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黎歌躲在廢水通道盡頭，身後貼著發黴的水泥墻壁，目光如鷹般盯緊出口那輛緩緩駛來的運輸車，她輕輕朝對面的蘇秧點了點頭。
蘇秧在另一側的轉彎處應聲，此刻，蘇秧正藏身在另一側的轉角處，她身上換上了早在地下室悄悄找到的白色防護服，領口系得嚴實，頭發也藏進帽罩裏，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普通的後勤科研人員。
運輸車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車輪在地面上壓出低沈的震響。蘇秧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在運輸車即將轉彎駛進主道的一刻，猛地從角落裏走了出來，舉起手中一疊仿造的記錄板，擋在車前。
“請停車，上級說要剛剛研究所有人闖入，要進行檢查。”她神情鎮定，語調一絲不茍，甚至帶著幾分科研人員特有的冷淡。
駕駛座上的軍人一楞，皺了皺眉，偏頭看了看坐在副駕駛位的隨行人員。那人略微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思索是否接到過檢查通知，但蘇秧的裝束與語氣太過自然，像極了那些總在後勤部出入、常年與儀器為伴的研究員。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揮了揮手。
“停車。”
車輛緩緩停穩，車門打開，幾個身穿灰制服的運送人員跳下車，有人掀開後廂布簾，露出其中那被黑色金屬箱體包裹、隱隱透出藍光的“碎片”。
男人見蘇秧有些面生，正要質疑時，一陣風忽然從他身側掠過。
“唰——！”
只一瞬，黎歌的身影從黑暗中閃出，疾風般掠過運輸車後方，她的動作快得幾乎只留下殘影。
“什麽——”
帶隊軍士剛開口，便覺得喉頭一緊，整個人猛地向後跌去——黎歌一個利落的手刀準確劈在他頸側，動作幹凈利落。緊接著，她幾乎沒有停頓，已然繞到車後，將剩下的幾個運送碎片的工作人員逐一擊暈。
砰砰兩聲悶響之後，最後一個守衛應聲倒地。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秒，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車旁已然一片寂靜。
蘇秧隨即跨步上前，熟練地將門閂拉開，兩人合力把黑色金屬箱擡下車。那箱子沈得驚人，通體泛著微微的藍光，在接觸空氣的一瞬間，一陣類似心跳的低頻震蕩從箱體內傳出。
蘇秧低聲說：“我們得趕緊走，這邊動靜不小。”
黎歌點頭，剛要提起箱子，忽然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撞擊地面的哐啷聲。
“……站住！”
不遠處的陰影中，幾個軍士沖出，為首的正是陸衡。他手持□□，目光如鷹，鎖定兩人。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位熟悉身影——沈醫生。
蘇秧心頭一震：“……沈醫生？”
沈醫生面無表情地站在陸衡身側，眼神有些覆雜，但最終冷冷開口：“陸長官，我說的沒錯吧，她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劫走你們的重要資源。”
“你為什麽……”蘇秧喉嚨微啞，話還未說完，就見陸衡擺手，身後士兵迅速撲上來將她們包圍。
黎歌反應極快，一把將蘇秧護到身後，速度異能瞬間爆發，化作一道幻影向後掠去——卻在下一秒，被一張細密的電網猛然從上方罩住，電流激蕩之間，黎歌悶哼一聲，雙膝重重跪地，異能被強行封-鎖。
幾名士兵立即上前，將粗重的金屬鎖鏈扣在她的腳踝上，“哢噠”一聲，死死拴緊。
蘇秧被人死死按住，扭頭望向那塊碎片，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陸衡一揮手，讓士兵將那箱能量核心小心搬走。
她的視線隔著人群，望向沈醫生，對方站得很遠，但神情冷硬。
蘇秧的聲音顫著問出一句：“……為什麽？”
沈醫生垂眸，沒有回答，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我不希望你們死在這件事上。”
然後轉身，消失在士兵隊列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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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早, 廣播裏再次響起了號角聲，機械而冷硬，地下城的天光沒有一點漸變的過渡, 直接被人為切換了場景。睡得迷迷糊糊的蘇秧等人，只覺得有種昏昏沈沈的感覺, 空氣中彌漫著煮土豆的味道, 一種介於溫飽和絕望之間的味覺疲憊。
“又是土豆……”老韓嘆了一口氣, 手裏捧著鐵皮飯盒，神色黯淡。他本是第一個自願留下的人之一, 說自己願意“出點力”, 可這才第三天, 他眼底已經浮出明顯的遲疑。
“這哪是基地啊？就跟坐牢差不多……我們不會是被騙來挖礦的吧？”老林嘟囔一句, 立刻被項梓一肘子撞了回去，瞟了瞟剛剛將土豆送來的士兵，示意他別亂說話。
蘇秧和黎歌兩人的目標一直很明確, 那就是找到第三塊碎片。於是，每日號角剛響, 兩人便收拾妥當，肩並肩走入人群，混跡其中, 裝作普通居民，一如前兩天般，在地下城的各個角落“隨意閑逛”。
她們幾乎走遍了能進的地方, 像菜地、工廠、居住區, 甚至還繞到了醫院和學校附近, 但關於第三塊碎片的線索，依舊一無所獲。
黎歌皺著眉, 腳步不停地貼著人群向前，低聲在蘇秧耳邊道：“這地下城也太大了，結構覆雜得像迷宮。這兩天我們幾乎把能走的都走遍了，連地下儲物間都鉆過，但連點風都沒摸著。”
她頓了頓，語氣微微一沈：“明天就是陸衡定下的日子，我們……”
蘇秧正準備開口，卻在此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躁動。
只見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從一條小巷口沖出，穿著灰色工裝，腳步急促，像是跌跌撞撞逃命一般。
他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臉頰瘦削，眼神慌張，眼下是一片青黑，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不是我！我什麽都沒幹！放開我——！”
年輕人帶著哭腔喊出這句話，聲音裏透著無法掩飾的恐懼和絕望。
他身後，幾個全副武裝的黑制服軍人沈默地追了上來，他們並未吆喝，更沒有警告，甚至連命令聲都沒有，只有沈重的腳步。其中一個軍人幾步追上，猛地撲倒那人，將他摁在地上。另一個擡手就是一記重肘，直接壓制住脊背。
“我只是聽說有人藏著東西……我沒進去，我真的沒進去！”年輕人的臉貼著冰冷的地面，聲音被塵土嗆得斷斷續續，“求你們，我再也不說了，求你們放過我……”
回應他的，是一個迅速套上的黑色塑料袋，徹底封住了他視線和聲音的出口。
他幾乎是吼著，可周圍的居民臉上皆是麻木的神色，本能地側開身低頭加快腳步離開小夥身邊，沒有一個人敢停下來圍觀，甚至連餘光都不帶掃一下。
遠處墻上褪色的標語——“秩序即生存”、“一切聽從指揮”——在燈光下顯得無比刺眼。
似乎在這個地方，摻和多餘的事情，就是找死。
蘇秧看著眼前一幕，指尖緊了緊，心裏一陣發寒，這些人究竟經歷了什麽，才能這麽聽話？
年輕人掙-紮著，怒吼著，試圖爬起來，卻被另一個軍人一膝壓住後背，按得死死的。
然後其中一人用黑色塑料袋罩住了他的頭，那年輕人劇烈掙-紮了幾下，發出悶哼聲，隨後逐漸軟了下去。
隨後，軍人頭領揮了揮手，剩下的人迅速將他拎起來，像拖一只豬仔般，將人拽向了另一條岔道。
黎歌眼神一凜，拉了拉蘇秧的手腕，低聲道：“跟上。”
“嗯，”蘇秧沒有猶豫，兩人默契地落在那些軍人身後幾米遠的位置，借著人流與貨物的掩護，悄悄尾隨。
她們悄悄跟在那些人身後，穿過兩條空曠的小巷，轉過一個死角，前方出現了一棟外表不起眼的小樓。
小樓外立面用一種深灰近黑的材質包裹，表面平整，反光極弱，像是刻意選用的隱蔽偽裝。樓體不高，僅兩層，四四方方地嵌在夾縫之間，和周圍陳舊粗糙的集裝箱結構格格不入，卻又因為低調而容易讓人忽略它的存在。
門前立著一塊木質標牌，被擦拭得一塵不染，上面的字卻顯得有些古板：“後勤部”。
蘇秧和黎歌躲在巷尾的斷墻後，屏氣凝神。
門在幾名軍人進入後迅速關閉，動作毫不猶豫。而就在門快要合上的剎那，蘇秧目光銳利地捕捉到一道細節——門後並非普通的辦公前臺，而是一條筆直向下的樓梯。
那樓梯表面鋪著灰色防滑墊，光線昏暗，一盞盞嵌入墻壁的壁燈照不透那片深處，像是通向一座沈睡的地底迷宮。
“你看見了嗎？”蘇秧輕聲問。
黎歌點頭，靠得更近些：“這裏頭好像別有洞天。”
蘇秧回道：“沒想到他們真能挖，這地下居然還能往下挖。”
黎歌蹙眉道：“剛剛那個男的跑出來的那一瞬間眼神……像是見過什麽不該見的。。”
蘇秧緩緩道：“你說碎片，會不會就在下面？”
兩人交換了一個堅定的眼神，心照不宣。
但很快，她們便警覺地後退了幾步，隱匿進陰影中。
又有兩名巡邏軍人走了出來，四下巡視了一圈，才慢悠悠關上了後勤部的大門，反鎖。
黎歌皺起眉，語氣壓得極低：“白天進去不現實，動靜太大，得晚上動手。”
蘇秧點了點頭，心中也早已有了盤算。
當天晚上，宵禁的鈴聲準時響起。
街道在幾分鐘之內變得空無一人，集裝箱區的燈光開始一盞接一盞熄滅。蘇秧披了件暗色風衣，戴上帽子遮住臉型，跟著黎歌悄悄從她們臨時落腳的集裝箱房間滑了出去。
黎歌在前面探路，動作輕巧得像貓，蘇秧則緊緊跟在後面，兩人沿著之前踩過的路線，穿過幾條空巷，避開紅外感應燈和兩處巡邏點，很快就抵達了那棟小樓的附近。
小樓門口的崗哨此時減少了，門前設有崗哨，此時只剩一個士兵還守著，那人站在門邊打著瞌睡，脖子一點一點地晃，槍也被隨意倚在了墻角。黎歌朝蘇秧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待在原地，自己則悄悄捏起一塊石子，目光精準地估算了一下角度。
“當”的一聲，小石子擊中不遠處廢棄水桶的一側，發出清脆聲響，在夜裏尤為突兀。
守崗的士兵像被針紮了一下猛地驚醒，立刻拎起槍朝那個方向走了過去，警惕地翻查著那片廢棄角落。
“現在。”黎歌低聲說。
黎歌抱著蘇秧貼著墻影，從暗影中一閃而過，動作快得像兩道游魚。
門邊的監控攝像頭早已被她們白天觀察時發現死角，她們沿著盲區靠近，趁崗哨遠離的那十幾秒裏，黎歌熟練地用一枚細長的金屬片撬動了門鎖，門鎖應聲“哢噠”一響，鎖舌彈開。
兩人迅速鉆進門內，門在她們身後悄無聲息地闔上。
樓內的氣溫明顯比外頭低了幾分，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藥水味與油漆未幹的氣息。
樓道裏很冷，像是常年不見陽光，燈光稀稀拉拉的，昏黃又壓抑。
蘇秧蹲在樓梯口，細細辨認著下面傳來的動靜。模糊中，她聽到了一陣奇怪的低語，那聲音斷斷續續，混雜著儀器運轉的“嗡嗡”聲和偶爾閃爍的電流劈啪聲。
她們悄然沿著狹窄的樓梯下行，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到了負一層，只見眼前是一條狹長的走廊，墻面泛著潮濕的反光，空氣中充滿金屬與消毒水混合的味道。走廊盡頭，一扇鐵門半掩著，門縫中透出微弱的光亮。
蘇秧和黎歌交換了一個眼神，悄然靠近。
門內空間不大，卻是一個封閉式的實驗間。幾名穿著白色防護服的科研人員正圍著一臺裝置忙碌，那裝置中間懸浮著一塊不規則的金屬片。
金屬片通體灰黑，表面卻隱隱泛著淡藍色的光紋，如同呼吸般一明一滅。它似乎在自主運轉，表層偶爾蕩起漣漪般的波紋，整塊碎片浮在半空，四周的機械手臂不斷對其進行掃描、記錄和能量引導。
“樣本......已初步穩定，能量波動控制在可接受範圍內。”一個聲音冷靜匯報。
“但我們仍然無法確認，一旦被完全激活，會不會反過來導致整個防禦屏障失效。”另一個聲音略顯焦慮，“長官那邊催得越來越緊，要求必須在兩個月內完成融合測試……到時候，這股力量可以用來擴大地下城，再建立第二座。”
“它的能量密度太高了。按照監測數值，僅這碎片的一角，就足以驅動整座基地的供電系統一年以上。”
“可是……”一人頓了頓，語氣壓低，“你們也知道，這東西能壓制外界的異變體。研究初期我們曾做過測試，碎片在場的實驗區內，那些怪物的活性全部下降到最低，甚至……不敢靠近，陸長官把它帶走會不會？”
“它現在是穩定的，但誰能保證它會一直穩定？你們都記得碎片到手第一天，實驗艙外墻燒穿的事吧？”
屋裏沈默了一瞬。
對話斷斷續續地飄進耳朵裏。
屋裏沈默了一瞬。
蘇秧聽得心頭發沈，悄悄回頭看了黎歌一眼，對方的神情也變得異常凝重。
原來……第三塊碎片，真的就在這裏。
不僅是她們尋找的關鍵碎片，更是這個地下城賴以生存的根本能源之一——它不僅提供供電，甚至可以壓制怪物，是地下城最後的屏障。
也難怪這地方戒備森嚴。
蘇秧捏緊了拳頭，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拉了拉黎歌的衣角，示意她後退。
正當兩人準備撤離時，走廊那頭的門“咯吱”一聲開了，一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的士兵突然轉了出來——
黎歌反應極快，直接拽著蘇秧翻身躲進了旁邊一間儲物間。
門外傳來腳步聲，士兵在樓道裏巡視了一圈，似乎沒發現異常，很快又離開了。
儲物間內，蘇秧靠著黎歌的肩膀，心跳砰砰直跳，幾乎快喘不過氣來。
蘇秧和黎歌悄然撤離實驗室所在的負一層，一路貼著墻影，回到外頭黑暗的小巷裏。黎歌蹲在陰影下，撚著一枚小石子在掌心輕輕摩挲，眉目間浮現出久違的冷靜殺伐之意。
“既然正面搶不現實，那我們就得逼他們自己動。”她低聲道，眼神沈冷如刃。
“你打算怎麽弄？”蘇秧靠在她旁邊，聲音壓得很低，眼神卻也逐漸變得堅定。
黎歌目光在夜色裏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座“後勤部”小樓，沈聲道：“制造一場局部失控，既不能太大引起高層註意，又必須讓研究員認為當前環境對碎片不安全，必須轉移。”
蘇秧立刻跟上她的思路：“你是說……幹擾設備？”
“不僅是設備。”黎歌唇角微揚，“還要加點‘人禍’。”
她從懷裏摸出一張手寫的基地結構圖，是這幾天她們“閑逛”時暗中記錄的草圖。黎歌指著實驗樓後方的一處位置：“這邊有條老舊的廢水管道，雖然封死了，但我昨天踩點時發現那鎖早就銹壞了。”
“管道可以通往主實驗樓後墻，那裏離供電模塊很近。”
蘇秧思考了一下：“如果能制造一次供電短路，讓儀器失控、數據紊亂——他們就會以為是碎片在不穩定反應。”
黎歌看了眼身後櫃子裏的白色防護服點頭：“今晚就動手。”
......
淩晨三點，實驗樓下的配電系統突然劇烈震動，燈光一閃，整棟後勤部地下空間陷入一片黑暗。
緊接著，主控制臺上報警聲大作。
“能量波動上升！波動上升！”
“生物反應數值異常，出現幹擾變量！”
“警告，實驗環境不穩定，碎片狀態發生未知變化——建議緊急封艙，轉移樣本！”
研究員們驚慌失措，幾名防護員迅速沖入，準備封-鎖現場。
不出黎歌所料，十分鐘後，一輛特殊運輸車悄然駛出後勤部後門，載著碎片從秘密通道離開。
而她和蘇秧，早已提前埋伏在那條通道的盡頭，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黎歌躲在廢水通道盡頭，身後貼著發黴的水泥墻壁，目光如鷹般盯緊出口那輛緩緩駛來的運輸車，她輕輕朝對面的蘇秧點了點頭。
蘇秧在另一側的轉彎處應聲，此刻，蘇秧正藏身在另一側的轉角處，她身上換上了早在地下室悄悄找到的白色防護服，領口系得嚴實，頭發也藏進帽罩裏，整個人看上去就像個普通的後勤科研人員。
運輸車的轟鳴聲越來越近，車輪在地面上壓出低沈的震響。蘇秧深吸一口氣，調整呼吸，在運輸車即將轉彎駛進主道的一刻，猛地從角落裏走了出來，舉起手中一疊仿造的記錄板，擋在車前。
“請停車，上級說要剛剛研究所有人闖入，要進行檢查。”她神情鎮定，語調一絲不茍，甚至帶著幾分科研人員特有的冷淡。
駕駛座上的軍人一楞，皺了皺眉，偏頭看了看坐在副駕駛位的隨行人員。那人略微遲疑了一下，似乎在思索是否接到過檢查通知，但蘇秧的裝束與語氣太過自然，像極了那些總在後勤部出入、常年與儀器為伴的研究員。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揮了揮手。
“停車。”
車輛緩緩停穩，車門打開，幾個身穿灰制服的運送人員跳下車，有人掀開後廂布簾，露出其中那被黑色金屬箱體包裹、隱隱透出藍光的“碎片”。
男人見蘇秧有些面生，正要質疑時，一陣風忽然從他身側掠過。
“唰——！”
只一瞬，黎歌的身影從黑暗中閃出，疾風般掠過運輸車後方，她的動作快得幾乎只留下殘影。
“什麽——”
帶隊軍士剛開口，便覺得喉頭一緊，整個人猛地向後跌去——黎歌一個利落的手刀準確劈在他頸側，動作幹凈利落。緊接著，她幾乎沒有停頓，已然繞到車後，將剩下的幾個運送碎片的工作人員逐一擊暈。
砰砰兩聲悶響之後，最後一個守衛應聲倒地。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秒，所有人都還沒來得及反應，車旁已然一片寂靜。
蘇秧隨即跨步上前，熟練地將門閂拉開，兩人合力把黑色金屬箱擡下車。那箱子沈得驚人，通體泛著微微的藍光，在接觸空氣的一瞬間，一陣類似心跳的低頻震蕩從箱體內傳出。
蘇秧低聲說：“我們得趕緊走，這邊動靜不小。”
黎歌點頭，剛要提起箱子，忽然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撞擊地面的哐啷聲。
“……站住！”
不遠處的陰影中，幾個軍士沖出，為首的正是陸衡。他手持□□，目光如鷹，鎖定兩人。更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站在他身旁的那位熟悉身影——沈醫生。
蘇秧心頭一震：“……沈醫生？”
沈醫生面無表情地站在陸衡身側，眼神有些覆雜，但最終冷冷開口：“陸長官，我說的沒錯吧，她們來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劫走你們的重要資源。”
“你為什麽……”蘇秧喉嚨微啞，話還未說完，就見陸衡擺手，身後士兵迅速撲上來將她們包圍。
黎歌反應極快，一把將蘇秧護到身後，速度異能瞬間爆發，化作一道幻影向後掠去——卻在下一秒，被一張細密的電網猛然從上方罩住，電流激蕩之間，黎歌悶哼一聲，雙膝重重跪地，異能被強行封-鎖。
幾名士兵立即上前，將粗重的金屬鎖鏈扣在她的腳踝上，“哢噠”一聲，死死拴緊。
蘇秧被人死死按住，扭頭望向那塊碎片，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陸衡一揮手，讓士兵將那箱能量核心小心搬走。
她的視線隔著人群，望向沈醫生，對方站得很遠，但神情冷硬。
蘇秧的聲音顫著問出一句：“……為什麽？”
沈醫生垂眸，沒有回答，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我不希望你們死在這件事上。”
然後轉身，消失在士兵隊列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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