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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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歡迎回來
裝甲車緩緩駛近軍區外圍。
一排銹蝕斑駁的鐵絲網出現在視野中, 被風吹得輕輕搖晃，鐵皮撞擊的嘩嘩聲在空曠廢土中顯得格外刺耳。
蘇秧踩下剎車，車輪揚起一陣灰塵。她與黎歌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而後幾乎同時推開車門，其餘人也陸續跟上。
鐵絲網外側, 立著一塊半斜的警示標牌, 表面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斑駁脫落, 只依稀能辨出用紅漆塗寫的大字：
“軍事隔離區，禁止入內。”
字體已經模糊不清, 某些筆畫甚至已然消失, 但那份曾用來震懾與警告的權威依然存在。
眾人站在圍欄前, 誰也沒說話。
地面遍布彈殼, 斑斑點點的黑灰像是濃烈火焰留下的灼燒痕跡。有些碎片還保持著銳利的棱角，深深嵌入泥土。這裏分明經歷過一場猛烈的交火——但奇怪的是，地上卻沒有半具屍體。
“……這不對。”展炎輕聲開口, 他蹲下身，撿起一枚已經氧化發黑的彈殼, “火力強度不小，但沒有屍體……要麽，是都被帶走了。要麽……”
“要麽屍體自己走了。”馮野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 但臉色並不輕松。
“這些彈殼不算太久，最多半年。”黎歌站在蘇秧身旁，瞇眼掃了整片區域, “燒焦痕跡上沒積灰, 可能連三個月都不到。”
“可這地方靜得過頭了。”小芽搓了搓手臂, “一點屍氣都聞不到，連味道都……像被清洗過。”
蘇秧沒有說話, 目光卻落在更遠處——一座早已垮塌的崗樓後，有一道殘破的鐵門敞開著，門後是一條筆直而死寂的道路，通往那片沈默如墳地般的軍區核心。
她忽然想起黎歌在車上說的那句“別怕”，心頭一暖。轉頭正對上黎歌那雙充滿關切的雙眼，眼神交匯的剎那，仿佛所有的不安都消散了些許。蘇秧無聲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示意自己沒事。
黎歌露出一個安心的表情，隨後默契地走到她身邊。兩人肩並肩站著，彼此依靠著，像是在給對方無聲的鼓勵。
“別擔心。”黎歌在蘇秧耳邊輕聲說道，聲音很輕，卻足夠讓對方聽到。
只是這安靜，依舊靜得讓人心悸。
小芽搓了搓手臂，聲音有些發顫：“這兒安靜的也太反常了，就像......像前兩次一樣。”
展炎看了她一眼，又沈默的看向遠處。
“先去跟張鈺匯合吧。”黎歌輕聲道。
蘇秧點了點頭，眾人重新上車，繞過一截一公裏左右長的坍塌圍墻，便抵達張鈺所說的"物流中心"外圍。
那是一片半廢棄的倉庫區，幾棟低矮的水泥樓像巨人殘缺的指節般，散布在開闊地帶之間。大門處原本的封-鎖線早已崩塌，鐵欄東倒西歪，銹跡斑斑的斷裂處參差不齊，仿佛被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生生撕裂。
裝甲車緩緩停下，引擎聲在死寂的空氣中回蕩。
眾人魚貫下車，警惕地散開，保持緊密的隊形。
“這裏。”一道聲音從一側傳來。
張鈺從一棟灰白色的倉庫後走出，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身上那套舊戰術服已經洗得泛白，肩膀還有幾道撕裂痕跡。但她站得筆直，氣息平穩，面色比上次見時好了不少，只是眼下依稀有著青黑，顯然是休息不足。
當她的目光掃過眾人，看到那輛嶄新的裝甲車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下意識地開口問道：“你們居然還有車？”
小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迫不及待地沖了過去，嘴裏喊著：“鈺姐！你沒事吧？”
張鈺轉過頭來，朝著小芽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聲音幹凈而利落：“沒事，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傷口深了點，估計還要半個月才能拆繃帶。”
黎歌走上前，目光下意識掃過她裸-露出的右手腕，皮膚顏色紅潤，毫無異化跡象。她眉頭稍稍松了一些：“傷口沒感染？”
“沒。”張鈺簡短地應道，突然壓低聲音，“不過那批藥...”她輕輕晃了晃纏著繃帶的手臂，“你們給的藥很管用。”
話沒說完，但蘇秧已經從她眼神裏讀懂了未盡之意。
馮野看了看她的手臂：“現在還能動嗎？”
“能，不過不太敢發力。”張鈺說著，把繃帶擡了擡，“進去之後我靠你們了。”
“放心。”老韓咧嘴笑了笑，“我們火力不少。”
“你進來時，遇到什麽動靜了嗎？”黎歌問得很直接。
張鈺眸光一沈，眉頭微蹙：“外圍安靜得太過反常，一路上連喪屍的蹤影都沒有。但倉庫那邊……”她微微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我聽見了奇怪的金屬摩-擦聲，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移動。”
說罷，她轉頭看向蘇秧，眼神中帶著探尋：“你們打算現在就直接進入核心區，還是先在外圍觀察一陣子，明天再做打算？”
蘇秧沒有立刻回答，沈思半響後才道：“我想今天先觀察一下外圍觀察情況。”
張鈺沈默片刻，視線越過眾人投向後方的灰色高墻。墻頭上幾縷枯草在微風中搖曳，更襯得這片死寂異常。“好，那就動作快點。”她最終說道，“天黑前必須撤出來。”
眾人相互交換了個眼神，紛紛點頭。
......
眾人小心翼翼地跨過鐵絲網上那塊斑駁的“軍事隔離區”標牌，穿過殘缺不全的外墻，走進軍區外圍。
原本該緊閉的大門，此刻卻像是被某種巨力從內部炸開——厚重的金屬門板扭曲變形，碎裂的地磚一路延伸到昏暗的主幹道盡頭，宛如一只巨獸曾從內部掙脫般撕裂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這……誰先炸的門啊？”展炎擡頭看著變形的門，皺了皺眉，“倒是給我們省了不少功夫。”
“是給我們開路呢，誒……這門好像還有點燙，像是被什麽燒紅了一樣。”馮野警覺地擡起步槍，環視四周，鼻尖動了動，“沒有腐臭味，附近至少十分鐘內沒屍群。”
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殘留的裝備碎片——一個被踩扁的水壺、一串脫落的子彈殼，還有幾枚染了塵土的銀幣和徽章。
“這東西怎麽感覺有點眼熟……”小芽蹲下來撿起一枚銀白色徽章，嘴角抽了抽，“這東西...老林我好像在你身上看到過？”
老林也楞了一下：“給我看看……這是我們之前應急救援隊的徽章。”
“難不成……”老韓也接過老林手上的徽章看了一會，壓低聲音道，“這是我們之前隊裏的人炸的？”
“嗐，說不定就是‘同志’，你們的救援隊不也是公立組織嗎？跑這兒來剿匪也正常。”馮野笑著打趣，“搞不好這裏面都被人清理幹凈了，這才這麽安靜。”
眾人輕松調侃時，沈醫生卻站在一旁，眉頭越皺越緊。
“你們等等。”她突然開口。
蘇秧回頭看她：“怎麽了？”
沈醫生擡起手腕，露出那塊她一直佩戴的電子表，語氣緩慢卻帶著一絲異樣的緊張：“你們的表，幾點？”
小芽看了眼終端：“下午一點五十。”
“我這邊也是。”展炎、馮野幾人也紛紛點頭。
沈醫生的眼神卻凝了下來：“我明明記得我們第一次下車的時候，就是一點五十。”
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秧連忙問系統此刻的時間，但系統卻異常沈默。
黎歌擡眼望向軍區陰影籠罩下的深處，語氣冷靜卻多了一絲寒意：“對，我也記得，我們到這兒的時候，太陽的位置正對頭頂，而現在......”
“現在一直都沒變......”馮野看了眼天色，陽光依舊斜照，落在軍區銹跡斑斑的哨所上，顏色沒變、影子沒斜。
“也就是說，從我們進來起，時間……已經亂了……我記得我們從外圍過來，至少得花四十分鐘。但現在，手表似乎完全沒有變動。”
“又或者，”沈醫生語氣低沈，“我們並不是‘剛剛’走進來的，而是已經呆了很久了。”
風聲在這片沈默中格外刺耳，像有什麽東西，正躲在暗處，悄悄地看著他們。
“你們表是不是壞了？”展炎湊過來看了一眼，“軍區這地方磁場紊亂，搞不好幹擾了設備。”
沈醫生沒有說話，只是把表收了回去，眼神有些深意。
“別嚇人。”小芽幹笑兩聲，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大門，“剛才我們才走進來，連個完整巡邏都沒繞完……再說太陽也沒有落得那麽快的，說不定就是這兒磁場影響了手表。”
“可問題是——”沈醫生聲音低下去，“我明顯感到自己體力消耗特別大，你們難道沒有感覺到嗎？”
話音落下，空氣忽然沈了一瞬。
沒人說話，甚至沒人第一時間否定她的話。仿佛在潛意識的某個角落，他們 確實察覺到了某種不對勁。
“你確定你不是趕路太累了？”老韓咧著嘴試圖打破凝滯的氣氛，“我這副老骨頭一餓就沒勁，我要真在裏頭轉幾圈，早餓癱了。”
眾人一陣附和的笑聲，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驅散那一瞬間籠罩下來的異樣感。
可下一刻，小芽忽然停住了腳步：“等、等一下——”她看著地上一塊彈殼，“這不是我剛剛在門口撿過的嗎？怎麽又……？”
“彈殼都長得差不多，是不是你想多了？”展炎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又看向周圍：“或者說——我們是不是，在原地打轉？”
沒人回答。
遠處的風刮過樓道口，傳來斷斷續續的金屬摩-擦聲，像是誰在黑暗中拖著鐵鏈緩慢行走。
蘇秧握緊了武器，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有點涼。她記得自己曾握著方向盤開進來，也記得剛才的談笑風生——可這一切，為什麽像是……夢裏重疊的畫面？
黎歌忽地靠近她，低聲道：“別擔心。”
簡短的一句話，像是一根錨，把蘇秧的心拉了起來，這句話她覺得好耳熟，像是黎歌在自己耳邊說過無數次。
而就在這一刻，沈醫生猛地擡頭看向遠處某棟殘樓。
她瞇了瞇眼，聲音輕，卻像驟然落下的一滴水，擊破了眾人偽裝的鎮靜：
“……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記得的事情，好像太‘順理成章’了？”
所有人一震。
他們想開口，想說“沒有啊”，但卻突然啞然——那種像是記得，又像是硬塞進腦海的記憶，開始慢慢浮現：
他們記得剛進軍區時的陽光、灰塵、交談，但回想起來，卻像是蒙著一層霧，細節模糊，像在看別人演戲。
展炎低聲咕噥：“……我們是不是，一直都沒離開過那扇門？”
黎歌神情冷峻，手指不動聲色地壓上了腰間的刀：“這裏，有問題。”
風吹得鐵絲網獵獵作響，銹蝕的標牌在風中微微晃動，上面的字——仿佛被什麽力量重新塗改過——“試驗體回收中，請勿進入”。
但這一行字，只有蘇秧在轉頭時，一眼瞥見——而她，卻沒來得及說出口。
蘇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視線死死盯著那塊鐵絲網上銹蝕斑斑的標牌，原本熟悉的“生化隔離區”幾個字，此刻卻仿佛被粗暴地覆蓋、塗改過，殘餘的紅漆像是血跡一樣沿著筆畫滴落，而新出現的字眼——
“試驗體回收中，請勿進入。”
像是一道冰冷的鎖扣，猛然將她的心拽入深淵。
“蘇秧？”黎歌註意到她的異樣，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你看見什麽了？”
蘇秧張了張口，卻像被什麽堵住了喉嚨。她重新看向那塊標牌——
字跡消失了，只剩下生銹的殘痕，仿佛剛才那一幕從未出現。
“……沒什麽。”她咬了咬牙，把話咽了回去，“可能是我看錯了。”
黎歌盯著她幾秒，眼底微微一斂，卻沒有追問。
“要不然我們再來掐一次表？”沈醫生忽然開口，打破了沈默，“計算一下從我們進軍區大門開始要多久的時間？”
“好。”眾人點頭，原本還不覺得什麽，自沈醫生提出這個問題後，眾人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被困在了某個空間裏。
......
再次踏入軍區的大門時，幾人腳步微頓。
“好像......真的有問題......”展炎撓了撓頭，眉頭擰得緊緊的，“我原本想看下地圖和路徑變化，但現在看地圖，方向標根本不動，好像一直在原地打圈。”
“我這羅盤也是。”馮野拎著一塊軍用指南儀，指針不停地亂跳，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撥弄，“要是這兒真有磁幹擾，也太詭了。”
“那我們剛才見到的彈殼、遺留物、還有那扇炸開的門——”老林皺起眉頭，“不該是記憶重疊吧？”
“而且不是你們覺得像，而是“真的”重疊了。”沈醫生掃了眾人一眼，手指捏緊懷表，語氣罕見的嚴肅，“我們進入幻境了，從某個時間點開始，我們被困在這座軍區的記憶回路裏。”
“……幻境？”小芽聲音發幹，“那我們看到的這些，都是假的？”
“不全是。”沈醫生看著廢墟深處，低聲道，“如果是幻境構建，那它不只是覆制場景，它還在試圖‘篡改’我們對時間的感知、對現實的認知……包括我們自己的‘記憶’。”
展炎嘆了一聲，擡頭看向天空，灰白的雲層像一張死寂的網，壓-在這片封閉的軍區之上：“那現在怎麽辦？地圖不動，指南針亂跳，我們連方向都分不清。”
“繼續往前沒意義。”老韓沈聲道，“問題是我們也出不去了。”
“就像被困在了一個回環的空間。”蘇秧輕聲說，站到黎歌身邊，視線落在那扇被炸開的鐵門上，“幻境用這種方式迫使我們回到起點……它不想讓我們走。”
“但它也不急著殺我們。”馮野皺眉，瞥了一眼周圍空無一人的街道，“這一圈走下來，連只喪屍都沒見著。”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小芽猶豫地開口，眼睛悄悄瞟向四周，“越是想離開，就越回到這裏？”
眾人沈默。
沈醫生忽然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懷表，那枚指針早已徹底停住，而表盤的時間——
仍舊停在他們初次進入軍區的那一刻。
“我們是在時間節點裏，被困住了。”他擡起頭，聲音壓低，“而且是強制循環的幻覺結構。用環境困住身體，用重覆掩蓋記憶。只要我們在幻境裏走動，它就會不斷洗掉我們的一部分意識。”
“那怎麽辦？”老林低聲道，“你要說被關在牢裏，好歹還能撞撞鐵門。現在連‘墻’在哪我們都摸不著。”
黎歌緩緩閉了閉眼，又睜開，“我們不能再靠外部導航了，要從幻境內部找突破點。”
“你是說，”展炎皺眉，“我們得順著這幻境的‘意圖’，找到它留下的破綻？”
“我剛才……看到了我小時候的院子。”小芽忽然低聲說，神情有些恍惚，“明明只是擦身而過的一扇門，門縫裏是我奶奶的搖椅和水缸，還有我家的狗……”
馮野拍了拍她的肩，試圖安撫：“不是你一個人。我剛才在斷墻邊，看見我高中時的小賣部。”
“幻境不只是誘導我們相信虛假現實。”沈醫生喃喃，“它是要把我們每一個人都——拖進自己的記憶裏，耗盡理智。”
“你們有沒有註意到，”蘇秧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眾人安靜下來，“從我們走進這扇門開始，就沒人餓、沒人渴，也沒人真正感覺疲憊。”
黎歌的眸光一動。
“……換句話說，我們的生理狀態，早就脫離了正常節奏。”
她迅速將這句話翻譯成更易理解的邏輯：“我們可能已經不是‘現實中的身體’在走路了。幻境不僅困住了我們的意識，也隔斷了我們與現實的聯系。”
“操。”展炎咬牙，臉色發白，“要是這地方真是個精神囚籠，我們還怎麽出去？”
蘇秧忽然定住了腳步，看向廢墟深處。
一棟倒塌的軍區宿舍樓裏，傳出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那聲音極其真實，帶著黏膩的哭腔與微弱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會有個繈褓中的孩子從黑暗中爬出。
而這哭聲——
似乎只有她一個人聽見了。
蘇秧的瞳孔輕輕一縮。
啼哭聲很短，但極具穿透力。它在她腦海裏像是一根細針，一下刺穿了幻境織就的薄紗，讓她一瞬間從無數重重疊疊的虛像中“掉”了出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四周卻依舊是灰暗沈寂的廢墟軍區。
“你怎麽了？”黎歌低聲靠近，眼神警覺。
蘇秧看向她，嘴唇微張，卻遲遲沒說出那句話。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她能“聽見”哭聲的那一刻，耳邊的風聲、車輛熄火後餘熱蒸發的聲音、身後小芽踩碎瓦礫的哢噠聲，全都同時消失了。
不是被掩蓋，而是像被突然“切斷”。
這一片空間，就像一塊靜止的屏幕。
仿佛世界某一刻的“暫停鍵”，只對她一個人失效。
“你們——”蘇秧遲疑地開口，卻聽見背後有人喊：“那邊，有東西動了！”
小芽喊的是西南方向的一棟舊倉庫，那棟倉庫原本半邊塌陷，此刻卻發出“嘩啦”一聲，鐵皮滑落，揚起一片塵霧。
展炎立刻反應過來，手中燃起一簇火焰：“有活物？不是喪屍吧？”
“別激動！”沈醫生喝止他，“不要貿然攻擊，可能是‘誘餌’。”
“可剛才那聲音……”小芽皺著眉。
馮野從車頂跳下來，神情冷靜：“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組。”黎歌立刻接話，看向蘇秧時，她的目光略顯凝重，“你留在原地，不要亂走。”
蘇秧點了點頭，卻沒有解釋剛才的異樣。
幾人很快分組展開行動，黎歌、馮野、小芽和展炎靠近倉庫，老韓則帶著沈醫生和老林原地布防。
蘇秧一個人站在軍區中心的交叉路口，四周靜得出奇。
她緩緩擡手，按住胸口。
那個嬰兒的哭聲……還在。
但這次，它變得極遠，仿佛從地下深處傳來，不再是幻聽，而像是一種指引——
一條真實存在的、正在被隱藏的通道。
她忽然低頭，看向腳下。
地面原本被灰塵和殘磚覆蓋，但就在剛才，一小塊地磚下微微凹陷，像是受了什麽影響——或者回應——露出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蘇秧微微蹲下，伸手撥開碎石。
下面是一塊鐵門，密封嚴實，上面漆著斑駁的編號：“C-03 觀察點”。
她的手指停在門把上，沒再拉開。
“有東西在引導我？”
還是——她其實正在清醒？
遠處倉庫方向，忽然傳來黎歌的喊聲：“蘇秧——別動！”
下一秒，那道被灰塵覆蓋的鐵門，自己發出了輕微的“哢噠”聲。
仿佛在回應她的觸碰。
蘇秧沒有回頭，手卻輕輕握住門把。
——幻境的破綻，也許就在這裏。
蘇秧指尖微顫，鐵門的門把在她掌下冰涼而沈重，像是隔著厚厚的金屬與時間對視。
她沒有立刻拉開，而是輕輕轉頭，看向倉庫方向。
黎歌還在朝她奔來，眉頭緊皺，眼神裏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別碰那道門！”
蘇秧猶豫了一瞬。
可那哭聲，那從地底傳來的低低召喚聲，又像是一根無形的線，從她心底拽住，緩慢而堅定地拉著她靠近。
她閉了閉眼，低聲說：“我覺得……這下面有人在召喚我。”
黎歌楞住。
這一瞬間，空氣像是被定格。
下一秒——
“哢噠。”
鐵門自己徹底解鎖，緩緩向內開啟。
一道細長的樓梯口從地底露出來，冷氣撲面而來，不屬於這個季節，也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
“蘇秧！”黎歌撲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回來！”
蘇秧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聲音低而堅定：“相信我。”
黎歌目光與她對視，幾秒後，終於松開了拉住她的力道。
“我和你一起下去。”
兩人目光交錯，仿佛在極短的一瞬完成了某種默契。
身後的其他人也趕了過來，小芽第一時間喊道：“怎麽回事？！你們找到什麽了？”
“地下通道。”蘇秧看了她們一眼，沈聲道，“但不知道這條地道會通向哪裏。”
展炎和馮野聞言對視一眼，後者警覺地環顧四周：“那...你們打算下去？”
“嗯，可能從進入軍區那一刻起，我們就被某種異能或者手段催眠了。”蘇秧指了指那道鐵門，“但這個地方，是真實存在的。”
沈醫生緩緩走近，皺眉看向那道向下延伸的暗口：“幻境以現實為骨架，那這道門，或許就是它的源頭之一。”
“或者終點。”蘇秧補充道。
片刻沈默。
“行吧。”小芽一邊點頭一邊擼起袖子，“那就進去瞧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進鬼地方了。”
“但得註意隊形。”黎歌低聲道，“幻境裏時間和空間不一定穩定，進去之後，誰都別亂跑。”
眾人紛紛應聲。
黎歌最後一個轉身，對眾人道：“我走前面，馮野殿後。其餘人按編號排序，跟緊，不要落單。”
眾人依令排好。
蘇秧看了黎歌一眼，輕聲道：“你信我。”
黎歌淡淡回道：“我只信你。”
下一秒，兩人一前一後走入那道逐漸閉合的地下入口。
寒風灌入地道深處，鐵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帶起一陣低沈的嗡鳴聲。
而那道不屬於這個時間點的嬰兒啼哭聲，在他們步入黑暗的那一刻，仿佛就在地底深處，隱隱回響——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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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甲車緩緩駛近軍區外圍。
一排銹蝕斑駁的鐵絲網出現在視野中, 被風吹得輕輕搖晃，鐵皮撞擊的嘩嘩聲在空曠廢土中顯得格外刺耳。
蘇秧踩下剎車，車輪揚起一陣灰塵。她與黎歌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而後幾乎同時推開車門，其餘人也陸續跟上。
鐵絲網外側, 立著一塊半斜的警示標牌, 表面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斑駁脫落, 只依稀能辨出用紅漆塗寫的大字：
“軍事隔離區，禁止入內。”
字體已經模糊不清, 某些筆畫甚至已然消失, 但那份曾用來震懾與警告的權威依然存在。
眾人站在圍欄前, 誰也沒說話。
地面遍布彈殼, 斑斑點點的黑灰像是濃烈火焰留下的灼燒痕跡。有些碎片還保持著銳利的棱角，深深嵌入泥土。這裏分明經歷過一場猛烈的交火——但奇怪的是，地上卻沒有半具屍體。
“……這不對。”展炎輕聲開口, 他蹲下身，撿起一枚已經氧化發黑的彈殼, “火力強度不小，但沒有屍體……要麽，是都被帶走了。要麽……”
“要麽屍體自己走了。”馮野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 但臉色並不輕松。
“這些彈殼不算太久，最多半年。”黎歌站在蘇秧身旁，瞇眼掃了整片區域, “燒焦痕跡上沒積灰, 可能連三個月都不到。”
“可這地方靜得過頭了。”小芽搓了搓手臂, “一點屍氣都聞不到，連味道都……像被清洗過。”
蘇秧沒有說話, 目光卻落在更遠處——一座早已垮塌的崗樓後，有一道殘破的鐵門敞開著，門後是一條筆直而死寂的道路，通往那片沈默如墳地般的軍區核心。
她忽然想起黎歌在車上說的那句“別怕”，心頭一暖。轉頭正對上黎歌那雙充滿關切的雙眼，眼神交匯的剎那，仿佛所有的不安都消散了些許。蘇秧無聲地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示意自己沒事。
黎歌露出一個安心的表情，隨後默契地走到她身邊。兩人肩並肩站著，彼此依靠著，像是在給對方無聲的鼓勵。
“別擔心。”黎歌在蘇秧耳邊輕聲說道，聲音很輕，卻足夠讓對方聽到。
只是這安靜，依舊靜得讓人心悸。
小芽搓了搓手臂，聲音有些發顫：“這兒安靜的也太反常了，就像......像前兩次一樣。”
展炎看了她一眼，又沈默的看向遠處。
“先去跟張鈺匯合吧。”黎歌輕聲道。
蘇秧點了點頭，眾人重新上車，繞過一截一公裏左右長的坍塌圍墻，便抵達張鈺所說的"物流中心"外圍。
那是一片半廢棄的倉庫區，幾棟低矮的水泥樓像巨人殘缺的指節般，散布在開闊地帶之間。大門處原本的封-鎖線早已崩塌，鐵欄東倒西歪，銹跡斑斑的斷裂處參差不齊，仿佛被某種不可思議的力量生生撕裂。
裝甲車緩緩停下，引擎聲在死寂的空氣中回蕩。
眾人魚貫下車，警惕地散開，保持緊密的隊形。
“這裏。”一道聲音從一側傳來。
張鈺從一棟灰白色的倉庫後走出，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身上那套舊戰術服已經洗得泛白，肩膀還有幾道撕裂痕跡。但她站得筆直，氣息平穩，面色比上次見時好了不少，只是眼下依稀有著青黑，顯然是休息不足。
當她的目光掃過眾人，看到那輛嶄新的裝甲車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下意識地開口問道：“你們居然還有車？”
小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她迫不及待地沖了過去，嘴裏喊著：“鈺姐！你沒事吧？”
張鈺轉過頭來，朝著小芽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聲音幹凈而利落：“沒事，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只是傷口深了點，估計還要半個月才能拆繃帶。”
黎歌走上前，目光下意識掃過她裸-露出的右手腕，皮膚顏色紅潤，毫無異化跡象。她眉頭稍稍松了一些：“傷口沒感染？”
“沒。”張鈺簡短地應道，突然壓低聲音，“不過那批藥...”她輕輕晃了晃纏著繃帶的手臂，“你們給的藥很管用。”
話沒說完，但蘇秧已經從她眼神裏讀懂了未盡之意。
馮野看了看她的手臂：“現在還能動嗎？”
“能，不過不太敢發力。”張鈺說著，把繃帶擡了擡，“進去之後我靠你們了。”
“放心。”老韓咧嘴笑了笑，“我們火力不少。”
“你進來時，遇到什麽動靜了嗎？”黎歌問得很直接。
張鈺眸光一沈，眉頭微蹙：“外圍安靜得太過反常，一路上連喪屍的蹤影都沒有。但倉庫那邊……”她微微頓了頓，聲音裏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我聽見了奇怪的金屬摩-擦聲，就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移動。”
說罷，她轉頭看向蘇秧，眼神中帶著探尋：“你們打算現在就直接進入核心區，還是先在外圍觀察一陣子，明天再做打算？”
蘇秧沒有立刻回答，沈思半響後才道：“我想今天先觀察一下外圍觀察情況。”
張鈺沈默片刻，視線越過眾人投向後方的灰色高墻。墻頭上幾縷枯草在微風中搖曳，更襯得這片死寂異常。“好，那就動作快點。”她最終說道，“天黑前必須撤出來。”
眾人相互交換了個眼神，紛紛點頭。
......
眾人小心翼翼地跨過鐵絲網上那塊斑駁的“軍事隔離區”標牌，穿過殘缺不全的外墻，走進軍區外圍。
原本該緊閉的大門，此刻卻像是被某種巨力從內部炸開——厚重的金屬門板扭曲變形，碎裂的地磚一路延伸到昏暗的主幹道盡頭，宛如一只巨獸曾從內部掙脫般撕裂出一道深深的傷口。
“這……誰先炸的門啊？”展炎擡頭看著變形的門，皺了皺眉，“倒是給我們省了不少功夫。”
“是給我們開路呢，誒……這門好像還有點燙，像是被什麽燒紅了一樣。”馮野警覺地擡起步槍，環視四周，鼻尖動了動，“沒有腐臭味，附近至少十分鐘內沒屍群。”
地面上散落著一些殘留的裝備碎片——一個被踩扁的水壺、一串脫落的子彈殼，還有幾枚染了塵土的銀幣和徽章。
“這東西怎麽感覺有點眼熟……”小芽蹲下來撿起一枚銀白色徽章，嘴角抽了抽，“這東西...老林我好像在你身上看到過？”
老林也楞了一下：“給我看看……這是我們之前應急救援隊的徽章。”
“難不成……”老韓也接過老林手上的徽章看了一會，壓低聲音道，“這是我們之前隊裏的人炸的？”
“嗐，說不定就是‘同志’，你們的救援隊不也是公立組織嗎？跑這兒來剿匪也正常。”馮野笑著打趣，“搞不好這裏面都被人清理幹凈了，這才這麽安靜。”
眾人輕松調侃時，沈醫生卻站在一旁，眉頭越皺越緊。
“你們等等。”她突然開口。
蘇秧回頭看她：“怎麽了？”
沈醫生擡起手腕，露出那塊她一直佩戴的電子表，語氣緩慢卻帶著一絲異樣的緊張：“你們的表，幾點？”
小芽看了眼終端：“下午一點五十。”
“我這邊也是。”展炎、馮野幾人也紛紛點頭。
沈醫生的眼神卻凝了下來：“我明明記得我們第一次下車的時候，就是一點五十。”
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蘇秧連忙問系統此刻的時間，但系統卻異常沈默。
黎歌擡眼望向軍區陰影籠罩下的深處，語氣冷靜卻多了一絲寒意：“對，我也記得，我們到這兒的時候，太陽的位置正對頭頂，而現在......”
“現在一直都沒變......”馮野看了眼天色，陽光依舊斜照，落在軍區銹跡斑斑的哨所上，顏色沒變、影子沒斜。
“也就是說，從我們進來起，時間……已經亂了……我記得我們從外圍過來，至少得花四十分鐘。但現在，手表似乎完全沒有變動。”
“又或者，”沈醫生語氣低沈，“我們並不是‘剛剛’走進來的，而是已經呆了很久了。”
風聲在這片沈默中格外刺耳，像有什麽東西，正躲在暗處，悄悄地看著他們。
“你們表是不是壞了？”展炎湊過來看了一眼，“軍區這地方磁場紊亂，搞不好幹擾了設備。”
沈醫生沒有說話，只是把表收了回去，眼神有些深意。
“別嚇人。”小芽幹笑兩聲，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大門，“剛才我們才走進來，連個完整巡邏都沒繞完……再說太陽也沒有落得那麽快的，說不定就是這兒磁場影響了手表。”
“可問題是——”沈醫生聲音低下去，“我明顯感到自己體力消耗特別大，你們難道沒有感覺到嗎？”
話音落下，空氣忽然沈了一瞬。
沒人說話，甚至沒人第一時間否定她的話。仿佛在潛意識的某個角落，他們 確實察覺到了某種不對勁。
“你確定你不是趕路太累了？”老韓咧著嘴試圖打破凝滯的氣氛，“我這副老骨頭一餓就沒勁，我要真在裏頭轉幾圈，早餓癱了。”
眾人一陣附和的笑聲，像是在給自己壯膽，又像是在驅散那一瞬間籠罩下來的異樣感。
可下一刻，小芽忽然停住了腳步：“等、等一下——”她看著地上一塊彈殼，“這不是我剛剛在門口撿過的嗎？怎麽又……？”
“彈殼都長得差不多，是不是你想多了？”展炎蹲下來仔細看了看，又看向周圍：“或者說——我們是不是，在原地打轉？”
沒人回答。
遠處的風刮過樓道口，傳來斷斷續續的金屬摩-擦聲，像是誰在黑暗中拖著鐵鏈緩慢行走。
蘇秧握緊了武器，忽然覺得自己的手有點涼。她記得自己曾握著方向盤開進來，也記得剛才的談笑風生——可這一切，為什麽像是……夢裏重疊的畫面？
黎歌忽地靠近她，低聲道：“別擔心。”
簡短的一句話，像是一根錨，把蘇秧的心拉了起來，這句話她覺得好耳熟，像是黎歌在自己耳邊說過無數次。
而就在這一刻，沈醫生猛地擡頭看向遠處某棟殘樓。
她瞇了瞇眼，聲音輕，卻像驟然落下的一滴水，擊破了眾人偽裝的鎮靜：
“……你們有沒有覺得，我們記得的事情，好像太‘順理成章’了？”
所有人一震。
他們想開口，想說“沒有啊”，但卻突然啞然——那種像是記得，又像是硬塞進腦海的記憶，開始慢慢浮現：
他們記得剛進軍區時的陽光、灰塵、交談，但回想起來，卻像是蒙著一層霧，細節模糊，像在看別人演戲。
展炎低聲咕噥：“……我們是不是，一直都沒離開過那扇門？”
黎歌神情冷峻，手指不動聲色地壓上了腰間的刀：“這裏，有問題。”
風吹得鐵絲網獵獵作響，銹蝕的標牌在風中微微晃動，上面的字——仿佛被什麽力量重新塗改過——“試驗體回收中，請勿進入”。
但這一行字，只有蘇秧在轉頭時，一眼瞥見——而她，卻沒來得及說出口。
蘇秧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視線死死盯著那塊鐵絲網上銹蝕斑斑的標牌，原本熟悉的“生化隔離區”幾個字，此刻卻仿佛被粗暴地覆蓋、塗改過，殘餘的紅漆像是血跡一樣沿著筆畫滴落，而新出現的字眼——
“試驗體回收中，請勿進入。”
像是一道冰冷的鎖扣，猛然將她的心拽入深淵。
“蘇秧？”黎歌註意到她的異樣，聲音低了幾分，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你看見什麽了？”
蘇秧張了張口，卻像被什麽堵住了喉嚨。她重新看向那塊標牌——
字跡消失了，只剩下生銹的殘痕，仿佛剛才那一幕從未出現。
“……沒什麽。”她咬了咬牙，把話咽了回去，“可能是我看錯了。”
黎歌盯著她幾秒，眼底微微一斂，卻沒有追問。
“要不然我們再來掐一次表？”沈醫生忽然開口，打破了沈默，“計算一下從我們進軍區大門開始要多久的時間？”
“好。”眾人點頭，原本還不覺得什麽，自沈醫生提出這個問題後，眾人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好像真的被困在了某個空間裏。
......
再次踏入軍區的大門時，幾人腳步微頓。
“好像......真的有問題......”展炎撓了撓頭，眉頭擰得緊緊的，“我原本想看下地圖和路徑變化，但現在看地圖，方向標根本不動，好像一直在原地打圈。”
“我這羅盤也是。”馮野拎著一塊軍用指南儀，指針不停地亂跳，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撥弄，“要是這兒真有磁幹擾，也太詭了。”
“那我們剛才見到的彈殼、遺留物、還有那扇炸開的門——”老林皺起眉頭，“不該是記憶重疊吧？”
“而且不是你們覺得像，而是“真的”重疊了。”沈醫生掃了眾人一眼，手指捏緊懷表，語氣罕見的嚴肅，“我們進入幻境了，從某個時間點開始，我們被困在這座軍區的記憶回路裏。”
“……幻境？”小芽聲音發幹，“那我們看到的這些，都是假的？”
“不全是。”沈醫生看著廢墟深處，低聲道，“如果是幻境構建，那它不只是覆制場景，它還在試圖‘篡改’我們對時間的感知、對現實的認知……包括我們自己的‘記憶’。”
展炎嘆了一聲，擡頭看向天空，灰白的雲層像一張死寂的網，壓-在這片封閉的軍區之上：“那現在怎麽辦？地圖不動，指南針亂跳，我們連方向都分不清。”
“繼續往前沒意義。”老韓沈聲道，“問題是我們也出不去了。”
“就像被困在了一個回環的空間。”蘇秧輕聲說，站到黎歌身邊，視線落在那扇被炸開的鐵門上，“幻境用這種方式迫使我們回到起點……它不想讓我們走。”
“但它也不急著殺我們。”馮野皺眉，瞥了一眼周圍空無一人的街道，“這一圈走下來，連只喪屍都沒見著。”
“你們有沒有感覺到，”小芽猶豫地開口，眼睛悄悄瞟向四周，“越是想離開，就越回到這裏？”
眾人沈默。
沈醫生忽然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懷表，那枚指針早已徹底停住，而表盤的時間——
仍舊停在他們初次進入軍區的那一刻。
“我們是在時間節點裏，被困住了。”他擡起頭，聲音壓低，“而且是強制循環的幻覺結構。用環境困住身體，用重覆掩蓋記憶。只要我們在幻境裏走動，它就會不斷洗掉我們的一部分意識。”
“那怎麽辦？”老林低聲道，“你要說被關在牢裏，好歹還能撞撞鐵門。現在連‘墻’在哪我們都摸不著。”
黎歌緩緩閉了閉眼，又睜開，“我們不能再靠外部導航了，要從幻境內部找突破點。”
“你是說，”展炎皺眉，“我們得順著這幻境的‘意圖’，找到它留下的破綻？”
“我剛才……看到了我小時候的院子。”小芽忽然低聲說，神情有些恍惚，“明明只是擦身而過的一扇門，門縫裏是我奶奶的搖椅和水缸，還有我家的狗……”
馮野拍了拍她的肩，試圖安撫：“不是你一個人。我剛才在斷墻邊，看見我高中時的小賣部。”
“幻境不只是誘導我們相信虛假現實。”沈醫生喃喃，“它是要把我們每一個人都——拖進自己的記憶裏，耗盡理智。”
“你們有沒有註意到，”蘇秧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眾人安靜下來，“從我們走進這扇門開始，就沒人餓、沒人渴，也沒人真正感覺疲憊。”
黎歌的眸光一動。
“……換句話說，我們的生理狀態，早就脫離了正常節奏。”
她迅速將這句話翻譯成更易理解的邏輯：“我們可能已經不是‘現實中的身體’在走路了。幻境不僅困住了我們的意識，也隔斷了我們與現實的聯系。”
“操。”展炎咬牙，臉色發白，“要是這地方真是個精神囚籠，我們還怎麽出去？”
蘇秧忽然定住了腳步，看向廢墟深處。
一棟倒塌的軍區宿舍樓裏，傳出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那聲音極其真實，帶著黏膩的哭腔與微弱的喘息，仿佛下一秒，就會有個繈褓中的孩子從黑暗中爬出。
而這哭聲——
似乎只有她一個人聽見了。
蘇秧的瞳孔輕輕一縮。
啼哭聲很短，但極具穿透力。它在她腦海裏像是一根細針，一下刺穿了幻境織就的薄紗，讓她一瞬間從無數重重疊疊的虛像中“掉”了出來。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四周卻依舊是灰暗沈寂的廢墟軍區。
“你怎麽了？”黎歌低聲靠近，眼神警覺。
蘇秧看向她，嘴唇微張，卻遲遲沒說出那句話。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她能“聽見”哭聲的那一刻，耳邊的風聲、車輛熄火後餘熱蒸發的聲音、身後小芽踩碎瓦礫的哢噠聲，全都同時消失了。
不是被掩蓋，而是像被突然“切斷”。
這一片空間，就像一塊靜止的屏幕。
仿佛世界某一刻的“暫停鍵”，只對她一個人失效。
“你們——”蘇秧遲疑地開口，卻聽見背後有人喊：“那邊，有東西動了！”
小芽喊的是西南方向的一棟舊倉庫，那棟倉庫原本半邊塌陷，此刻卻發出“嘩啦”一聲，鐵皮滑落，揚起一片塵霧。
展炎立刻反應過來，手中燃起一簇火焰：“有活物？不是喪屍吧？”
“別激動！”沈醫生喝止他，“不要貿然攻擊，可能是‘誘餌’。”
“可剛才那聲音……”小芽皺著眉。
馮野從車頂跳下來，神情冷靜：“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組。”黎歌立刻接話，看向蘇秧時，她的目光略顯凝重，“你留在原地，不要亂走。”
蘇秧點了點頭，卻沒有解釋剛才的異樣。
幾人很快分組展開行動，黎歌、馮野、小芽和展炎靠近倉庫，老韓則帶著沈醫生和老林原地布防。
蘇秧一個人站在軍區中心的交叉路口，四周靜得出奇。
她緩緩擡手，按住胸口。
那個嬰兒的哭聲……還在。
但這次，它變得極遠，仿佛從地下深處傳來，不再是幻聽，而像是一種指引——
一條真實存在的、正在被隱藏的通道。
她忽然低頭，看向腳下。
地面原本被灰塵和殘磚覆蓋，但就在剛才，一小塊地磚下微微凹陷，像是受了什麽影響——或者回應——露出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蘇秧微微蹲下，伸手撥開碎石。
下面是一塊鐵門，密封嚴實，上面漆著斑駁的編號：“C-03 觀察點”。
她的手指停在門把上，沒再拉開。
“有東西在引導我？”
還是——她其實正在清醒？
遠處倉庫方向，忽然傳來黎歌的喊聲：“蘇秧——別動！”
下一秒，那道被灰塵覆蓋的鐵門，自己發出了輕微的“哢噠”聲。
仿佛在回應她的觸碰。
蘇秧沒有回頭，手卻輕輕握住門把。
——幻境的破綻，也許就在這裏。
蘇秧指尖微顫，鐵門的門把在她掌下冰涼而沈重，像是隔著厚厚的金屬與時間對視。
她沒有立刻拉開，而是輕輕轉頭，看向倉庫方向。
黎歌還在朝她奔來，眉頭緊皺，眼神裏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別碰那道門！”
蘇秧猶豫了一瞬。
可那哭聲，那從地底傳來的低低召喚聲，又像是一根無形的線，從她心底拽住，緩慢而堅定地拉著她靠近。
她閉了閉眼，低聲說：“我覺得……這下面有人在召喚我。”
黎歌楞住。
這一瞬間，空氣像是被定格。
下一秒——
“哢噠。”
鐵門自己徹底解鎖，緩緩向內開啟。
一道細長的樓梯口從地底露出來，冷氣撲面而來，不屬於這個季節，也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
“蘇秧！”黎歌撲過來，一把拉住她的手，“回來！”
蘇秧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聲音低而堅定：“相信我。”
黎歌目光與她對視，幾秒後，終於松開了拉住她的力道。
“我和你一起下去。”
兩人目光交錯，仿佛在極短的一瞬完成了某種默契。
身後的其他人也趕了過來，小芽第一時間喊道：“怎麽回事？！你們找到什麽了？”
“地下通道。”蘇秧看了她們一眼，沈聲道，“但不知道這條地道會通向哪裏。”
展炎和馮野聞言對視一眼，後者警覺地環顧四周：“那...你們打算下去？”
“嗯，可能從進入軍區那一刻起，我們就被某種異能或者手段催眠了。”蘇秧指了指那道鐵門，“但這個地方，是真實存在的。”
沈醫生緩緩走近，皺眉看向那道向下延伸的暗口：“幻境以現實為骨架，那這道門，或許就是它的源頭之一。”
“或者終點。”蘇秧補充道。
片刻沈默。
“行吧。”小芽一邊點頭一邊擼起袖子，“那就進去瞧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進鬼地方了。”
“但得註意隊形。”黎歌低聲道，“幻境裏時間和空間不一定穩定，進去之後，誰都別亂跑。”
眾人紛紛應聲。
黎歌最後一個轉身，對眾人道：“我走前面，馮野殿後。其餘人按編號排序，跟緊，不要落單。”
眾人依令排好。
蘇秧看了黎歌一眼，輕聲道：“你信我。”
黎歌淡淡回道：“我只信你。”
下一秒，兩人一前一後走入那道逐漸閉合的地下入口。
寒風灌入地道深處，鐵門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帶起一陣低沈的嗡鳴聲。
而那道不屬於這個時間點的嬰兒啼哭聲，在他們步入黑暗的那一刻，仿佛就在地底深處，隱隱回響——
“……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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