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是它們——來了

關燈
第62章  是它們——來了

空氣陷入了一種近乎凝固的靜默。

那道低啞的“不是”, 仿佛被某種異樣的濕冷包裹著,從前方幽深的甬道另一端幽幽傳來,帶著些許沙啞和破碎, 好像嗓子被砂礫摩-擦過。

沈醫生已經慢慢從原路撤了回去,側身擋在了眾人前面, 半轉過頭, 眉頭微微擰起。

光從破舊鐵門中透出一線, 照見了一個身影。

那是個披頭散發的女人,身上濕透, 頭發滴著水, 一步一步緩緩走出陰影, 像是被什麽拖拽著身體, 每一個動作都僵硬、遲滯,仿佛渾身的關節都被生銹了。

“張鈺……?”小芽試探著出聲,語調卻在顫。

那女人的頭緩緩擡起......

果然是張鈺。

她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烏青,神情茫然, 眼神卻在看清他們的瞬間猛然聚焦,像是本能驅動著她識別出眼前的熟人。

“……你們。”她的聲音嘶啞低沈,仿佛剛從水底撈出來, 吐-出的一句竟帶著一絲笑,“你們還活著。”

“你……怎麽……”黎歌剛開口,卻在她往前一步時猛然止住了話頭。

蘇秧眼神一凝, 拉住了黎歌的手腕:“等等。”

張鈺的右側褲腿被撕裂了一-大截, 隱約露出皮膚上觸目驚心的咬痕。那一圈不規則的牙印深深陷入皮肉, 邊緣發黑,泛起腐爛般的紅腫痕跡, 像是被什麽非人的東西狠狠啃過一口。

“她身上有傷。”馮野第一時間低聲說。

“那不是普通的傷口。”沈醫生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像鋼刃刮過冷鐵,“退後。”

楚晉已經倒吸一口冷氣,忍不住後退半步:“她是不是……已經感染了?”

“張鈺!”小芽慌亂地想上前,卻被沈醫生一把按住肩膀。

“別過去。”她冷冷道,“那不是你認識的張鈺。”

張鈺站在那光影交錯的地帶,嘴角慢慢揚起一個僵硬的弧度。她身形微晃,像要跌倒,又像蓄勢欲撲,她的眼睛盯著眾人,眼白充血,瞳孔微縮,聲音忽然嘶啞拔高:

“你們要小心……它們……也許還在後面……”

說到一半,她的膝蓋忽然一軟,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指甲狠狠抓住地面,像在極力壓制某種劇烈的疼痛或掙-紮。

空氣像被拉緊的網,眾人本能地後退,幾乎每一個人都能聽見自己心跳撞擊骨腔的聲音。

沈醫生蹲下身,一只手按住地面,似乎在確認什麽。

“她體溫不正常,傷口邊緣開始出現組織崩解。”她聲音低冷,“時間不多了。”

“她還能救嗎?”蘇秧問得很快。

沈醫生沒回答,只是慢慢直起身,目光沈靜卻像湖底翻起的暗流。

“這要看她是不是還算‘人’。”

蘇秧和黎歌兩人沒說話,但默契地對視一秒。

那一瞬間,蘇秧忽然感到,哪怕四周都是未知和危險,但有黎歌在,她也許就能走得更遠一點。

不是依靠,而是一種……同行者的確認。

張鈺跪倒在地,背脊弓著,像一只拼盡全力抵抗腐爛的獸。她的雙手死死攥著懷中幾本筆記本,那是從她身上唯一沒有沾染血跡的東西,指節因用力泛白。身旁藥瓶灑落一地,叮叮當當地滾進積水裏,而她身後的皮箱也被撞開,散落出一頁頁寫滿了密密麻麻公式與手繪結構圖的紙張。

“她在護著那些。”黎歌低聲說,眉頭緊皺,“是研究記錄?”

“她還沒有完全失控,是哪些藥,她一定吃了跟陳默一樣的要。”蘇秧瞇起眼,目光掃過那堆被她死死抱住的筆記本,又掃了一眼她身側掉落的玻璃藥瓶,瓶口有殘餘的藍白混合液體,還殘留著標識編號——是實驗用藥。

沈醫生也皺了眉,喃喃道:“她到底……到底是什麽人?”

“她是這所研究院之前的研究員。”蘇秧心跳加速,腦中卻迅速梳理著張鈺曾零星提到的內容。

張鈺手中的東西,很可能和她所說的那批能“部分恢覆意識”的藥劑相關。她不僅掌握著成熟的藥劑知識,甚至很可能找到了某種中間成果。而這也解釋了她身上的咬痕,卻依舊能維持大致清醒狀態。

蘇秧的腦海中忽然閃過陳默的身影,那個兇狠卻能聽懂人話的變異者。

或許張鈺能給這個世界帶來驚喜。

她咬了咬牙,眸光沈了下來,手指在系統光屏上一滑——

【是否使用20000積分兌換道具:超級覆原藥*1?(當前積分:23314)】

【確認。】

下一秒,一小瓶藍色藥劑憑空浮現,緩緩落入她掌心,眾人都望向她,目光驚疑不定。

蘇秧卻沒有解釋什麽,只是緩緩蹲下身,將那瓶藥放到地面上,朝張鈺輕聲道:“你還聽得見我嗎?這是藥,喝掉它,喝掉它你就能好!”

張鈺沒有回應,像是在與體內什麽掙-紮。但她的目光緩緩下移,看向地上的藥瓶。

她的眼神開始起波瀾。

像是茫然,像是掙-紮,又像是被喚醒的意識片段正在拼命浮上水面。她的手慢慢松開抱著筆記本的力道,顫-抖著伸向地面——那動作笨拙遲緩,像是用盡了全部意志才完成。

下一刻,她的手指碰到瓶身。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鈺緩緩地,將那瓶藥握住、擡起,擰開瓶蓋,將其送至唇邊。藥液被她一飲而盡,喉嚨上下滾動的幅度極其微弱,卻分外清晰。

沈醫生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你給她喝了什麽?”

“可能將她救回來的藥。”蘇秧低聲說,聲音中帶著一絲難掩的顫意,這可是2萬積分,如果沒成功,她算是血虧。

張鈺閉著眼,整個人像被拽入風暴的中心。她的身體在幾秒鐘內劇烈地顫-抖起來,雙手撐地,呼吸變得沈重而混亂。肌肉抽搐,像是在重構某種平衡,指甲深深嵌入地磚之間的縫隙。

空氣仿佛凝固住,所有人都不敢上前。

“她會變回人嗎?”小芽低聲問。

“怎麽可能,只要被喪屍咬傷,只需要幾分鐘就……”沈醫生的語氣終於不再全然冷淡,似乎是想到什麽,“她支撐的時間絕對不止幾分鐘,居然還能控制自己?這...難道?”

她緩緩擡起頭,唇色蒼白,額角有一絲青筋還在跳動。蘇秧迎上前一步,卻刻意止在兩米開外。

“張鈺?”她試探著輕喚了一聲。

張鈺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幹啞得像是銹蝕的門鉸:“……我還在。”

那一刻,沒有人說話。

空氣仿佛被驟然壓縮,連沈醫生都沈默了,如果說蘇秧能夠拿出食物,只能說她物資囤的比較多,但此刻她若是真的有能治愈喪屍病毒的藥劑,那她已經可以算作是末日的神明!整個人類的希望!

張鈺半跪著喘息片刻,忽然擡起頭,掃了一眼地上灑落的筆記本與藥瓶。她的表情一瞬變得警覺,低聲急促道:“把那些……收起來,別讓它們暴露太久。”

“為什麽?”沈醫生立刻問。

“因為那些配方——它們有氣味。”張鈺艱難地開口,“變異體能聞到,它們不是完全盲動的。那些東西……能引它們來。”

黎歌彎腰迅速將筆記本一頁頁收起,小芽也緊張地蹲下,把藥瓶全部撿起放入空的急救包中。張鈺的眼神盯著這些動作,似乎稍稍松了口氣。

“你為什麽這麽了解他們?”蘇秧低聲問。

張鈺沒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坐下,靠著潮濕的墻壁,閉上眼,像是在咀嚼自己的記憶。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艱難:“他們...曾經也都在研究院……研究院淪陷得很快。那不是一次意外,是——試驗被人為啟動了。”

“人為?”楚晉猛地站直,“你是說,有人故意放出變異體?”

“……不只是放出。”張鈺睜開眼,那雙帶著血絲的瞳孔隱隱泛著某種不尋常的色澤,“那是一次‘適應性釋放’測試。”

“他們用我們……整個研究院的員工和志願者,做一場篩選實驗。”她的手指抓緊膝蓋,指節發白,“測試人類的適應極限、免疫表現、以及——感染者是否存在‘理智保留’的可能性。”

眾人聞言臉色皆變。

“最初我也不知道。”張鈺繼續道,“我參與的是D段研究——藥劑調試與行為監測。但後來,我的學生陳默,把一份內部資料偷偷傳給了我。”

“陳默。”蘇秧低聲重覆,指尖輕輕攥緊。

“她是少數幾個……感染後還維持了一定認知的人類。”張鈺微微苦笑,“她知道自己遲早會失控,就把資料藏在實驗箱裏,托我找機會傳出去。”

“這些就是她給你的?”黎歌問。

張鈺低下頭,語氣輕緩,“那晚,感染體沖破實驗隔離區。陳默……把我鎖進了藥品室,自己卻留在了外面。”

她聲音發澀,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將那句話說出口:“我活了下來……只是她,已經變成了那個樣子。”

四周一片寂靜。

沈醫生眉頭緊鎖,目光冷靜卻藏著細微遲疑:“那你現在,到底是人,還是……半變異體?”

張鈺沒有回避:“我不知道。”

她擡起手,露出手臂內-側尚未完全愈合的咬痕,眼底卻極其清醒:“我被咬傷後,喝下了剛剛找到的原型藥……還能思考,也能感知痛苦,更……能控制不去傷人。但我知道,時間在走,我能控制的窗口……在一點點縮小。”

她語氣平靜,卻重如千鈞,像一記悶雷砸進每個人的胸口。

馮野神色一變,幾乎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喉結滾動:“那你現在……是不是還是有可能——”

“……但是,”張鈺打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眼中浮出一絲罕見的驚異,“剛才喝了蘇秧給我的藥之後,我的感知好像……清晰了很多。”

張鈺那句“我似乎又……好了”,才落地半秒,原本已經躁動不安的氣氛猛然一頓。

所有人,除了早已知情的小芽和黎歌,齊刷刷地看向蘇秧。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像一層快要炸裂的玻璃膜。

沈醫生眉眼一沈,聲音帶著罕見的低厲:“你手上……居然真的有能對抗病毒的藥劑?”

馮野皺著眉,幾乎是質問:“你說啥?藥?這玩意還有藥?我們在這玩命鉆地洞、繞感染體,你居然一直有這東西?”

楚晉低聲罵了句粗話,語氣裏透著難以置信與隱隱的火氣:“靠……你要是早說我們還有救命的藥,我踏馬還爬什麽管道?直接正面剛就是了!”

蘇秧神情微怔,像是沒料到他們的反應會如此激烈,低頭看了眼張鈺手中握著的那只空瓶,輕輕咬住下-唇。

“這藥還不算完全的解藥,只是能在剛感染時抑制病毒活性……我手上也只有這一瓶了。”

“只有一瓶你就直接給她用了?”楚晉臉色驟變,語氣已經帶上火氣,“她一個變異體!你瘋了?就因為她多拿了幾本本子?”

“她不是普通的變異體。”蘇秧擡起眼,語氣不大卻堅定,“她帶著研究資料,手上沾著活體數據,她說不定能覆原原型藥——這藥不是給她,是賭我們所有人的命。”

“你憑什麽賭?”楚晉厲聲反問,後退半步,“要是她下一秒失控呢?她發瘋咬了人怎麽辦?你賠命嗎?”

“夠了。”黎歌的聲音驟然插-入,冷冷打斷了他,“你現在是在怪她沒把唯一的希望留給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我覺得憑什麽,她可以,我們不行......”楚晉怒聲回擊,聲音卻是心虛的小了很多,開玩笑,眼下蘇秧可是能拿出病毒解藥的人,這件事傳出去,她就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跟在救世主身邊,自然能有更大的概率活下去。

“她用喝剩的藥劑加上手裏的研究資料,說不定能夠分析出批量研制的方法。”蘇秧淡淡道。

“而且她知道研究院的內部結構,也清楚感染體的生理特點。”沈醫生道,“她比任何人都值錢。”

張鈺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像是默默承受著眾人的註視。

“你願意跟我們走嗎?”蘇秧輕聲道。

張鈺看著她,眼神裏劃過一絲不確定。她緩緩道:“我可以幫你們逃出去……如果我失控,你們知道該怎麽做。”

她沒說“殺了我”,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而沒人應聲。

這時候,積水之中忽然泛起一道漣漪。

沈醫生倏地轉頭,眼神一凜:“別動——”

她話音剛落,幾道“啪嗒、啪嗒”的水聲驟然靠近。像是有低伏的生物在水下爬行,正循著藥劑的氣息而來。

張鈺猛地擡頭,神情劇變:“是它們——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